连城徊喉结滚动。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少年温热的体温,香软的肌肤,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带着醉意的呼吸。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正被一寸寸瓦解。
他应该推开他。
他必须推开他。
可手却不听使唤,反而在少年光裸的后背上轻轻收紧了一分。
谢骁察觉到他的松动,胆子更大了。
指尖在黑暗里摸索,一点点描摹他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那张紧抿的薄唇上。
他凑上去,在那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让连城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理智在这一刻被抛到九霄云外,双手下意识地扣紧身上的人,加深了那浅尝辄止的吻。
可就在情绪最失控的刹那,他的目光不经意扫向卧室门的方向,整个人骤然僵住。
明明大门紧闭,一丝缝隙都没有。
可他却清清楚楚“看”到了。
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目眦欲裂般死死盯着他们。
床上的人影交叠缠绕,那人的眼底越来越腥红,越来越疯狂——
下一秒,一把漆黑的枪,缓缓抬起。
连城徊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叔叔?”谢骁察觉到他的异样,刚疑惑抬头,就被大力猛地推开!
“砰!砰!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刺耳又惊悚!
谢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酒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惊恐地看向连城徊——男人不知何时已经从枕头下抽出了枪,正对着房门的方向,连开了三枪!
可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三个黑洞洞的弹孔,隐约能看见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
“叔、叔叔……”他的声音在发抖。
连城徊没有回应。
他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呼吸粗重,眼神涣散,
像一头彻底陷进噩梦幻境里的困兽,被过往的血腥与恐惧死死缠住。
“二爷!二爷出什么事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峰带着人冲了过来,却被那三个弹孔拦在门外,不敢贸然闯入。
“二爷,您受伤了吗?!二爷!”
连城徊依旧没有回应。
他盯着空荡荡的房门,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什么人。
谢骁浑身发抖,恐惧从心底蔓延上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连城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叔叔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只知道,此刻的连城徊,让他害怕。
但他还是颤抖着伸出手,从侧面轻轻抱住了他。
“叔叔……你怎么了?别吓我……”
少年颤抖的怀抱一点一点把男人从那幻境里拉了回来。
连城徊缓缓放下手中的枪,眼神渐渐聚焦,落在那双含着泪光的杏眼上。
心口一疼,抬起手便要替少年擦拭眼泪,可指尖触到少年手腕上那串佛珠,冰凉的触感让他猛然一滞。
一时间少年那些险死还生的画面如幻灯片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过。
他早已过而立,而少年却是青春正当时。
且不说两人之间这层叔侄身份,只说他这条天生克人的煞命,就足够将谢骁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连城徊心一点点沉下去,冷得像坠入冰窖。
不能心软,不能动心…不能再给小孩一丝希望。
他一言不发,冷硬扯过被子将谢骁裹得严严实实,然后一把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门被拉开,几个手下立刻围上来。
看见这一幕,齐齐震住了。
“滚开!”
所有人立刻退开,连眼神都不敢乱瞟。
他们看得清楚,二爷脸色惨白难看,分明已是暴怒边缘,却因怀里的人死死强压着。
连城徊抱着谢骁径直走进他的房间,把他扔在床上。
床垫虽软,少年还是被这力道震得一愣。
他裹紧被子狼狈地爬起来,一抬头,便撞进连城徊的眼睛里。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纵容、疼惜的黑眸。
此刻,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冷漠。
谢骁慌了,伸手要去抓他的袖子,“叔叔,你到底怎么了?刚才——”
“我不喜欢你。”
少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什么?”
“谢骁,”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再一次无情说道:“我不喜欢你。”
“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有。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再有下次——”
他不忍看少年那惨白的脸色,别过脸,狠心砸出最后一句:
“我会把你送走。”
门被重重关上。
隔绝了所有温度,所有温柔,所有可能。
谢骁失魂破碎般坐在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他不明白。
他明明感觉到了的。
那种小心翼翼的纵容,那种不动声色的保护,那种只对他一个人展露的温柔……怎么可能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如果不是假的,那刚才那些话,那冷漠的眼神,又算什么?
谢骁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他根本就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眼泪越流越凶,最后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被子里,失声痛哭起来。
——
连城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一动不动。
张峰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二爷,您刚才……”
“没事。”连城徊打断他,“下去吧。”
张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等等。”
张峰脚步一顿,立刻转身,“二爷?”
连城徊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有件事要你去办。”
随着男人的吩咐落下张峰瞪大双眼,大为震惊!!!
二爷…竟要与白家联姻!
他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震愕,不敢多问一字,沉声应下:“是,属下即刻去办。”
门被轻轻关上。
书房里只剩下连城徊一人。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温热的触感,带着淡淡的清香,甜得让他发疯。
五指缓缓攥紧,倏地又无力地松开。
有些事,不能说。
有些感情,不能有。
这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劫。
夜色浓稠如墨,将一切都吞没。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像是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