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然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忙碌了一天, 能吃到热腾腾的、新鲜的、符合他口味的饭菜,胃口一下子开了,吃得津津有味。
鱼翅汤炖得很入味, 粉蒸排骨软烂脱骨, 小米糕甜而不腻, 闻清然吃得很满足。
坐在他对面的傅时岸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吃了寥寥几口就放下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茶杯,目光幽暗地看着闻清然,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闻清然感受到他的目光,每次想要抬头与他对视,可一抬头, 傅时岸的目光就轻飘飘转移开去了, 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一顿晚饭吃得相对无言,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从私房菜馆出来后, 上了车,闻清然坐在副驾驶上, 心里憋着一股劲, 想找机会跟傅时岸好好说明白, 把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都说清楚。
可他刚系好安全带,傅时岸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傅时岸看了他一眼, 没有避嫌地接起电话, 语气不咸不淡。
闻清然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 听着电话那头模糊的声音, 心里那点刚燃起的希望, 又凉了半截。
又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声,不知对面又说了什么。
傅时岸原本闲散靠在座椅上的身子微微坐直,神情也正色了几分,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眉头轻轻一皱,随即说道,“好,你等我,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后,傅时岸没有看闻清然一眼,只是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语气平淡,“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我有事。”
闻清然只觉得胸口一堵,他转头看向傅时岸,眼神里带着几分匪夷所思。
现在都这么晚了,这条街又偏僻,他居然不送他回去?
那叫他出来陪吃饭是为什么?难道不是吃完饭后要去他公寓做……
他咬着下唇,心里翻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恼怒。
闻清然手指蜷了蜷,他深吸一口气,一下子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然后用力把车门一甩。
“砰”的一声,整辆车子都跟着震了震。
傅时岸坐在驾驶座上,眉心跳了跳,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瞥了闻清然一眼。
几年不见,这脾气倒是见长啊?
不过碍于有事,他也没多说什么,方向盘一转,车子便掉头驶离。
车外霓虹灯光影飞速掠过,后视镜里,那个颀长清瘦的身影站在原地,越来越模糊,像是披着一层清冷的月光。
傅时岸一时心里不知什么滋味,他收回目光,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你在松岗路这一带吧?”
电话那头是发小蒋子阳的声音,背景音嘈杂得很,带着几分醉意嘟囔,“在呀,我今晚过生日呢,你怎么还不来?”
傅时岸没理会他的抱怨,直接说,“过来饭馆门口送一个人。”
蒋子阳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卧槽,今天我是寿星!你竟然让我去做司机?”
傅时岸淡淡,“你是寿桃都得给我送人,回头那辆科尼赛格给你了。”
蒋子阳一气之下,转了一圈,愤愤地说了句,“行!”
挂了电话后,他骂骂咧咧地切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然后拎着车钥匙就往外走。
包厢里的朋友们面面相觑,有人喊道,“去哪呀寿星?”
“去送一个人回家!”
众人更纳闷了,到底是什么金尊玉贵的人啊,能让蒋家小少爷在生日会上都亲自跑去送人?
蒋子阳开着他那辆改装过的兰博基尼,五分钟就到了那个私房菜馆,远远就看到一个人靠在门口的门栏上,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人微垂着头,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侧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俊美,像是不属于这个尘世的神仙人物。
蒋子阳不由得啧了一声舌,心想来时还好奇什么人值得一辆科尼赛格,现在一看,果不其然。
这人在傅时岸心里的份量可不止一辆柯尼赛格呢。
闻清然正等着网约车,手机屏幕上显示还要十分钟才能到,他也没什么着急的,就这么靠在门边打发时间。
忽然一辆兰博基尼缓缓停在他面前,他抬眼一看,车上的人有些眼熟,不由得微微一愣。
蒋子阳热情地冲他招手,“嫂子快来,快上车!我送你回家。”
闻清然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蒋子阳。
以前他和傅时岸在一起时,蒋子阳就是傅时岸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那时候蒋子阳没少被喂他们的狗粮。
可现在那么巧,这里都能碰见?
他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一路上,蒋子阳的嘴巴就没停过,不停地兴奋又激动地问。
“嫂子你终于回国了!在国外还好吗?怎么感觉你瘦了一些?”
闻清然笑了笑,回了句,“还好。”
蒋子阳又接着说,“你能回来真太好了,我哥肯定要开心死了。”
“是吗?”闻清然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说,“你哥刚才把我扔在路上,让我自己打车。”
蒋子阳愣了一下,气氛有点尴尬,但他很快就打了个哈哈。
“我这不就是赶来接你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唏嘘,絮絮叨叨,“说实话我都不清楚你们当时到底什么情况,你一声不吭就出了国,而我哥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你都不知道他那段日子低落成什么样子,就快要抑郁自杀了。”
闻清然听着,微微一愣,随即心口不自觉地蔓延出细微的窒痛。
他咬了咬唇,“不是分个手吗?有必要要死要活的......”
蒋子阳叹了口气,“嫂子,你说的轻飘飘的,可我哥是拿你当他的命啊.....”
“而且这些年来,他还不准我们任何人说你一句坏话呢。”
闻清然彻底怔住了,目光没有焦点地看向车窗外,街边的霓虹灯一盏盏掠过,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久久都无法回神。
直到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蒋子阳回去继续过生日了。
脚步虚浮地下了车,闻清然站在冷风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不想回到那个空落落的家,一个人对着四面墙发呆,索性转身去了附近的小酒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瓶酒。
酒液辛辣地滑过喉咙,闻清然一边喝,一边思绪混乱。
原来分手后,傅时岸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是他甩了他,就连蒋子阳跟他那么好的兄弟,也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说过。
他以为他会愤怒地把他贬得一文不值,可他什么都没做,即便他这么无情绝情地对他,傅时岸抑郁得想要去死,都没有对外诋毁他一句.....
原来他分手后曾那么痛苦,那么艰难地熬过来。
闻清然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喘不过气来。
他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用酒精麻痹自己,可越喝越清醒,越喝越难受。
同一时间,一水祺园。
温之琰一身丝绸棉质长裤,坐在茶室里泡茶,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他见傅时岸进来,一如既往地给他倒了杯茶,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棋盘都铺好了。”
傅时岸扫了一眼那些棋子,只觉得心烦意乱。
他脑子里全是闻清然下车时那单薄又倔强的身影,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也没坐,直接问道,“又什么事?再叫我下棋,我就把棋盘给劈了。”
温之琰抬眼看他,轻笑一声,“这么暴躁?”
“你家里人让你来我这修身养性,看来我是无能为力了。”
傅时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做个样子得了,何必当真。”
温之琰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棋子,漫不经心地说,“听说你那个白月光初恋回来了,心都飞了吧?”
傅时岸脸色一沉,“不关你的事。”
“当初被人家无情丢弃,现在人家招招手,你又哈巴哈巴地跑去,真是个好狗。”
温之琰的语气依旧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刺人得很。
傅时岸眯了眯眼,眼神冷得像冰,“别以为我欠你人情,你就敢这么嚣张。”
温之琰垂眸,指尖轻轻转动着棋子,慢悠悠地说,“那你走啊。”
傅时岸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轻飘飘的话从后背传来。
“走了,我就不告诉你,你的初恋为什么跟你分手。”
傅时岸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掉了个头又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