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李洛和崔秀宁联合设计的医师制服。领口绣的葫芦,也出自“悬壶济世”的典故,所以葫芦向来是杏林岐黄的代表。
“怎么样,在这还满意么?”李洛笑问。
李沅笑道:“这里好得很,小妹非常喜欢。现在教了几十个学徒,每日主要就是授课。”
崔秀宁道:“没收过女病人么?”
李沅有点不好意思了,“很少。这半年了,只治疗过三个,接生过两个。他们看我太小,很多女病人和孕妇来到医院,知道我是主治医师,立刻不看了。”
李洛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才十六吧,年纪这么小,病人如何不害怕?放心,这日子久了,你妇科名医的名声传出去,到时就忙不过来了。”
李沅脸红了,“兄长说笑了。说道妇科医术,我和养母差远了,也就刚入门而已,哪里能说妇科名医。只是,上次嫂嫂给我讲了不少妇科医术的道理,小妹觉得很是有用,这几个与,一直在摸索。”
李洛点点头:“好好摸索,这将来,你还要担负更多的东西。这妇科医术,尤其是妇产一项,极其紧要,务必用心钻研。我在下一道令,让海东所有产婆,必须在海东医院挂名,让你管理。”
李沅很高兴的说道:“谢谢兄长!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所有民间产婆都归她管理,她就可以通过产婆们接触到大量孕妇,亲自观摩练手长经验。
如今民间孕妇生产风险很大,产婆技术不过关也是重要原因。
兄长把管理产婆之前交给自己,自己就真能为唐国出点力了。
李洛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为了让那些产婆听话,我再封你为亭主。”
很快,又一道唐侯令发出:“封李沅为亭主,位在上卿之上。”
李沅乃唐侯之妹,唐国公室贵女,她得封亭主,官吏百姓们都不奇怪。
自古宗室贵女,依次是公主郡主县主乡主亭主,亭主虽然最低,却也起码是侯爵的女儿或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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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283章 大军东征
五月二十日下午,在海东仅仅待了六天的李洛就离开海东,出海北归。他不能再耽搁了,不然无法率领“明路军”按期去合浦港汇合。
失期当斩啊!
出发前,为了避免暗路军被元军和日军发现,李洛更改了暗路军的出兵日期,改为七月十八出发,直接前往萨摩藩之南的屋久岛驻扎。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多月。
暗路军不但有六千精锐,还会携带大量粮食,以及大量的军械物资,多余的战船。多余的物资,是为收编江南残军准备的补给。
历史其实已经发生了小小的改变。原本的历史上,忻都和金方庆的东路军此时已经出发。而现在,东路军要到六月初才出发,整整晚了半个月。
而且,原本带病出征的元军统帅阿剌罕,已经被忻都取代。忻都由原本历史上的征日蒙军元帅,变成蒙、丽、汉联军统帅。这使得征日元军有了总指挥。
虽然历史已经发生了小小的改变,但李洛还是很有信心。只要台风如期而来,元军主力就无法避免覆没的命运,忻都等将帅们还是会放弃残军逃回国,他就有机会收编残军,趁机攫取征日统帅的位子。
以他对历史和日本地图的了解,他一定有机会攻上九州,打开一番局面。等到元廷再次派大军前来,他要做的事情应该已经做成了。
整个攻略计划,他和崔秀宁已经对着日国地图推演了很多次。而且再过两三个月,派到日国的间谍,也该产生作用了。
李洛离开时,崔秀宁率领唐国文武官吏,来海边送行。
直到李洛的船走远,崔秀宁还伫立在海边遥望。
“嫂嫂,回去吧,海边阳光太烈。嫂嫂放心,兄长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的。”李沅对一脸忧虑的崔秀宁说道。
太公颜铎也道:“我儿回去吧。你不回,他们也不好离开。”
崔秀宁点头,“回吧。”
监摄国政的唐国夫人不走,身后的唐国官吏,自然也不好离开。
…………
五月二十日。晴,东南风。
今天李洛走了,我心里空落落的,如果还有什么,那就是担忧。
一想到他有可能再也回不来,我心里就很疼,很慌。我知道不该往坏处想,可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昨晚梦见他血淋淋的站在我面前。梦里的他说,秀宁,对不起啊,我回不来了,这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我吓醒了,一身冷汗。等到看见他躺在我身边,睡得正香甜,才知道是一个噩梦。
可是,昨晚他还在枕边,今晚就不在了。
但我不能太脆弱,尤其是不能让新生的唐国上下,看见我的脆弱。我必须以防万一,做最坏的心理准备。
简直无法想象,万一他不在了,我在这个世界会多么寂寞,多么孤独。
这个月到现在还没来例假,应该是怀孕了吧。可就算生了一个孩子,也是这个时代的孩子,无法替代李洛。
如果是个男孩还好说,我有把握压制所有人。可如果是女孩,那未来的唐国,就不好说了,甚至我的下场,会很难看。
就算是武则天,不也是很难看的收场?在这个男权绝对主导的世界,假如没有李洛也没有儿子,那我就是再有本事,又能怎样呢?
海东十几万汉人,会接受一个女主么?我觉得不可能。
所以,我只能打算和李沅谋划,借助她妇科司堂医师的便利,准备一个荒谬的计划。
万一李洛回不来,我又没能生下儿子,那就只能对不起某个孕妇了。她会“难产”而死,但她生的儿子,会成为我和李洛的“儿子”,成为新的唐侯。
虽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但我必须有最坏的打算。为了李洛和我的事业不至于夭折,为了唐国十几万百姓,有的牺牲是必要的。
呵呵,日记写到这里,我竟然被自己吓了一跳。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如此狠毒,如此不择手段?可还是当初的我么?
这个时代,真是太坏了。竟然能把我这样的人,都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但是,作为摄政夫人,我不能软弱迂腐。
男人,你可一定会回来啊,一定。一定要记住答应过的的,活着回来。你是我的逃犯,既然被我抓住,就不能再逃到另一个世界了。
算了,就写到这里吧。
烧掉吧。这篇日记,绝不能留。
…………
李洛回到宁海州时,是五月二十五日。他命令宁海水师即刻起航,随他去江华。
五月二十六日,李洛回到江华。李签拨付给出征乡勇的两千多副高丽盔甲,也已经全部到达。
五月二十七日,李洛尽起江华乡勇两千七百、江华水师三千六百、宁海州水师八百、海勇五百、亲兵三百、水手五百,共计八千多人,乘坐大小船只上百艘,浩浩荡荡的驶向高丽合浦港。
李洛只是四品护军虞候,但他这次统带的兵马,应该是四品部将中最多的了。
这就是明路军了,属于元军战斗序列。所以,军粮物资其实不用他自己准备,因为元廷和高丽王廷都已经准备好。
但是,知道历史走向的李洛,还是带走了早就储藏的两万石军粮和其他物资。
五月二十九日,李洛提前一天到达合浦港。
合浦港是高丽最大的港口,此时已经完全成为一个巨大的军港。
海边上水营遍布,岸上人喊马嘶,海上风帆蔽日,桅杆如林,景象无比壮观。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忙碌的高丽兵将,以及一堆一堆的物资。
这里,已经停留了近千艘大小船只,东征军的主力,都到了。
军港的元军见到李洛舰队上的元军大旗,远远就打出旗语令李洛止步。然后,一只小船驶出军港,来到李洛的旗舰之下。
紧接着,一个军吏登上李落的旗舰,检查李洛的告身和调令,再确定李洛舰队是来汇合的元军后,这才允许舰队进入军港。
李洛将舰队停靠军港抛锚,和其他元军舰队保持一个距离,然后去中军水营报到,拜见高丽都元帅金方庆。
金方庆的大营,被高丽军的水营团团簇拥,大营内外,都是身穿高丽盔甲的兵将,走动间都是铿锵作响,一派紧张肃杀的气氛。
高丽人真要认真起来,战力并不会差。
金方庆中军大帐外的卫兵拦住李洛:“来者何人,速通姓名!”
李洛道:“高丽东征左护军虞候李洛,率军前来汇合,拜见都帅。”
卫兵行了个军礼,“将军稍待思密达!”然后入帐通禀。
很快卫兵又出来说道:“都帅有令,传见李虞侯。”
李洛进帐,只见一个满头银发、身穿华丽盔甲的老将,正巍然端坐在帅位上,一双细长的眸子,很是威严肃重。此人正是李洛多次见过的金方庆。
两边,赫然坐了十几个盔甲鲜明的武将。其中一个中年大将,盔甲的华丽程度不下金方庆,气势也很强,还坐在金方庆的旁边。
此人,应该是高丽副都元帅,军职仅次于金方庆的洪茶丘了。史书记载洪茶丘颇为自傲,和金方庆不合。元廷派他来给金方庆做副手,当然是牵制金方庆。
“末将左护军虞候李洛,拜见都帅!”李洛一身盔甲的半跪下去,行了个拜见主帅的军礼。
“李虞候辛苦,免礼,坐吧。”金方庆很温和的说道。李洛是他举荐的部将,又是李签的侄儿,还是太子和王后的人,他自然客气很多。
“谢都帅!”李洛站起来,做到最后面的一个空位置上。此刻这帐中诸将,金方庆和洪茶丘自然都是一品大员,然后二三品的将领也有好几个,除此之外才是四品。
所以,李洛的军职其实很不够看,没有什么说话的资格。
“李虞候此次带来多少兵马?”金方庆问道。
这一问,只是主帅的例行公事。金方庆从始至终,都认为李洛只不过是来镀金的,心里其实并不指望李洛能派上什么用。
李洛回禀道:“回都帅的话,江华水师三千六,宁海州水师八百,其余的就是乡勇,加水手有八千人。”
八千人…不少啊。这里的其他三个护军虞候,只不过三四千兵马。不过,想到这八千人人还有大量当炮灰的乡勇,其他将领也就释然了。
众将领暗想,这个李洛,竟然带着乡勇前来凑数,真是岂有此理。
金方庆肃然道:“刀枪无眼,军法无情。李虞候既然来了,就要谨遵号令,切莫孟浪行事。”他是担心李洛年纪太轻,贪功心切,误了性命,不好和李氏交代。
李洛道:“谢都帅提醒,都帅放心,末将定会令行禁止,全以大局为念。”
金方庆点头,环顾诸将说道:“如今我高丽五万大军全部聚齐,粮草物资也都装载上船,可忻都大帅仍然未到。尔等回去后,与其干等,不如操练兵马。”
金方庆刚说到这里,忽然一个亲兵进来禀报道:“禀报都帅,忻都大帅到了,传都帅和诸将去岸上山丘大帐相见!”
忻都到了?众人顿时精神一震。金方庆虽然是高丽征东都元帅,可忻都才是元军统帅。
金方庆对忻都有些不满。这都要上船了,你作为统帅,却在岸上山丘扎营,这么怕海的么?
等到金方庆带着诸将上岸,果然见到不远的山丘上,已经飘起一杆高大的白马尾毛旗纛,旗纛上面,绣着一头狰狞的苍狼。
正是蒙古军队常用的苍狼战旗,马尾大纛。
“呜—呜呜!”山丘之上,传来苍劲的牛号角声,加上无数战马的嘶鸣,显得一片肃杀。
众人登上山丘,往北一看,只见密密麻麻的大队骑兵,轰隆隆的奔驰而来,挟卷着雷霆万钧的气势,犹如不可阻挡的洪流,惊天动地,不可一世。
“轰隆隆……”
万马奔腾之下,彪悍狂放的气息上干青天,下震大地,卷起漫天尘土,狂飙一般汹涌而来。
高丽众将和李洛看的浑身汗毛直竖,口中发干。
这就是威震天下不可一世的蒙古铁骑啊。这要是放在平原上,谁能抵挡?
眼前的骑兵有三万人,已经具有如此威势,可元廷这样的骑兵,有好几十万。
此次征日,忽必烈调遣了两万蒙古骑兵,一万探马赤军,总共三万铁骑。比原来的历史上足足增加了两万。
忻都的中军大帐已经立好,眼前奔驰而来的骑兵,当然就是后队了。
金方庆等人经过一个个身材高大、面容粗野的蒙古战士,进入大帐,看到大帐中一个虎背熊腰的蒙古大将,正光着剃的发青的脑袋,用刀割食着一头羊。
此人自然就是忻都了。
帐内已经坐满了蒙古将领和色目将领,一个个喧哗不已的喝酒吃肉。
蒙语本来就冷硬,说话的人长相也冷硬,加上他们那独特的髡头辫发,所以看上去真的很野蛮彪悍。与什么斯文好看全无一点关系。
整个大帐,充满了一股膻味。李洛知道,这股膻味是蒙古将领身上的气息。因为他们喜欢吃羊肉,还是半生不熟的羊肉。这时间久了,身上的膻味就流连不去。
“金帅来了。来人,给高丽勇士们上酒肉。”忻都看见金方庆,一边喝酒一边笑道。
金方庆是高丽军主帅,比他只低一级,他当然要给点面子。
“谢大帅。”金方庆拱拱手,带着高丽将领坐下来,一起喝酒吃肉。
别看蒙古大将喜欢在军营喝酒,但他们酒量大,很少喝醉。酒,反而会让他们更加无畏。
而且蒙古军队带的的奶酒,既能解渴,还能充饥。
李洛喝了一口马奶酒,就差点吐出来。他母亲的…好难喝啊,一股浓烈的奶腥味,直冲鼻子。
李洛只能拿起一块奶酪,尝了一口,也怏怏放下。又硬又酸,真的好难吃。但不可否认,营养和能量应该很足。
李洛突然想到海东的鱼肉干。到时暗路军会携带大量的鱼肉干,作为肉食补充。虽然不如蒙古军队的羊肉和奶酪,但也不错了。
其他高丽将领,也喝不惯奶酒,吃不惯奶酪和半生不熟的羊肉。但为了不让蒙古将领讨厌,只能勉为其难的小口抿着,小口吃着。
“哈哈哈!”蒙古和色目将领见到高丽将领一副小里小气的模样,顿时哈哈大笑,目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就连高丽军主帅金方庆,面对蒙古将领的嘲笑,也无可奈何。
没办法,横竖这些蒙古将领都得罪不起,谁叫他们是大元国族呢?
忻都喝好了酒,看向金方庆,打着饱嗝说道:“金帅的高丽军,来了多少人马?”他说的是蒙语,但金方庆勉强听得懂。
金方庆道:“加上水手,共五万四千,各路全部到齐。”他的蒙古语很差,幸好忻都也能勉强听明白。
忻都环顾帐内诸将说道:“勇士们都到齐了,本帅命令,修整三日。三日一过,八万大军出海东征!”
“六月中,务必攻占…攻占…”忻都突然语塞。
金方庆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六月中,务必攻占对马岛,壹岐岛。”
忻都甩开自己的辫子,一拍额头,“对!就是对马岛。然后,等范文虎的江南军,汇合。”
金方庆很是无语。这蒙古大军是厉害,蒙古将领在陆地上也厉害,可是一到海战,立刻就不靠谱起来。
忻都作为元军统帅,竟然想不起对马岛和壹岐岛的名字,真是不应该啊。
有忻都做统帅,这一仗只怕悬了。蒙古军队不但对海战很陌生,对大海也很畏惧,在海上很难指望他们。
李洛听到忻都的话,心想,忽必烈如此会用人,却用了忻都这样不精海战的人为主帅,不得不说是个很大的疏忽。
忽必烈估计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没有一个蒙古将领真懂得海战。忻都多少打过第一次征日之战,总算是有些经验。
三日之后,所有的骑兵全部上船。近千艘船只的庞大舰队,运载着八万多人,几万匹马,十几万石粮食,以及大量的物资装备,浩浩荡荡的跨海东征。
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风帆如云,真是气吞万里如虎!
同一日,大元皇帝忽必烈正式下诏东征。兵临不臣之国,威加桀骜之邦,让蒙古大军,惩罚夜郎自大、冥顽不灵的东海罪人。要让那些东海罪人夜夜哭泣,后悔对众汗之汗的不敬。
真的开始了啊!
李洛站在自己旗舰的甲板上,周围是“明路军”的上百条船,打着高丽和元军的旗帜。
前年,他和崔秀宁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为了生存而挣扎。可不到两年,他就率领八千人马征讨倭国。
加上海东的暗路军,足足有一万四千人随他征日!
李洛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以及遮天蔽日的船队,忍不住豪气干云,意气风发。
似乎……有点飘了。
因为,他开始作诗起来。
“海风鼓荡八千里,十万旌旗下东番。若知英雄缘何故,请君再活七百年。”
倘若有人真的能再活七百年,就会知道李洛为何要处心积虑的征讨倭国了。
蒙元不是好东西,倭国同样不是。就让双方拼命撕咬吧。
最后的赢家,只能有一个,就是他李洛。蒙古军,高丽军,日军,甚至汉军,全部是刀。
他,要做一个看不见的…持刀人!
第284、285章 具装重甲骑兵
李洛在甲板待腻了,就施施然来到一个舱室。这舱室只住了一个人,显得很是奢侈。
舱室中的人,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睁开一双清澈的眸子,微带讥讽的说道:“李洛阁下,倘若你还是来说服在下,还是免开尊口的好。我少贰信资,绝对不会背叛大日本神朝,背叛少贰氏。”
李洛在对方对面坐下来,笑道:“少贰君何必如此执着呢?你真的忠心你的大日本神朝么?”
少贰信资俊秀淡然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李洛阁下,你这是何意?在下身为日人,难道不忠心神朝么?”
李洛摇头,眸子直直盯住少贰信资的眸子,“少贰君,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忠心的不是日本神朝,而是幕府。甚至不是幕府,而是幕府权臣北条氏,对么?难道北条氏就能代表神朝么?”
“少贰君,在本官看来,代表你的神朝的,只有京都的朝廷有资格,幕府不过是乱臣贼子,北条氏又是幕府权臣,连幕府将军都不是。所以,你真正忠心的,不过是北条氏对么?”
少贰信资神色一变,李洛的话,如同一根针,扎在了他的痛处。不错,少贰氏是武家大贵族,可是少贰氏的尊荣富贵,却来自幕府,确切的说是来自北条氏,而与京都朝廷的天皇和公卿大臣,没有丝毫关系。
忠于北条氏和忠于神朝,是一回事么?即便少贰信资年轻识浅,也知道不是一回事。
但是,少贰信资不会认同李洛的话。
“李洛阁下此话谬矣。如今北条氏全力抵御蒙鞑,保护上千万我国百姓不受蒙鞑荼毒,当然能代表神朝。忠于北条氏,就是忠于神朝。背叛北条氏,就是背叛神朝。”
“倒是李洛阁下,身为高丽人,却甘心为蒙鞑鹰犬,为虎作伥,真是可怜,可惜,可叹。”
李洛一点也不生气,笑道:“所谓盖棺定论,本官是不是可怜可惜可叹,少贰君未免定论太早。不过,少贰君别忘记了,想取你性命的,可是你的兄长少贰经资。”
“你少贰家的官位,全部落在你兄长头上。他如今做着三前两岛五国守护,又官居镇西西方奉行,九州防御总大将,掌握大宰府实权,何等风光得意啊!”
“而少贰君你呢?虽然逃过一命,却犹如丧家之犬。就连你的母亲和同母妹妹,都被逼得出嫁为尼。你真的甘心么?就算你不为自己打算,难道不该顾念令堂和令妹么?你的经资兄长,何曾对你有一丝兄弟之情呢?”
“名为兄弟,实为仇敌。你至今不为自己和母亲打算,却忠心于仇敌,真是不孝之人啊。不孝之人,谈何忠诚?岂不谬乎?
“大元征日,只不过是以服不臣。哪怕打下日国,也是仿效高丽,日国仍然存在。但是,幕府和北条氏肯定是是要消灭的,其他么…只要你的天皇和朝廷顺服,自然一切照旧。”
“少贰君,只要你配合本官,你失去的一切,本官都能帮你拿回来。就算你要做镇西探提,甚至大宰府权帅,总管九州,也不是没可能。少贰君,你好生思量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李洛说完这些毒蛇诱导般的话,也不给少贰信资反驳的机会,就站起来离开。
他相信,只要少贰信资不是迂腐到不可救药,迟早会答应配合自己。
按照崔秀宁的说法,少贰信资敏感脆弱,心性清高,自命不凡,满腹怀才不遇的苦闷,他是那种时时刻刻盼望咸鱼翻身的人。
这样的人,不会不吃自己抛出去的诱饵。
…………
合浦港距离对马岛只有一百多里,元军东路军仅仅一天时间,就于六月四日,到达对马海域。
对马岛的守军,早就远远望见了铺天盖地而来的元军舰队。
“呜呜呜——”示警的号角声,顿时遍地吹响。紧接着,一道狼烟冲天而起,给南方海域的壹岐岛报信。
“元寇来袭!元寇来袭——”背插对马宗氏家徽靠旗的武士,骑着矮小的对州马,一边歇斯底里的嘶吼,一边飞马往国司府报信。
“元寇来袭!”
海边的日国百姓,纷纷大喊着冲进木屋,女子背着小孩子迈着碎步往内地逃命,而精壮男子们取出长矛和竹枪,迅速集结。
元廷准备征日两年了,对马国作为抵御元军的最前沿,岛上的百姓早就被操练起来。
只是,如今对马国的百姓,已经不是七年前的对马百姓了。七年前的对马百姓,已经在第一次征日(文永之役)全部被元军屠杀殆尽。这批百姓,是近几年被幕府强行迁到岛上的。
国司府的对马国守护代(代理守护)宗盛明,闻报后毫不吃惊。因为宗盛明早就知道元寇要来了。
宗盛明很清楚,就凭对马国的上万百姓和数百武士,根本无法阻止元寇占领对马。
对马国,根本守不住。
但是,对马国必须坚决的抵抗元寇,目的只有一个:挫败元寇的锐气,用鲜血,点燃神朝武士的愤怒。
说白了,对马岛的军民,是用来玉碎的,也是用来祭祀“八百万神灵”的。如今整个日本神国,上至天皇陛下和北条大人,下到普通百姓,都在进行“祈神”。希望神灵帮助神国消灭来犯的元寇。
不光对马岛,就是身后的壹岐岛,也是无奈之下的“牺牲”。幕府认为,通过两岛军民的牺牲,让元寇看到神国军民敢于玉石俱焚的誓死之心,挫其锐气,甚至知难而退。
作为对马国的守护代,少贰家的家臣,宗盛明当然不会举家殉葬。他的儿子,已经留在了肥前国。
“诸君!元寇既来,七生报国的机会,总算到了!”宗盛明对御家人武士们喝道,他头上戴着孝,连身上的“胴丸”(盔甲),也戴着孝。
三百多名御家人武士,人人戴孝,给自己戴孝。他们等这一天,不是一天两天了。
“愿跟随盛明阁下,杀身成仁,七生报国!阁下,请下令吧!”
三四百名武士一起按刀喝道。
宗盛明猛然站起来,矮小精壮的身躯挺的笔直,腰间太刀霍然出鞘,闪过一道炫目的雪光。
“那么,诸君,就带着岛上的足轻和农民,如同飞蛾扑火那样,向登陆的元寇,发起决死之战吧!拜托了!”
“嗨!!”数百武士雷鸣般应答,轰隆隆冲出国司府。
然后,宗盛明回过头,看着已经一身盛装的妻子,声音悲怆的说道:“清子,你准备好了么?”
清子流泪点头,跪下拜道:“那么,就和您在黄泉相见了。请您,一定不要忘记我的样子。”
宗盛明点点头,深深看了清子一眼,然后大步出门而去。
清子呆呆看着宗盛明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就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白绫,在两个侍女的帮助下,悬梁自尽。
一群侍女跪下磕头之后,也纷纷悬梁自尽。
就在宗氏家眷纷纷自尽之际,宗盛明已经率领仅有的一百骑兵,抱着必死之心,向元军登陆的海岸而去。
日军骑兵的战马,不装备马蹄铁,而是装备“草马鞋”。他们认为,“草马鞋”比马铁蹄更轻,奔驰起来声音更小,有利于冲刺和奔袭。
所以,宗盛明的一百骑兵奔驰起来,不是“哒哒哒”,而是“噌噌噌”。
之前派出去的数百武士,此时也纷纷背着靠旗率领足轻和青壮,与宗盛明的一百骑兵汇集在一起。
等到海边时,已经汇集了三四千人。当然,大多数都是青壮农民,很多人连铁制武器都没有,用的只是竹枪。
但是,人数虽然不多,却有上千面靠旗。这旗子一多,看上去也颇有威势。
宗盛明的战术,仍然是日军在擅长也最常用的“一骑打”和“散兵战”。也就是所谓的斗将,捉对厮杀。
后世日本人为什么那么喜欢《三国演义》?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书中有大量的“一骑打”(斗将)。
日军并不是不懂阵法,但一直对“一骑打”情有独钟。这是因为日本武士太过于追求个人勇武,战场表现欲太强。
日本武士在战场的心理,非常独特。他们带着悲情主义的意念,将自己的“兵名美誉”展示给人看,就像在舞台上表演一样。
他们的观众,不光是自己的战友,也包括敌人。一个将领的“兵名美誉度”是否成功,胜败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勇武无畏的人格。
战场,也是演绎个人勇武人格的舞台,不能让同伴失望,更不能让敌人看不起。甚至,他们更重视敌人的评价。
这种源自华夏古典****(唐以前)的“武格”,在宋代消失后,却被日本继承并发扬,演变为后世的武士道。
宗盛明带着“几千大军”,来到海边时,顿时口等目呆。
只见海上如山如云的舰队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见头,真是桅杆如林,白帆蔽日。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海天之际而来,如黑云压城。
“呜呜——呜呜——”
船上传来的号角,声达天际,雄壮无比,隐隐听见无数马嘶声传来。
虽然正是盛夏,但宗盛明却感到浑身冰冷。
如此强大的敌人,神国这次,真能幸免么?
但是,宗盛明却毫无惧意。很快,他浑身的血液反而熊熊燃起,握住太刀的手,青筋暴露。
这个男人,本来就是来送死的!
他要轰轰烈烈的死给元寇看,让敌人知道,日本,不—可—辱!
宗盛明取出一柄折扇,在马上打开一舞,吟道:“千舟万舸蔽日来,妖氛如云遮海天。我辈捐躯向东死,七生报国泣杜鹃。”
武士们纷纷取出折扇,各自吟诵自己的绝命诗。而那些不识字的文盲足轻和农民,却又是羡慕又是自卑的看着武士们吟诵绝命诗。
看看人家武士大人,死都如此风雅,而他们呢?估计是“犬死”吧。(犬死:窝囊卑贱的死)
看到武士们一脸悲情的流泪吟诗,宗盛明很是满意。日国以悲情为美,他们固执的认为,悲情拥有的力量,是乐观豪迈永远达不到的。
等到宗盛明等人表演完毕,高丽军已经率先抛瞄登陆。
宗盛明端坐马上没有动。既然是飞蛾扑火般决死,那就大度点,让敌人上岸排开阵势再攻击。反正他兵力太少,也不可能把元寇堵在海滩上。
就算此时发动攻击,元寇船上的石炮,床弩,弓箭,还有那可怕的炸罐和火筒,就能让他全军覆没。
还不如等元寇上岸,真刀真枪的“一骑打”。
此时,战船上的元军,也早发现了岸上一群白衣(孝服)的日军。人数不多,只有数千人。而且奇怪的是,他们没有退缩,也没有开始攻击。竟似…是让征日大军从容上岸。
“都帅,倭人这是何意?”万户朴秋不解的问金方庆。
金方庆站在甲板上静静看着岸上的日军,缓缓说道:“这是以死感敌,为了消磨我军战心。他们,是来送死的。哼,本帅岂会吃这套?他们却是打错了算盘,白白送死。”
另一个万户金周鼎笑道:“都帅所言极是。这些倭人,到死都要耍心眼。”
金方庆大手一挥,“朴秋,上岸整队,不急,慢慢登陆。”
“遵命!”朴秋立刻通过船桥回到自己的旗舰,下令所部一万兵马率先登陆。
金方庆看到朴秋所部已经在组织登陆,不由看向后方蒙古军队的船队,眉头一皱,心中很是不快。
蒙古兵跟着后面,把登陆打头阵的活儿都交给高丽兵,真是岂有此理。
可他再不满也只能腹诽罢了。谁叫蒙古人是主子呢?
但是,以后还有不少恶仗、大仗要打,这每次都让高丽军打头阵,到时高丽男儿能有几人回归故里?
朴秋登陆之际,李洛却在睡大觉。
他的护军左营不是主力,所以是跟在高丽主力舰队的后面。高丽军主力有几万人,哪里轮得到他打头阵?
“狼主,对马到了。大军已经在登陆了。”亲卫颜隼眼见大军即将登陆,而狼主还没有醒来,忍不住在爵室外面敲门提醒。
在登陆了?李洛醒过来,揉揉惺忪的眼睛。怎么没听见喊杀声?岛上日军这么大意的么?
李洛出了爵室,站在甲板上一看,可看到的都是船,视线被挡住,根本看不到岸上。
但是,显然前面的船队真的是在登陆了。
不急。这全部登陆,还要好一会儿呢。而且,这对马岛虽然是大军中转站,必须要占领的地方,可只会留部分兵力,大部分兵马不会留在岛上。
正在这时,专门看守少贰信资的亲卫完颜阿山走过来,禀报道:“狼主,那个少贰信资,想见狼主,说有要事。”
李洛笑了。
少贰信资,终于想通了么?
李洛来到少贰信资的舱室,看到少贰信资的神色发生了变化,变得轻松了很多,之前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忧郁,已经看不到了。
“李洛阁下,在下经过深思熟虑,对阁下的忠告深以为然。在下,愿意与李洛阁下合作。可是,李洛阁下的诚意,在下实在不敢轻信。”
李洛在少贰信资对面正襟危坐,很认真的说道:“少贰君到底是个聪明人,本官没有看错。少贰君,我李洛以仁州李氏祖宗的名义起誓,只要少贰君与本官携手合作,本官必不相负。若违此誓,就让仁州李氏一蹶不振。”
少贰信资见李洛郑重无比的以祖宗名义起誓,这才相信李洛的诚意。
两人达成了协议,商量了一会儿,李洛才笑吟吟的离开少贰信资的舱室。
此时,朴秋的一万高丽兵,已经完成登陆。
忻都的战船上,也发出了旗语,命令登陆元军立刻发动攻击。
朴秋眼看对面的日军人数很少,很多连盔甲都没有,顿时放心了。他甚至懒得列阵,更懒得布置防护大盾,而是直接下令击鼓进军,以力压之。
“咚咚咚咚!”高丽军中的军鼓响起,刀枪盔甲的铿锵声中,上万高丽战士缓缓压上。
与此同时,高丽军中战马嘶鸣,步兵军阵分开之际,整整八百人马皆披甲胄,骑士只裸露一双眼睛的具装重甲骑兵,“轰隆隆”奔驰而出。
高丽具装重骑兵!
隋唐之后,具装重骑兵由于屡屡被克制,在中原被淘汰。但是,蒙古军队却仍然装备了高达三成的重骑兵。而高丽也保留着五千人的重装骑兵。
元军之所以这次带了重骑兵过来,是因为上次征日时,就吃了日本重装骑兵的亏。
没错,日本也保留了重骑兵。
第一次征日时,元军已经攻上了岸,即将站稳脚跟。可是突然,数千日本重装骑兵轰隆隆压过来,一下子冲垮了元军大阵,将元军再次赶回海上。
就在元军被赶回海上的当天夜里,暴风突然来临,元军战船大多沉没,惨败而归。
所以,日本重骑兵的攻击是导致元军功亏一篑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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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287章 不当炮灰,离开单干
万户长朴秋登陆的高丽军有万人之多,本来压根没有必要出动金贵的具装重骑兵。之所以一上来就打出这张王牌,是借此机会打磨重骑兵。
咚咚战鼓声中,八百高丽具装重骑,人人端着长矛,如同一堵铁墙,轰隆隆的向对面的日军碾压过去。
高丽步兵同时也分两队,一队是三千弓箭手,一队是五千刀枪手。三千弓箭手在后阵引弓待发,五千刀枪手则是紧随在具装重骑之后,不疾不徐的列队小跑前进。
上万大军几乎全部动起来,竟然是狮子搏兔的架势,想要一击就尽全功。
宗盛明只有四千人不到,大部分还是没有任何防护甚至连铁兵都没有的农兵,军阵也没有防护骑兵的大盾长枪,如何能够抵挡雷霆万钧般的高丽大军?
而且,高丽军是集团化作战,最前面的还是防护最强的重骑兵,如何展开“一骑打”?
“杀鸡给给!”没有集团化指挥经验的宗盛明,只能悲怆的挥舞太刀,身先士卒的率先冲向高丽大军。
“七生报国!抠楼塞!”宗盛明仅有的一百骑武士,也挥舞太刀策马冲上。
“七生报国!黄泉相见!”三四百武士歇斯底里的大吼着扑上来。
可讽刺的是,后面的足轻和农兵,虽然有上千人嗷嗷喊着跟上,可仍然有两千多人脸色苍白的戳在原地。
“纳尼?!八嘎!”宗盛明刚策马冲出七八丈,就感觉后面的动静太小,不由回头一看,就看到了竟然还有两千多人没有跟上。
宗盛明的脸色,顿时难看到极点。
本来,只要几千人壮烈战死在这,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当元寇看见连神国百姓都奋不顾身的拼命,他们占领统治神国的信念一定会动摇。
可是如今,紧要关头,这群该死的马鹿,竟然贪生怕死,裹足不前!
如此一来,武士们的牺牲,就全然没有价值。而元寇看见百姓畏惧,反而更有信心占领神国。
宗盛明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一片滚烫。这个准备慷慨赴死的男人,羞愤的直欲昏厥。此时此刻,他对那些心生畏惧的百姓的仇恨,更胜于眼前的敌人。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老老实实的列阵,全力防守啊。起码不会这么难看。
宗盛明对裹足不前的农兵恨之入骨,可农兵们心里也苦涩无比啊。
我们只是农民,盔甲铁器都没有,平时也没见到武士地头们少征收一粒粮食,武士们喝酒吃肉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赏赐过丁点,大宰府和幕府也不管我们的死活,还强迫我们来送死,凭什么?
武士们死了,就是杀身成仁,光荣牺牲,会有神社供奉。我们农民呢?邪神都不会记得我们吧?
就在宗盛明怒发如狂的下一刻,农兵中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似乎是“逃”,紧接着,两千多农兵就像炸了营一般,“轰”的一声作鸟兽散,撒开两腿往后逃命。
这只是转眼间的事,事实上也容不得宗盛明多想了。
“放箭!”高丽军阵之后,传来一个杀气腾腾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嗡”的一阵巨响,那是数千张弓箭同时发射的声音。
武士们还没有和具装重骑撞上,高丽军队的漫天箭雨就倾泻而来。
三千支羽箭从空中落下,顿时覆盖了一千多日军。虽然冲上来的日军大多有甲,可都是轻甲和皮甲,又没有装备盾牌,如何抵挡密集的箭雨?
只听“噗嗤噗嗤”的声音响成一片,数以百计的武士和足轻人仰马翻。一匹战马的眼睛中箭,它嘶叫一声,痛的身子猛然一颠,将马背上的武士抛了起来。
本来就单薄的日军冲锋队伍,顿时变得更加稀疏。宗盛明的盔甲上,插着一只羽箭,但其实并没有受伤。
“杀鸡给给!抠楼塞!”这男人疯狂的舞刀拍马,吱哇乱叫,衬映着他背后的四面靠旗,和装饰夸张的头盔,把战场男主角的风采演绎的淋漓尽致。
紧接着,“轰”的一声,具装重骑已经和宗盛明的战队撞击在一起。
在两军对撞的下一刻,数以百计的武士和足轻被撞飞,被长矛刺穿,单薄而稀疏的队伍,就如同一张纸被撕的粉碎。
可是,勇武过人的宗盛明毕竟是男主角,他在坐骑即将撞上对面的具装重骑的同时,突然从马上跃起,扑向对面的高丽骑士,寒光闪闪的太刀,刺向高丽骑士没有防护的眼睛。
决死一击,同归于尽!
一骑战!干的好!宗盛明浑身战意沸腾,犹如神魔附体。
那高丽骑士浑身铁甲,反应很是迟钝,手中的长矛也来不及调整方向攻击,他也想不到宗盛明如此打法。
只听“噗嗤”一声,于此同时一声惨叫传来,宗盛明的太刀就刺入高丽骑士裸露的眼睛,将对方整个头颅都刺个对穿。而宗盛明自己,竟然跳到对方的马上。
感知着刀刃痛饮敌人鲜血和脑浆的快意,宗盛明兴奋欲狂,可没等他抽出太刀,身子就突然飞了起来。
一个高丽重骑的长矛轰开他的盔甲,刺入他勃勃有力的心脏,马速带来的蛮横力量将他整个人都挑到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