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射不行就是不行,哪怕李洛是汉人,不想承认这点也得承认,他不能自欺欺人,像棒子和阿三那样,意淫自己行。
但是吧,这也正常。
这些汉人骑兵,骑上战马不过几年,哪里比得上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要达到蒙古人那样的骑射水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完全是以己之短,较敌之长,何其愚也。
李洛抬头看看头顶的骄阳,笑了。
福建的五月,已经很闷热。这仗已经没有悬念了。
黄华大军列出五个方阵,占据了城外大量的平地,铺出去两里方圆,看似军势强大,可是在太阳下一晒,他们还难坚持多久?
“传令,大军进入附近山林,找地方遮阳。我军在在此盯着黄华。”李洛下令。
这就是有骑兵的好处了。
现在骑兵的优势在李洛手里,他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主动权在他这。
而黄华不同,他兵力白白占着好几倍优势,却很被动。
本来黄华看元军兵少,还彻底放心下来,可等看见元军在树林里躲避烈日,就知道不妙。此时他要是解散军阵,立刻会被元军骑兵冲击。
如果主动出击,新兵阵型必乱,一旦被元军骑兵抓住机会,就可能崩溃。
要是保持军阵不动,他母亲的,站在大太阳下顶着头晒,又能坚持多久?而且城中的两千元军也可能突然出城攻击。
这就是没有骑兵的悲哀了。
“保持队形,撤回大营!”半个时辰后,眼看己方将士个个满脸大汗,而元军则在不远树荫下欢声笑语,黄华只能无奈的下了这道军令。
“厥尔图,黄华要撤军回营了,你跟上去,拖住他们的脚步!”李洛下令。
“喳!”厥尔图翻身上马,率领大队骑兵呼啸而出,冲向正在缓缓撤退的黄华军。
黄华军不得不放缓速度,一边保持基本的阵型,边打边撤,速度慢的像蜗牛,半个时辰下来,才走出不到两里地。
这个过程,又折损了上千兵马。而且,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黄华气的差点吐血。丢你老母,老子有好几万人,却被几千骑兵欺负成这样!撤又不好撤,打又打不着,想拼命都没办法。
不要太窝火!
“传令!准备骑兵出击!”黄华再也忍不住的要动用仅有的宝贵骑兵,他要亲自率领骑兵打个反击。
一个年轻的幕僚赶紧拉住黄华,“大帅不可啊!我就只有一千多骑兵,以后要派大用场的,怎能和几千元军骑兵硬拼?必败无疑啊!而且骑兵一败,士气就不可收拾了!”
黄华顿时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拍拍这年轻幕僚的肩膀,“不错,还是你小子冷静。你脑子灵活,你说说,这仗怎么打?”
那年轻人叫陈让,是个读书人,几个月前才投靠黄华。但因为能说会道,脑子好使,又有些谋略,所以很得黄华看重。
陈让道:“元军骑兵厉害,我军极其被动,如今只有先撤回大营,如此元军必定以为我军心生惧怕,就会麻痹大意。”
“等到夜里,我军带走所有粮草物资,抛弃茶树坳大营,从山路撤退,一路丢失器械,吸引元军骑兵追赶。”
黄华明白了,笑道:“好小子,你这是要打伏啊,好计策,好计策!就这么定了!嗯,本帅就封你个军师,参赞军务!”
这的确算是个好计策。骑兵最怕步兵什么?最怕在不利的地形下被步兵埋伏,那样,多半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陈让惊喜的说道:“谢大帅恩典!”
就这样,黄华军极力保持着防守队形,慢慢向大营撤回去。虽然慢,但阵型终于没乱,元军骑兵也找不到机会。
七里,五里……越来越近了。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元军骑兵也累了,停止了继续骚扰。黄华也松了口气。
可是紧接着,一群溃兵就从大营的方向冲过来。黄华大军看到这群溃兵出现,顿时一片大哗。
“怎么回事?说!”黄华大声喝问,身子都在颤抖,不好的预感就仿佛一条毒蛇,突然窜出草丛咬了他一口。
溃兵头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盔甲都没了,他带着哭腔说道:“大元帅,大营,大营被元军攻占了,弟兄们死的死逃的逃……”
黄华在马上一晃,差点栽下来,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那是十万石粮食,还有十几万支的羽箭,几千匹骡马啊。现在落到元军手里,他的大军吃什么?用什么?
他万万想不到元军来的如此之快,更想不到元军一来就偷偷攻打自己大营。要是早知道,他怎么可能只留一万战力不强的兵马守营?
“他们有多少人!”黄华努力平息心中的恐慌,又惊又怒的问道。
那溃兵头领说道:“估计有两万,都是披甲精兵。”
他为了减轻罪责,顺口就夸大了元军的兵力。
黄华痛苦的闭上眼睛,大营被占,粮草被夺,前后都有元军,而且据报其他元军也快到了。就算要夺回大营,也不现实了。元军就算守不住,还不能一把火烧掉么?
怎么办?
黄华顿时方寸大乱。仅仅几天前,他还豪气万丈,可是今日一天下来,他就心生悔意。
黄华看着西山上的夕阳,长叹一声。半个月,要是再给他半个月功夫,他就不会如此被动了。
丢你老母……
冷静下来的黄华,看着已经慌乱起来的新兵军阵,咬牙说道:“陈让,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陈让心中暗笑,脸色肃然的压低声音说道:“大帅勿忧。只要我军主力尚存,其他都可舍弃。如今粮草物资已失,军中很快就要断粮,而元军越来越多。为今之计,只有断尾求生,以图来日。”
“没了军粮,这几万新兵只能抛弃了。然后大帅率领头陀军进入山中,直接往北,离开福建,去仙霞山,占据仙霞关,养精蓄锐。等时机一到,则可北下江浙,或东去江西,不比窝在福建好?”
黄华想了半天,发现竟然想不出比陈让更好的主意,只好点头采纳。
“好罢,也只能如此了。”黄华苦涩无比的说道。
当下,黄华火速将头陀军将领传来,下令头陀军不顾一切的进山转移。
至于几万新兵,黄华已经顾不上了,他没有那么多粮食。
但黄华还没蠢到告诉新兵,说抛弃他们的话。而是传令让他们原地列阵,吸引元军,而他率领头陀军去夺回大营。
就这样,等到两万头陀军开拔离开,新兵们都没有怀疑。他们只希望大帅尽快夺回大营,好让他们好好修整一下。
他们万万想不到,竟然被抛弃了。
黄华率领两万头陀军,携带着仅存的一点军粮,趁着夕阳往大山而去。
可是紧接着,数千元军骑兵就尾追而来。
头陀军只顾撤退,士气低迷,顿时被元军骑兵冲的溃不成军,只能跟着黄华的骑兵乱糟糟的往山中逃。
最后,黄华仅仅带着一万多头陀军,一头扎入大山。
直到此时,三万新兵才知道被主帅抛弃了。顿时军心大乱,好不容易列好的军阵,立刻崩溃了。
于此同时,占领黄华大营的元军从北压来,李洛率军从南逼来,而追击黄华回来的四千骑兵,也轰隆隆的开到。
竟是被三面围堵。
李洛看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黄华新兵,传来道:“传本堂令,投降不杀。”
新兵群龙无首,战意全无,又没有盔甲,训练也不足,又被主帅抛弃心生怨愤,除了投降缴械,已经别无出路了。
“平章大官人有令,只要乖乖投降,便饶了尔等性命,只罚半年劳役!”
等到劝降的人过来喊话,两三万新兵没怎么犹豫就纷纷放下长矛投降。
李洛来建宁仅仅一天时间,就用偷营计瓦解了黄华的数万大军。仗没打多久,双方也没死多少人,但的的确确就是一场大捷,比李洛想到还要顺利。
这就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么?
“恭喜中堂立此大功!中堂算无遗策,末将真是望尘莫及啊。”
“此战我军以寡敌众,却胜的如此轻松,全赖中堂指挥有方啊!”
……
几个管军总管纷纷说道,虽然的确有拍马的意思,但也真心佩服。
李中堂从开始的未雨绸缪,暗中秣兵历马,到雷霆出击,先以骑兵疲敌惑敌,再分兵偷营,釜底抽薪,最后不费吹灰之力击溃黄华大军,事后看似简单,可是每一步都很讲究,这岂是容易的?
虽然走了黄华,没有尽了全功,但已经是很拿得出手的军功了,他们自然都有好处。几人忽然想到得罪李中堂的漳州军总管汪钺,不由心中很是快意。
这个功劳,汪钺本来是有机会分润的。可是现在,和他没关系了。
他们哪里知道,李洛这仗打的如此轻松,并不是他算无遗策,而是黄华的兵力,部署,意图,对他根本不是秘密。
双方的情报信息完全不对等,怎么打?
倘若没有情报,到现在他可能还没收到黄华反元的消息。等他汇合诸位路兵马,估计黄华已经扩军十几万,主动大举南下了。
没有情报,李洛知道黄华大营藏在哪里?就是盘问附近百姓,一时半会也未必能搞清楚。
此战更加让李洛认识到,没有克制蒙古铁骑的手段,万万不能仓促起兵,不然就是找死。以骑兵为主的元军,可不是以步兵为主的清军那么好对付。
黄华就是个例子。
必须要有一定数量的火器兵,才能起事,这是他造反的铁律。
…………
“建宁州达鲁花赤兰札台,见过平章官人!平章官人一来,就大败狼羔子黄华,真是我大元名将!”
“下官建宁路总管王乾固,见过中堂!”
李洛俘虏黄华新兵后,建宁州城的达鲁花赤和总管,一起率领属官出城迎接。
就是身为蒙古官人的兰札台,态度都比较恭敬,更别说王乾固等汉官了。
毕竟,是李洛以平章之尊,亲自率军及时到来,才解了建宁城破之微,救了他们的性命。
晚上,兰札台和王乾固等人设宴款待李洛和诸将,席间谀词如潮,马屁不绝于耳,李洛自然一一笑纳,宾主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李洛停杯问道:“左丞官人萨普勒,为了补齐税款,以及众官福祉,安靖地方,正在解决流民之患。如今这建宁路,流民可干净了?”
王乾固笑道:“左丞官人此计甚妙,如今建宁路流民几尽。”
李洛再问:“可有闹事么?”
王乾固道:“那时,他们吃着官府的粮食,下官等人不时去流民营安抚,他们哪里会闹事?仅有的几个害群之马,也早早办了。也幸亏将这些流民送到海外,不然此次黄华起兵,声势必定更加浩大。”
李洛了解到这些官员的心态,就更放心了。嗯,他们在等着分银子呢。
参加完了宴会,众官众将簇拥着李洛来到驿馆最豪华的住处,这才恭敬的告退。
李洛的亲卫遍布驿馆内外,安全自然毫无问题。
可是当他进入豪华的房间,却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原来,房中灯下,竟然坐着一只娇滴滴、粉嘟嘟的小娘子,正含羞带笑的看着他。
“妾身柔娘,拜见中堂大人!”这柔娘带着千娇百媚的风姿,优雅无比的翩然拜倒,室内顿时生出一丝甜腻腻的香风。
她是城中最当红的清倌人,平时自诩卖艺不卖身,让富商衙内们趋之若鹜的胭脂教主,真真有分教:
艳压建宁第一花,不知花落在谁家。
“你来此作甚?”李洛眉头微皱,他不喜欢这种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女子,哪怕此女是雏,他也敬而远之。
柔娘虽然在李洛这样大官人面前很是紧张,可她对自己的魅力却极有自信。而且看到李洛竟然如此年轻英俊,更是心花怒放,以为要攀上高枝了,享受荣华富贵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李洛的语气似乎不喜。
“妾身还是清倌人,今夜自荐枕席,为中堂暖床……”柔娘装出我见犹怜的幽怨神色说道,连声音都带着魅惑。
暖床?李洛笑了。
“天气闷热,求凉爽而不得,谈何暖床?你下去吧。”李洛淡淡说道。
什么?
柔娘只觉得自己的样子做给瞎子看了,暖床是这个意思么?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的不知?
“呃……妾身冬暖夏凉,此时身子自是清凉的……”可能只急中生智吧,这个伶俐的女子鬼使神差般说出了这句话,心中微微得意。
“出去。”李洛不耐烦了。
呃?
柔娘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李洛,“中堂大人…”
“出去!”李洛终于拉下了脸。
什么?怎么可能?
柔娘又羞又怒,恨不得一脚踢死李洛这个睁眼瞎。但她不但不敢,连怒色都不敢流露丝毫。
“是!”柔娘泫然欲泣、幽怨万分的退下。
等到柔娘离开,这个好男人才探手入怀,掏出一张绘制着仙霞山脉的地图,看着图沉思不语。
PS:不敢求支持了,排名榜的数据……算了,就这样吧。
第369、370节 匹夫安敢欺我耶!
李洛看着地图,判断黄华去仙霞山脉的大致时间。那个特务,已经随着黄华残军进入大山,暂时无法送出情报了。
仙霞山脉就是所谓的浙南闽北山区,纵横两百里,地势险要,而又不是荒无人烟,算是个“革命根据地”。元军骑兵到了这里就会抓瞎。
山地崎岖难行,黄华还要边走边想办法打粮食,估计起码要到下旬才能到达仙霞山脉,离开福建。
所以,李洛现在不能撤兵,他要直接北上,堵在仙霞山北,将黄华残军逼出福建。
第二,要等到征发的辅兵到军中,不然,就不好挖人了。
算起来,云霄山的许夫人,快要被宗昼忽悠出兵了吧?这么好的机会,她该不会放过。
再过段日子,假冒残宋水师的海东水师,也该来“攻打”泉州了。
嗯,就像是下棋一样,一个棋子一个棋子的落下。更爽的是,元廷不知道下棋的人是他李正中。
而这整盘棋的目的,只有一个:挖人。
李洛在建宁修整了几天,就以剿灭黄华残部为名,离开建宁城,缓缓向北而去,一路上走一路停一路,美其名曰探查民情,其实就是故意拖时间。
甚至,李洛还调转方向,去了政和县,也就是黄华的老家,以搜查乱党为名,又折腾了几天。
磨磨蹭蹭直到五月下旬,李洛才来到仙霞山脉之南的蒲城县驻扎下来。然后装模作样的派出探马去搜寻黄华残军的下落。
黄华啊黄华,我可是给你留了足够的时间,你现在应该进了仙霞山脉吧?
足足过去了一天时间,派出去的探马回报,黄华残部已经进了仙霞山,可能不在福建境内了。
“黄华奸诈,我军就在这里守,莫教他再杀出山来。一日不确定黄贼离闽,本堂一日不回。”李洛对众将说道。
色目将领厥尔图道:“平章官人,我军要不要进山围剿?”作为色目人,相对于汉将,他更想紧追不舍,彻底将黄华剿灭。
李洛道:“山中地形对我军骑兵极其不利,进剿不得,免得被贼人所趁,反胜为败。况且,没有圣旨就越界追敌,岂不是要得罪江西和江浙?”
“平章官人明见!”厥尔图道,以为是李洛稳重的缘故。也是,他是一省平章,位高权重,当然不能贪功冒进,轻率用事。
又过了几天,各县征发的辅兵陆续到达了蒲城大营。
这都是无家室拖累的年轻力壮的汉子,按照李洛的命令,是必须能当辅兵用的。因为每个县只征发两百人,所以并不难办。
到了五月二十八日,上万辅兵全部到齐,带队的都是县衙的皂隶。
李洛亲自点阅,发现这些“辅兵”的年纪都在三十以下,十七八以上,都是年轻力壮的农家子弟,心中很是满意。
不错,县官们果然不敢敷衍自己,没有打折扣。嗯,这些人送到海东,又能编练几千兵马啊。
颜隼,颜仝,刘大刀等亲卫,都是相视而笑。他们当然知道这上万“辅兵”将会去哪里。
又等了几天,探马再报,已经确定黄华残部离开了福建境内,短期不会再来荼毒福建了,李洛这才下令带着大量俘虏班师。
李洛刚刚下令班师,一个从泉州而来的探马就送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六天前,云霄山脉的女贼首陈淑贞(许夫人),突然出山,率领畲汉联军万余人,攻下漳浦县城。
之后,许夫人又与漳州军总管汪钺激战于龙溪城外,汪钺因为畏敌如虎,指挥不当,结果大败亏输,仅率数百骑兵逃出漳州,总管和达鲁花赤也弃城逃走。
李洛心中惊喜,暗道许夫人果然被宗昼等人忽悠出兵了,但脸色却大惊失色,喝道:“漳州如今怎样!”
探马道:“贼军占领龙溪城后,又攻打南靖,小人估计,整个漳州路应该陷入贼手。”
李洛“大怒”,扬鞭抽在空气中,“女贼安敢欺我也!汪钺贪生怕死,无能鼠辈,竟然丧师失地,该杀!”
“传令!火速南下,镇压贼军,夺回漳州!”
“喳!”
军令一下,数路兵马连同一万辅兵,立刻星夜南下。李洛更是命令厥尔图的四千骑兵先行。
…………
漳州路首府,龙溪城。
如今的龙溪城,已经成为许夫人的大营所在。出山不过七八天,许夫人借着打败铁杆汉奸汪钺的大胜之威,席卷整个漳州,连下五座县城。
可惜的是,由于漳州路的大量流民已经送到海外,许夫人竟然未能扩充兵马。
龙溪城总管府内,义军将领们正在议事。
坐在帅位的,是一个年约三十的妇人,此女容貌俊俏,面容坚毅,一双微凹的大眼睛明亮有神,加上身穿皮甲,腰佩弯刀,通身一副女中豪杰的英飒之气,很是引人注目。
她当然就是大名鼎鼎的畲军首领许夫人,大名陈淑贞的便是。
虽然许夫人是畲军首领,但她却是个汉人,也并不是草莽女侠,而是出身名门。其父许文龙,乃是宋朝参知政事,位居副相。而且陈氏是闽地望族,世代簪缨。
其夫许汉青,同样出身世代官宦的大族。许汉青本身也是进士,不但是宋朝官员,还因为善于经商,家资豪富,人称许百万。
许夫人娘家夫家都如此显赫,可知她是个出身富贵,养尊处优的女子。但许夫人自小和其他女子不同,典型的不爱红装爱武装。她对女红刺绣压根不感兴趣,却对骑射和兵事颇为热衷。
蒙元南侵时,其父陈文龙和其夫许汉青皆是抗元而死,蒙元于她可谓是家仇国恨。父亲和丈夫死难之后,许夫人继承了父亲和丈夫的遗志,继续组织抗元。
历史上,许夫人正是被投降元廷的黄华出卖,在今年春天被元军擒获后杀害。
可是因为李洛造成的蝴蝶效应,黄华提前一年反元,许夫人也活的好好的。
“畲帅,如今我军已经尽占漳州,而泉州空虚,鞑子平章李洛又去了闽北,接下来是不是该打泉州了?”一个将领说道。
许夫人摇头:“我军只有畲兵七千,汉兵五千,拢共一万多人马,如何能打泉州?那是死路一条。别说湖广的唆都和江西的完哲都,就是鞑子平章的几万汉军,我军也很难战胜。”
“别忘了,鞑子平章李洛,可是刚刚打败了黄华。一旦在泉州和他耗上,等到四处元军合围,我军就算想退,也插翅难逃。”
另一个将领道:“那畲帅的意思,是回云霄山?”
许夫人站起来,手扶刀柄,看着一个没有穿盔甲的青年,“张展特使,攻打漳州也是你之前建议的,你倒是说说,如今该当如何?”
张展,其实就是宗昼,特察局别动队的队正。宗昼执行这样的任务已经很娴熟了。
宗昼假冒南洋小朝廷的特使,在许夫人的大营呆了几个月了。由于李洛是沿海制置使,封锁了海域,所以真正的特使已经被罗昱的水军抓获。然后宗昼才冒充而来。
宗昼道:“在下来时,朝廷专门吩咐,必以保存实力为上,这地盘占不占,压根不重要。朝廷让在下再三提醒畲帅,留着将士们的有用之身,养精蓄锐。而不是和鞑子血拼。”
“凭我军的这点兵马,就是占了整个福建,多半也守不住。完哲都南下,唆都东进,立刻就能将我军围杀。在下之前建议打漳州,一来是告诉百姓,大宋还未亡,让他们别忘了大宋。”
“第二嘛,当然是补充粮草军需。这一直不出山,将士们会懒散,吃的用的也不够。”
另一个将领不满的说道:“那张展特使的意思,就是咱好不容易占领漳州,然后不思进取,再还给元军,回到山里继续窝着?”
宗昼微微一笑,“瞿世将军,这不是在下的意思,是朝廷的意思。”
“哼,朝廷,朝廷真要主意正,也不会先丢临安,再丢泉州,流亡到南洋。”瞿世冷哼一声说道。
他当然仇恨蒙元,但要说他对赵宋有什么好感,那也是扯淡。
赵宋对武将,那是出了名的刻薄寡恩。瞿世作为武人,当然对赵宋心怀不满。要不是看畲帅的面皮,他才懒得搭理什么狗屁朝廷。
不光瞿世这么想,在座的其他几个畲汉将领,都是这么想,谁都对赵官家没有好感。倘若还有第二个选择,他们绝对不会为复宋出力。
宗昼见到诸将提到朝廷面露不屑,虽然心中暗喜,脸色却勃然作色道:“瞿世,朝廷虽然暂时丢了江山,却还是汉人正统,是你能出言非议的么!”
许夫人脸色一沉的说道:“瞿世,你有点过分了,这话不是你该说的。如今元廷如日中天,团结一心恢复汉家江山才是正理。”
“特使说的对,保存实力留存有用之身才是上策。等到将各县降元豪绅的粮食财物收缴完,就带着东西回山。”
说白了,许夫人这次出山主要是为了粮盐物资,毕竟山中可耕种的旱地有限,根本养不活麾下兵马和老弱。这次能满载而归,总是不白来。
瞿世等将领见畲帅还是不愿意继续打下去,不由有些失望。
宗昼却是拱手笑道:“畲帅英明!”
这个男人,已经是个老练的特务了。
…………
六月四日,李洛终于来到泉州附近,可是紧接着厥尔图派人派报,泉州外海,来了大批水军,打着宋军的旗号,战船上千,估计兵力在两三万!
李洛心中欢喜,他的水师,终于来了!
“什么!真是祸不单行!贼军水师有无登陆?说!”李洛喝道。
探马跪下道:“回中堂,小人来时还未登陆,因为罗万户的水师正在与其对峙!只是,罗万户船少兵少,现在不知道如何了。”
李洛“心急如焚”下令急行军,一个时辰后来到泉州城下。行省大员们见到平章官人终于率军赶回,这才放下悬着的那颗小心脏。
“中堂!”左丞萨普勒带着众官一脸焦虑的迎上来,“中堂所料不差,亡宋水师果然来打泉州了,幸好罗万户治军有方,贼军水师没有轻易进攻。”
李洛等人登上城楼一看,果然隐隐见到十里外的海面上白帆如云,虽然看不真切,也知道兵马不少。
而罗昱的水师,船就少的多了,只是采取了防守的姿态,依托海岸地形,与“亡宋水师”对峙。
“报!”一个探马冲到城头,扑通一声跪下,“禀中堂,云霄贼军正在漳州各县杀掠大户,招兵买马,十万火急!”
李洛佯装沉思,随即传令道:“李节,贺毅!你二人率领所部协防泉州,务必保泉州不失!”
“喳!”李节和贺毅领命道。
“尚铸,査尹南!你二人所部,随本堂去夺回漳州路!”李洛再次传令。
“喳!”尚铸和査尹南领命,立刻下去整顿军伍。
李洛环顾众官,冷然道:“黄华之乱已平,但这漳州泉州,俱不能有失!本堂去漳州,这泉州防务,就拜托诸位了!不过,在本堂临走之前,却还要办件事,以正军心!”
李洛说完,突然盯着人群后的汪钺,冷笑道:“汪钺,你是漳州军总管,如何来了泉州?你倒说说,你有一万兵马,怎么就全军覆没,让贼军占了漳州?咹?!”
这心中得意的小男人说完,又看向两个三品大员,“你们二人,是漳州路的镇守官人和总管官人吧?怎么,你们不好好呆在漳州理政,怎么也跑到泉州了?”
小男人看似一视同仁的诘问,但其实话中有套,乃是故意引导达鲁花赤和总管将全部责任推到汪钺头上。
表面简单,用心险恶。
果然,李洛此言一说,漳州路达鲁花赤立刻甩锅了。
“平章官人呐,这汪钺长着老鼠一样的胆子,他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以至全军覆没,这才让贼人们占了漳州。下官也无能为力,只好来到泉州啊。请平章官人用公正的军法,宰了这个胆小鬼吧。”
这达鲁花赤是个蒙古人,甩起锅来毫无顾虑,而且,本来就是汪钺责任最大,谁教他管着漳州汉军呢?
漳州总管也赶紧落井下石的指着王钺:“中堂,汪钺临阵脱逃,导致漳州陷入贼手,我等也不得不离城别走!下官恳请中堂斩汪钺,以正军法啊!”
汪钺脸色苍白,浑身如坠冰窖。
“平章…中堂大人,末将冤枉啊,怎敢临阵脱逃!只是……”他当时的确看见畲兵悍勇,心生畏惧,以至于指挥失当,造成大败。但要说临阵脱逃,却真是冤枉了他。
可是,他还有辩解的机会么?
“你不但是胆小鬼,还撒谎!你不是个诚实的人!”达鲁花赤怒道。
总管也怒道:“汪钺,事已至此,你再狡辩还有何用!”
李洛心中爽快,汪钺啊汪钺,你现在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了么?你这铁杆汉奸,以为有完哲都做靠山,我奈何不得你?你现在叫中堂大人,晚了。
“匹夫安敢欺我耶!”李洛顿时发作,“厥尔图!战时临阵逃脱,该当何罪!”
厥尔图道:“回中堂,按我大元军律,罪当斩首,就地正法!”
李洛一指脸色苍白的汪钺,“漳州军总管汪钺,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以致反贼攻陷漳州,荼毒一路!本堂身为行省节堂,岂能容你!来呀,拖出城外,斩首示众!”
“喳!”
一群色目护军立刻一拥而上,拿下汪钺。
“中堂!末将冤枉!完哲都大帅是知道末将为人的!”汪钺扯着嗓子大喊。
李洛冷笑:“倘若完哲都大帅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你的下场只怕更惨。拖下去,斩!”
色目护军们塞住汪钺的嘴巴,将他押到城门外,按在地上,手起刀落,堂堂三品管军总管汪钺,顿时死于非命。
汪钺直到死前才明白,倘若之前不是自己仗着完哲都撑腰怠慢了李洛,他今天就不会被行军法杀掉。
汪钺是三品高阶武官,要是换了平时,李洛根本没有权力擅自杀他,顶多将他羁押等候元廷处置。可现在是战时,他又的确丧师失地,李洛就完全能够以临阵逃脱的罪名杀了他。
李洛杀汪钺,固然是因为汪钺之前怠慢自己,不把自己这个上官当回事。但更是因为汪钺是铁杆汉奸,曾经参与屠常州,手上沾满了汉人的血,这凭这一条,李洛就一定要杀他。
看着汪钺转眼间人头落地,众官无不悚然,对李洛更加敬畏。而漳州路达鲁花赤和总管,却是松了一口气。
背了全部黑锅的汪钺死了,他们再也没有一点责任,等到漳州夺回来,他们还是镇守官,还是总管。
“出发!”李洛杀了汪钺,二话不说,就雷厉风行的带着査尹南和尚铸所部一万兵马,再加一万辅兵,出了泉州城。
就连一千色目护军李洛都没带走。理由是让厥尔图维护城内治安,严密警戒奸细里应外合。
不带色目护军,当然是信不过他们。色目兵很难被他拉拢,无法参与漳州的事。而査尹南和尚铸,完全可以拉拢,不用太久就会上他的船。
就在李洛动身之前,一个特察局的特务就骑着快马直驱漳州。
很快,宗昼就接到了李洛的指示,宗昼顿时心中有数,暗道郎主真是高明,简直是一环套一环,好处一点不落,把柄一点不留。
“畲帅,鞑子平章亲率两万大军已经出发,最迟明日就会进入漳州。我们的粮食已经打的差不多了,还是尽快回山吧。”宗昼对许夫人说道,“元军只会越来越多,再不走就迟了。”
许夫人的探马也探知到来漳州的元军有两万上下,还有不少骑兵。然而他们不知道,李洛的兵马,其中一万人是新征发的辅兵,真正的精锐战兵只有一万。
“传令!回山!”许夫人没怎么犹豫就下了撤军的命令。
紧接着,一万多云霄义军全部拔营,用骡马和推车满载着大量的物资,慢慢退向元宵山。
等到李洛率军来到龙溪城,云霄义军早就走远了。
“恭喜中堂收复漳州!”尚铸和査尹南一起恭维道。
按理说,李洛进了漳州一仗没打,怎么能说收复漳州?可是现在敌军已退,的确又是他收复了漳州。
只要奏章写的好,这当然也是功劳。
“追!反贼携带了大量物资,一定走不快!”李洛下令追击。
李洛尾随着义军的痕迹追到云霄山口,一看山高林密,义军早就不见了踪影。
“中堂,这,还要追击么?我军战兵只有一万…”尚铸和査尹南不想追击,因为不想对汉人义军斩尽杀绝。
李洛神秘的一笑,指指后面的一万辅兵,“你们可知本堂为何带着他们?”
“中堂难道是…欲行钓鱼之计?”査尹南似乎明白了。
“不错。”李洛点头,“如今云霄军在漳州抢了大量粮食,食盐,油料。起码一年之内,他们是不缺吃用了。那么,他们现在最想要什么?”
尚铸笑道:“当然是缺人。”
李洛道:“就是缺人。漳州路的流民全部没了,他们没招到多少新兵。倘若这一万辅兵送到他们山中,他们哪有不吃的?只要我们故意兵分两处,他们一定柿子先挑软的捏,先解决这一万无甲的辅兵。”
査尹南叹息道:“末将终于明白了,竟然是钓鱼加调虎离山。末将猜测,中堂是想烧掉云霄军的大营,把他们刚刚抢到的粮食物资全部毁了?”
査尹南心里有点发寒,这真是一条毒计。一旦云霄军的辛辛苦苦搞到的粮食物资被毁,就是军心不崩溃,那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云霄军看到一万无甲的汉人辅兵,一定会出兵俘虏他们。这样他们的大营就暂时空虚了。
只是,中堂怎么知道云霄军的大营所在?对了,一定是中堂早派了探子,这探子说不定就藏在云霄军之中。
想到这里,査尹南突然咬咬牙,翻身下马跪下说道:“末将有一个不情之请,倘若中堂不答应,末将也不敢怪罪,倘若中堂答应,末将从今往后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洛似乎猜到一些,笑道:“罗将军起来说话罢,什么请求,你只管说来。”
査尹南道:“从征讨黄华,末将就看出中堂有仁慈之心,不是嗜杀之人。末将很是感佩。末将请求,倘若此次能大败贼军,还请中堂尽量俘虏,能少杀就少杀。末将也是汉人,实在不忍心看汉人死难太多,肺腑之言,请中堂责罚!”
尚铸也翻身下马,跪拜道:“中堂大人,末将也和査总管想法一样,末将也希望中堂少杀。”
李洛哈哈大笑,挥着马鞭道:“倘若其他人求我,本堂不但不答应,还要上奏朝廷。但既然你们恳求…哎,那本堂就答应了吧!”
“谢中堂!”两人一起顿首。
PS:我觉得,上位者说出“匹夫安敢欺我耶”这句话,真的很有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