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滥,不贞,通奸,贪腐,行贿,不忠,不勇,无信,不义等等,全部让理教道德管起来!那些理教卫道士,不是战斗力很强么?我们就搞一帮这样的儒生,让他们狠狠折腾!”
“但是,理教的规范对象,必须要改良!有的必须要废止,比如缠足,现在江南缠足之风越演越烈了。还有对女子贞洁的要求要放宽,不能被男人接触到或者看到脚丫子就被定为失贞!改嫁,也不能被定为失贞!”
“对于男子,理教的约束太松,必须要严苛起来!如果能逼得某人因为贪腐,不义,不勇而像女子失贞那样自杀,才是好的理教!”
崔秀宁笑的贝齿灿灿:“利用理教的想法是好的。可是那些道德先生,会听话么?”
李洛冷笑:“听话就有官做有糖吃,不听话就有刀子,他们敢不听话。”
理教其实就像科举,看你怎么用。科举只考八股文和四书五经,那就是扼杀人才。理教只管三纲五常和女子贞洁,那就是弊大于利。
三纲五常必须要,这是华夏千年伦理,万万不能废止,不然李洛就是革自己的命。但是,三纲五常必须要改良。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当然要强化。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却必须要改。比如妇德,要简化,放宽标准。
同时,被理教忽略的不义,无信,贪腐,行贿,凌弱,拜金等,要全部制定标准,强化起来!
七月一日,一道面对全体臣民的唐侯诏旨,正式颁布,印发下来。
这道诏旨,如同一道雷电,震撼了整个唐国。
惩治贪腐的内容,百姓当然是喜闻乐见的。可是把行贿定为害官罪和失贞,而官员一旦检举行贿自己的人,就会加分。这让百姓们心生悚然。
尤其是有些想走后门,托关系为自己谋取好处的百姓和士兵,顿时打消了念头。
甚至诏令还规定,害官的东西不光是钱粮等物,送女人送男人同样是害官。自己送自己,也是害官。
风险太大了,不值得干。
而与此同时,不少人也琢磨着抓到别人贪墨和行贿害官的把柄,检举揭发,立功受赏。
滋生腐败的温床,被破坏了。
接下来三天,李洛又干了很多事。
册立唐国公子李征为世子,封为雍州牧。无论新老移民,每人发盐二两,海鱼一斤,以示庆祝。
再就是:授刀剑礼。
唐国朝官,各曹各处和堂署的官吏,以及新设立的九县县衙官吏,乡村官吏,正十品以上,全部授予“汉剑”。并规定,一旦官吏解职,就要缴回或者赎买佩剑。
唐军锐士军衔以上,且军职什长以上,赐予华夏武士称号,全部授予唐刀。除了面君和居家,武士必须佩戴唐刀。武士退役后仍然是武士,唐刀不用缴回。
数百个日国刀匠,带领大量学徒忙活半年打造的刀剑,全部用完。
与唐刀同时下发的,是《华夏武士道格》,规定了武士的“忠、勇、义、信、智”五荣,以及“不忠、胆怯、不义、无信、无知”五耻。
李洛希望,“五荣五耻”能成为华夏武士的武道人格,并传承后世。
李洛在《华夏武士道格》甚至举出了例子。比如,见死不救,即为不义,胆怯;不忠君爱国,即为不忠;出尔反尔,即为无信;愚昧庸俗,即为无知。
这样的武士,就是不知羞耻,没有资格当武士,将会被褫夺武士头衔,武士头衔没了,军衔和军职都将被剥夺。
那么武士头衔的好处是什么呢?
一是武士除了对君主一家,对任何官员都不用跪拜。武士求见县官,必须要接见。
二是武士有津贴补助,遇到节庆还有赏赐。
三是武士退役后可以出任文官,且优先担任兵曹官员,警官,县尉,乡村治安使。
四是百姓见到武士要拱手行礼,日常中武士先行,武士先用。
五是武士之妻不忠,罪加一等;私通武士之妻的男子,斩首。
六是没有警士和宪兵的情况下,武士有权管理治安。
七是武士优先获得奴隶代耕。
八是武士死后,灵牌可入当地忠武道庙祭祀。军职军衔高的大武士死后,灵牌入最高的武庙忠烈神宫祭祀。
贡献大的武士死后,不但灵牌在忠烈神宫祭祀,同时也入炎黄帝宫,太上道宫,至圣文宫一起祭祀。
所有武士,自动是忠武庙的信士,只要条件允许,必须每月来武庙祭拜关羽和岳飞两位武圣,称为“月祭”。
武士来武庙“月祭”,必须要焚香祈祷之后,在武庙中的演武场中,射五支箭。
第一支箭是红羽,名叫忠箭。靶人白脸,名叫“不忠”。
第二支箭是黄羽,名叫义箭。靶人黑脸,名叫“不义”。
第三支箭是黑羽,名叫勇箭。靶人绿脸,名叫“胆怯”。
第四支箭是蓝羽,名叫智箭。靶人灰脸,名叫“无知”。
第五支箭是白羽,名叫信箭。靶人蓝脸,名叫“无信”。
五箭皆中,才算仪式完成。然后,在道士的“月祭簿”上签名,领取一张平安符离开。
连续三月无故不来武庙“月祭”,称为“堕道”,褫夺武士身份。
李洛明文规定,武庙是武士的灵魂栖息之处,精神不灭之所,是武士另一个家园。而且除了武士,文官百姓皆可在武庙祭祀,也可称为信士,从武庙获取勇气,智慧,力量。
李洛这么骚的操作,是将武人的身份认同感,职业仪式感空前绝后的凸显出来。利用本土宗教的力量来重塑华夏武魂。
这些内容公布,唐军军心更是昂扬,无论军士还是将领,人人喜悦无限。而以林必举为首的文官们,却很不是滋味。
喜欢折腾的李洛,又宣布修建“鲁班神宫”,祭祀鲁班和墨子。而贡献大的匠师,死后可以在鲁班神宫,太上道宫,炎黄帝宫,至圣文宫祭祀。
这五庙,合称“道家五庙”。可几大神宫一起修建,唐国有这个人力吗?
不怕,有日国苦力呢。农闲的时节,他们当然也不能闲着,除了修城,就是建庙,开矿。
再说,海东的几大神宫,其实规划的规模都比较小。毕竟海东只是一个岛,没必修那么大。
倘若真有恢复的中原的命,李洛打算到时在长安洛阳修建规模宏大的“五大道宫”。
回海东十多天,李洛还视察了各大营,召开军事会议和社员大会,登台点将主持大军演,视察了水师,织造,匠造,渔业,矿物等处。还试射了火铳和小铜炮。
甚至,李洛还接见了新设九县的县官。一句话,官人很忙,无论白天还是晚上。
如今,西岸平原上的广大区域,设置了九个新县,全部由洛宁郡管辖。而洛宁郡守,由林必举兼任,以便统一事权。
好几个新县还没有人口,专门是安置后来的移民的。
离开海东前一天,李洛夫妇率领所有七品以上文官和团总以上武将,来到唯一修建好的太上道宫,也就是之前的老君庙,来上香祭祀。
太上道宫占地不到两亩,里面也只有五个刚刚通过科举考试的道官。这几个道官都读过一点书,又对道家很感兴趣,就被任命为道官,算是出家为道。
“无量天尊!君上驾到,贫道稽首了。”被委任为天师的玄真子,身穿崭新的道袍,率领仅有的四个新道士,赶紧出来迎接。
李洛看到这五个新道士,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这几个道士,是被他和崔秀宁生造出来的啊。
要是张三丰知道,一定会气歪牛鼻子子。你们是道士么?你们也算道士?那你们究竟师承哪门哪派啊?
更不能容忍的是,这玄真子才到几天道士,就封了天师!天师这么不值钱?
倘若张三丰知道李洛把祭祀孔孟的至圣文宫,也纳入道教之下,估计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兄弟,你厉害,你不怕孔家和读书人和你拼命?纳儒为道,道家是巴不得,儒家能不和你急?你咋不纳佛为道呢?
太上道宫按照规格是五间七进,但因为占地面积小,所以显得很局促。以规模论,也就是一座中等寺庙大小。
可太上道宫却是唐国等级最高的老君庙,所以作为天师的新道士玄真子,品级仅次于卿士。
太上老君的神像,在正殿太清宫。神像两边各有七个大字。左边是:天道妙理亦在人间。右边是:究根溯源自知缘由。
神像上面还有四字匾额,上面写着:天机可泄。
语气的确是道家的口吻,很像那么回事。可假如张三丰看到,必定会吐槽一番。
李洛在神像面前虔诚下拜,亲自焚香祈祷。崔秀宁也抱着李征跪在旁边。身后的文臣武将也跟着跪了一地。
香烟缭绕中,悠悠钟磬敲响,显得很是肃穆。
之后,玄真子按照李洛设定的程序,庄严肃穆的问道:“代天问,君之道,所为何?”
李洛肃然回答:“励精图治,以民为本,察纳雅言,因时应变。能使良臣牧百姓,固华夏文明。能使武士守四方,拓华夏沃土。此乃君之道。”
玄真子道:“善哉斯言,君之道,真乃浩然大道也,老君佑之。”
然后,玄真子又按照程序问崔秀宁:“代天问,后之道,所为何?”
崔秀宁没有李洛那么好的演技,她的脸蛋憋得有点僵硬,努力绷着说道:“端庄知礼,贤惠淑良,宜室宜家,谏愆化吉,母仪家国,乃后之道。”
玄真子道:“善哉斯言,后之道,真乃浩然大道也,老君佑之。”
玄真子又问:“何为文臣之道?”
早有准备的林必举朗声说道:“勤谨廉洁,忠君报国,爱护百姓,因时应变。为君上分忧,替百姓做主,此乃文臣之道。”
“何为武将之道?”
同样早有准备的武将代表江钧说道:“忠君报国,勇武无畏,视死如归,因时应变。为君上守土开疆,保百姓安居乐业,此乃武将之道。”
程序完成之后,李洛率众又来到已经金黄的早稻田,亲自下田收割稻谷。而崔秀宁来到织造处,亲自操作织机。
当然,这只是象征性的。代表男耕女织的华夏传承,劝课农桑,为臣民表率。
做完了这些秀,李洛才带着崔秀宁母子回到唐侯府。
崔秀宁一进屋子,就再也忍不住的嗤嗤笑起来。
“这么好笑么?”李洛似乎有点不解。
“不好笑么?”崔秀宁似乎也有点不解。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你真入戏了?”
李洛笑道:“我必须要入戏。你,也要入戏。你以为这好玩儿么?这很严肃知道么?”
崔秀宁扑倒在床上,笑得肩膀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我去…这人…真入戏了…可咋整…咯咯…”
你笑我?李洛在也忍不住扑上去,“你再笑,再笑磋磨死你!”
“我去!这是白天,你作死啊!”
两人打闹成一团,顿时吓醒了睡着的李征。
唐国公子、唐侯世子、雍州牧,立刻哇哇大哭起来,两只小腿可劲儿的蹬。
“快把他送到义父那去!”
…………
七月三日,在海东待了近半个月的李洛,终于踏实无比的要离开了海东了。
临走之前,他给了崔秀宁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辆战车。
“我不知道戚继光发明的战场到底什么样子,估计也差不多吧。戚少保的战车是用来对付蒙古骑兵的。我搞得这个,应该也能。”
崔秀宁看看战车的图纸,“这是双马拉的战车?”
李洛点头,“双马拉,披马铠。每车三人,两名长矛手兼弓箭手,一名刀盾手兼神臂弓手。每辆战车,后面跟着七个步兵,每个战车单位,共十人。”
“敌人没有靠近时,用弓箭和神臂弓攻击。等敌人靠近,换上长矛攻击。敌人拉开距离,再换弓箭和神臂弓。”
崔秀宁皱眉:“那车夫呢?”
李洛道:“三名车兵都要会驾车。临战时,长矛手驾车。对敌时,只要不调整方向,就不用驾驭战车了。车兵战死,车后的步兵就上车补充。”
“为了保存马力,行军时只能有一名车兵上车驾驭。一旦临敌,其他车兵才上车。”
崔秀宁看到,战车上还有一根很长的长矛,是固定在车上,从两匹马的中间穿过,矛头超出马头一大截。
而战车的两侧,则是一根横木,横木山都是钉子。
算是武装到了牙齿,防护也很到位。这样的战车,应该能很好的克制蒙古骑兵集群的冲锋。
但是,对付蒙古轻骑的莽古歹战术,却还不行。因为车兵的灵活性不如轻骑。
崔秀宁说出自己的看法,了洛笑道:“你再看反面。”
崔秀宁翻过来一看,反面也话了一辆战车。战车的式样和之前一样,但是车载武器变了。
车上是一架床弩。
“这是车载床弩。”李洛有点得意,“床弩的重量只有一百多斤,再加三个人,战马拉着一点不费力。但因为床弩的发射距离很远,应该能克制蒙古的莽古歹战术。”
崔秀宁道:“你打算要造多少?”
李洛道:“先造几辆试试,要是可行,咱们就造一千辆,打造两个车兵旅。”
崔秀宁点头,“行,我知道了。我在和匠造处研究研究,看看哪里需要改进优化。”
李洛抱着崔秀宁亲了一口,“那我去了。别忘记打电话发微信。”
崔秀宁道:“可我不知道你号码和微信啊?加一个?”
“行,加一个。我的号码是……”李洛报出自己的号码,“美女你的号呢?”
崔秀宁道:“我们好像好不太熟哦,算了,你记一下,我的号码是……”
哈哈哈……李洛率先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崔秀宁也笑了,笑着笑着同样留下眼泪。
两人报的号码都是对的,他们一辈子也忘不了。可是,却只能是一串数字了。
崔秀宁主动抱着李洛,微微抬起螓首,“我送你到海边。过段时间我再带儿子去看你。你在敌营,一定要小心,生活上好好照顾自己,别熬夜。”
李洛亲了她一口,“我知道了,你也要一样,凡是不要亲力亲为。记住,严密封锁海岸,片板不得下海。”
崔秀宁捶了他一拳,“当然要严密封锁,谁都无法私自出海。”
男人抱起雍州牧,连亲几口,逗弄了一会儿,然后到太公院去向颜铎辞行。
唐国有头有脸的文武,包括新加盟的许夫人和瞿世,自然都来海边送行。
尤其是许夫人,当她知道李洛就是福建行省平章时,惊讶的不要不要的。
当然,李洛也没忘记告诉她,她那两千老弱一个没杀,不久就会送到海东。
第381、382节 寡人好难啊
七月三日,晴转多云,西南风。
今天他走了,我回到侯府卧室,心里空落落的。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他笑嘻嘻的坐在那里,说,媳妇儿,你过来坐。
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不会再隔海相望。
下个月就是中秋节了。说起来,来古代快三年了,却没有过一个中秋节。今年的中秋,也不知道这男人还记不记得。
哼,要是他不记得,或者没有给我准备礼物…那我准备的礼物就留给儿子,不给他。
李洛刚走半天,崔宪就来汇报,银行铸币所的雕母钱,已经出来了。
崔宪见面就要跪拜,我哪敢让他跪?赶紧制止他,说这不是朝堂,不要跪拜我。
这可能是我祖先的崔先生,拿出四枚金属货币,笑道,夫人请看,银币,当百铜钱,当十铜钱,当一铜钱,刚刚雕刻完成。这都是雕母钱。
崔宪说,微臣本是催促过他们,让他们加紧赶工,在君上离开前让君上看到雕母,可还是差了半天功夫。
我拿起最贵的银币,掂掂分量,感觉差不多一两重,比只有七钱重的袁大头大了不少。这是一元的银币,当一两银子用,材质银八铜二,比袁大头的含银更多。
银币雕母钱非常精美,显然工匠们没有马虎。背面是李洛的浮雕头像,和李洛本人有几分相似。
银币的正面,是“唐兴海东”四个隶书,字迹非常清晰,而又行云流水。四个字的中间,是梅花图案。
图案精美深峻,非常漂亮。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金银币了吧,匠师们真是费功夫了。
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慢工出细活的雕出来了。
我又看看当百的大铜饼,金灿灿的,重达一斤半,就像块月饼,同样很是精美。
见到我很满意,崔宪提醒道,夫人,这是雕母,所以品相最好,但等到翻砂铸造出流通钱,就没有这么好的品相了。
我说知道,但雕母这么好,流通钱也差不到哪里去。银币就先造一万枚,三种铜钱都先造一万个,小范围流通,让军民百姓知道这么回事儿就成。
崔宪刚走,渔业处的张辑又来汇报。
夫人,渔业处终于打到一头鲸鱼了,正在海滩上,小山一样,大伙儿说是吉兆,请夫人快去看看吧。
我当时就有点不相信,真的打到鲸鱼了么?渔业处还没有捕鲸船,怎么能打到鲸鱼呢?
张辑说,我们用床弩发射铦枪射中了鲸鱼,那大鱼带着铦枪,沉入大海,却被绳索拉住。
我们的船也不小了,差点被这畜生拉翻,结果只能被它拉着跑,好厉害啊,一直拉着船跑了二十多里,这才没力气的浮上海面,然而并没有死。
我等又用大网兜住,用两艘船拖着回来,到了沙滩上才死。
我听了张辑的话,也顾不上天色快黄昏了,立刻骑马赶到海边,看到已经围了很多人。
一条七八丈长的大鱼静静的搁在沙滩上,看样子是一头须鲸,估计有二十几吨重。还有一群渔业处的鱼工站在鲸鱼身上,兴奋的哈哈大笑。
额的个神啊,好大一条鱼。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鲸鱼呢。
众人看见我来一起下拜。张辑问,夫人,太阳快落山了,天气又热,该如何处置这头鲸鱼啊。
我说,现在就收拾,不然明天就要臭了。鲸鱼怎么收拾,君上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就按照他的法子吧。
张辑一声令下,鱼工们呐喊一声,一起动手。锯鱼的锯子鱼,烧炉子的烧炉子,几百人全部动起来。
割下鲸鱼的脂肪炼油,分解鱼肉。虽然他们是第一次干这活,但显然干的还凑合。
我下令鱼肉切成十斤大小的肉块,又下令运来食盐,连夜腌制起来。
鱼肉虽多,但我是不会分给军民百姓的,赏赐太频繁,根本不是好事。这些肉和油,我要拿来卖钱的。
一直忙活到很晚,渔业处在沙滩上挑灯干活,却还没有忙完,鲸油才熬出了一小半。我担心雍州牧饿了,这才带了一大块新鲜的鱼肉回家。
今天男人虽然走了,却也算是个好日子!
…………
李洛回到泉州第三天,又一批流民被“贩卖”出海。这意味着他又要花好几十万两银子。
这几个月,福建的流民一批批送到海东,而海东的银子一批批送到福建。动作其实很大,可由于整个福建官场都参与进去,邮驿系统又被李洛的特务渗漏,元廷竟然毫不知情。
七月八日,大都终于回复了李洛的奏章,派来了传旨中官。忽必烈将他“平定闽地,追回税款”的功劳好生表扬了一通。
忽必烈这次没有升李洛的官爵,却赏赐了黄金三百两,还有一匹大食宝马。这匹马是伊尔汗国挑选后进贡元廷的良马,忽必烈用这些大食良驹赏赐亲贵大臣和有功大将。
赏赐给李洛的这匹马,全身雪白,不见一丝杂毛,肩高七尺有余,神骏异常,而且看牙口非常年轻,刚好齐口成年,起码还有十年以上的黄金骑乘期。
忽必烈虽然没升李洛的官爵,但赏赐这匹马,说明他现在对李洛已经非常信任了。
但让李洛苦笑不得是是,忽必烈还给他换了美号。
他以前的“美号”,叫“小九拔都”,也就是“小张弘范”。
现在,李洛上任几个月,就干脆利落的平定了闽地,还送回了朝廷丢的一百八十万贯皇税,这让忽必烈觉得,小九拔都这个称号,已经有点委屈李洛了。
于是,忽必烈大方的赐了李洛一个新的美号:墨尔根拔都。
墨尔根是蒙语“睿智聪明”的意思,那墨尔根拔都的意思的就是:睿智聪明的勇士。
李洛为何哭笑不得呢?因为,后世有个“墨尔根代青”啊。
那么,墨尔根代青是谁呢?
就是辫子戏中那个大哭大闹,大喊大叫,整天“玉儿,玉儿”的男人。
满语受蒙语影响很大,大量词汇直接用蒙古语,墨尔根就是其中之一。所以,皇太极才赐予多尔衮“墨尔根代青”的美号。
李洛现在获得和多尔衮一样的美号,你说他能高兴么?
李洛虽然没有升官,但罗昱,査尹南,尚铸,李节,贺毅等汉军将领,却都封了爵位。其中“打赢”海战的罗昱爵位最高,封了一个县子。其他几人都封了县男。
就是左丞萨普勒,也得到好处,迁为右丞,成为真正的第二把手。
大都派出的传旨中官刚出泉州城,迎面就遇到一小队剽悍雄壮的蒙古骑兵,为首的蒙古将领,身穿华丽盔甲,脖子上挂着白狐尾,马后一杆黑尾苏鲁锭大纛。
那中官只是个品级不高的宦官,此时定睛看到这蒙古大将,立刻认了出来,滚下马鞍,半跪着行礼道:“奴才阿律,见过都帅官人!”
这个蒙古大将,正是官封平蛮都元帅的完哲都。完哲都是蒙古贵族,忽必烈爱将,赐号“其格其拔都”,意为忠贞的勇士。
完哲都虽然资格比较老,但他并没有太拿得出手的军功。他麾下整整四万蒙古色目铁骑,却一直没有彻底平定福建和江西的叛乱。然而李洛一来,先平黄华,再平许氏,又大败残宋水师,狠狠抢了他的风头。
完哲都本来在江西剿杀白莲教余部,为何突然来到福建泉州?是为了被李洛行军法杀掉的漳州军总管汪钺。
没错,汪钺不但是他的人,也是他一个小妾的兄长,平时可没少孝敬自己。哼,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李洛一个高丽人,竟敢行军法杀了汪钺。
所以,完哲都才亲自来到泉州,找那福建平章算账。
“你是来泉州给李洛传旨的吧。说吧,大汗封赏了李洛什么啊?”完哲都问这个叫阿律的宦官。
阿律回答道:“回禀都帅官人,大汗封了李平章一个美号,还赏赐了三百两黄金,一匹大食良马。”
哦?完哲都细长的眼睛一眯,“大汗赐了李洛什么美号?”
中官答道:“墨尔根拔都。”
墨尔根拔都?完哲都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冷哼一声,就率领卫队进城。城门守将当然是认识完哲都的,赶紧请了进城。
李洛此时正在节堂和行省官员议事,完哲都就提着马鞭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堂上官员一看,纷纷给完哲都见礼。
“见过都帅官人!”
“其格其拔都,你简直像海东青一样,突然就飞到泉州啊。”
“都帅官人军务繁忙,所谓何事竟亲自赶到啊?”
完哲都矜持而又敷衍的和众人打个招呼,就向前几步,来到李洛案前。他身材很高大,就这么一站,竟然和坐在堂上的李洛一般高。
“李平章,听说大汗赐了你墨尔根拔都?我,完哲都,心里的疑云就像下雨前的乌云。难道,李平章是一个睿智的人吗?”
“如果你真的睿智,就不该擅自处死汪钺。你,让我很愤怒。别以为你做了平章,就真的把自己当成可以生杀予夺的主人。”
完哲都的话说的毫不客气,咄咄逼人。这一下,众人哪里不知道他是来找茬的?
李洛看着完哲都,淡淡笑道:“汪钺临阵脱逃,难道不该杀?还是本堂没有权力杀?我大元军法如山,难道其格其拔都当做了儿戏么?”
李洛站起来,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完哲都,“本堂杀汪钺,大汗和朝廷都说杀得好。其格其拔都要是觉得本堂杀错了,还是找朝廷和大汗理论吧。你,不该放下江西的军务,跑到我的平章节堂。”
完哲都冷冷盯着李洛,“李洛,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你要永远记住,你只是个高丽人。”
“是么?”李洛咬着牙走下堂案,“本堂是不是高丽人,都是福建行省平章,钦命治闽的朝廷大臣。本堂按律行军法杀了汪钺,你又能怎么样呢?”
李洛走到完哲都面前站定,直直看着对方野狼一般凶厉的眼神,“你应该感谢本堂杀了汪钺。他临阵脱逃,贪生怕死,导致漳州军全军覆没,漳州陷落敌手。倘若本堂不杀他,等待他的下场会是什么?嗯?!”
完哲都看到李洛一副有恃无恐,完全不把自己这个蒙古贵人放在眼里,心中的恼怒差点让他不顾一切的拔刀。
不过,他不是冲动毛躁的愣头青,他毕竟是统兵多年的大将。所以,这个愤怒的男人成功的按捺住了怒火。
李洛和自己官位平级,如今正得大汗重用,身居行省节堂。别说他是高丽人,就算他真是只狗,是只老鼠,自己也不能拔刀杀了他。
大元,自有法度!
“李洛,你记着今天说过的话。本帅提醒你,就算真是一只睿智聪明的海东青,也有折断翅膀的时候!”
完哲都神色冷厉的说道,忍住了当场鞭打李洛的冲动。
李洛轻描淡写的说道:“谢过其格其拔都的提醒。等本堂真有折断翅膀的那天,你再提着鞭子站在我面前吧。”
完哲都知道今天占不到什么便宜了,他也不啰嗦,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直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过头来,用马鞭指着李洛,“李洛,本帅还要一句话送给你,你就是当了丞相,也只是我们蒙古人的奴才。做奴才的,要有奴才的觉悟,才能活的更长。一旦你失去大元的官职,一个牌子手就能宰了你。”
李洛心里也异常愤怒,但脸色神色却不露半点,仍然一副笑模样。
“啪啪啪!”李洛鼓掌道:“说得好,说得好!完哲都,你的话本堂记住了。本堂希望,你也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我,等着你的牌子手来杀我。”
完哲都一鞭子抽在节堂大门上,用马鞭指指李洛,哈哈大笑两声,就大步离开。
李洛看着完哲都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哎,寡人好难啊,一国之君,被一个蛮子指着鼻子骂。
完哲都,完犊子,你很嚣张啊,仗着自己是蒙古贵族,竟然跑到我的地盘,在堂堂行省节堂,当着我所有属官的面,如此侮辱我这个平章政事!
行省平章政事,从一品封疆大吏,可是有钦命旗牌的,还正受忽必烈看中,你都敢如此欺负。倘若我只是个总管或知府,还不被你用鞭子抽个半死,甚至一刀杀了?
哼,等寡人的大军打进中原,寡人倒是想问问,一个牌子手是不是能宰了寡人。
李洛笑呵呵的走上大堂,一拍惊堂木,“不受欢迎的恶客已走,我等继续议事!”
众官都有点忐忑,还以为李洛会因为没有台阶下而恼羞成怒,迁怒他们。但看到李洛云淡风轻毫不为意的样子,也就放心了。
升为右丞的萨普勒说道:“中堂,下官想到一个主意,可以更快的送流民出海。如今,两个月只能运三批,十五万人,是有点慢了,主要是船不够。”
“前次水师罗万户不是缴获了不少战船么?干脆借来运送流民。如此一来,每次可多运一万人。然后,再征用福建海商多余的商船,这样又能多运送一万余人。加起来每次就能多运送两万多人了。”
这段时间,萨普勒为了贩卖流民,可谓鞠躬尽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多好的一个官员。
李洛当然巴不得,点头道:“那就按照右丞官人的意思办吧。右丞官人为了闽省安定,致力于流民,当真劳苦功高。等此事完结,本堂自然有本上奏,不负右丞官人操劳。”
萨普勒心中欢喜,知道是李洛推荐自己为他省平章的事,立刻说道:“都是中堂功劳,下官不敢居功。”
又议论了几件事,李洛就宣布退堂。
回到官邸后宅,李洛阴沉着脸坐了半天,然后令亲卫传李扬来见他。
李扬到了后,李洛批头就问:“完哲都的身边,有我们的人么?”
李扬摇头道:“完哲都这一年一直在江西,不在福建,所以他身边没有我们的人。而且,他是出征大将,身边的将领亲兵都是蒙古人和色目人,一时半会很难插手进去。”
李洛道:“你们去想办法。以后,凡是统兵万人以上的元军大将,到要尽量安插人手。”
“诺!”李扬领命道,“我也刚准备要来见主公禀报,泉州发现了白莲教组织,属下之前派人混了进去,因为他识文断字,刚刚成为一个堂会的录事。”
“所谓录事,就是管账本和花名册的,也参与一个香会的机要。”
李洛问:“一个堂会有多少人?他们的底细摸清楚了么?”
李扬道:“这白莲教,并不是铁板一块,虽然都信奉弥勒佛,但其实很松散,基本上各行其是。福建白莲教和江西白莲教,只是暗通声气,但并不同属一家。”
“泉州香堂,有七八百人,都是所谓在家清修的信士,却暗中储藏兵器。每十天半月,他们就要开堂,接受香火钱。福建共有十八个香堂,信士估计有两万人。”
“而且,白莲教的头目,也多是当地有钱有产的人。苦哈哈的百姓,不过是最底层的信士罢了。”
李洛道:“那他们的福建总堂呢?在哪里?”
李扬回答:“在福州。总堂的首领,叫佛老,佛老之下,还有佛子,佛女,护法等。只是,福建佛老的名字身份,还没有搞清楚,都是秘密的。”
“还有,齐鲁,湖广,江西的白莲教势力最大。尤其是湖广。但具体有多大势力,还不得而知。属下根据夫人的意思,制定了一个方案,准备打入几个行省的总坛。”
李洛点点头,“你放手去干,不要担心银子。一年之内,几大行省白莲教总坛,都要有我们的人。”
李扬道:“属下一定办到,主公放心就是。还有一事,需要禀报主公。泉州小朝廷跑到了南洋一个叫爪哇的地方,他们其中占了一个岛,有了上万人马,还想方设法在吸引流民。请示主公,如何处理?”
李洛奇道:“你们怎么会知道那么远的消息?特察局没有在那里布置眼线啊。”
李扬笑道:“这是我们从一个海商那里买到的消息。”
李洛明白了,“残宋小朝廷就让他们折腾,不要管他们,他们不是我唐的重点。”
李扬离开后,李洛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思索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事。
他这官儿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不可能真的好好做官。如今移民有萨普勒等人在干,他自己不能浪费时间,总要干点什么才成。
呆呆想了一会儿,李洛终于想到一件现在能做的事情。
培训军官生。
他已经没有培训新的军官生了。
就培训身边的三百亲卫吧。
严隼,刘大刀等人当亲卫的时间有两三年了,总不能一直当自己的亲卫,那还有什么出息?终究是要放出去大用的。
这些人既是自己亲卫,又是自己学生,忠心度更加可靠,值得大力培养。
亲卫们其实都被李洛培训过了,但只是基本培训,也没有培训火器时代的军事知识。李洛还有不少东西可以教他们。算是“深造”。
等到半年后,就把他们全部放出去,直接从火器部队的武官干起,让他更牢固的掌握兵权。
李洛接下来花了将近十天功夫,把自己知道的能用的近代火器时代的军事知识全部整理出来。
到了七月下旬,夜月堂“火器军官生培训”就开始了。
平章官邸的内宅,都是李洛自己人,在这里给亲卫培训很安全,不用担心被发现。
第一堂课,李洛就介绍了亲卫们都很陌生的火铳和火炮。
接下来半个月,李洛除了偶尔升堂议事之外,竟是垂拱而治,将政事全部放给了属官们。反正,大元朝的所谓政事,除了收税和镇压,就没别的。
绝大部分时间,李洛都是在内宅给三百亲卫讲课。
随着暑气渐消,秋风渐起,日子一晃就到了八月上旬。
李洛这才猛然想起,中秋节快到了啊。
今年的中秋节,一定要过!
嗯,给媳妇儿什么礼物呢?金银珠宝她不稀罕,绫罗绸缎更不消说,手枪模型她也有了。哎呀,到底送什么才能讨美人欢心,博佳人一笑呢?
寡人好难啊。
第383、384节 那清稚的一抹毒,来了。
李洛苦思冥想半天,终于想到该送什么礼物了。
这男人默默为自己独特的想法,点了一百个赞。但这礼物需要时间,今天已经是八月初五,要开始准备了。
接下来几天,李洛除了上课和公务,每天都抽出两个小时准备给崔秀宁的礼物,工作安排的非常有规律。
然而,很快有一个情报,扰乱了李洛的平静。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努力,日益无孔不入的特察局福建分局,终于查清了谁是百莲教福建总坛的佛主。
李扬有点兴奋的前来汇报,白莲教福建总坛的佛主,竟然是福州路管军总管,李节!
就是之前跟随李洛征讨黄华,因功获封县男爵位的李节!
李节是福州军总管,三品武官,麾下一万汉军,也是闽地数得着的大将了,竟然是福建白莲教的首脑!
他想干什么?
李洛的脸色很阴沉。他不怕元廷,不怕元军,他就怕有人和自己是同行。
这个李节,显然就是自己同行。
同行相斥!
“李节想干什么?反元?”李洛问道。如果李节想反元,就不可能不在意流民。为何流民被“贩卖”出海,他却没有暗中阻止,或者汇报元廷?
流民都没了,岂不影响他发展势力?
李扬回答:“李节的确想造反。他有两万信士,还有很多汉军,军械都不缺。但是,他缺钱粮。所以一直不动手。”
李洛知道李节身为“革命者”,为何不在意宝贵的流民资源了。因为流民是赤贫阶层,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李节没有那么多钱粮养他们,就只能放弃。
李洛冷笑,这李节藏得很深啊,演技也不差。此人获封县男爵位的时候,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口口声声谢中堂大人抬举,真像这么回事儿。
但回过头,他还不知道怎样笑话自己。这样的人,怎么会在意元廷封的男爵?
李扬继续道:“李节的福建军,虽然兵额是一万人,但他借助元军将领的身份,又暗中多招募了一万人。每次剿匪镇乱,他都多报阵亡数目,然后光明正大的招募新兵补充。”
这真算同行啊,李洛听到不开森了。
李洛直接问道:“倘若李节现在就起兵,他能有多少兵马?”
李洛道:“李节除了一万明面上的官军,还有上万暗军,以及不下两万的信士。属下估计,他掌握的武力,不下三万,而且军械不缺。”
三万!
李洛神色凝重。三万人的一支不受控制的武力,就在离泉州不远的福州,倘若突然暴起发难,那就危险了。
如果没有特察局的情报,怎么翻船都不知道。想到上次带李节去打黄华,李洛就突然一身冷汗,很有些后怕。要是当时李节临阵反戈,从背后捅一刀……
真是危险啊。
李节当时不反戈,当然是不愿意太早起事,也不愿意帮黄华。甚至,他可能比元军更想灭掉黄华。
“主公,要不要汇报元廷,逼反李节?福建,绝对不能有主公无法掌控的兵马。”李扬建议道。
逼李节提前动手?李洛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他很想逼李节提前造反,福建是他预定的地盘,怎么可能允许有李节这样的存在?
可一旦他干掉李节,收益最大的反而是元廷,而自己,就成为天下白莲教的仇敌。
“先随他去,走一步看一步。让你的属下,及时传递消息,好好潜伏。”李洛只能暂时放过李节。
“诺!”
李扬走后,李洛又开始伤脑筋。白莲教虽然是个松散的组织,各坛互不统属,但毕竟是同气连枝,暗中相互勾连,也就是所谓的天下弥勒是一家。
得罪这样庞大的组织,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别忘了,元朝一半以上的反元起义,都是各地白莲教发动的。而且,元朝最终也是被白莲教组织的红巾军推翻。
而一旦自己占领福建,必然要对上白莲教。白莲教也绝对不会听从自己号令。虽然在反元的方向上双方目标一致,但终究会是敌人。
白莲教的宗旨,似乎就是反朝廷,而不是反抗异族。反宋,反元,反明,反清。谁坐天下就反谁。
李洛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一条毒计。既能大大削弱白莲教的力量,又能消耗元军。
当然,代价不是没有。代价就是钱粮。
但要策划出一个详细的可执行方案,还需要崔秀宁来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