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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八日,乃是福建白莲总坛又一次开坛的日子。
福建龙清寺,早就成为福建总坛所在,里面的方丈和僧人,全部是白莲教信士充任的。
今日来的香客,大多都是福建总坛的骨干。
此时,寺庙后山的一座居士院内,正有一群人在煮茶。远看,似乎他们在品茶参禅。可是近听,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们竟然说的好大事!
坐在首位的,赫然是一条身材高大,相貌坚毅的中年男子。他虽然身穿宽松的袍子,一副士绅的装扮,却掩饰不了赳赳武人的气质。
此人正是福州军总管,政和县男,李节。
另外十几个人,年纪有老有少,性别有男有女,都是总坛有职分的头目。这些人,几乎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可不是什么升斗小民。
其中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唇白齿红的小姑娘,年纪约莫十一二岁。
这个小姑娘虽然年幼,长相也是花骨朵一般的美人胚子,但是她的眼神,却偶尔闪烁出与年纪极不相称的狠戾阴沉之色。
她一边听佛主李节说话,一边玩弄着一条小青蛇。
如此做派,却没有人轻视她,更无人呵斥她。因为她是佛女。
总坛之内,除了佛主,就数佛子和佛女最为尊贵,左右护法还要往后排。而且,佛女虽然只有十二岁,却极其聪明早慧,而且颇有心计,手段毒辣。
根本不能把她看成一般的小丫头。
“……江西佛坛,被元廷连番剿杀,损失惨重。湖广,齐鲁,川蜀等地佛坛,却迟迟不见动静。我福建佛坛,自是要继续蛰伏待机。”佛主李节说道。
“如今的平章李洛,看似不管政事,像个惫懒之人,可此人实不能小觑了去。此人不但忠于元廷,还是一条阴险狡诈的鹰犬。而且,调兵打仗,运筹帷幄的本事非常了得,不然,也不会如此年轻就做元廷大官。”
一个面色枯槁的老者说道:“佛主所言极是。莫说李洛这狗官不好对付,就算他是个无能的平章,我等也不能贸然起事。如今,咱人手是有了几万,可钱粮缺的太多,尤其是粮食。”
此人是左护法,地位次于佛女。
另一个富商模样的白胖子也说道:“属下算过,要起兵,起码要有五十万石粮食备用,要不然,必败无疑。”此人是右护法。
他说到这里,忽然那小姑娘佛女,将手中的小青蛇猛然一扯,只能“咯”的一声,小青蛇被她拉断脊椎骨,顿时软绵绵的不动了。
“哼。”一声稚嫩清脆的冷哼发出,小姑娘将可怜的小青蛇扔到脚下,抬起青涩如春芽的小脸蛋,目光讥讽的看着右护法。
“按照右护法的意思,我福建佛坛这辈子都不要起兵了,老老实实做个顺民可好?”佛女一边说一边踩着小青蛇,“因为,你永远没法子搞到五十万石粮食。”
“福建百姓,自己饿的狼娃子一般,哪有余粮?余粮都在官府和大户手里,粮店都是他们开的。向他们买粮,我们有那么多银子么?”
右护法脸色有点难看,“那佛女的意思,是不管钱粮够不够,都要尽快起兵了?”
小小的佛女突然展颜一笑,如同一朵脆弱的花儿,“当然要钱粮,直接抢就是了。官府征收上缴的皇粮,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运到大都,估计最少几十万石。”
佛女说完又看向李节,“佛主应该知道这批皇粮的路线吧?既然能知道,我们就杀官抢粮!扯旗起兵!”
李节点头道:“这次的皇粮,走海运到海津,再运到大都。倘若要动手,就只能在泉州港动手。不然,粮食一旦上船,就抢不到了。”
佛女笑道:“那咱们就在泉州!算准日子,等到福建各路的粮食全部运到泉州港,狗官们还要清点几天,咱动手完全来得及。”
李节摇头:“算了吧,抢到粮食又如何呢?一个多月功夫,完全不够咱们准备。今年,万万不可起兵!再急,也要等到明年初。”
“李洛这人,没那么简单。他当平章不到一年,就笼络了各路兵马和大小官吏,连接干了几件大事,就算咱们兵精粮足,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佛女像成年女子那样幽幽叹口气,“哪有万事俱备的造反?哎,属下始终认为,人口比钱粮更紧要。佛主为何不阻止萨普勒贩卖流民呢?”
“流民都没了,咱们还怎么招募兵马?属下还是觉得,佛主最好告诉元廷,福建官员在贩卖流民出海,阻止他们。最好是元廷惩办他们,咱就好混会摸鱼了。”
“还有,为何咱们不派人打入各路兵马?还有平章府,都没有我们的眼线。咱应该知己知彼才是。”
李节道:“好了辛苦,你就少说两句吧。我知道你聪明,但起兵事关重大,一定要从长计议。湖广佛坛如此强大,都没有起事,咱出什么头?”
“江西佛坛倒是出头了,结果被完哲都剿了。眼线,更是不好安排的,一旦暴露,很容易出卖我们,那就一切皆休了。”
李节说的没错。埋眼线说起来简单,其实是很专业的活儿。搞得不好就被发现,甚至被卖了。所以,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很少有人敢用卧底。
“是。”佛女辛苦低下挽着双髻的小脑袋,垂下眼帘,看不到她的神色了。
李节万万想不到,这次议事的内容,不到三天功夫,就被特察局禀报给了李洛。
李洛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竟然劝过李节向元廷告密移民的事,甚至打算抢劫皇粮,还想派卧底到各军和平章府潜伏。
她的胆子真不小啊,而且,很有见地,很毒!
李节作为大头目,虽然稳重隐忍,但反而少了这小女孩的锐气。
“这佛女辛苦,有什么来历么?”李洛问李扬。
李扬笑道:“主公明见,此女的确有些来历,她是辛弃疾的玄孙。五岁时,家人都被元军所杀,她流浪街头,当了几年小乞丐,竟然成为一群小花子的头头。”
“辛苦早慧,她九岁就设计杀人,被路过的李节发现,很是欣赏,就带回去当了佛女。还有一层意思,李节的儿子就是佛子,按照他们的规矩,佛女是要嫁给佛子的。”
李洛道:“九岁时就设计杀人,当了几年小花子头头…多留意这辛苦的动静。对了,你的属下林三郎,如今是什么身份?”
李扬道:“是右护法的录事,右护法是个商人,但他本人没读过什么书。属下用了些手段,就让林三郎做了他的录事。现在,颇受那右护法信重。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做个香长,有资格参与总坛会议了。”
李洛问:“其他地方的总坛,有进展么?”
“禀主公,属下已经派人去了,但如今只是普通的信士。”李扬回答。
…………
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一,又送走了一批移民,李洛给崔秀宁的礼物,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这天,李洛出了平章府,准备趁着秋高气爽,去城外东北的清源山打猎散心。但更重要的是,他要办一件事。打猎不过借口罢了。
清源山不但景色优美,而且猎物甚多,距离又只有数里,是泉州贵人最喜欢去的猎场。
三百亲卫骑着战马,打着旗帜簇拥着李洛往清源山而去。平章大官人出城打猎,顿时惊动了附近的百姓,人人让开道路。
虽说百姓都知道李平章不是个残暴的大官人,甚至还有几分仁慈之名,但对于元廷官僚,百姓还是敬而远之的。
李洛很是惬意的在清源山展示箭术,似乎是因为他的仁慈吧,只射到一只羊,但已经能让李洛保住脸面了。
临近黄昏的时候,李落的队伍回来,原路返回。
快要经过一座桥时,忽然亲卫刘大刀禀报,路中间躺了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嗯?
李洛答马上前一看,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子横着躺在路中间。这小姑娘衣衫褴褛,但脸色很干净,一眼就能看出还是个美人坯子。
桥面本来并不宽,这小人这么一横躺,顿时挡住了路。
真晕过去了?李洛忽然有点好笑。
这小东西,还真是来了啊,真是辛苦啊。
这一幕,亲卫们其实见到不少了。如今天下哪里都有因为饥饿倒毙路上的人。
但是这个小姑娘,却让他们有些不忍。
刘大刀上去看看,禀报道:“主公,她还有气,应该是饿的。”
李洛环顾左右,看看亲卫们的脸上多是同情之色,心道既然你这么辛苦的演戏,我当然要将计就计接着,刚好利用你去做一些事。
哼,你来的正好,这是送刀子给我。
“小小年纪,好生可怜!来人,将她带回去,放在外院做一个花童吧,总不能让她活活饿死。”李洛一脸怜悯的说道。
亲卫们顿时露出喜色,心道主公对中原百姓果然仁慈。
于是,那小女孩就被唤醒。
她一醒来,看见这么多骑兵,顿时露出惊恐之色,就像一只被猎人吓到的小鹿。
“别怕,大官人会救你的,来,先喝点水吃点东西吧。”颜隼看着这比自己妹妹还小几岁的女孩,很是同情的说道。
小姑娘看到颜隼面善年轻,说话和气,脸色顿时放松不少,还腼腆的绽放一个脆弱的笑容,轻轻说道:“谢过大哥。”
被喂了干粮和清水后,脆弱的小姑娘被塞到装载猎物的马车里,然后众人继续赶路。
这小东西一进入马车,之前脆弱的样子立刻变了,变得说不出来的阴冷。
哼,为了顺利混进平章府,她来泉州好几天了。今日看到平章出城打猎,这才冒险行此下策。
为了让那狗官带自己回去,她故意不弄脏自己的脸。她年纪虽小,却很早就知道,好看的女子和不好看的女子,待遇是绝对不同的。
不然,怎么说她早慧呢。
几年的乞讨日子,几年小花子首领的经历,让她早早就洞察了世事人心。使得她具有和年纪极不相称的世故,狡诈,狠辣。
是让我做花童,伺候院子里的花草么?还是外院?
小东西脸色阴晴不定,心思转来转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混到这平章身边,不混到他身边,怎么刺探元廷大事?
看来还是要动动脑筋啊。
小东西蹲在马车里,用手指蘸着猎物伤口的血,在木板上写写画画,渐渐的,小脸又绽放出脆弱的笑容。
嗯,就这样吧。
她甚至没有擦拭木板上的血迹涂鸦。因为,没人能看明白。
接下来,小东西就再次露出有气无力的样子。因为,平章府到了。
很快,她就被两个外院的官奴搀扶着下车,送进外面一个小小的房间。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年约三十的外院官奴冷冰冰的问她。
“我叫苦儿。”小姑娘怯怯的说道,带着孺慕之色看着这个能当自己母亲的官奴。
那官奴对苦儿惹人怜爱的笑容熟视无睹,板着脸说道:“果然是辛苦劳累的命。嗯,这外院的花草树木,只要没你高的,都归你打理。”
“记住了,花上的虫子,一定要捉干净。花瓣枯萎了,一定要剪下来……”
苦儿小鸡啄米般点头,“阿娘,苦儿省的了,多谢阿娘照顾。”
阿娘?
那官奴听到这声称呼,脸色顿时缓和起来,冰冷的神色也消融不少。她伸手摸摸苦儿的头,“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也罢,日后有什么难处,可来找我。”
官奴走后,苦儿关上房门,狠狠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这花童,事情竟然这么多么?还给花捉虫?捉得过来么?
小东西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同一时刻,李洛将亲卫们集中在一起,直接说道:“这个小丫头,是一个奸细。你们先别管她是哪一方的人,只要知道她是奸细就行了。在她面前,你们的嘴,一定要把门,不要着了这个小东西的道。”
“但是,你们也不要露出破绽,只当不知道就行了。小东西很是精明,不要被她察觉自己暴露。”
什么?奸细!
亲卫们顿时有些愤怒,觉得自己的同情心喂狗了。
颜隼脸色涨红的说道:“郎主,那为何不把她抓起来?难道,郎主要将计就计?”
李洛笑道:“不错。她是奸细不假,但刚好是一颗送上门来的棋子。你们都多个心眼,别坏了我的谋划。”
“诺!”
众亲卫一起肃然领命。
平章府的外院官奴,是不许进中院的,更别说内宅了。把那小奸细放在外院,她也就搞不出什么名堂了。
事实上,李洛今天出去打猎,就是为了给她机会。
她人刚到泉州,李洛就收到她要来平章府潜伏的情报了。李洛还知道,她来平章府卧底,根本就是自作主张,没有经过佛主李节的同意。
李洛当然要给她机会。
这才是李洛去清源山打猎的目的。不然,一个整天忙着造反培训骨干的人,怎么会耽误一天时间外出打猎?
李洛拿出一张纸,认真捋捋思路,看看怎么利用小奸细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此时,苦儿正就着两碟咸菜,一大碗粥吃的香甜。
这伙食,当然比佛女的伙食差很多,佛女一顿要吃四荤五素九个菜,比大户小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虽然她当了三年佛女,却一直没有被养刁胃口。
因为,她当了四年乞丐!
所以,她的胃口,一辈子都养不刁。就拿这花童的伙食来说,已经比当乞丐时的食物,好的多了。
小奸细很满足的吃完,连一粒米粒子都不浪费,这才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眯着宝石般的大眼睛,动着心思。
哼,你们这帮大老爷们,有几万人手,准备了这么多年,却瞻前顾后,迟迟不敢造反。我要不费神,不知道你们还要等到何时。
我恨元廷……我要造反!
辛苦咬着嘴唇,目光在油灯之下幽幽闪烁。
第385、386节 李洛跣足迎天祥
辛苦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认识了所有的外院官奴,博得了官奴们的好感。然而令这小东西沮丧的是,外院奴仆竟然不允许进中庭,更不许进内院。
她在外院,想见李洛一面都不容易,别说在他身边潜伏了。而平章府规矩森严,她要想混进内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该死……”辛苦又当了一天花童,回到小房间恨恨骂道。
但是很快,小东西就调整好情绪。别急,慢慢来。这事没有那么简单。混到一品大员身边,哪里会是容易的?辛苦,你要沉住气。
记住,现在你是平章府的花童苦儿,你不是佛女辛苦。
小东西用火折子打了半天,才点亮微弱的油灯。灯光照着她稚嫩的脸庞,在窗户上留下一道娇小纤细的剪影。
吃饭洗漱完,辛苦将白嫩的小手伸进袖子里,踅摸了半天,抓出一条小赤链蛇。
这条小蛇,当然是她在花从中捉到的。从当小乞丐开始,被她玩儿死的小蛇不知道有多少了。
她还经常剪掉蝎子的尾针,或者蜈蚣的毒钳,然后托在掌心里,手腕上缠着蛇,另一手拿着碗,到食铺门口乞讨,多半不走空。
小赤链蛇在她手里一会儿绕指柔,一会儿被拉直,被揉搓的好不可怜。辛苦一边手上不停,一边皱眉思索,时而咬牙,时而微笑。
或许是玩够了,没过太久,忽然小东西双手猛然一拉,“咯”的一声,小赤链蛇的脊椎被硬生生拉断,立刻不动了。
辛苦用小蛇当鞭子,一鞭子抽灭油灯,将小蛇扔出窗外,然后钻进被窝。
但紧接着,她又爬进来,撕下一片布条,塞进嘴里。
因为她有时晚上会说梦话。而她的梦话,多半是“我要造反”。
所以,她必须要小心。
此时内宅之中,颜隼正在向李洛汇报辛苦的动静。
“郎主,这小奸细做了两天花童,还算勤勉。而且,几十个外院的官奴,竟然都对她感观不错。她见谁都是自来熟,已经开始交朋友了。”
这么短时间就混出彩了?小东西本事不小啊。李洛有点佩服了,起码说明辛苦情商很高,很会讨好人。
李洛想了想,吩咐道:“她是辛弃疾的玄孙,衣食上不要亏待她。过段日子,她见到你一定会搭话,讨好,然后让你带她见我,你答应她就是了。”
颜隼笑道:“郎主高明,小奸细万万想不到,她早就暴露了。”
李洛道:“明日就八月十四了。你准备一下,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回海东过节。”
“诺!”
颜隼走后,李洛拿出几封伪造好的书信公文,放进书房的抽屉里,还用一把并不难打开的锁锁上。
或许,他回海东这段时间,这把锁会被那小东西打开,这些书信公文也可能被她看到。李洛相信,自己和亲卫走后,到时她应该有办法混进书房。
…………
就在李洛出海回海东之际,也有一艘大船乘风破浪的驶向海东,已经快到了。
甲板上站着一个面目儒雅的中年男子,这男子神色坚毅,身姿挺拔,如同一株青松迎着海风,通身的气质颇为不凡。虽然很有沧桑之感,但其风采却令人过目难忘。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微胖男子,这男子长的像个普通的商人子弟,但他清澈的眼神,又带着说不出的意味,似乎不是个普通商人子弟。
“你叫李雍吧?现在你可以告诉老夫,究竟要将老夫送往何处?你们辛辛苦苦挖了半年地道,这才从元廷天牢中救出老夫,老夫很是感激。但,老夫希望知道真相。”中年男人忽然开口说道。
那商人子弟般的年轻男子,当然就是特察局大都分局的李雍了。
“文山先生稍安勿躁,还有半日就到了。上岸之后,文山先生自然一切明了。在下希望,文山先生亲眼看看,亲耳听听之后,再见到我家主上。”
这文山先生,当然就是那个男人,那个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男人:大宋丞相文天祥。
几年牢狱之灾,他的风骨不但丝毫未减,反而愈见苍劲。
特察局根据崔秀宁亲自策划的方案,花了整整半年功夫,才不声不响的挖通天牢和到大都旧城的两条地道。
五天前的夜里,营救行动小组半夜从地道潜入地牢,在天牢眼线的配合下,接触文天祥,再通过地牢来到旧城,连夜乘坐马车出逃。
通过驿站的令牌文书,当然是早就伪造好。马车沿着宽广的驿道,第二天上午就来到海津,登上早就准备好的帆船出海。
足足半天之后,元廷的追兵才来到海津,可是哪里还能看到船的影子?
追捕钦犯的将领,顿时直跺脚。大海茫茫,这文天祥一旦逃出海,就是逃出生天了,哪里还能寻得?
历史上的文天祥,几个月之后就被杀害于大都柴市。如今,终于被成功营救出去。
忽必烈闻讯大怒,将看守天牢的官员罢官为奴不说,还将狱卒全部处死。当然,那个做特察局眼线的狱卒,早就跟随李雍出海了。
营救文天祥,李雍故意留下一些线索。这些线索,直指远在爪哇的宋朝流亡朝廷。
如此一来,得知文天祥被残宋救走,忽必烈就更加不信任汉官。尤其是南宋降官,更是受到猜疑,降官们的日子,包括宋朝废帝和太皇太后,日子立刻难过起来。连带龟山等日国君臣,日子也难过了。
文天祥见李雍仍然守口如瓶,也不再追问了、
但他是做过宰相的重臣,号称才冠南国,乃是心灵剔透的一个人。就算李雍不说,文天祥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营救他的人,不是大宋义军,而是汉人另外一股势力。这股势力想恢复中原,而且实力已经不小。这股势力的主人,很有手段,仇视蒙元,心中有春秋大义。
他们的地盘,不在南国某山区,而是在海外,很可能是南洋某岛。而且,他们应该已经建国称制了。
文天祥吹着海风,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和高远的天空,以及偶尔跃出水面的大鱼,数年牢狱中的苦闷一扫而空,心中再次升起一股逃脱牢笼后的壮志豪情。
壮哉,沧海!
美哉,沧海!
丰裕哉,沧海!
几年前在南海上抗元,他写下了《过零丁洋》。此时,文天祥心境似乎犹如涅槃了一般,开口吟道:
“休说王土止中原,无边沧海亦江山。上接星空苍茫大,下藏鲲龙无底渊。浩然天风何处起,一帆白云向谁边。又见南国飞鸥远,吟此归来快哉篇!”
(为了帮文天祥作首新诗,我是绞尽脑汁,也只能写成这样,大家别骂我啊,我尽力了,对不起)
李雍听见文天祥吟诵的新诗,不禁有点动容,好个“无边沧海亦江山”,真是气魄非凡,果然是主公处心积虑要营救的人杰。
“妙哉!文山先生此诗,真乃英雄之语,不亏是当代文宗啊!敢问先生,此诗何名?”李雍夸赞道。(这是李雍夸的,不管我事啊)
文天祥抚须说道:“就叫《归沧海》吧。”
大宋亡了。可他既然逃出牢笼,就不能坐视天下沦亡,不容正气无存。既然已无庙堂之大,那就处江湖之处…以图恢复。
即便反元终无望,也要传承遗志于后世,总有光复神州之日,终不教汉儿尽做胡儿语,辫发左衽也。
大丈夫不志在恢复,何如死乎!
“文山先生,到了!前面的大岛,就是我等所在!”两个时辰后,李雍终于对文天祥说到了。
文天祥当然也发现了前方的岛屿,只觉得此岛甚大,心中很是惊讶。
此处不是浙海,就是闽海,不料竟有如此大岛,难道,就是那琉球所在?
可是等靠近岛屿,文天祥更是惊讶。他竟然看到白帆如云般的水师战船,来往附近海域,附近更是有一处巨大的军港。一眼望去,进进出出都是甲兵,看甲兵的精气神,都是精锐。
怎么有这么多水师?
尤其是两艘三层楼的大战舰,不能很是雄伟,船形也是文天祥从没见过的式样。更让他愕然的是,船体上竟然有“长安”两个大字,还有一艘,写的是“洛阳”。
不简单!
文天祥心情复杂无比,既激动又遗憾。激动的是,此处竟然还藏有一支偌大的汉人水师。遗憾的是……这不是大宋水师。
不是。
这男人左看右看,硬是没有看到宋军旗帜,一面带“宋”的旗帜都没有。
于是,文山先生心里就有了失落和感伤。
“文山先生请下船吧。”李雍亲自扶着文天祥走下船梯。
在踏上这块陆地的下一刻,文天祥心里的失落,忽然就消失一空了。
“此处非胡疆,乃是汉人土!”
这个年过四旬,却仍然美风仪的男人,不知不觉间脚步就矫健起来,目光炯炯的四下打量起来。
…………
文天祥上岸的时候,李洛已经刚好回到海东唐侯府。
一个多月未见,李洛心里充满了思念。他一见到崔秀宁,先来一个大熊抱,箍的女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李洛也没忘记种草莓。
接着,就在雍州牧的大哭声中,完成了抱儿子的仪式。
不是他不想和李征好好亲近亲近,实在因为这儿子真真亲近不得。只要一抱上身,立刻嚎啕大哭,怎么哄都不停,一直哭累了结束。
用颜铎的话说,此子倔强,是个有脾气的主儿。
“我还以为,你只顾着做蒙元忠臣,没时间回来过节呢。”崔秀宁帮李洛脱下袍服,又拿出一套休闲的月白色燕居轻衫给李洛换上,再给他换了一顶幞头。
很显然,她很高兴李洛能回来陪她过中秋节。
李洛换了轻衫,脚下的靴子也换了桐油木屐,显得很是轻松。
崔秀宁则穿着藕色细褶齐胸襦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罗衫,头发挽成一个堕马髻,显得既丽色照人,又温婉妩媚,与她之前简约英飒的风格很是不同。
自从生了孩子,崔秀宁的性格,倒是温柔了一些。
“你和儿子都在这,我哪能不回来过节。”李洛笑呵呵的拍拍自己的腿。
等一个温软的身子坐上来,男人搂着女人的腰肢,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猜猜看,我会送你什么礼物?”
女人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似乎要从男人脸上看出端倪,帮助自己猜出来。
“有三次机会猜。要是三次都猜错了,呵呵……”
女人蛾眉微皱,说道:“三次啊,那我直接说出三样东西吧。一是你做的结婚证,二是你做的我的雕像……”
她还没说完,男人就差点跳起来,“你怎么知道是结婚证?我靠啊,你也太神了!”
女人言笑晏晏,“这些是我最想要的礼物,你只要够聪明,就一定能想得到。真是结婚证?快拿出来看看!”当一个女人有钱到已经不缺物质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形式和名义。
“好嘞!”男人笑嘻嘻的站起来,打开行礼,取出一个金灿灿的小本子,递给女人。
女人一接过来,就感觉沉甸甸的,竟然是金箔打造。
大小和后世的结婚证差不多,上面三个红漆阴文隶书大字:结婚证。
上面还有一个唐国国花,梅花图案。
打开一看,里面也是金箔打造的页面,文字都是阴文红漆隶书,崔秀宁和李洛的名字赫然在目。
结婚的日期,就是两人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
整个“结婚证”,做得很非常精致美观。
金箔做的结婚证,古往今来就是这一本了吧?
在现代人看来,这结婚证肯定不是真的,可在崔秀宁看来,它就是真的。
李洛为何知道她会在意这个?因为崔秀宁曾说,稀里糊涂嫁给你,孩子也给你生了,可古代的明媒正娶没有,现代的结婚证也没有,不知道算什么。
这句话,李洛一直没有忘记。
“不错,这礼物我很喜欢,说明你还是很在意我的。”崔秀宁笑吟吟的主动亲了李洛一口,扬扬手中的结婚证,“你说,唐国百姓嫁娶,是不是也应该有这个?”
李洛摇头道:“没有必要,华夏婚礼,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纯粹是道德契约,而且自有礼仪加持,比民法规定的结婚证书,更有心理约束力。我们没有必要改变。”
崔秀宁点头:“那也好,我们这本就是独一无二的结婚证书了。”
李洛笑道:“我们是公室,可以和百姓不同,咱是君族嘛。”
两人亲昵了一会儿,就开始谈正事。
这段时间,又接受了三批移民,刚刚安置下来。海东的人口已经超过七十万。但这批人已经彻底赶不上今年的耕种,到明天夏收前,要完全靠赈济度日。
崔秀宁已经让他们开荒,建造房屋。
当李洛听到终于打到一条鲸鱼时,顿时高兴不已。
崔秀宁告诉他,鲸鱼的肉超过一万五千斤,熬出了鲸油五千多斤。肉全部腌制起来了,已经卖了不少,鲸油也没动,看看能不能用来制作火攻武器。
崔秀宁还告诉李洛,他的战车,经过试验,证明机动性不足,灵活性还不如重装骑兵,很难克制骑兵。她认为,戚继光的战车,应该是另有玄机。而李洛的战车,更像春秋战国时的战车,和戚继光的战车肯定是两回事。
什么?李洛听到这个,倒是有些意外。这么说,他画的战车,和戚继光的战车差别很大?那戚继光的战车究竟是什么样子?
史书记载,戚继光曾经用新发明的战车,大破鞑靼骑兵数万。说明这战车克制骑兵的效果很显著。而且,以戚继光的才能,当然不会照搬古代的先秦战车。
“你先别想了,毕竟你又不是戚继光那样的军事天才,慢慢来吧。对了,你把泉州这段时间的事说说。”崔秀宁道。
听到李洛说到白莲教,崔秀宁也皱起蛾眉。“白莲教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你顾好官场上的事就行。”
李洛点头:“我也不想管这些。接下来官场上有两件大事要办。一是帮右丞萨普勒谋取河南江北行省平章的官职,让他到扬州继续移民。他现在对贩卖流民非常上心,操作非常熟练。”
“第二嘛,就是准备接替唆都,谋取征南大将军的位置。唆都十月初就要出征,只有一个多月了。情报有没有送到安南?”
崔秀宁道:“上个月就以大宋义士的名义,派人去了安南,给陈氏政权送去了情报。元军的出兵日期,兵力部署,进军路线,主帅性格,都已经告诉给了陈氏政权。但是,安南有了情报就一定能赢?”
李洛很肯定的说:“这次,安南会吃很大的亏,损失绝对小不了。但是最后一定能打赢。安南那地方,太不适合蒙古骑兵发挥了。天时地利人和,元军都不占优势。”
“安南有七百万人口,拉出几十万人马抗元并不难。我估计,最多三五个月,元军就会灰溜溜的撤回。”
崔秀宁忽然古怪的笑了,“我差点忘了,你说的那个小丫头,辛弃疾的玄孙,长的很好看吧?”
什么?李洛用“你是认真的么”这样的眼神看着崔秀宁,很是无语的说道:“你知道她多大吗?十二!完全就是个孩子。就是二十二的大美女,我都不会望碗里扒拉,何况一个小孩子?”
我去!崔秀宁一拳捶过去,“妈蛋!我是这个意思么?你自己想多了了吧?我的意思是,她有没有被人欺负过?有没有被?”
李洛摇头,“这我哪知道。”
崔秀宁道:“你要小心。倘若她被男人欺负过,那她就更加危险,这是心理案例证明过的。破罐子破摔之下,她可能会无所不用其极,完全有可能把身体当成武器。别忘了,你的亲卫,很多都是少年。”
李洛点头道:“你放心,我的亲卫天天洗脑,不会那么容易被拐。”
两人正在说话,忽然有人敲门,紧接着亲卫在外面禀报:“主公,夫人,文天祥被救出来了,已经被带到侯府门口。”
什么?
李洛猛然站起来,他把已经穿在脚下的白绫袜一脱,将两只木屐一甩,就这么赤脚走出去。
崔秀宁看到李洛故意打赤脚出去迎接,顿时无力的嘤咛一声,感觉脸上有点替李洛挂不住。
这男人啊,真是太喜欢演戏了。
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邀买人心作秀。
此时,文天祥已经在李雍等人的陪同下来到唐侯府门口,但他仍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对他这个曾经的宰相,冲击也是不小。
他万万想不到,这里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汉人乐土,竟然有好几十万人口,而且处处秩序井然,处处可见章法。
这里,竟然是一个叫唐国的地方。而其国君,据说是李唐后裔。
文天祥何等样人?他的眼光当然远非一般人可比。在问过几个面色红润的农夫后,唐国的情况已经被他摸出了大概。
越是了解的多,他就越觉得唐国君主不简单。
这是一个英雄,也是一个枭雄。此人,其志不可蠡测,有鲸吞天下之心!
文天祥很是好奇,唐国君主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见到自己又将如何。
正在文天祥沉思间,忽然一阵爽朗的大笑传来,然而,人却还没有出现。
这就是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了
“哎呀,文山先生远来,不亦悦乎!寡人无忧矣!”
文天祥一愣之间,就见一个身穿燕居轻衫的人满面笑容的快步赶出来。
更让文天祥惊讶的是,此人竟然没穿鞋袜,而是跣足出迎!文天祥怎么也想不到,这唐国君上的初次出场,如此不同凡俗。
文天祥心中苦笑。跣足出迎,看似佳话。可哪里连穿鞋子的功夫都没有?又不是火烧眉毛,何至于此?
这当然是唐君作秀了。
可明明是作秀,却让人很舒服。因为,这代表了一种态度。
文天祥暗暗一叹,唐君如此做派,那是万万不会放自己离开了。
直到此时,文天祥才看清楚李洛的样貌。
端的好年轻……竟然一表人才!
李洛跣足来到文天祥面前,拱手说道:“文山先生名满天下,海内文宗,华夏风骨,寡人敬仰之极,今日总算见到真容宝相了!此乃我唐之幸,华夏之幸!文山先生,请!”
李洛此时看到文天祥,才知道文天祥是个帅叔,卖相相当不俗。
文天祥也拱手行礼,“文某谢过君侯营救,区区老朽,何劳君侯费心,真是令文某惭愧之极!”
寒暄已毕,当下文天祥就被隆重的迎入唐侯府,就连唐侯府的鼓乐,也破天荒的因为迎接贵客而鸣奏起来。
第387、388节 文氏归唐…中秋宴会
鼓乐交奏声中,唐侯府内外一片喜气洋洋。李洛亲自将文天祥请入中院花厅奉茶,崔秀宁也出来迎接,口称“文山先生”。
崔秀宁其实比李洛更加高兴。民族英雄文天祥,可是她策划救出来的。可是,她骄傲了吗?没有。
“文某,见过王后。”文天祥站起来拱手行礼。他一看崔秀宁气质和排场,就知道她是唐国国君之妻。
崔秀宁笑道:“文山先生客气了。妾身不是王后,乃是唐国夫人。君上并未称王,我唐只是小小侯国罢了。”
文天祥这才想起来,这唐君的确还未称王,乃是唐侯。
他很是感慨。要是换了一个人,在海外拥有这片基业,估计早就迫不及待的称王了吧?就算不称王,起码也会称公。可这唐君,仅仅是称侯。
这说明唐国国君深知名器之重,心怀正统之念,很有自知之明,而且知机务实。
仅此一条,就尽显风范。此人,绝对不是个草莽英雄。唐国,也不是个草台班子啊。
其他不说,仅凭唐君夫妇二人的气质,就让文天祥心中讶异。他见过的上位者,帝王将相多矣。可这二人的气度,竟是他生平仅见。
这种气度难以言喻,就是感觉很不同,很不一般。文天祥阅人无数,却没在第三人身上发现这种气质。
此时,李洛又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氅衣襕衫,笑吟吟的说道:“今日乃中秋佳节,而文山先生又得脱牢笼,驾临海东,真是双喜临门啊。”
文天祥道:“君侯如此礼遇,文某乃亡国遗臣,苟活之身,实在惭愧之极。”
“文山先生言重了。先生乃国家梁柱,汉家豪杰,巍巍乎高哉。寡人礼敬先生,不过是崇敬华夏气节,乃本分也。”李洛肃然说道。
李洛随即下令,举办迎接文天祥的酒宴。并吩咐所有旅帅级的武将,以及处曹级文官以上,全部来唐侯府作陪。
唐国的宫宴礼仪,李洛早就定下了章程,只是一次都没有用过。今日却是第一次使用了。
一声令下,唐侯府的女官、执事、庖厨等百余人全部动了起来,准备酒宴。
从日国皇宫俘虏的两百多名乐师舞姬,也将第一次派上用场。
李洛如此礼遇文天祥,当然不止是出自对文天祥的尊敬,也因为文天祥的价值。
文天祥可不止是个文采斐然的文人,他也是一个被低估的良相和良将。
后世很多对文天祥了解不深的人,都受到文天祥“气节”的影响,以为他正气有余,而军政才能不足,这纯粹是个误解。
战略上,文天祥坚决反对议和,主张宋廷大办民间团练,派大臣建立方镇,这其实就是曾国藩编练湘军的办法。
而且,他多次建议宋廷以水师优势,跨海恢复江浙,封锁闽浙海域和长江天险。然后集中兵力构建西部防线。
当时宋朝还占据着福建,江西和两广,湖南。水师也仍然强势,这个战略具备很强的操作性。
然后,宋廷全部置之不理,只是一心求和。甚至为了求和,将汉奸叛臣吕文焕的哥哥封王,侄子封为参知政事,恬不知耻的讨好吕文焕,希望吕文焕居中斡旋,达成议和。
元军攻打常州时,文天祥敏锐的指出常州乃必救之地,万不可失。然而宋廷消极抗战,文天祥只能自己率领麾下疲弱之兵救援常州。
直到宋廷穷途末路之后,才醒悟文天祥的很多军略都是对的,但浪费了两三年时间,已经太迟了。
就连当时担任左丞相,后来投降文天祥的留梦炎,都对忽必烈说,南国人才,无过文天祥。显然指的不是文天祥的文才,而是军政之才。
所以忽必烈屡次劝降文天祥,承诺只要他投降,就是宰相。
其实想想就明白了。文天祥以文官之身,短短一月时间就拉起上万人的武装,坚持抗战数年,在江西时还镇压了反叛势力,和元军打游击。军事才能不行,早就玩完了,哪能坚持那么久?
要知道,他的兵马可是民兵,还不是装备精良的正规官军。
除了才能,李洛更看重的是这面大旗。文天祥是一面抗元的大旗,尤其是在南方数省。有文天祥效力,一旦起兵,李洛会获得更多的人才支持。
李洛已经打定主意,收文天祥为己用。倘若文天祥不从,也绝对不能放他离开海东。
李洛和文天祥谈了一会儿宋末的那段历史,发现文天祥心气已经很平和了。显然,几年的楚囚生涯,让他想通了很多。
“大宋,安能不亡啊。”文天祥叹息道,“死到临头还心存侥幸,一味打压忠臣义士,百般乞和下作之尤,全无恢复之气,刚断之志,犹如女子也,丧尽南国民心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