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的意思和伯颜一样,同样委婉的表示,不看好唆都。
忽必烈深深看了李洛一眼,环顾大臣侍卫们,用蒙语说道:“朕年幼时,朕之祖父,伟大的成吉思汗,曾经对朕说过一番话。成吉思汗说,我最爱的孙子忽必烈啊,世上的人呐,只分为两种。”
“第一种人是猎人。他们是勇士,是勤劳的主宰者,是弓箭和骏马的主人,是长生天眷顾的高贵之人。”
“第二种是猎物。他们是懦夫,是被恐惧所征服的弱者,是懒惰的胆小鬼,卑微的奴隶。他们必须要用自己的血肉,来献祭给猎人。”
忽必烈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变,变得说不出的阴森,“可伟大的祖父又告诉我,忽必烈你记住,人要么当猎人,要么当猎物。当你不想成为一个猎人时,那么你自然成为猎物。一个人,不可能既不当猎人,又不当猎物,根本没有第三个选择。”
李洛听到这里,不得不承认,忽必烈所转述的铁木真的话,极有哲理,是强者的智慧哲学。
忽必烈拿起一张弓,抚摸着弓背,神色充满追忆,继续说道:“成吉思汗还说,忽必烈啊,猎人和猎物是可以互换的。当你不努力时,当你丧失勇气和斗志时,你就会变成一个猎物。而一个猎物拥有了勇气,就能变成猎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啊!所以,一个猎人,必须永远战斗,不停打猎,附近的猎物打光了,就打远处的猎物。远处的猎物打光了,就打更远的猎物。这样才能,不断获取新的猎物,永远保持猎人的勇气。”
忽必烈拉开强弓,引而不发,气势如龙如虎,沉声道:“我大蒙古国从成吉思汗开始,不停征讨四方,攻伐天下,永不停止!就算大元征服所有的国,也要发现新的敌人!一直打下去!”
李洛暗自点头,忽必烈不愧是蒙元的一代雄主。他的想法,其实就是后世的假想敌战略,如同后世的丑国,不间断的打仗,始终保持强大军力。
整个蒙元时代,对外战争三年一小打,五年一大打,都没有消停过。蒙元的对外战争,比历朝历代加起来都多。
“有些无用的汉人腐儒,劝朕不要屡次兴兵。哼,他们除了读过几本书,又知道什么大道理?不打仗,难道让大元勇士们变成不知刀兵的太平之犬么?”
忽必烈“嘣”的一声松开弓弦,一支鸣镝顿时直刺苍穹,紧接着,早就等待皇帝号令的亲军们,就在方圆数十里的林苑之内,开始驱赶野兽。
南苑秋围正式开始了。
“哗啦啦!”数以千计的猎鹰,身上挂着写着主人名字和编号的小木牌,腾空飞起,猎场的上空,顿时黑压压的一片,当真是鹰击长空,乌云蔽日。
与此同时,数以千计的猎犬,也狼群般嘶吼着冲进密林。
这叫赶山,利用鹰犬将大量野兽从高山密林中逼出来,然后让皇帝权贵们弯弓射猎。
“你们都去打吧,谁要是空手而归,当心朕的鞭子!”忽必烈半真半假的笑道。但了解忽必烈的大臣知道,皇帝可不开玩笑。你要是射不到猎物,是真会被鞭子抽的。
“喳!”大臣们领命,冲下山坡骑上骏马,带着各自的护卫冲向巨大的猎场。就连真金太子等人,也要独自去打猎。
“太子大人,微臣和太子大人一起围猎吧。”李洛赶紧对震金太子说道。
跟着真金太子,真金起码会分给他一只猎物,不用被忽必烈赏赐鞭子吃。
真金笑道:“那墨尔根拔都就随本宫射猎吧。来啊,送墨尔根拔都一副弓箭。”
紧接着,一个东宫怯薛侍卫就取下一副一石半的骑弓,递给李洛。那侍卫笑道:“墨尔根拔都肯定是能拉开这张弓的,就送给墨尔根拔都吧。”
这侍卫把“拔都”两字咬的很重,似乎有意讥讽。或许,他不认为李洛这样的小白脸能在马上拉开一石半骑弓。
李洛接过一石半的骑弓,端坐马上一扭腰,堪堪拉开满月,但并不轻松。
李洛的力气很不小,又练习过一年半载射箭,在地上能拉开两石的步弓。可现在骑在马上,拉开一石半的骑弓就很费劲了。
但是李洛很清楚,他的射箭准头,却极其一般,骑射的本事,更是拿不出手。要想在奔驰的马上射中十丈外逃窜的猎物,几乎不可能。
侍卫们见李洛能拉开,倒是有点意外。一石半的骑弓,已经算是强弓了。大部分骑弓,都是一石。
“果然是墨尔根拔都!”那侍卫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走吧!”真金一抽鞭子,带着李洛,家臣和侍卫们,冲向北边的山林。那里正发出各种野兽的吼叫,肯定有收获。
众人刚刚冲过去,一大群野兽就被从林中赶出来,李洛一眼看去,就看见了羊,鹿,野猪,狼等野兽,见到众人又四处乱窜。
“嗖!”
“嗖!”
真金太子眼疾手快,骑术精湛,一边纵马一边连发两箭,一只山羊一头梅花鹿,顿时背脊中箭,翻倒在地上挣扎。
“大人神射,微臣万万不及啊。”李洛赶紧奉承了一句。
真金哈哈大笑,“李洛,你再不开弓,猎物就要跑光了!”
与此同时,一班东宫侍卫也从两边包抄,合围猎物,纷纷放箭。
“嗖嗖嗖”的破空声中,侍卫们纵马驰骋,娴熟至极的将一只只逃跑的猎物射倒,竟然鲜有虚发。
甚至,有几个侍卫箭术尤其高明,每一箭都精准的射中猎物的眼睛。
李洛看的暗暗心惊,这些侍卫的骑射本事,当真厉害。更可怕的是,蒙古军队中这样的人一抓一大把。
此时李洛也无暇多想,他拉弓搭箭,勉强拉开一石半的骑弓,骑着上下颠簸的马,带着瞎猫撞上死耗子的念头,射向十几丈外一头逃窜的狼。
这一箭,李洛压根就没指望射中。别说一箭,就是十箭,他也未必能射中。
然而,诡异的事情竟然很操蛋的发生了。
那只狼“嗷”的一声哀鸣,肚子上已经插了一支羽箭,似乎正是李洛射出去的箭。
被射中的狼虽然没死,却一头栽倒,爬起来跑了几步,又再次栽倒。
我靠!这也行?李洛心里兀自不敢相信,他慢腾腾的打马过去,来到重伤濒死的野狼傍边一看,这才终于确定,是他射的。
“哈哈,墨尔根拔都,箭术要得啊!”不远处的真金太子哈哈大笑道。
李洛脸上有点发烧,笑着掩饰道:“太子大人过奖了,微臣的箭术,实在不值一提。”
不远处的侍卫对真金太子喊道:“大人快追,猎物快跑了!”
李洛将猎物装进麻袋,驮在马后,等他忙完这一切,周围竟然没人了。真金太子和侍卫们,都追猎物去了。
原来,没人像李洛这样,射到一只猎物就下马收取。他们射到的猎物,身上带着刻着名字官职的箭,猎物是谁的很好辨别。只有射猎结束,才统一收取猎物。
李洛松了一口气,真金太子走了正好,自己也不用再射了,免得丢人现眼。这只狼是碰运气,可运气哪里一直有?
正在李洛将要上马时,忽然那匹马打个响鼻,嘶叫一声,撒起蹄子就跑,差点踢到李洛,转眼就没影了。
该死的马!还欺负陌生人?
李洛恨不得一箭射过去,这马不是他的,而是大都官马,李洛只骑了半天。可是,官马都是训练有素的,怎么突然会发疯逃走?
李洛顿时感觉不对,他猛然转过身一看,就直接愣在当场。
离他仅仅七八丈远的距离,竟有一头高大的人熊,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它棕色的毛发,和枯草的颜色很像,之前竟然没有发现。
李洛感觉嗓子发干,两腿发软,一颗心紧张的快要跳出胸腔。
此时,真金和侍卫们追赶猎物,早就在数里之外了。他的马也没义气的逃跑了。皇家猎场很大,就算他呼喊求救,等到其他人来救,也绝对来不及。
这头人熊看个头,站起来足有两米高,最少七八百斤重,如今近的距离,它只要一个冲刺就能扑过来。
李洛根本逃不掉。至于打…呵呵。
此时此刻,李洛没有想起任何事,没有浪漫的想警花,没想儿子,没想唐国,甚至没想自己,他眼里只有这头巨熊。
绝境之下,李洛突然出奇的冷静下来,体内激素的大量分泌,竟然让他进入一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诡异兴奋之中,如同吃了兴奋剂。
不知不觉间,李洛的弓箭就对准了巨大的人熊的脖子。此时他的力量不知为何,似乎一下子增加不少,加上站在地上,一石半的弓竟然并不费力的拉到极限,被稳稳操纵在手里,平时拉弓时手指的疼痛感,也出奇的消失了。
这是,恐惧产生的力量,潜力!
此时此刻,李洛好像进入一种半虚半实的忘我状态,他的脸色通红,眼睛亮的怕人,一眨不眨,神色狰狞而诡异。
“吼——”人熊嘶吼一声,身子一动,枯草披靡之中,就如同一辆坦克,带着凶嚣狂野之气猛扑过来。
熊的速度,并不慢,动作一点都不笨拙。七八丈远的距离,转瞬就到。
说时迟那时快,人熊凶恶的面孔在李洛眼中急遽放大,闪电般冲到眼前。
正在这时,似乎被某种力量控制的李洛,终于鬼使神差般,全力射出了羽箭。
“噗”的一声,强劲的羽箭,隔着仅仅两丈远的距离,穿过人熊厚厚的毛皮,射入它的脖子,竟然穿了过去。
如果此地有个旁观者,一定能看到李洛这一箭射的又狠又追又稳,似乎是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勇士。
“吼—”人熊发出一声可怕的嘶吼,快速扑击的速度陡然下降,巨大的疼痛让它只能凭着惯性撞击过来。
李洛身子一躲,转身拔腿就跑。
“吼—”狂怒的人熊带着穿过脖子的箭,吼叫着追过来,可是速度却慢了很多。
李洛一口气狂奔一里多,那头人熊的速度越来越慢,就在追到十丈之内时,终于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
李洛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此时他才发现,浑身竟然汗出如浆,内衣全部被冷汗湿透,脸上也火烫一片,像是发高烧。
两支胳膊也酸的要命,双拳都难以握紧了,就好像刚才经过了一场极其剧烈的运动。
他不知道,当时他将弓拉到极致,如同雕像般,保持这个姿态近半分钟,耗空了体内的力量。
真是凶险啊。刚才完全就是死里逃生。倘若当时他上来就逃跑,或者没有激发潜力,此时应该就被撕碎了。
“媳妇儿,儿子,对不起,我差点回不来了,就差一点,没死在元兵手里,而是被一头畜生当点心吃了。”直到此时,李洛才想起家人,不由心生愧疚。
今天是个教训。以后,不能这么大意了。
李洛不知道是,今天直面绝境,离死亡如此之近,却又被他险而又险的解决,已经升华了他心底的勇气,以及那种豁出去拼命的狠劲和冷静。
这种面临死亡的狠劲,勇气,冷静,是李洛之前并不具备的。如果说李洛之前不算是个勇士,那么从现在起,他真的拥有了勇士之心。
这一点,李洛自己并未意识到。
足足坐了半刻钟,李洛刚恢复了一些力气,就看见大群人马呼啸而来,最醒目的,赫然是九旈黑尾九旈白尾苏鲁锭大纛。
忽必烈来了!
“大汗!前面有一头被射死的人熊!”一个侍卫纵马飞报。
被射死的人熊?
忽必烈闻言上前瞅瞅,笑道:“还是头公熊。人熊凶猛,可不好射,朕射猎无数,也只射过几十头。不知是哪个勇士所射啊?”
李洛快步跑过去,对着忽必烈的马头一拜,“微臣李洛,见过大汗!”
咦?忽必烈看见李洛出现,一指不远处的熊尸,“李洛,这熊是你的猎物?”
李洛道:“大汗,这头人熊,是大汗的猎物啊。”
忽必烈一愣,很诚实的摇头,“朕今日虽然收获不少,却没射过人熊。这不是朕的猎物。”
李洛道:“托大汗洪福,微臣运气不错,竟然射的这头熊。微臣为了谢大汗恩典,特将此熊献给大汗。所以,正是大汗的猎物啊。”
“哈哈哈!”忽必烈开怀大笑,用马鞭指着李洛,“好你一个高丽小儿,真真伶俐的紧!还能猎取人熊,不愧朕赐你墨尔根拔都的美号。也罢,朕就领了你的情!”
李洛每次和他见面,都能让他高兴,忽必烈不禁对李洛的印象更好了些。
“谢大汗恩典!”李洛珍重的谢恩道。
周围的侍卫和大臣,无不对李洛侧目。这人,很会讨大汗欢心啊。
忽必烈端坐马上,抚须笑道:“墨尔根拔都,朕收了你的礼物,你还要谢恩,不符合蒙古人的规矩。朕也不能小气了,回头再赏赐你。嗯,你就跟在朕的身边,随朕射猎罢。”
“喳!”李洛领命道,借了一匹马,混在扈卫大臣当中。心想,回头再赏赐我?会是什么赏赐?
一路上,年近七旬的忽必烈策马疾驰,箭不虚发,老当益壮,不愧是活过八十岁的长寿之人。
侍卫们只负责围堵野兽,却不射猎,只让皇帝一人过瘾。
足足又射杀了十几只猎物,忽必烈才下旨歇息,准备烧烤猎物,举办野宴。
不久,真金太子和其他大臣也纷纷赶到御营所在。
“李洛,你怎么掉队了?”真金太子看到李洛呵呵笑道。
等他得知李洛竟然射了一头人熊,就不禁对李洛更是刮目相看。这个李洛,不但聪明机敏,箭术也很了得,还真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
一个时辰之后,草甸上处处都是烤肉的香味,处处都是粗狂的笑声,蒙古贵族经常参加的野宴,又开始了。
PS:本章这个情节早就想写了,一直拖到今天。算是为男主的自身涅槃做一个交代吧。我觉得,一个男人,如果没有勇士之心,是很难成为一个大英雄的。一如既往求支持!蟹蟹哦,大家多多顶我,没有曝光,只能拼排名了。
第397、398节 这个赏赐…太烫手了。
蒙古贵族极其喜欢野宴,以地为席,以天为盖,无拘无束,恣意欢快。这个时候的蒙古大汗,也是最平易近人的,往往不分尊卑的和臣子们团团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今日和忽必烈围坐在一起的,不是蒙古清贵,就是信重大臣,全部是一二品大员,除此之外的官员,就没有资格了。
李洛作为江华郡公,福建平章,今天又讨得了皇帝欢心,自然有资格坐在这里,但离忽必烈比较远,离真金太子却比较近。
周围都是粗犷洪亮的蒙语谈笑声,加上烤肉的烟熏火燎,以及中间摔跤武士的吆喝声,观众的鼓掌声,怯薛侍卫的马头琴声,使得气氛很是轻松热闹。
参加摔跤的是两个蒙古大臣,都是有根脚的贵族,也不年轻了,却呼喝连连,赤膊光背的扭打在一起,相互往死里摔扑厮打,博得众人阵阵喝彩。
这一幕,估计也就元朝才能出现了。
此时,一头烤的焦黄冒油的乳鹿脊,被恭恭敬敬的送给忽必烈。忽必烈抽出腰间的金刀,割了一块肉扔到嘴里,再举起装着马奶酒的皮囊一阵痛饮,欢快无比。
“大汗,好酒量!”安童恭维的说道。
忽必烈豪气干云的说道:“蒙古男儿,要能骑最烈的马,喝最烈的酒,征服最烈的敌人和女人!当年灭金时,朕还是个年轻人,在蔡州城看到金国末帝的尸体,高兴金国已灭,连喝五酒囊!”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恭维,大汗海量,乃是普天之下一等一的大英雄云云。原来,蒙古习俗极重饮酒,酒量越大,证明越是胆气雄豪,胸襟开阔。
后世北方极重拼酒,甚至以酒量定人品,就是受到元代胡化的影响。
所以,贵族大臣们纷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肆意笑骂,好不快意。
李洛眼看众人拼酒越来越厉害,心中有点害怕。他吃了几块肉,喝了些酒,就向真金太子告个罪,不声不响的尿遁而走,打算等到野宴快结束时再回去。
此时已近黄昏,很有几分寒意了。李洛看着层林尽染的山色,以及北国的寥廓风光,不禁迎风畅怀,很是快意。
正在这时,山风一吹,一阵幽香扑来。李洛凝目一看,就见到一个身穿猎装的美丽女子款款而来。
是金光若。
“李洛哥哥,你是在躲酒么?”金光若笑靥如花的说道。她在夜宴上不时关注李洛,所以李洛尿遁躲酒的事,瞒过了别人,却没有瞒过她。
李洛有点尴尬,呵呵笑着掩饰道:“光若妹妹也是躲酒么?”女子之间,也要拼酒的。
金光若仍然表现出一个娇憨女子的模样,她有点气恼的轻轻一跺脚,带点娇嗔的说道:“是呀。我们高丽人,哪有他们能喝?怎么拼得过他们蒙古人?我一看你离开,就知道你是躲酒。”
李洛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中多少有点不忍,倘若他一起兵,金光若的下场会是什么?金光若毕竟吹过枕头风,帮他李洛说过话。他一旦造反,忽必烈怎么可能放过金光若?
哎,可怜呐。
所以,对于可能注定要成为牺牲品的金光若,李洛也格外的温和。“光若妹妹,宝石用完了吧?这次入京,我又带了不少给你,还有不少南方特产,让你用来打点。”
“真的么?那就谢过李洛哥哥了。嗯,李洛哥哥是高丽人的英雄,很为高丽人争气呢。李洛哥哥受大汗重用,小妹也脸上有光。”金光若容光焕发,似乎在宫中过得很不错。
她对李洛的芥蒂,早就没有了。宫中贵人,哪个没有在宫外有强援?她的强援,也只有李洛了。毕竟,两人“都是”高丽人,在异国他乡当然要精诚团结,相互提携。
所以,金光若巴不得李洛的官越做越大,权势越来越大,她也好有依靠。
没有李洛征东大胜,就没有她丽嫔的嫔位。每次面对李洛,她的心情也总是复杂无比。
“看到光若妹妹在宫中平安无事,还受大汗宠爱,我也放心了。”李洛也心情复杂的说道。
李洛和金光若在这说话,其实并不忌讳。因为元朝宫妃比较自由,男女大防也宽松的多。就是忽必烈看到两人谈话,也不会怪罪。
两人聊了会旧事,直到看到夕阳西下,才分开各自回去。
李洛看着金光若夕阳下的背影,竟然感觉一丝悲凉,一丝同情。
李洛忽然又想到“伯父”李签,这注定也是个悲剧人物吧。还有不少人,到时都没有好果子吃。
回到野宴会场,众人皆已经喝的心满意足,看样子快要散场了。
李洛来到真金太子身边,指着莽莽山林说道:“大人,南方十万大山,到处都是这样的树林,而且山势险峻,瘴疠蛇虫,湿热异常。北方战士去了,就像虎落平阳。龙搁浅滩。此次南征,悬呐。”
真金太子目光一敛,“你是不看好这次征越吧。你觉得唆都会败?”
李洛道:“太子大人,不精海战,不可征日。不精山战,不可征越。唆都虽是良将,未必精通山地之战。此战万一大败,损兵折将还是小事,于我大元国威却大有干碍啊。”
真金太子这次是听明白了,“你想代替唆都?可唆都是大汗钦定的南征统帅,如今刚刚出师,怎好临阵换帅?没这个道理。”
李洛笑道:“大人言重了,微臣安敢如此狂妄。只是为了大元,心生忧虑罢了。不过,此战万一不顺,而大汗又有心换帅,微臣自然也不会推辞。”
真金太子哈哈大笑,有手指点着李洛,“你这厮,忒不痛快。直接说就是了,何须拐弯抹角!也罢,看你也是一片忠心,万一唆都不幸兵败,本宫自会举荐你接任镇南大将军。”
在他看来,李洛这个高丽人忠心能干,先是征日大胜,后又平定福建,又能猎杀人熊,是个精通战阵的良将,担任镇南大将军的资格够了。
“微臣谢过大人。微臣倒也不是贪功,只是想为大元,为大汗,为大人多做点事罢了。”李洛很是认真的说道。
…………
第二天,李洛所住的馆驿,来了一个客人。
张三丰,张真人。
“哎呀,张真人大驾光临,未及远迎,恕罪啊恕罪!”李洛看到张三丰,顿时满面春风。
张三丰最让李洛喜欢的是,他心里只有道家兴衰,绝对不会管闲事,更不会告密。他对蒙元,也不可能忠心。再说,他也不知道李洛在海东的秘密。
所谓“大元遗老张三丰”只不过是个借口,不愿意和朱元璋合作罢了。
张三丰一副仙风道骨的高人风范,他打量一下李洛,笑道:“无量天尊,多日不见,李居士越加英华内敛,气度清越了。当真做的好大事啊。”
李洛心中一突,“自然做的好大事,这镇南大将军,在下倒是想试试。”
“镇南大将军……”张三丰大有深意的瞅了李洛一眼,“的确不是小事。只是,李居士也觉得南征必败么?”
“哦?难道张真人认为南征必败?在下只是觉得南征取胜不易,倒不是认为必败啊。”李洛讶然说道。
张三丰施施然坐下,浮尘潇洒的往后一扬,双手互掐的打个“子午诀”,有点高深莫则的说道:“贫道观南国气运,陈氏社稷如日中天,哪有丝毫衰败之相,又安能亡国?是以,唆都必败无疑。”
你可拉倒吧。李洛心中腹诽,口中却道:“既然真人知道南征必败,为何没有劝谏皇帝呢?”
张三丰冷笑,“贫道乃方外之人,奈军国大事何?劝谏无益,劝谏何为呢?”
李洛点头,叹息道:“真人真是高山仰止啊,在下敬服。想必除了弘扬大道,真人真的是清静无为了。”
果然,提到道家,张三丰精神一震,“如今皇帝颇为信重道家。密宗佛教已经无力肆意打压道家了,道宗起码能与某某教分庭抗礼。而且,李居士的治理日国之策,改神社为道庙,这与我道家,大有弘扬,贫道多谢了。”
李洛摆手道:“何须真人谢我。在下看来,只有道家才是天地真理,煌煌正道,当然要全力宣扬,开道家盛世。在下但力所能及,必不遗余力弘道。”
“善哉!”张三丰行个道礼,“李居士名非道士,实为道士也。贫道欣慰至极。”
自从和李洛合作后,李洛对道家的善意,张三丰,张留孙,各大掌教等大道官,都是看在眼里。尤其是李洛在日国推行的弘道政策,令道士们非常满意。
这些真人们根本不关心谁做天下。他们只关心,掌权者对道家是否足够重视。
在他们看来,李洛已经具备让他们扶持的资格。当然,所谓扶持只是让李洛拥有更大的权势,而不是扶持他造反。道士们还没有这个魄力。
所以,张三丰今日来见李洛,是代表道家势力而来。
李洛当然也心知肚明,当即表态道:“但为弘道,在下义不容辞,除非有心无力也。”
张三丰笑道:“居士拳拳向之心,贫道已知。无量天尊,居士慧根深重,气运加身,来日不可限量,此乃福缘哉!”
这就是再次达成协议了。
两人云山雾罩的聊了一会儿,张三丰就站起来告辞,“镇南大将军之事,贫道等自会说与皇帝分晓。这就告辞了,后会有期。”
李洛送了张三丰离开,李洛又去见了御史中丞脱不合。
来到脱不合的御史大夫官邸,李洛通报姓名,很快就被迎了进去,直接到了脱不合的书房。
“李洛哈剌不花,见过台相!”李洛一见到脱不合,就立刻抚胸行礼,用蒙古语说道:“多日不见台相,我很是惦记,可看到台相仍然像一只矫健的苍鹰,我就感到高兴和安慰。”
御史大夫是御史台之首,总揽监察大权,俗称台相。
脱不合的头发胡须已经花白了,可是听到李洛的话,却很是高兴。
“哈哈,你这小子,可是第一次来老夫府上!嗯,你干的很不赖,不枉费本台看重你。”脱不合很爽朗的笑道,还用苍劲有力的手拍拍李洛的肩膀,很有老辈关爱后辈的热情。
脱不合,是元廷中少有的肃毅刚正之士,虽有严酷之名,但站在元廷的角度,他是一个能臣,也是少有的熟悉汉学的蒙古大臣。
李洛给脱不合的印象很好。两年前,李洛担任宁海州达鲁花赤,脱不合奉旨监察沿海州县,在宁海州发现李洛忠心能干,国语熟练,就暗暗记住了李洛。
之前李洛能顺利出任福建平章,脱不合也出了举荐之力。
“台相,昨日大猎,为何不见台相随驾?下官不知何故,所以才冒昧上门打扰尊贵的主人。”李洛很乖巧的说道。
脱不合闻言有点感动,“还不是因为唆都南征之事。老夫以为,唆都为人不够谨慎,而陈氏父子奸诈如狐,所以不宜为南征统帅,就向大汗数次进谏换帅,惹的大汗不快,令我歇息半月。”脱不合说话,还是比较文雅的。
李洛知道,忽必烈越老性子越固执,越来越喜欢乾纲独断,越来越喜欢猜疑,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胸襟宽广,从谏如流的“宽厚圣天子”了。
李洛心中明了。脱不合绝对没有失宠,他仍然是忽必烈的清贵信重大臣,用不了几天,忽必烈就会重新想起脱不合。
所以,李洛仍然很恭敬的说道:“大汗想必是为了脸面,这才不纳台相之谏。毕竟皇帝金口玉言,言出法随,既然钦点唆都为帅,自然也不好朝令夕改啊。但台相老成谋国之言,大汗必是知晓的。”
脱不合点点头,“李洛,你也算是良将了。依你之见,此次南征结果如何?”
李洛装出忧虑之色,“恕下官之言,此次南征,多半无功而返,甚至损兵折将也很有可能。台相说得对,传闻陈氏父子乃窃国之贼,犹如曹操之辈,向以奸诈著称。唆都虽是良将,然计谋恐非其对手。”
“第二,安南那地方,大元勇士很难施展,湿热难耐,山多林密,瘴气密布,蛇虫横行,将士此去,多有水土不服者,如此贸然南征,难有胜算。”
李洛说的话,脱不合非常认同,顿时对李洛更加心生亲近。如今朝中对于南征都是信心满满,认为比跨海征日更简单,而持悲观看法的,不过寥寥数人。
“那以你之间,该当如何打这一仗?”脱不合问。脱不合当然是老将,但他同样不会打山地战。蒙古将领,绝大多数人只会玩骑兵。
李洛道:“首先是,骑兵不能太多,而蛮兵必不可少。少用蒙古色目精兵,多用蛮兵。再就是分化瓦解,安南并非陈氏父子铁板一块……”
李洛大而化之的说了一下个人看法,但保留了很多。既让脱不合知道他很有见地,又不会为他人做嫁衣。
脱不合听了比较满意,突然冷不丁说道:“要是唆都不幸兵败,老夫就举荐你继任镇南大将军!”
这完全是脱不合自己提出来的。
不久之后,李洛就拜谢脱不合,离开了台相府。
李洛刚刚回到馆驿,忽必烈的赏赐就到了。昨天大猎时,因为李洛把人熊献给了忽必烈,忽必烈当时很高兴,说回头赏赐他。
可当知道忽必烈的赏赐,李洛顿时就傻了眼。他看向来送赏赐的宦官,神色很是懵然。
“中贵人,这,这是……”
原来,皇帝赏赐的,竟然是两个妙龄女子!这个赏赐……太烫手了。
那中官笑吟吟的说道:“李平章,你不谢过大汗恩典么?”
李洛按照规矩谢过忽必烈的恩典,赶紧将那中官拉到一边,悄悄塞了一块宝石,再次为难的说道:“中贵人,我家娘子…哎,不怕中贵人耻笑,本官要是领了她们二人回去,怕是家宅不安呐。”
那中贵人嘎嘎笑道:“李平章竟是惧内之人!当真好笑!”
你笑个屁啊,谁惧内?谁惧内!李洛心中暗骂,嘴上还是很客气,“请中贵人指教。”
这宦官道:“这有何难。大汗只说赐予你,可没说赐予你为妻,也没说赐予你为妾。”
李洛拿起圣旨一看,果然如此。其实,忽必烈当然是赏赐给他为妾的,只是圣旨中没说这么细罢了。
但,这个空子就可以利用。
李洛怎么可能接受忽必烈赏赐的女人为妾?别说他没想过纳妾,就算他纳妾,他也不敢要忽必烈赏赐的人。
等到中官走了,那两个女子才一起向李洛行礼,用蒙语问安。李洛也直到此时,才看清两人的长相。
这两女都是十七八岁年纪,皮肤是小麦色,身材高挑,五官也算精致漂亮。可那气质神色,绝对不是汉家女子,也不是高丽女子。
蒙古女子?也不像。蒙古女子的脸型五官,没有这么精致。
“你们叫什么名字?”李洛不禁问道。
左边的女子神态略甜,说道:“奴家没藏出梅。”
右边的神色为冷,说道:“奴家野离朵步。”
李洛一听这两个姓氏,顿时明白了,党项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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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400节 今无大将军,在下妻妾不保也!
没藏氏和野离氏,不但都是党项贵族,也是西夏大族。西夏被蒙古帝国攻灭后,大多数西夏人被屠杀,剩下的要么降蒙成为探马赤军,成为色目人。要么成为“世奴”,也就是世世代代为奴隶。
很显然,这两个女子,都是世代为奴的。不过,由于是宫女,身份比普通奴隶要高,不然也不会被皇帝赏赐给臣子为妾。然而,忽必烈自己多半也不认识她们,肯定是让中官随意挑的。
忽必烈老了,对女色已经不大上心,宫中很多美貌女子,都被他大方送出去,给将领大臣为妾,以示优容。
皇帝赏赐的女人,都送到家里了,你可以不爱,但不能退回去,也不能转送他人。
不然,就是大不敬。
李洛今天接到的圣旨,其实不是真正的圣旨,没有盖玉玺,更没有经过翰林院承旨,只是一道皇帝的便条手令。
上面只有十几个字:“赏墨尔根拔都李洛宫中好女子两人为眷属,钦此。”
可即便不算真正的圣旨,却仍然是君命,不容拒绝。
怎么?朕赏赐你的女人你竟敢不要?看不起朕?
李洛想了一下,对着两个“好女子”说道:“大汗赐你二人与本堂为奴,本堂自然不会亏待你们。今后,平日里你们只管负责清尘即可。”
为奴?清尘?
两女对望一眼,心中疑惑不已。不是为妾么?宫中很多姐妹,都被皇帝赏赐给大臣为妾啊。
两人顿时松了口气,心中暗喜。好不容易被放出宫,她们终于有机会逃走了。
在她们看来,妾室比奴婢也强不到哪里,倘若大妇厉害,日子还不如奴隶好过,她们不愿意替人做妾。
没错,没藏出梅和野离朵步,从小就被同样在宫中为奴的长辈教导,她们是大夏国人,出身党项高门,不应该是奴隶,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逃出皇宫,再不为奴。
逃出皇宫,再不为奴!这个信念,早就铭刻在两人的骨子里。
所以,自小她们就主动去当没有宫女愿干的马奴,喂养伺候皇宫马匹,趁机学了一身不错的骑术,以备有朝一日逃走时,不至于连马都不会骑。
她们曾经听说,党项人的国还在,说是少数党项人逃到川西,建立了一个小小的吴国。蒙古皇帝可怜他们,也就没有灭了这据说不到万户人口的小小吴国。
要是她们逃走,偷偷去川西找到这个吴国,就不用当奴隶了,起码可以找一个族人嫁了,好好过日子。
可是在御马苑为奴十年,两人竟然没有离开宫城的机会。如今,机会终于来了。
“奴婢遵命。”两人听到李洛让她们负责清尘,立刻恭敬的领命,同时脸上神色都是欲言又止。
李洛只当不知道她们是党项人,很温和的问道:“你二人是否还有话说?”
没藏出梅鼓着勇气说道:“主人,我二人是宫中御马苑出来的,惯会养马,保管养的膘肥体壮。”
李洛明白了,“你们还想养马?”
两女一起点头。她们主动提出养马,当然是方便偷马逃走。
李洛很痛快的说道,“既然你们愿意养马,那就养马吧。好了,马就在偏院马房,你们眼下就可去喂马料。”
“是!主人。”两女毕竟不是那种城府很深的人。她们不知道,她们不经意露出来的喜悦之色,已经引起了李洛的疑惑。
等到两女下去,李洛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睛微眯的摸着下巴。
喂马而已,哪个女子愿意干这活儿?她们却甘之如饴,听到不是做妾,不但不失望,还有轻松之色。
古怪。
“阿山!”李洛喊道。
完颜阿山立刻出现在李洛面前,低声道:“郎主请示下。”
李洛吩咐道:“你多留意养马的两个女子,但不要让她们心生警觉。我要知道,她们到底有何古怪。”
为何让阿山来办?因为阿山在亲卫中年纪最小,长相最是老实憨厚,却又非常机灵。他不但是亲卫,同时也是特察局安插在亲卫队的成员。
“诺。”阿山领命退下,自去安排了。
到了晚上,阿山回来禀报说:“郎主,她们两人嘀嘀咕咕的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不是蒙语,不知道是什么话。她们的确很会养马,而且会骑马。属下估计,她们的骑术不错,可能还会射箭。”
骑术不错,主动养马,不能做妾毫不在意…这几条一串起来,李洛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她们,多半是想当逃奴,溜之大吉。
真是幼稚,这个世道,你们两个女子,就算逃走又能如何?说不定还不如奴隶。
李洛懒得管她们,完全无所谓。她们逃走,自己省事。她们不逃,刚好养马。横竖无事。
“她们,可能想逃走。不用管她们,就只当不知道。但是,偸马偷钱可不成。”李洛叮嘱阿山,“她们说的话,应该是党项话,你听不懂也不用理会。”
说道这里,李洛忽然心中一动,对啊,西夏语。为何不趁此机会,和她们学西夏语?将来很可能用得上。
李洛说干就干,命人将两个女子叫进来,批头就问:“你们的党项语,是跟谁学的?”
没藏出梅和野离朵步异口同声的用汉话回道:“是跟祖父学的。”小时候,两人祖父还健在,不但教她们党项话,还给她们讲述当年大夏国的故事。
两人有点忐忑,不知道李洛怎么忽然提起这茬。
可是紧接着,李洛的话就让她们有点惊愕。
李洛笑道:“你们教本堂学几句党项话。只要教得好,本堂不但有赏,还可以满足你们一个要求。”
学党项话?大夏都亡了好几十年,会说党项话的虽然还有,可都是残留的遗民。除此之外,谁会巴巴的主动学党项话?
“是,主人。奴婢不敢教,只是将奴婢知道的党项话,说与主人知晓。”性格更冷静的野离朵步说道。
“好,那就开始吧。你们坐下,先把夏国最常用的文字写出来,在用汉字标注读音。”李洛很有信心,因为他有学外语的天赋。
两人顿时露出为难之色,“主人,我们虽然会说汉话,却不识汉字啊。”
“无妨,写完你们念出来给我听,再解释一遍即可。”李洛笑道,吩咐摆出纸笔。
两人一直伏案写到天黑,才各自写了一千多个西夏文字。
第二天,李洛又让她们教授发音,很快就搞明白西夏文字的发音规律,当天就开始学习常用语。
李洛学习党项话的进展如此之快,顿时令两女惊讶不已。这个李洛,真是一个聪明人啊。
第三天,李洛没再继续学党项语了,而是去东城善德坊东瀛郡公府,拜访一个故人:曾经的日国龟山上皇。
东瀛郡公府看起来也不小,算是一座郡公府邸。可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就连府门前的车马场坪,都长出了杂草。
一个奴仆斜躺在大门下,无精打采。
“江华郡公李洛,拜访东瀛郡公,快去通报吧。”李洛下马,带着几个亲卫直接上门。
那奴仆看到李洛鲜衣怒马,前呼后拥,知道来头不小,哪敢怠慢?当下唱一声诺,一溜烟的抢进去通报主人了。
颜隼等人笑道:“这厮,倒也恭敬。”
很快,里面就传出脚步声,龟山和他儿子世仁,也就是曾经的后宇多天皇一起出来迎接。
“欸,大将军阁下,徐山有失远迎,快快请进!大将军驾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改名徐山的龟山连连鞠躬说道,神色有点激动。
能不激动吗?不知道多久,东瀛郡公府都没有一个像样的贵客登门了。
李洛虽然早就不是征东大将军,可是龟山仍然称呼他为大将军阁下,这让李洛有点感慨。
“东瀛郡公别来无恙?在大都还习惯否?”李洛也客套的拱拱手。其实,这话本就没必要问,只要看到龟山父子眉宇间的愁云,就知道他们的日子不可能好过。
日子好过的亡国之君,怕也只有汉献帝和溥仪了。
龟山请李洛等人进入空旷的东瀛郡公府,神色显得既局促不安,有尴尬无比,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之事。
刚进入中院,龟山终于艰难的开口说道:“大将军乃是贵客,今日登门寒舍,在下很是欢喜。只是,只是囊中羞涩,难以准备美酒珍馐,只能粗茶淡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