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农曹官员的唱吉词是:“承昊天上帝护佑,君上福德,今年风调雨顺,虫蝗不害,丰收大吉也,臣为之贺!”
兵曹官员的唱吉词是:“承武神护佑,君上威德,今年甲械精足,兵强马壮,武功赫赫,三军大吉,臣为之贺!”
等到各人唱吉完毕,李洛就颁布祝贺唐国臣民的诏令,用新铸造的银元赏赐群臣和府中侍卫。
接下来,李洛和崔秀宁又率领百官到太上道宫,亲自祭祀太上老君。
最后就是设宴,令柳生和的太乐署演绎唐宫舞乐,君臣同乐。
忙活了一整天,元旦大贺才结束。
“你真要当了皇帝,这一年的礼仪,就喝一壶的。”晚上崔秀宁说道。
李洛笑道:“这算什么?你就只当在演戏,有片酬的就行。要懂得享受礼仪的过程。你要当了皇后,就是母仪天下,礼仪不能省。”
崔秀宁嗤嗤笑道:“好吧,皇后。嗯,小洛子,你给本宫倒杯茶吧。”
李洛给她倒了杯茶,然后抚摸着她的肚子,很有成就感的说道:“明年六月,就又是一个。可是我骄傲了吗?没有。”
崔秀宁菱角般的红唇浅露讥笑,宝石般的大眼睛满是鄙夷之色,“你骄傲?我骄傲了么?这事是该你骄傲的?”
李洛很认真的抓起一只柔夷,正色道:“行,咱们都不要骄傲,好不好?才两个而已,值得骄傲么?”
我去!
崔秀宁抽出自己的手,捏住他挺拔的鼻子,“才两个而已?还而已?我是生育工具,还是我能一生一窝?”
李洛挣开她的魔爪,揉揉捏红的鼻子,干咳两声,“呃,不能太多,我懂,我懂。不然会伤你身体元气,我心疼。”
崔秀宁道:“这还像话。伤元气倒也不见得,我身体好得很,武则天还生了六个呢。还是顺其自然吧,不要刻意求多子多福就行。”
两人说了会儿话,等崔秀宁喂好孩子,就一起熄灯睡下。
海东很少下雪,所以这年在李洛崔秀宁的眼里就显得差了些意思。李洛在海东待到正月十四,终于等到大都来的情报。
“老师,元廷已经在正月初七任命君上为征南大将军!我们比圣旨要快一两天,最迟后天圣旨就到泉州了。”李织向崔秀宁汇报。
崔秀宁立刻吩咐侍卫去请正在朝议的李洛回后宅。
“你被任命为征南大将军了,不能在海东过元宵了,你快回泉州吧!这边的准备,我会安排好!”崔秀宁见面就说。
李洛拥抱了一下崔秀宁,亲亲儿子,再去向颜铎道别,就风风火火的离开海东。
李洛回到泉州才半天,传旨的元廷枢密院官员就到了泉州城。
“长生天护助力气力里、大福荫护助里,皇帝圣旨:年前唆都为征南大将军呵,折了好些兵马在安南,还被斩了首级,反叫那小小安南耻笑了去,失了大元朝体面,今日须不轻饶那小国,管教他每知晓,大元之威,不可辱也!必要严惩到底,不肯与他干休!”
“今封你李洛为征南大将军呵,拨你大兵二十万南征,好生讨伐也!陈氏父子并安南大小官人,但有不降服者,尽数与朕斩了,他每才知晓天威,不敢不服。你不用来京耽误,自选兵马大将……”
李洛听完圣旨,谢恩已毕,接过诏书。从这一刻起,他就是第二任征南大将军!
和圣旨一起来的,是元廷赐予的象征兵权的黑马尾苏鲁锭大纛,以及元朝特有的虎头鎏金调兵福牌(兵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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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410节 李洛调兵,包藏祸心。
来传旨的大内中官,和枢密院的客省使(从五品),并没有马上回去。他们要等着李洛的调兵条陈,带着李洛的条程回大都。
这调兵章程怎么定?李洛一时半会还真难以决定,只好请中官和客省使在驿馆暂歇,容后再交出条陈。
“大将军,军务紧急,一月内必要出兵的,还请快快拿出条陈奏本,下官也好回京复命。”枢密院的客省使催促道。
李洛很客气的说道:“通军使与中贵人稍安勿躁,本帅明日必出章程。”然后吩咐行省官员好生招待。
安排好大都来人,李洛就退入官邸内宅书房,思索调兵条陈的事。
忽必烈在军事上非常开明,不但舍得对将领放权,也很少干预将领指挥作战。
李洛这个新鲜出台的征南大将军,就被忽必烈授权自选兵马部将。
一句话,朕不管这二十万大军你怎么配置,也不管你选择哪些将领,更不管你怎么打,但你必须给朕打赢,不然,哼哼。
但忽必烈也设了一个底线,圣旨中规定,蒙古骑兵不能超过两万人,探马赤军不得超过五万人。
显然,忽必烈还是很在意蒙古大兵的。蒙古兵数量少,很是金贵,死一个少一个。
元廷的蒙古骑兵原本只有二十几万。经过征日之战,元廷蒙古铁骑损失了两三万。这次唆都又葬送了两万。不算乃颜等部,元廷直接掌握的蒙古骑兵如今最多二十万,只会少不会多。
但如果算整个蒙古帝国的蒙古骑兵,那最少还有三四十万。
除了蒙古骑兵,元廷最信重的就是探马赤军了。
探马赤军与蒙古军一样,几乎都是骑兵,是战力仅次于蒙古军的强军。但是,探马赤军本身也分等级,信重程度并不一样。
其中最被信重的,是色目回回探马赤军。根据特察局的最新情报,估计有近二十万。色目探马赤军几乎都是高鼻深目的白人种族。
李洛知道,色目探马赤军大多数来自中亚,西亚,信仰某某教。少部分来自欧罗巴。还有极少数来自北非的埃及,以及南亚的印度。
信仅重次于色目探马赤军的,就是诸部探马赤军,主要是吐蕃,汪古,水达达等。数量有七八万人。
信重度最差的探马赤军就是西北的党项(唐兀尔)、契丹、女真三部(西北契丹女真不算汉人),以及西南的大理军。这部分探马赤军有十五六万人。
不同的探马赤军加起来,高达四十余万。
再就是三十余万北方汉伪军,三十余万南方汉伪军(新附军)。
蒙古军,探马赤军,汉军是正规元军序列。加起来一百多万。
除了正规元军,就是投下私兵。也就是蒙古贵族投下领地的私兵。投下私兵平时主要是守护主人庄园牧场,保卫主家安全,镇压奴隶。可一旦朝廷缺兵,就要服从征调。
投下私兵什么民族都有,数量不详。特察局的情报估计,加起来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由于是贵族私兵,所以很是精锐。虽然不擅长集团化作战,但小队作战能力很强。
还有听调的仆从军,如高丽军。以及爨僰兵(都蛮)、土兵、黎兵、洞兵、瑶兵、鬼兵(鬼蛮)、摩兵(摩梭)、罗罗兵、苗兵等土司兵。高丽不用说,常备军超过十万。各部土司兵数量不详,但加起来肯定不少。
这还不止。还有一支由各族无赖刁民组成的无籍之兵,叫“答剌罕兵”。答剌罕兵数量不详,他们好勇斗狠,不拿军饷赏赐,只以抢劫敌方百姓为酬劳。
这么算的话,正规元军加其他兵马,元廷能调动的最少有一百五十万,最多近两百万。
元廷这么多兵马可调,那么自己这二十万南征大军,该如何配置才好呢?
蒙古军好办。一万抽调完哲都麾下的蒙古骑兵,一万抽调湖广行省平章阿里海牙麾下蒙古骑兵。
五万探马赤军么…哼,完哲都麾下再抽调一万军,阿里海牙麾下再抽调三万。最后一万,抽调云南永昌的一万契丹骑兵!
如此一来,驻扎江西的征蛮都元帅完哲都麾下四万蒙古色目骑兵,一半被抽调。湖广行省平章阿里海牙麾下的八万蒙古色目骑兵,同样有一半被抽调。
等于说,长江以南三分之一的蒙古色目骑兵,被抽调去了安南战场。那么元军在长江以南的军事力量会削弱一大截,更有利于他起兵。
之所以抽调云南永昌的一万契丹骑兵,是李洛看上这支对元廷心存不满的骑兵了,想自己吞掉。
那么还有十三万人呢?
一定要有几万丛林山地作战部队。嗯,那就征调西南各土司军三万。还必须要有水军两万。
可是经过征日之战,元军水师战船奇缺,能出海作战的不到两万,这也是为何唆都南征时,元廷没舍得出动水师的原因。
就这不到两万的水师,其中一万还是福建水师万户罗昱的兵马,间接被李洛控制,早就是半个唐军。
不算福建水师的话,元廷真正能出动的水师只有七八千人。受制于造船大料的阴干周期,元廷一年内都无法补充足够的战船。
根据情报,越南水师有一万多人,实力不容小觑。要是没有两万水师,很难确保海路后勤运输的安全。
唆都的教训一定要汲取,如果指望靠因粮就地解决粮草,那这第三次征越仍然会大败。起码,要有三个月的粮草储备。
安南有六七百万人口,民风坚韧好战,禁军加动员的乡军,超过五十万。要征服安南,兵马绝对不能少了。
可兵马一多,粮草后勤就是个极大的问题,甚至上升为核心问题。
二十万大军,一个月需要消耗多少粮草物资?想想李洛都是心里发毛。
靠西南崎岖的山路,靠骡马沿着谅山运粮,能满足二十万大军的需求?扯淡。
所以,海运是唯一可靠的办法。那么必须出动水师。
“算了,就调罗昱的一万水师吧,就当让他们练习一下实战。”李洛有点心疼的决定调遣已经是半个唐军的福建水师。
“运粮的水师,就让大汉奸朱清张瑄的船队来干,顺便黑了这两个汉奸,让他们战死,吞了他们的船。”李洛又写了海运万户朱清和张瑄的名字。
海运万户府其实不是作战水师,只是负责南粮北运的运输船队。但为了后勤,李洛还是把海运万户府的兵马配置了进去。
最后的八万人,就只能是汉军了。这八万汉军,李洛征调了江浙行省和湖广行省的汉军重兵集团。
江浙是汉军驻扎最多的地方,高达十几万人。
元军占领江浙才七年时间,那么江浙汉军是不是怀念大宋,心存反元之意?
非也。
江浙汉军不但没有心存反元之念,恰恰相反,还非常反动顽固,对元廷的忠心度也不差。
为何?
因为,江浙汉军是被江浙地主豪族控制的,军中将吏多是江浙地主豪族子弟,就连军士兵员,也多来自其控制下的农户。
可以说,江浙汉军已经不是当初那支投降的宋军新附军了,只不过保留了新附军的名义而已。
江浙汉军虽然是正规元军,但其本质是:江浙豪族团练武装。
类似曾国藩的湘军。所以,江浙汉军将士的待遇也有保证,军心比较稳固。
这些年来,忽必烈对江浙地主士绅极其怀柔优容,不但让他们有官做,甚至通过他们来统治江浙,将江浙基层的权力全部委托给他们。让他们承包赋税,征发徭役,负责治安。纵容他们兼并土地,欺压百姓。
客观而言,令江南百姓水深火热的第一祸首,不是蒙古贵族,而是地主士绅。
这是忽必烈的阴险之处,以汉治汉。“朕委重江南有谋有力之家,镇叛剿贼,统摄百姓……”
元廷在江南的统治,不但没有侵害地主士绅的利益,反而加强了。忽必烈对其特权给予保护,对其“政令疏阔,赋税宽简”,这使得地主士绅一个个放飞自我。
结果就是,“一家雄踞一乡,小民慑服,称为野皇帝,坟称王莹。”
短短几年时间,就形成了“奴役千百家”的局面。
江浙地主士绅当然对忽必烈感恩戴恩,称其为“开文明之治、立太平之基圣天子”。为了协助蒙元统治,他们出钱粮人力帮元廷建立汉军,镇压百姓反抗,非常得力。
终元一朝,北方有汉军世候反元,白莲教起义,南方农民起义此起彼伏,可奇怪的是,江浙却极少发生起义,有了起义也很快就被镇压,这就是江南地主和江南汉军的功劳。
江南汉军大将,因为卖力镇压南方农民起义,被封为公候的不在少数。
直到元末,看到元朝实在不行了,江南豪绅才看中了“宽厚”的张士诚,扶持张士诚,抗衡“苛猛”的朱元璋。希望张士诚坐天下,继续他们的好日子。
明朝建立后,他们很多人出仕明朝,却暗中仍然用元朝至正年号,自命大元遗臣,缅怀前元之心,真是幽思绵绵。
李洛通过特察局了解到江浙汉军的现状后,真的大失所望,对江南汉军这支地主团练武装已经不抱什么幻想。
一旦自己起兵收复江南,江南汉军会成为障碍,而不是助力。指望被地主们用粮食喂饱的江南汉军因为一个“汉”字就弃暗投明,实在是天真了些。
江浙本来就是最富裕的鱼米之乡,地主豪绅们个个富得流油,帮元廷养十几万汉军根本不算什么。这些汉军士兵起码能吃饱饭,被养了几年,比百姓的日子强得多,有什么理由听从李洛的号召造反?
既然多半是敌人,李洛就一下子征调了五万江浙汉军。尤其是浙西宣慰使高兴麾下的汉军,一下子被抽调了两万。
最后,李洛又抽调了湖广鄂州的三万汉军。
湖广汉军同样是一个具有团练性质的重兵集团,数量高达十万。李洛一下子抽调了三万,削弱了湖广元军的力量。
这样,江浙和湖广地面的元军总共被李洛抽调了十几万,还都是机动兵力。等到李洛恢复江浙,进军荆襄,就会少很多阻力。
好了,抽调兵力的事情已经完成,接下来李洛又在奏章条陈中说,鉴于唆都大败的教训,需要准备大军三个月的粮草。
整理完这一切,已经是半夜了。
李洛站起来揉揉眼睛,来到庭院看着天上的圆月,嘴角不由露出莫测的笑意。
都以为他是率领二十万元军南征,可其实,根本不是!
最少,还有十万兵马!
只不过,这十万兵马是暗路军。
唐军会悄悄出兵三万,以占城兵的名义,攻击安南南方。
占城国在特察局特务几个月的努力下,占城王终于答应出兵,和元军联手攻打世仇安南。
安南多次攻打蚕食占城国,占城早就想报复,无奈实力不济,这才隐忍至今。这次有元军主打,加上特务们的怂恿许诺,占城王终于答应出兵报一箭之仇。
李洛得到消息,只要元军再次出兵,占城国将出兵五万,攻打安南。
按照李洛和崔秀宁的计划,等到占城军陷入安南战场,再出动几万唐军,以海外宋军的名义,攻打防卫空虚的占城。
除了占城兵,特务们还去了哀牢国,游说安南的另外一个世仇牛吼蛮出兵,但现在还没有进展。
暗路军的准备,李洛不用管,崔秀宁会安排好一切。李洛只需要统帅元军打好就行。
倘若打败了安南,李洛会奏请元军驻扎安南,不让这些元军回去。起码在他起兵前不要回国。
两人精心设计的明暗几步棋,环环相扣,倘若最后一无所得,那就是运气了。
…………
第二天,中官和客省使带走了李洛的奏章。
这一来一去,大都的回复没有半个月下不来。李洛干脆又回到海东,和老婆儿子好好待上几天。
“我不管结果如何,就算大败也无所谓,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崔秀宁摸着肚子,神色有点忧虑。
“你前年征日,起码还有自己的嫡系亲军。可是这次,全部都是元军,真正可靠的只有几百亲卫,我真是有些担心。”
李洛握住她的手,拍一拍,“你不要担心烦恼,对身子孩子都不好。放心,就算万一我败了,保住一条命还是没问题。”
“就算真的倒霉到全军覆没,我大不了暂时投降,先保住命再说。”
崔秀宁听到这句话,顿时笑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真要败了,假装投降,千万不要逞强。”
“特察局会在情报上误导越军,同时把越军的情报传回来。这次,我们会知己知彼。”
两人又把所有的军略研究一边,然后请来文天祥和颜铎,好好参详一番。
文天祥听完李洛的战略布置,想了想说道:“君上思虑周祥,布置巧妙,古之名将亦不过如此。对元军各部的许诺,也很是务实。”
“只有一条。倘若越军始终避战不出,等到春雨来临,瘴气丛生,元军士气必定低落,甚至瘟疫横行。就大大不妙了。”
“君上的对策,是放火烧林,再寻洞杀敌。可是数百里山林,又是潮湿之地,岂能烧起来?倘若用火油,那得需要多少火油?”
李洛眉头一皱,这也是他最讨厌的情况。“那以先生之言,该当如何?”
文天祥道:“毁田!”
李洛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毁田这招,他和崔秀宁都没想到过。
他原以为,放火烧山能把躲在丛林里的越军和百姓逼出来,现在一想,效果似乎不太好。
文天祥道:“等到君上出兵到了安南,应该是二月,听说安南播种早,一年三熟。二月庄稼肯定都种下了。”
“大军到了安南,什么都不用做,就是毁掉他们的农田。如此一来,安南春粮就没了,夏粮也耽搁了,不出半年,必定缺粮!”
李洛点头道:“文先生的毁田之策,实在是阳谋。安南春夏两季打不着粮食,肯定会闹饥荒。我等半年,就胜券在握了。可是如此一来……”
说到这里,李洛很是迟疑。
文天祥问:“君上可是觉得臣此策有不妥之处?”
崔秀宁笑着替李洛回答:“文先生,我们帮元军打安南,为的就是粮食物资。毁了安南的农田,安南人固然要饥荒。可是我们也弄不到粮食了。打赢了没好处啊!”
文天祥一拍额头,苦笑道:“臣愚昧,竟然忘了此事。如此说来,此策并无意义。”
颜铎忽然道:“对付这等山民,必须以杀为上。不进山打败他们的主力,就算耗几年他们也耗的起。既然你们说安南是什么雨林,那林中就一定能开田种粮食。”
不错,雨林中的确可以开僻水田种水稻。李洛很是无语,这有点无解啊。后世丑国大兵有飞机坦克喷火器,都拿安南人没办法,现在又能如何?
总不能和安南耗一年两年吧?他是来抢安南的钱粮的,不是来和安南打持久战的啊。
几个人讨论了快一天,终于集思广益的拿出一个可以逼迫越军出山决战的办法。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妥了。有这个组合方案,越军只能出山决战。
“真是一人智短,众人智长。以众人之智思虑者,无不知也!”李洛笑道。
接下来,李洛就开始布置相关事宜了。
正月二十三,李洛的奏章条称终于被带回大都。
元廷君臣经过讨论,认为李洛的调兵配置还是合理的,就通过了李洛的奏请。
“李洛所请,可。准其奏,枢密院按章程调兵吧。”忽必烈下了圣旨。
“喳!奴才遵旨!”
很快,枢密院的调兵令,就一道道发往南方各部。
这些部队,大多数将在思明集合汇聚,迟于二月中旬到达者,军法处置!
蒙元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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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412节 参见大将军!
到了正月下旬,南征诸事具备,李洛辞别崔秀宁,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上船。
这一去,不知何时相见。
这一去,不知是否还能相见。
崔秀宁迎着海风抱着李征,看到甲板上李洛的身影渐去渐远,忍不住泪目朦胧。
“阿嫂,回去吧,海边风大。兄长吉人天相,老君护佑,一定会凯旋而归的。”李沅一边接过李征,一边劝慰崔秀宁道。
崔秀宁忽然含着眼泪笑了,“小妹,前年你阿兄征日,我在海边相送,你也是这么劝我。今日你阿兄征越,你还是这么劝我,竟然一字不改。”
李沅有点惊愕,“真的一字不改?阿嫂记得这么清楚?”
崔秀宁很肯定的点头:“一字不改。”
巧的是,就在李洛离开海东的当天,一支巨大的船队,载着好几万江北移民,来到海东。
河南江北平章萨普勒“贩卖”的第二批流民到了。
崔秀宁又立刻投入到安置新移民的工作中去。
三天后,唐国海军监理刘拓,以及副司令韩韶,率领五千水兵的轻载舰队,驶离洛宁港,打着宋军的战旗,在海上兜了一个圈子,掉头南下。
刘拓带着李洛伪造的宋朝宰相陈宜中的亲笔信,宋朝国书。就连五千水兵,也都穿着宋朝盔甲。
随行的还有一个叫马宣礼的特务,他的身份是宋国爪哇小朝廷的礼部侍郎。崔秀宁之所以派他去,是因为马宣礼年近三十,是她年纪最大的一个学生,而且是个读书人,冒充宋朝官员最适合。
唐军舰队出发五六天后,泉州的福建水师才在李洛的安排下,慢腾腾的南下,准备去湖广沿海接受元廷筹措的粮草物资。
与此同时,大汉奸朱清张瑄也率领海运漕粮船队,带着在江南筹措的粮草南下。
按照元廷的安排,粮草一半由江浙解决,一半有湖广解决。通过海路运输,而福建水师负责护航。
南征大军主力,则还是在广西两江道宣慰司思明路集结,从谅山攻入安南,和唆都的路线一样。
没办法,自古华山一条道,南征安南必须要经过谅山。至于海路,对不起,元廷现在缺船,水师孱弱,根本运不了二十万大军。
至于李洛,则早就带着数百亲兵侍卫,以及野离朵步和没藏出梅这两个党项女子,通过驿站往广西而去。
为何带着两个党项女子
因为困守安南安邦城的数千党项骑兵,可能还活着。
李交最新的情报提到,党项军统帅李恒的族弟李忆,起码九天前还在安邦城坚守。而越军也不想耗费兵力攻城,只想把这几千元军困死饿死。
李交说,党项军在杀马充饥,应该坚持不了太久了。
带着两个党项女子,说不定能拉近和李忆的距离,使计吞了几千党项军。
李洛还没赶到广西两江道,刘拓和韩韶率领的“宋军水师”,已经到了安南东海。
下龙湾海域的安南水师巡逻舰,远远看见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驶来,立刻一边打出旗语,一边飞报水师经略使胡循。
“元寇水师来袭!传令,整队备战!”胡循下令道。
“诺!”传令兵们飞快的冲到甲板,一边敲醒旗舰上的战鼓,吹响号角,一边发出旗语。
片刻之间,两百多艘安南战船就摆好了应战队形,船上的弓弩,石炮,拍杆等战具全部准备就绪。
经略使胡循也全身披挂的来到旗舰甲板,他手持的弓,竟是三石强弓。胡循看见军士们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喝道:“元寇就剩那么点水师,还敢来我大越东海撒野,哼,今日定要元寇有去无回!”
胡循不但精通水战,个人勇力也极其不俗,能开三石硬弓。之前征讨占城国,安南水师和占城水师接舷大战,胡循一箭射穿占城水师大将的盔甲,破甲射杀敌将,占城水师顿时大败。
元寇水师来袭,胡循不但毫不畏惧,还战心如虎。他当然知道,元寇水师这两年丧失了几万精兵,战船奇缺,新船还没影儿。如今的元寇水师,实力未必比安南强。
但是很快,前方海面上一艘巡逻的小船鼓风而来,紧接着一个巡逻水兵就顺着梯子上到旗舰甲板。
那巡逻兵单膝跪下禀报道:“禀经略,来者不是元寇水师,而是宋国水师!领头的官长,说要乘小船来和经略相会!”
什么?宋国水师?
胡循一愣,感觉举目一看,果然看见越来越近的旗帜,不像是元军的苍狼战旗。
对方水师又近了一些,已经能依稀看到船上的宋字战旗,迎风招展。
此时,对方的水师舰队停了下来,并打出“是友非敌”的旗语。于是,安南水师将士也松了口气。
而船队的前面,一艘小船往这边驶过来,上面只有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宋国大红官府,头戴幞头乌沙,完全就是宋国大臣的打扮。
“真是宋臣?”胡循心中很是惊异,也有点复杂。说起来,他祖上是宋国浙东人,六世祖时搬到安南,虽然湖氏在安南百余年,胡循早就是个安南人,但对于宋,还是有点感情的。
胡循不知道的是,原本的历史上,他的六世孙胡季犛,篡夺陈氏王朝,建立了胡朝,结果被朱棣所灭。
“允许来人上船!”胡循虽然无法辨别真假,但还是允许来人上船相见。
很快,冒充宋朝礼部侍郎的特务马宣礼,就一派风轻云淡的走上胡循的旗舰甲板。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胡循按刀说道。
虽然来者可能真是宋使,但也可能是元廷奸细,他怎会大意?
“将军,在下大宋礼部侍郎马宣礼,受大宋朝廷所遣,来贵国送交国书,商洽联合抗元之事。”马宣礼不卑不亢的说道。
胡循故意装傻道:“大宋?大宋不是亡了么?还哪来的大宋?你到底何人?”
马宣礼闻言勃然作色,沉下脸喝道道:“将军慎言!我大宋虽然失了中原,可并未亡国!如今,我朝自在爪哇一大岛,谈何亡国!”
胡循看他神色不似作伪装,立刻就信了大半,抱拳说道:“原来如此,在下竟然不知,多有得罪了。不知马先生可有印信?”
马宣礼明显的犹豫了一下,接着又在对方明显变的狐疑之时说道:“也罢,反正将军也必定是越国大将,给你看看,也无不可。”
这特务说完,就让随从取出早就伪造好的宋廷印信,小心翼翼的交给胡循。
胡循没见过宋廷印信,但感觉倒不像假的,当下就信了八分。
“原来真是大宋马侍郎,在下大越水师经略使胡循,先前失礼了。马侍郎还请不要介意啊。”胡循的态度顿时和气了很多。
“无妨,胡经略也是军务在身,正是道理所在,在下安敢怪罪!只是,还请胡经略派人送在下去贵国京城,拜见贵国国主。”马宣礼说道。
他看上去温文尔雅,但又带着文官特有的矜持,目中还带着对武将的疏离和轻视之色。
完全就是典型的宋朝文官做派。
胡循道:“敢问马侍郎,来弊国递交国书,为了带着这么多水师前来?”
马宣礼往东指指,道:“那里是何处?”
胡循道:“东边?嗯,是琼州啊!(海南)”
马宣礼笑道:“胡经略问本官为何带这么多水师,如今本官已经告诉你了。”马宣礼说完,就抚须微笑。
胡循转而一想,就猛然明白了。
打琼州!
这支宋军水师竟然是来打元廷琼州的!
“是要攻打琼州?”胡循忍不住问了一句。
马宣礼对胡循的问题恍若未闻,而是有点不耐的说道:“好了胡经略,在下可以入京见贵国之主了么?”
胡循几乎疑虑尽消,笑道:“自然可以。本帅会派人送马侍郎入京。只是,贵部水师,需要退出三十里。没有我军令,不得靠近。”
马宣礼点头:“如此最好,胡经略为人谨慎,举措得体,真乃越国良将也!”
于是,这特务也下令发出旗语,令“大宋水师”退出三十里,不要让越国水师误会。
等到“大宋水师”后退拉开距离,胡循也不啰嗦,派出一艘战船,护送马宣礼从下龙湾进入白藤江,西进京师。
远处“大宋水师”旗舰上的刘拓和韩韶,眼看马宣礼终于被对方送走,也松了口气。这一计成功一半了。
这五千水师来干什么的?哪里只是打琼州那么简单!
想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刘拓和韩韶就有些激动。
君上每次出手,都是布局千里,天马行空,真是环环相扣,令人拍案叫绝,叹为观止。
这是一箭四雕的神来之笔啊。
他们不知道,倘若没有情报系统的支持,李洛这样的计划如论如何也无法实施。唐国内部,对特察局并不了解,甚至还有不少人都不知道特察局的存在。
特察局的对外名义,是信访处,铜簋监察房等名称,从来不以特察局的名义公开办事。
两天后,弃船换马的马宣礼终于来到天长府古礼城,检查印信和国书后,没经过多少周折,就被带入仁寿宫,面见安南太上皇陈晃。
“外臣大宋礼部侍郎马宣礼,见过大王!”马宣礼长辑行礼。
安南文武大臣见他不但不下跪,还称呼“大王”而不是陛下,顿时很是不满。
虽说以前宋使来安南面见安南皇帝不用下跪,也不会称呼陛下,可那是以前,是大宋还有半壁江山的时候,安南当然要给北方大国三分面子。
可是现在,宋国流亡小朝廷跑到千里之外的爪哇国,苟延残喘,却仍然倒驴不倒架,这就让安南君臣心生不悦了。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也对马宣礼的身份深信不疑。站在宋廷的角度,大越皇帝只不过是国王,称呼大王也不算无礼。
“马侍郎免礼,可认识这位啊!”陈晃指着李交问道。
李交也是宋使,来了快半年了。由于通过商队给陈朝提供了宝贵的军情,为安南歼灭元军立了大功,如今早就被当成真的不能再真的宋使。
倘若这马侍郎真是宋使,两人不可能不认识。
马宣礼看到李交,笑呵呵的说道:“李提举,别来无恙啊。”
李交有点尴尬的感觉拱手说道:“下官见过侍郎官人。”
安南君臣看到这一幕,顿时知道马宣礼的确就是宋使,而且他的官位比李交要高。
这一下,再也没有丝毫怀疑了。
“宋使一路辛苦了。不知宋使此来,所为何事?”太上皇陈晃问道,对于宋使,他虽然心里不屑,表面上还算客气。
马宣礼取出一封信,说道:“回禀大王,这是我朝平章军国重事陈宜中陈相国给大王的亲笔信,请大王过目。”
左右呈上“陈宜中”的信,陈晃展开一看,慢慢的脸上显出一丝惊讶。
这竟然是一封借兵的书信,而且宋军水师要攻打蒙元琼州(海南)!
陈宜中说,如今日国已亡,高丽半亡,大宋流亡海外,华夏诸邦只剩大越独抗蒙元,实为中流砥柱,南天之柱。先把他和大越一顿捧。
然后语气一转,语带威胁的说,蒙元势大,独力势必难支,唯有联合抗元才是不二良策。
如今大宋想收复琼州,一为光复之基,二鼓舞中原民心,共抗暴元。
但大宋如今兵弱,此次只能派遣五千水军,千里北上。望为抗元大业计,借三万陆师,攻打琼州岛上的元廷黎兵万户府,再收复广州。
陈晃看完,对身边黄门郎(宦官)说道:“去找找当年陈相国写给太宗的信,朕要看看。”
陈晃说完,将信交给三公、同平章事、、枢密使、参知政事等重臣传阅。
重臣们看完,面面相觑,没有人赞同借兵,也没人贸然反对借兵。
说起来,很多人都对当年没有出兵支援宋朝心生悔意。倘若那时两国联手,如今或许就不会独对蒙元兵锋。
陈宜中当年倡议宋、越、日、丽四国共抗蒙元。但他这个设想只不过是个梦幻,没有实施的可能,也没有时间实施了。
但是,陈宜中几年前的确给陈太宗写过信,那时陈晃还不是太上皇,大事都是当时的太上皇陈太宗做主。所以陈宜中的信是写给他父皇的。
两刻钟后,黄门郎终于在宫中档案中找到好几年前陈宜中写给陈太宗的信。
陈晃将两封信一对比,发现语气相近,笔迹也相似,应该没错了。陈晃立刻判断,这的确是陈宜中的亲笔信。
他哪里知道,这封信压根就是李洛伪造的?
李洛为何能伪造陈宜中的信?
因为李洛手上有两封陈宜中的亲笔信。一封是陈宜中写给黄华的,李洛镇压黄华时,偷袭了黄华的大营,搜出了陈宜中写给黄华的信。
另外一封就是陈宜中写给许夫人的信。李洛去年“镇压”许夫人,调虎离山,里应外合偷袭了许夫人的大营,将许夫人逼到了海东。这封信,也落到李洛手里。
李洛是搞文物的雅盗,伪造模仿书法的本事已经很有火候,他伪造的陈宜中书信,一般人是分辨不出来的,除非是和陈宜中很熟的文友,或者书法大家。
陈晃虽然对这封信的来历深信不疑,可是对于“陈宜中”的借兵要求,却非常迟疑。
但是,作为一国之君,他不打算自己出头拒绝。
“诸卿都议议,对于陈相国信中所言,该如何答复啊?”陈晃问大臣们。
黎文休出列奏道:“太上陛下,前次我朝虽然大败元寇,可兵马损失十余万,实在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而且元寇大军不久之后定会卷土重来,我朝安有三万兵马可借?”
其他大臣也纷纷说损失惨重,无兵可借,爱莫能助。
马宣礼顿时急了,目中泫然欲泣,“大王,诸位,倘若借我朝三万兵马,则琼州可一鼓而下!进而恢复广州,岭南,则南方民心思宋,必定八方归附。如此一来,元廷如何还能有暇攻打贵国?这不是两全其美之策么?”
陈晃苦笑道:“如今我大越不但损失惨重,也危若累卵,元寇不日就会再起大军报复。自保尚且艰难,哪有余兵可借?这样吧,容朕考虑两日,在答复贵使如何?”
马宣礼唉声叹气,只好拱手说道:“如此,那外臣就恭候大王答复了。”
李交也面露悲哀之色,欲言又止。陈晃看在眼里,虽然心生同情,却也不会舍得借出三万大军。
这也不怪陈朝君臣目光短浅,吝啬小气。换了任何一国,只怕在此关头都难以做出借兵的决断。
…………
就在马宣礼到天长府的时候,李洛也终于到了广西两江路宣慰司明州。
此时已经是二月十五,思明城内外完全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军城,十八万大军(陆师),全部云集在此。
一眼看去,人喊马嘶,军势干云,十里方圆的地面,全是兵马,简直铺天盖地。
李洛的黑马尾苏鲁锭大纛一出现在附近,立刻引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大将军到了!”
“大将军已到,我等可以出兵了!”
“苏鲁锭就在前方,快去拜见大将军!”
来自各部的将领,纷纷往苏鲁锭大纛所在迎接上去。
这根本不是他们买李洛的面子,而是元军的苏鲁锭大纛,代表着蒙古大军的威严,是不容轻慢亵渎的。
很快,十几个高级将领就一起来到山坡上的苏鲁锭大纛之下,对着大纛一起单膝抚胸下拜。
“末将参见大将军!问大汗安!”众将雷鸣般的喝道。
“大汗安!”一个年轻清朗的声音中气十足的从大纛下传来,“诸位免礼,准备升帐验看兵符!”
“喳!!”众将一起起身,一片铁甲铿锵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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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414节 反戈一击……痛入骨髓
征南大将军行辕内,李洛一身蒙古白盔战甲,端坐中军大帐,左右亲卫环绕。
十几个三品以上将领,穿着不同的盔甲排成两列。李洛一眼看去,就是他们的相貌也差别很大。
有的是大饼脸细长眼的蒙古将领,有高鼻深目的色目将领,有脸上带着高原红的吐蕃将领,有面容深邃的土司将领。
“这是本帅虎头符牌,征南大将军印,诸位一一传看吧!”李洛手一招,亲卫们就捧着虎牌兵符和大将军印,按照流程在诸将面前一一验看。
这也是出兵前的流程。部将们需要上任的主帅出示印信兵符,确认身份。
接下来,就是部将一一上前,向大将军呈上自己的兵符印信,证明自己的身份。
历代兵符各有不同。隋朝用龟符,唐朝用鱼符和兔符,北宋用牛符,南宋用虎符,元朝用虎头符牌。
只不过,李洛和两位副帅的虎头符牌是金的,其他部将都是银的。
没错,除了李洛,还有两位副帅。一个是蒙古将领也速迭儿,一个是汉军大将史弼。
也速迭儿是蒙古名将阿剌罕之子,如今是“左手蒙古军万户府万户”。左手万户府是蒙古军队最著名的四大万户府之一。也速迭儿能担任这个军职,当然很受信重。
也速迭儿作为蒙古贵族,心里并看不上李洛这个“高丽人”。但李洛是大汗任命的大将军,他就算再不服气,也要服从军令。
平心而论,他也承认李洛的军功比他大。倘若光论军功,他也知道比李洛差远了。所以,给李洛当左副元帅,他也只能认了。
可另一个副帅史弼,心里却更不是滋味。
李洛不过二十余岁,也速迭儿也不过三十出头。可他史弼却已经五十岁,是个老将了,却要给一个毛头后生当副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