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先拿起点将花名册,看看各部将领姓名,以及所带兵马。
这些人品级虽然都是二三品,但统兵数量却相差很大。统兵最多的是汉军大将、浙东宣慰使史弼,也就是李洛的右副元帅。
史弼蒙古名叫塔剌浑,算是铁杆汉奸,他这次带了三万江浙汉军。史弼灭宋立有大功,好几年前就封为昭勇大将军,扬州路总管。
人真的很复杂。史弼虽然是元廷死忠,铁杆汉奸,却又懂得爱惜百姓。
统兵最少的都是土司将领。如广南西道宣抚使侬郎恐(壮族),右江峒兵万户府岑雄(侗族),永顺安抚使彭世疆(土家)等。
这些土司将领只统帅了三四千兵马,多家加起来才三万人。都是擅长丛林作战的土司蛮兵。
除此之外,还有永昌府契丹军统帅耶律忠节的一万契丹骑兵。吐蕃大将玛巴朗结率领的五千吐蕃骑兵,女真将领石抹怀德率领的一万女真骑兵,色目将领波奇阿丁和萨兰瓦图率领的两万多色目骑兵。
经过点兵之后,李洛发现并没有十八万大军之数,除掉各部中的辅兵,真正的披甲战兵只有十三四万人。
但是,李洛还不能发脾气。因为,十八万陆师,从来没说不包括辅兵啊!所谓出兵多少万,从来也没说全是战兵。
说是二十万大军,听起来似乎不老少。可除去两万海上的水师和运输船队,再除去四五万辅兵,真正能在安南陆地上打仗的,就是这十三四万战兵了。然而,元军骑兵却有六七万!战马超过十万匹!
相比安南号称“二百万”(史实),其实也有六十万的军队(含乡军),元军的兵力处在绝对的劣势。
而且,越军是本土作战,兵力物资可以源源不断得到补充,而元军远道而来,客场作战,死一个少一个。
点将过后,李洛缓缓开口道:“如今当务之急,乃是组建中军。中军三万人,从各部抽调骑兵一万,步军两万。”
李洛看了看也速迭儿,用蒙语说道:“左帅的两万蒙古铁骑,抽调三千轻骑入中军。”
也速迭儿很随意的右手抚胸,淡淡道:“领大将军令。”
李洛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又对契丹将领耶律忠节道:“耶律将军,你的一万契丹铁骑,抽调两千骑入中军。”
耶律忠节站起来说道:“喳!”
李洛接着又看向女真将领石抹怀德,“石抹将军,你的一万女真铁骑,抽调两千骑兵入中军。”
“喳!”石抹怀德领命道。
“波奇阿丁将军,抽调你部骑兵三千入中军。”李洛对色目大将说。
高鼻深目的波奇阿丁站起来领命道:“喳!”
“右帅,你的汉军抽调两万步兵入中军,长枪兵一万,弓弩兵五千,刀盾兵五千。”李洛最后对副帅史弼说道。
史弼淡淡说道:“领大将军令。”
三万中军,不但护卫主帅大营安全,也是总预备队。
李洛没有抽调一个土司蛮兵入中军。因为蛮兵是丛林作战主力,抽调入中军纯属浪费。
到第二天,三万人的中军组建完毕。李洛又在思明城外检阅大军。但见各部虽然甲胄不同,面貌各异,但都是刀枪如雪,旌旗如林,气势如龙。
大军阵势连绵十里,李洛率领左右副帅和中军将领,缓缓策马检阅。他看到元军军势,不禁心中肃然,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
一个被调入中军的汉军将领谢坤对李洛说道:“大将军,我军如此威势,越军必定不堪一击。”
下午,李洛又率领中军将领检查各部粮草。
晚上,李洛升帐军议。定下了攻略安南的军略。
史弼等人听说了李洛的战略,原本的轻视之心顿时淡了很多。
“大将军,按照此方略,只要海路补给畅通,我军就能立于不败之地了。”
史弼毕竟是老将,他立刻就明白李洛战略的厉害之处。难得的夸赞了李洛一句。
无论是左帅也速迭儿,还是探马赤军将领,还是蛮兵土司,都是不禁颔首赞同。
“只是海路补给一定要畅通,不然此策也难以执行。”女真将领石抹怀德说道。
这次大军只带了几万头骡马,携带的粮食其实只够大半个月支用。
也就是大半个月内,水陆两军必须在安南东海岸会师,不然这一仗就很难打了。
二月十七日,李洛终于下达了开拔南下的军令。十八万大军,分为三部。左帅也速迭儿亲自率领骑兵先行,占领谅山。
这次,谅山要地是一定要分兵驻守的。陆路进出安南一定要控制在元军之手。
第二部是汉军和土司蛮兵,最后是李洛亲率中军押阵。出发前李洛特别下令,尽量不要破坏安南的庄稼,因为安南的春粮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收割,刚好可以作为大军粮草。
然后李洛不知道的是,当安南君臣得知元军即将卷土重来时,竟然壮士断腕般下了一道决绝无比的命令:令百姓毁了自家的庄稼,免得落入元军之手!
至于安南百姓今年会不会缺粮,安南君臣已经顾不上了。反正只要元军打进来,庄稼也保不住,干脆毁了,也不留给元军。
安南百姓毁掉了自己种的庄稼,再次携家带口的离开家园,钻到山林中的岩洞。安南山林的一个特点,就是岩洞极多。
广西思明路就是元越边境。元军十七日出发,到了十八日,也速迭儿的数万骑兵通过大南关(友谊关),就攻入安南国境,沿着谅山直扑谅山关。
谅山关北高南低,对于越南来说并不好守。这也是为何中原王朝攻打安南一般都能长驱直入的原因。
驻守谅山关的越军,早就知道元军南下的消息,他们也明白守不住,十天前就撤回内地,一边快马飞报安南朝廷,元军已经在思明州集结。
天长府,古礼城,仁寿宫。
此时的安南朝堂,正在议论是否借兵给宋国的事情。
经过特务们的努力,终于说动了宋将赵忠。赵忠自告奋勇的上奏陈晃,他愿意归宋,和宋军水师一起攻打琼州。
如此一来,安南君臣就再也无法反对了。宋国借兵三万,联手抗元,不借也就罢了,怎么能阻止本是宋将的赵忠归宋呢?那也太不义,太不顾大局了。
赵忠本就是宋国的臣子,他的五千兵马,本就是宋军啊。
但是,虽然陈晃答应赵忠归宋,“宋使”马宣礼却仍然不满意。
“大王,赵忠本是宋将,他也只有五千兵马,实在是不足敷用。还请大王再借越军一万呐!不然,这点兵马,如何能攻打琼州?再打广州?”马宣礼恳求道。
御史大夫黎括出列说道:“马侍郎,以本官所见,贵国攻打琼州,实属不智,还不如直接攻打广州。有五千水师,再加赵将军五千陆师,打一打广州,起码能召集不少汉人百姓,扩充实力。”
马宣礼道:“黎大夫何出此言?琼州乃是我朝看中的复兴之地,刚好能以水师封锁雷州海峡,离中原百姓又近,怎可放弃?”
黎括摇头道:“马侍郎估计离开中原已久,不知琼州之事了。前几年,岛上黎民酋长符南,绑了大宋琼州安抚使,投降了蒙古将领阿尔格雅。”
“如今,岛上黎人,僚人酋长,都降了蒙元,日子过得好不滋润。元廷封了符南等人做了黎兵万户府的万户官,千户官,一个个成了元廷的土司官人。你攻打琼州,先不说元军,首先这一万多黎僚蛮兵,就很难对付。”
“还有,琼州岛上只有十几万人,大半还是蛮子。汉人不过数万而已,就是这些汉人,也多半和蛮子有牵扯,或者通婚,或者联谊,指望他们拥护大宋,那是不要指望。”
马宣礼顿时失望无比的说道:“黎大夫所言当真?”作为特务,他当然知道琼州的消息,但他必须要做出失望的样子。
唐军根本没打算占领琼州。因为,不值得。
琼州人口不过十六七万,汉人只有四五万。而岛上的黎人僚人酋长,几乎都降了蒙元。
蒙元对待黎人等部族,采用的是“以蛮治蛮”的策略。通过封赏笼络上层头人,支持保护头人对百姓的统治,利用土司来控制蛮人。
蛮人百姓水深火热,如同奴隶,而土司头人们仗着元廷撑腰,作威作福。
唐军要是占领琼州,压根就没什么用处,反而要和黎兵打仗。
黎括见马宣礼似乎不信,说道:“千真万确。所以贵国恢复琼州并无裨益,还不如直接打广州。”
他这么建议,当然是有私心的。倘若宋军攻打广州,元廷一定震惊无比。肯定会减小对安南的压力。
要知道,如今南方底层百姓仍然民心思宋,宋军要是占领了广州,汉人百姓就会应者云集,元廷安能不惊?
马宣礼道:“倘若直接攻打广州,兵力就太少了。在下来时,朝廷叮嘱一定要拿下琼州,或许晓之以理,诱之以利,那些黎人土司,背元投宋也未可知。”
背元投宋?就凭那些墙头草一般,有奶便是娘的蛮酋?陈朝君臣闻言都是摇头。觉得马宣礼想的过于简单了。但是,他背负了朝命,那是一定要打琼州了,不是他一个臣子想不打就能不打的。
此时,陈国峻、陈日燏等大将宗室都领命在外,朝中几乎都是文官。军事上,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建议给“宋使”。
陈晃思索半响,说道:“这样吧,我朝禁军还要抵抗强敌,万不能借。不过,天长府附近,倒是有几千汉人乡军,他们都是当年逃难来的宋人青壮。朕就把这几千乡军还给贵国,助你一臂之力。”
“谢大王恩典。”马宣礼拱手说道,面露难色,“只是,乡军无甲,战力低下……”
陈晃苦笑道:“罢了罢了!朕再送你三千副盔甲,一千张弓,两千长枪,两万支羽箭。多的再也没有了,借兵之事,贵使再也休提!”
马宣礼喟然叹息,满脸失落的说道:“那就多谢大王了,贵国的难处,外臣自也知晓。”
很快,陈晃一道太上令旨发出,天长府附近的三千乡军,连同支援的盔甲兵器,全部交给了马宣礼和赵忠。
第二天,马宣礼和赵忠就上殿向陈晃辞行。而李交也提出随行,一起攻打琼州。不过,李交在辞行时,还是“很仗义”的向陈晃君臣交代了商队最新送到的军情。
“太上陛下,今日刚搞到的军情。元寇已经快要在思明集结了,兵马不下二十万。而且,还有三万水师来犯!战船不下五六百艘!”
什么?三万水师!
陈朝君臣顿时大惊失色。他们在元朝也有密探,只不过搞不到及时而又机密的军情罢了。可大概的军情,还是能搞到一些的,比如安南最关系的元廷水师。
元廷水师这两年经过征日,以及和泉州小朝廷的水师打仗,已经折损了九成的战船,水军老兵也损失的七七八八,如今只有福建水师还像个样子。
根据线报,元廷水师最多也就两三百条战船了,水军不会超过两万,很多还是新兵,不是大越水师的对手。
水师战船那么大的东西,是藏不住的。元军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么多战船?
李交解释道:“启禀太上陛下,元寇是征调了高丽的一万多水师!所以才能凑齐三万水师!”
陈氏君臣顿时明白了。
对啊,高丽水师可不弱。高丽又是元廷的附庸,怎么就忘了这茬?
“李员外,消息可靠么?”陈晃神色凝重的问被封为安南礼部员外郎的李交。
李交也神色凝重的回答:“回太上陛下,消息千真万确,这是微臣的商船刚刚送到的消息。两日之内,元寇水师就一定会到下龙湾海域!”
安南君臣,这群原本儒雅淡定的男人,顿时有点方了。
堂堂正正和元军作战,很难打的赢。他们最大的胜券,就是掐断元军的补给,疏散百姓,坚壁清野,让元军抢不到粮食,再利用雨林和元军水土不服的缺陷,把元军拖得精疲力尽,再四面围攻一举消灭。
可如果元军控制了海路,这仗就难打了。
安南水师不弱,兵马近两万,战船三百艘。可如今元军水师借兵高丽,那就危险了。
忽然,太尉陈光启眼睛一亮,对马宣礼说道:“贵使,你这次到底带了多少水师?”
马宣礼道:“实不相瞒,有水军七千人,战船三百多艘。因为要借兵,所以战船都是轻载。”
陈光启说道:“还请大宋水师助战,合力打败元寇水师!”
马宣礼皱眉道:“这个……”
陈晃也道:“贵使,如今元寇借了高丽水师,海上军势已经压过我大越。倘若大越水师失败,你就是占了琼州又有何用,能封得住雷州海峡么?但要是合力打败元寇水师,整盘棋就活了!”
马宣礼咬牙道:“好!那外臣就斗胆做一次主,同心同德,向联合灭了元寇水师!”
陈光启道:“大越水师有一万八千人,加大宋七千水师,就是两万五千。水军经略使胡循是海战名将,只要这次指挥的好,灭了元丽联军也不难。”
陈晃道:“那就这么定吧。马侍郎,这次就多谢你了。等打败元丽联军,朕答应再借兵一万!”
马宣礼大喜过望的说道:“谢过大王!”
陈晃道:“军情紧急,事不宜迟,尔等感觉启程,无论如何也要打赢海战!”
“诺!”
当天,马宣礼,赵忠,李交等人就带着陈晃的甚至,以及五千宋军,三千汉人乡军和盔甲军械,急匆匆的离开天长府,东去下龙湾。
李交作为特务,这个男人有些没良心,他抛下了自己的安南小妾阮姬。等到陈氏父子发现被自己欺骗,会如何处置阮姬?他虽然很是不忍,但顾不上了。
他不能带走阮姬,这样很容易暴露。
两天后,被蒙在鼓里的宋将赵忠,在下龙湾见到了安南水师经略使胡循。
胡循接了圣旨,神色肃重的对马宣礼说道:“马侍郎,麻烦贵军到时听从我调遣,如何?”
马宣礼道:“胡经略说哪里话?自是如此。一军安能有两帅?我军七千水师就受到胡经略调遣。”
胡循此时已经接到军情,大量元寇水师浮海而来,战船估计有六百搜,兵马估计不下三万。
而他只有一万八千人,兵力相差太悬殊,很难打啊。
幸好,太上陛下说服了宋使,多了七千水师。如此以来,他已经有把握打赢了。
胡循果然是水战良将,他先登船检查了一些宋军的战船装备,发现都很不错,显然战力不俗。
接着,他很快就将“宋军水师”收拢,两军连接起来,排开一个雁字阵,将“宋军”布置在左翼。
然后,再把赵忠的宋军和三千乡军,布置在防守薄弱的海岸,防止元寇水师迂回登陆。
刚布置好一切,元丽水师就来了。
果然,看元丽舰队规模,兵马绝不会少,战船估计有六七百艘。
胡循不知道的是,元军其实根本没有这么多战船。福建水师一万人全部出动,加上仅剩的湖广水师,不过一万三四千人。
其他船,其实都是大汉奸朱清张瑄的海运万户府的运输船,并不是战船。只是,运输船是藏在战船后面,同样打着战旗,所以看上去像是战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作战能力。
福建水师万户看到“宋军”果然按照计划和安南水师“结盟”,顿时露出轻松的笑容。
妥了。
胡循是海战名将,此时他信心十足,令旗一挥,整个舰队就迎了上去。很快,双方海战就打了起来。
但结果,可想而知。
正在双方舰队即将接触之际,左翼的“宋军”水师突然变阵,如一把尖刀,直插胡循的中军旗舰!
而罗昱的水师也突然变阵,直接攻击越军左翼,一下子将越军水师队形搅得大乱。
安南水师只有一万八千,突然遭到袭击背叛,如何能是加起来两万多人的敌军对手?
海战队形非常重要,一定陷入不利的队形,而又无法扭转,就败局已定。
“啊——可恶!我等上当也!!”胡循恨得差点狂吐一口鲜血。他的中军舰队被围住,眼看岌岌可危了。“宋军”临阵的“反戈一击”,当真痛入骨髓啊!
没过多久,胡循的中军舰队终于被冲开,唐军战船海狼一样围住了他的旗舰。而外围的安南战船,一方面被罗昱咬住,一方面也来不及开过来救援了。
“完了!”胡循哪里不知道大势已去?
万万想不到,万万想不到所谓的宋使宋军,都是元廷的奸细啊。
好恨!
片刻间,大量的唐军战船围着胡循的旗舰,弓箭,拍杆,火箭,石炮一起发射。胡循躲在战船防护墙之后,拼命的抵抗,指挥射击唐军,抗拒敌船靠近。
终于,有唐军战船成功的勾住了越军旗舰,架设了船桥,扑向了越军旗舰。
“杀虏!杀虏!”胡循嗔目大喝,手持一杆长枪,势如疯虎的亲自带着亲兵,和越来越多的唐军战士肉搏。唐军战士日日苦训,个个都是精锐,可是面对勇力超人的名将胡循,仍然难以抵挡。
胡循一杆铁枪扫砸戳刺,势不可挡的连杀四五个唐军。可唐军的凶悍精锐,仍然让他吃惊不小。
他已经受伤不轻了。随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浴血奋战的胡循,终于被团团围主。
“杀虏!”最后一声凄厉的大喝传来,胡循高大雄壮的身躯就倒了下来。
安南水师经略使,名将胡循,战死!
随着统帅胡循战死,本就陷入绝对劣势的安南水师,顿时各自为战起来,很快就陷入了绝境之中。
一个时辰之后,下龙湾之战终于结束。安南水师全军覆没,被杀的,跳海自杀的超过万人。还有数千人被俘虏。
“元军”缴获的战船,就超过了一百艘。
然而,远在十里外海岸上的宋将赵忠,还懵然不知。
不久,宋军水师靠岸,马宣礼走下船,找到赵忠,大笑道:“元寇水师无能,竟然大败了,如今已经逃走,胡经略追上去了。时不宜迟,赵将军快随我上船,我们趁元军水师大败,攻打琼州!”
赵忠也大笑道:“好!痛快!趁元军新败,攻打琼州!”
很快,五千宋军和三千汉人乡军就全部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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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416节 我靠真本事,骗到这一步!
海战大捷的罗昱,邀请朱清和张瑄这两个大汉奸,以及两人的一群手下,去旗舰上参加庆功。
朱清和张瑄都非常高兴。虽然他们只是运送粮草,并没有参与海战,但既然和罗昱一起,功劳总会分润一些。
“哎呀,今日海战大捷,全凭罗万户指挥若定,用兵如神啊!”朱清上了旗舰,就语带恭维的说道。
张瑄也拱手笑道:“罗万户略施小计,就能灭了胡循这个海上凶神,真是大元良将,海战奇才。张某敬佩之极啊。”
说到官职,两人也都是三品万户,可对罗昱却很是客气。
两人曾是纵横海上的大盗,因为帮助元军灭宋,才获封高官。当年做海盗王时,他们在安南东海不止一次被胡循打败,差点被胡循剿灭。
今日,得见胡循这海上凶神被罗昱灭掉,他们当然很开森。
罗昱举起酒杯呵呵笑道:“今日海战大捷,还多亏两位万户官人帮本将迷惑胡循。是以,罗某特在中军设宴,感谢两位相助。这军功么,罗某自然也会捎上二位的大名。”
朱清哈哈大笑,“罗兄弟真是够意思!够义气!兄弟我记下你的情了!”说完一扬脖子,饮尽杯中酒,神情很是恣意酣畅。
“罗兄,兄弟是个粗人,也不说感激的话了,都在酒里头!”张瑄也豪气干云的说道。
两人的手下也纷纷举起酒杯,痛饮!
此时众人都在甲板上饮酒,海风一吹,当真好不自在。
正在这时,忽然前一瞬还笑容满脸的罗昱,猛的一摔酒杯,喝道:“动手!”
甲板上的亲兵,一起抽出刀子,发一声喊,将兀自懵然的朱清等人团团围住。
事发如此仓促,朱清张瑄等人完全来不及反应,直到到架在脖子上,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罗兄!你这是为何?”朱清讶然问道。
张瑄喝道:“罗昱,你想怎的!我等可是朝廷命官,堂堂三品海运万户!”
罗昱面沉如水的站起来,“干甚么?当然是宰了你们!你们也不吃亏,本将会禀奏朝廷,报你们一个战死。”
朱清毕竟是当年的大海盗,此时他也冷静下来,说道:“罗万户,朱某自问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
直到现在,他也不认为罗昱杀自己是为了造反。就算罗昱造反,也犯不着处心积虑的杀自己。
罗昱冷笑,“为什么?为了你们的船,为了你们运输的粮草!杀!”
朱清等人刚刚听到答案,就感到脖子一痛,紧接着,就看见一条血线飙射而出,耳边听到一阵风雨声。
被割了脖子的朱清和张瑄,惊恐的捂着不要钱般喷涌鲜血的伤口,眼睛瞪的溜圆,两条腿死命的蹬。
“好不甘心……”此时此刻,两人临死前想到的不是别的,而是家中的金银财宝,娇妻美妾。
真是……舍不得啊。
罗昱厌恶的看着朱清张瑄等人的尸体,下令道:“扔到海里喂鱼!”
一个部将道:“将军,运输船队的粮食和船都好办,可上面的漕兵怎么办?要不要全杀了?”
罗昱点头,“这些漕兵都是朱清和张瑄的私兵,以前也是海盗。全部杀了。”
部将道:“湖广水师呢?”
罗昱咬牙道:“湖广水师可是元军水师,当然要乘机灭掉,这是主公的意思。按主公的计划,歼灭安南水师后,就将朱清张瑄,以及湖广水师,全部清理了!”
这次,湖广水师仅存的三千兵马也参加了下龙湾大战。之前还是罗昱的友军,可现在却成了罗昱的敌人。
到了晚上,罗昱经过一番精心布置,暗暗将湖广水师包围起来。然后发旗语给湖广水师万户、沿海军民总管谢敬,请谢敬带着主要部将,来议论报捷事宜。
谢敬是谢有奎之子,祖上是谢安。可由于久居黎僚之区,早就蛮化了。和很多土司祖上是汉人后来是蛮人一样,谢敬也是这样的土司。而且是少有的统率水师的土司。
谢敬听说罗昱找他商议报捷事宜,顿时兴致勃勃的去了福建水师的旗舰。今日下龙湾大捷,他的军功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
然而,谢敬带着几个部将,却一去之后,久久不回。
夜里,福建水师突然动手,无论是海运万户府的漕兵,还是湖广水师,都被杀懵了。
罗昱以多围少,突然袭击。快天亮时,海运府的漕兵,以及三千仅存的湖广水师,全部被杀。
鲜血染红了安南东海下龙湾海域。
湖广水师和海运漕兵,至死也不明白,为何同为元军,白天还并肩作战的友军,会突然对他们下手。他们哪里会知道,福建水师名为元军,其实已经变成了唐军,被李洛经营的水泄不通。
湖广水师一灭,元廷真正的海上力量,就更加微乎其微了。
袭击战发生在大海上,又在夜里,局外人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何事。
于是,罗昱根据李洛的安排写了奏章,放心大胆的伪造了军情,向大都报捷。
原本一场漂亮的大捷,被罗昱写成了艰难取胜。
奏报中,下龙湾大战极其惨烈,幸好早得征南大将军面授机宜,这才大获全胜,全歼安南水师两万人。
然而,海运船队遭到越军截杀,由于运输舰队缺乏海战能力,全部死难。就连朱清张瑄,也都为大元捐躯。
海运船队的五十万石粮食,以及大量军械物资,全部沉入大海。
湖广水师万户谢敬,勇当诱饵,被安南水师包围全歼,谢敬战死。
福建水师也伤亡两千余人。
好在天佑大元,安南水师不但全军覆没,水军经略使胡循也阵亡。自从,海路通畅也!
但因为粮草军械丧失,希望朝廷重新征集粮草五十万石,重新调拨军械补给。
罗昱写完奏章,一边派部下乘船送往大都,一边安排将缴获的战船、运输船、军粮、军械、俘虏,全部送回海东。
至此,不但顺利的干掉了安南水师,南征的第一桶金也进账了。
罗昱不禁有点激动,这可是五十万石粮食,两百多艘战船,几百艘运输船,数千安南俘虏啊。
光是唐军截胡私吞的军械补给,就有战马五千匹,羽箭一百万支,盔甲一万副!
奏章上写一句沉入大海,就全部归唐国所有了。
虽然元廷损失不小,但绝对不会怪罪罗昱和李洛,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因为毕竟全歼了安南水师,终究还是一场大捷么。
大不了重新征集粮草,调拨军械就是了。这些物资虽然不少,但对大元朝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这还只是他这边的收获。
另一支假冒宋军的唐军水师上,还运载了赵忠的五千兵马,以及三千汉人乡军,以及安南王送的军械。
两支舰队的收获加起来,就更可观了。
“来人!”罗昱传令,“返航去广州,筹措第二批粮草军需!”
…………
“马侍郎,不是要打琼州么?为何过琼州而不入?”
此时,刘拓率领的唐军舰队上,宋将赵忠正有点疑惑的问马宣礼。
说好了的,先打琼州,再打广州啊。可怎么着,打从琼州过,毫无停留之意?
难道是打广州?可也并没有去广州啊。
马宣礼叹息一声的回答:“赵将军,刚接到军情,原来前日元军水师不是败退,而是诱敌之计。胡经略率舰队追击,结果反而大败。胡循也死了,安南水师完了。”
什么?安南水师完了?胡循完了?怎么可能?
赵忠有些难以相信。胡循可是海战良将,镇守安南东海十几年,算得上是定海神针,怎么就全军覆没了?
李交也说道:“赵兄,消息都是真的。安南水师全军覆没,元寇水师气焰大涨。你说,我们如何还能打琼州?”
赵忠无奈的点点头,安南水师完了,元军水师一定会横行南海,不但不能打琼州,还必须要撤退自保。
马宣礼意气萧瑟的叹道:“哎,真是天不助我啊。如今之计,只能暂避元军水师锋芒了。”
李交道:“数万元军高丽水师在追寻我们。我等不能直接南下,只能先大胆北上,再兜个大圈子,迷惑元军。”
赵忠听了,感觉很有道理,当下深信无疑。他哪里知道,自己将要被送到海东,而不是爪哇?
马宣礼和李交不着痕迹对视一眼,两个特务都是心照不宣。
老师说的好啊。她说,当一人掌握特工之术后,一旦用起来,会发现对象变傻了。
其实也不是对象变傻。用老师的话说,唯有套路迷人心。所谓隔行如隔山,一个行当里的套路,对外行有很大的迷惑性。
特工不但要套别人,还要反套路。
…………
安南水师全军覆没的消息,两天后终于传到天长府古礼城。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晴天霹雳,一下子就把信心满满的安南君臣,轰的肝胆欲裂。
水师大败……从无有过的大败,水军经略使胡循,战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当确定消息无误时,古礼城的安南君臣,顿时惊慌起来。
就是一个普通百姓,也知道水师覆没意味着什么。这对安南来说,完全就是不可承受之痛。
“胡循该死!误朕大事矣!近两万水师,竟然全军覆没!这如何了得!”仁寿宫上,太上皇陈晃痛心疾首,恨得直跺脚。
“太上陛下,如今当务之急,是派兵固守海岸,抵挡元寇陆师从东海岸登陆。”太尉陈光启奏道,“臣以为,当增派禁军三万,乡军五万,再抢修堡垒,固守海岸。”
安南东海岸本就有陆师防守,但只有两三万人。如今水师已亡,势必的大力加强守护海岸的陆师。
如此一来,东海岸的陆师超过十万人,差不多能阻止元军登陆了。
“准奏!”陈晃有点心慌的下令,“传旨,令陈光辉为东海防卫大将军,率领所部防守东海岸!”
“传旨!兵部征发十万劳役,在东海岸抢修堡垒!”
“遵旨!”
同平章事黎文休奏道:“太上陛下,水师既亡,元寇水师必定从下龙湾从白藤江,溯江而上,直入京畿,与元寇陆师会师。应该在白藤江面设置木桩障碍。”
“准奏!”陈晃毫不犹豫的下令。
可是仅仅第二天,安南君臣就收到了元寇大军再出谅山,直扑北越京畿要地的军情。
这本来就在安南君臣预料之中。如今整个红河平地,百姓皆已疏散,除了空荡荡的城池和乡村,什么都没有。和上次一样,不让元寇抢到粮草。
可他们心里很清楚,元寇这次绝对不会再犯上次的错误。起码,谅山关口元寇一定会分兵驻守,不会轻易放弃。
水师如今没了,谁都清楚,这一仗不好打了。
好在,越中地区的天长府,与越北的红河平地,中间隔着山地丛林,能有效抵抗元寇骑兵南下。只要东海岸守住,局面就能稳住。
…………
此时,李洛押后的中军,也通过了谅山关口,进入了越北。他在谅山关驻扎了一万汉军,一万辅兵。
起码后路粮道不能放弃。
这样,真正攻入越北的,只有十六万人。
此时已经到了安南的雨季,淫雨霏霏,大军行动迟缓,步兵一天都走不出五十里。
李洛看这天气,不由忧虑起来。
刚来到谅山南麓,就看见不远处的缓坡下,到处都是尸体,以及元军残破的战旗。
那里就是唆都最后战死的地方了。两三个月前,数万元军残军就全部战死在那里。
“大将军,还请下令收敛我军尸骨啊。”一个色目部将行礼恳求道。
其他部将也一起看向李洛。
李洛肃然道:“就在此地祭祀一番便可,收敛尸骨万万不成。如今尸体还没有腐烂完,尸气犹存。此时收敛,很容易沾染尸毒,引发瘟疫。”
诸将一听果然在理,就不再请求收敛。可是很快,就有蒙古骑兵先哭起来,紧接着色目兵,以及汉军,很多人都哭起来。
朦胧春雨中,一时间谅山下哭声震天。
李洛不由想起参合陂之战,后燕和北魏在参合陂大战,由于慕容宝指挥失误,燕军大败,数万精锐战死。
一年后,慕容垂为了报仇雪恨,亲自率领龙城精兵伐魏。燕军再次路过参合陂,看见去年战死的燕军尸骨累累,不由全军大恸,哭声震天。慕容垂也心中悲痛,在军中病倒,出师未捷死于军中。
这一幕,和历史上的一幕真有些相似。
李洛扬起头,让细雨淋到脸上,在别人看来似乎也是泪光涟涟。
好不容易过了西平州,来到一座叫谅州城的城池,李洛吩咐暂歇避雨。一边派人去思明州催促下一批粮草。
“报!”
李洛刚到谅州城下,就有探马来报,“启禀大将军,也速迭儿将军的铁骑已经到了红河北岸,可桥梁皆被越军所毁。也速将军没法过河。”
李洛端坐马上,鞭子凌空一抽,“告诉左副帅,不要过河,也不必修桥!就让左副帅退回到琼江城!在琼江城等本帅到达。”
“喳!”探马立刻翻身上马而去。
“什么?不让过河?大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左副帅也速迭儿接到军令,心中很是不解。安南京师升龙城就在红河之南,为何不过河,反而要去琼江城?
想到这一路走来,城池无人防守,村庄没有百姓,越军也看不到,也速迭儿似乎明白了李洛的用意。
“传令,去琼江城!”也速迭儿一声令下,几万骑兵轰隆隆的往琼江城而去。
琼江城是一座大城,也是琼江路治所。但琼江城既不在越北山地,也不在红河平地,而是在平地和山地交接处。
直到三日后,李洛的后军才和也速迭儿的前军汇合在琼江城。
此时的琼江城,已经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十几万大军全部进城,使得原本空无一人的死城,顿时变得十分拥挤热闹。
李洛进城第一件事,就是令各部检查每一寸地方,看看没有用越军暗留的地道,火油之类的东西,免得被暗算。
城中的官府衙门,就临时成了李洛的中军大帐所在。原本的官衙门口,竖起一根高大的黑马尾苏鲁锭大纛,以及苍狼战旗。
“呜呜呜——”
“咚咚咚——”
“大将军升帐了!!”
号角和战鼓声中,一个个顶盔掼甲的将领来到中军大帐所在的官衙,众人一进入,就看见李洛坐在堂上。
“参加大将军!”
也速迭儿和史弼是左右副帅,两人领衔众将向李洛行礼。
看见来自不同族属的将领给自己行礼,李洛心里很是得意,我可是靠真本事,骗到这一步的啊。
谁能想到,这个曾是征东大将军,现是征南大将军的男人,这被赐封为墨尔根拔都的大元忠臣,竟然一开始存着反元的心思?
看到众人到齐,李洛就开始军议。
“我军只有半月粮草,如此你们也看到了,越军躲了起来,百姓也躲了起来。想因粮于敌,已经绝无可能。所以,我军绝对不能去升龙城,也不能呆在这琼江城!”
史弼目光一动,道:“大将军莫不是东进,一直去海边?”
李洛笑道:“不错。右帅果然目光老辣。本帅就是要东去安邦城,一来解救困守安邦城的党项军。二来,沿着东海岸南下,去下龙湾。”
史弼忍不住击掌道:“妙哉!大将军果然不愧是墨尔根拔都!越军生怕我军从东岸海域登陆。却不料我军反而从内陆去海边!如此一来,我军沿海岸南下,就不需要防备左边的袭击了!”
李洛道:“更重要的是我军水陆会师。如此一来海路补给通畅。我军再在白藤江两岸,建立江南大营,江北大营。江南大营攻略越中,江北大营攻略越北!”
第417、418节 千钧一发…大军西来
李洛端坐帅位,侃侃而谈:“诸位都已知晓,我军此次要采取囚笼战策。先南,再西,后北,分割丛林,逐步清剿。只要海路不急不断,咱们依托东海岸白藤江南北大营,慢慢和越军耗。”
史弼笑道:“大将军虽然用的是水磨功夫,但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这囚笼战策,端的厉害,越军就算躲在丛林,也最终会被逼出来和我军决战。”
李洛微微一笑,“正是如此。越军兵多不假,可要说到堂堂正正野战对决,安能是我大元铁骑对手。这囚笼政策,就是要步步蚕食,依次扫荡,逼越军出山汇集,决战于野!”
没错,李洛这计策,就是后世鬼子用过的囚笼政策,非常阴险。
当时,抗日军民依托太行山脉,神出鬼没的打击日寇,给日寇制造了很大麻烦。最后,日寇针对性的制定出囚笼政策。对太行山区的抗日军民分块扫荡。
就是集中兵力,先对某个山区封锁扫荡,然后再对付下一个区域,一块一块的蚕食,消灭我军有生力量,压缩我军战略战术空间。
结果抗日军民只能主动出击,调集一百多个团,和日寇决战。
李洛就是要用这个战术,对付以丛林为依托的越军。
而白藤江两岸的江南江北大营,就是发动囚笼战术的力量输送中心,如同两个巨大的磨盘,将越军一点点碾碎。
“全军开拔,先去安邦城,解救党项残军!”
李洛说道,看向一个脸上带着高原红的吐蕃将领,用吐蕃语下令:“玛巴朗结将军,你率领本部五千吐蕃骑兵,为前锋,先去安邦城。本帅提大军随后赶到。”
玛巴朗结想不到大将军竟然会说吐蕃语,立刻心生亲近之感,他霍然站起领命道:“瓯呀!”
李洛从帅位上的令箭中抽出一支,用红笔在上面写道:“令玛巴朗结为前锋,先去安邦城,此令。”
然后,李洛将令箭交给担任行军录事的亲卫颜隼,颜隼记下李洛的军令,再将令箭交给玛巴朗结。
“没藏出梅,野离朵布!”李洛突然喊道。
两个身穿亲兵装束的女子从亲卫队伍中出来,“大将军。”
在军中,她们没有称呼李洛为主人,而是大将军。
两人被忽必烈赏赐给李洛后,刚开始还想着逃走,逃到川西党项遗民建立的小吴国。
可几个月下来,发现李洛竟然是个难得的好主人。不但没有把她们当奴隶虐待,衣食上也很是大方,更没有折辱她们,甚至还拨了官奴伺候她们。
于是,两人就暂熄了逃走的心思,安心住了下来。
这次出征,李洛告诉她们,有几千党项残兵被困在安邦城,他要去救他们出来。两女果然中计,她们感动之下,立刻自告奋勇的要求随军出征。
此时,众将已经发现两人是女子。但谁也没有大惊小怪。蒙古军队出征,很多将帅都会带着女子。就算不带,在外面也会抢。
“请大将军吩咐!”两女身穿戎装,看上去很是英姿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