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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391、392节 君臣召对…小人如鬼.9

作者:武猎 当前章节:147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9

但他最多也只能在心里骂骂而已,如何敢显露出丝毫不满?

“大将军金玉良言,末将受教了。只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吴厄大着胆子说道,只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像蚊子在嗡嗡。

李洛端起酒杯,不再说话,而是淡淡看着吴厄,目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吴厄看到李洛的目光,吓得一激灵,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如今降都降了,怎么还在意头发?剃发的确对不起祖宗,可不剃发,又焉能活命?

“大将军,绾发束巾乃亡国之陋习,髡头辫发乃大元之雅政。末将愿意髡头辫发,以为部下表率!”吴厄终于豁出去了。

其他几个越军降将面面相觑,眼见吴厄如此表态,虽然心中暗骂,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表示,也愿意髡头辫发。

李洛转头看向也速迭儿,“左副帅,此事关系蒙古发式,还是由左副帅代替朝廷下达吧。”

这个髡头辫发令,他可不会下。安南计划中是未来的大唐国土,李洛如何肯留下这么明显的污点?

也速迭儿咧嘴笑道:“那就由我也速迭儿下令吧。”

很快,元军就以也速迭儿的名义,对降军正式下令,让他们髡头辫发。

也速迭儿下令之后,李洛又密令元军监视降军营地,以防作乱。

其实,降军俘虏没有盔甲兵器,就算作乱,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夜里,一群已经髡头辫发的降军将领,顶着丑陋的发式,在降军营地现身说法,劝令他们剃髡头辫发。

终于,还是有人反抗了。

“头可断,发不可剃!”

有一部分不愿意剃发的降兵,鼓噪着冲出营地。然后他们刚刚冲出来,就迎来早有准备的元军箭雨。

一番波折之后,到了第二天,五万降军战俘髡头辫发。剩下的数千人,因为反抗被斩杀。

之后,李洛代表元廷,授予五万降军“忠元新越军”的军号,战旗。

再代表元廷,暂时设立五个忠元新越军万户府,任命吴厄等降将为万户、千户,再提拔一批百户。然后,李洛亲自选了几十个人,去充当监军。

五个万户府成立后,让“忠元新越军”装备皮甲和刀枪,却不让他们装备其他军械。

这样,就算新越军反了,也能很轻易被剿灭镇压。

最后,李洛集合新越军,在元军阵前检阅他们。之后,代表元廷下了一道命令。

凡是忠于大元,助大元剿灭陈朝的新越军,都可以军功受赏,甚至参与分配安南王侯土地。

此令一下,降军顿时军心渐稳。

这五万降军,主要用来参与丛林囚笼战术。光靠三万土司蛮兵,实在不够用。

下午,李洛正式下令搭建浮桥渡江。

罗昱的水师最近俘虏了很多安南的商船渔船,几乎将安南沿海船只搜刮一空。此时,罗昱一边令水师封锁江口和海湾,一边将商船渔船相连,组成浮桥,便于大军过江。

而防守白藤江对岸的陈国辉,也终于探知到陈日燏兵败、陈国峻身死的消息。

听到大败噩耗的陈国辉,大惊之下一边派快马飞报古礼城,一边连夜加固江岸的防御堡垒。

他麾下如今只有五万人,又没有水师协助,想抵挡控制江面和海面的元军渡江,真是太难了。

自从水师全军覆没,陈国辉觉得仗越来越难打,完全没有上次抵抗唆都的那种感觉。

李洛站在城头,看着附近还海面忙碌的战船和元军,心中很是瓷实。

越军,根本阻挡不了他渡江。

水师在他手中,制海权,制江权全在他手里,越军如何阻止?

按照李洛的渡江策略,水师一分为三,每路运载三千骑兵,从任意可以登陆的地方登陆,上岸后骚扰江防越军,寻机攻击。

海岸线这么长,越军准备仓促,如何能处处设防?根本无法阻止元军骑兵战队登陆。

等到三路骑兵登陆,就奔袭江防越军的后背。

然后,让一万降军当先锋,通过浮桥攻打江防越军。

这一仗,太好打了。

白藤江并不宽阔,元军水师将缴获俘虏的大量安南船只,全部充塞进白藤江口。等到第三天,已经形成了宽达半里的浮桥。

陈国辉只能眼睁睁看着浮桥建成。他打算派出敢死队携带火油冲下江岸,烧毁浮桥。或者发射火箭烧船,然而,元军的浮桥离江对岸还有百步,就再也不往前延伸了。越军隔着百步远的江面,又没有船,根本拿浮桥没办法。

而且,元军虽然动静很大,却没有发起渡江之战,似乎在等什么。

第四天。

“报!殿下,后方发现上万元军骑兵,应该是这几天元军水师送上海岸的,冲咱们来了。”探马火速来禀报陈国辉,满脸惊慌之色。

什么?陈国辉大惊失色。

这就是他不如陈日燏和陈国峻的地方了。陈日燏和陈国峻之前一眼就看出,元军一定会利用水师运载部分骑兵寻机登陆,从背后迂回攻击守江越军。

事实上,由于海面和江面都被元军水师控制,对岸的江防越军无法阻止元军渡江了。阻止元军渡江的唯一办法,就是在江北主力决战。

为何陈日燏不趁着元军过江时“半渡而击”,非要提前决战?因为“半渡而击”是空想。元军主帅能蠢到什么地步,才会给他半渡而击的机会?一个小卒都知道的事,大将不知道?

而陈国辉不同。他真在幻想着元军给自己半渡而击的机会。

可是现在,他知道没有机会了。

陈国辉当然可以摆出阵型应战后方奔袭而来的元军骑兵,可是如此一来,还如何阻止元军渡江?

后面是元军骑兵,前面是渡江的元军,多半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陈国峻和陈日燏联兵三十多万,却一死一败。他如何能是元军对手?

“放弃守江,撤入大山!快!”陈国辉也不算无能之辈,审时度势之后,当即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撤入大山,保存有生力量,才是上策。

“殿下…”部将们都急了。

陈国辉怒道:“尔等要抗命耶?撤入丛林!”

“诺!”

半个时辰后,等到九千元军骑兵气势汹汹的到来,却发现防守江岸的五万越军,已经撤入不远的大山。

“竟然跑了…该死!”统兵的蒙古将领只感觉一拳打在空中。

李洛得知陈国辉一仗不打就溜之大吉,也感到遗憾的很。这个陈国辉,虽然不如陈日燏陈国峻,却也不是个庸才啊。

既然白藤江注定守不住,撤入山林保存有生力量才是最好的选择。

“传令,大军渡江!”李洛一声令下,元军和新越军就浩浩荡荡的过江。

当然,不是所有元军都渡江。

作为江北大营所在的安兴城,足足留守了六万兵马,其中一万新越军,一万骑兵,由史弼统帅。

六万兵马,以安兴城为依托,独立担任江北大营的任务,暂时够了。

除此之外,安兴城还有四千多正在修养、被李洛视为囊中之物的党项兵。

这段时间,李洛对党项残军可谓关怀备至,时不时就带着两个党项女子,到党项军营中看望他们,对李忆、野离思礼等党项将领也大加笼络,赢得了党项军的爱戴。

因为野离朵步还是野离思礼的同族,所以李洛利用这层关系,让两人结为兄妹。两个党项女子,充当了李洛的代表,尽可能的向党项军示好。

两个女子当然不知道李洛的目的。用李洛的话说,他之所以特别照顾党项残军,是看在她们的份上。这个说法,让两个女子大为感动。

而在李忆和野离思礼等人看来,李洛之所以特别关照他们,是因为两个党项女子是李家人。

李洛走时,承诺半月之内,就派船送党项残军回国修整。

党项残军再也不想替元廷在安南打仗,当然巴不得回国修整。所以对李洛的承诺很是高兴。

然而他们不知道,所谓回国,并不是回蒙元。

南北分兵之后,李洛亲率主力过江。

汇合对岸的九千骑兵后,总兵力高达十四万人。其中骑兵六万,步兵四万,新越军四万。

剩下的一万水师,则是继续封锁海岸。

…………

李洛率军过江的前一天,三月十七,古礼城的安南君臣,终于收到陈国辉的奏报。

陈国辉奏报的消息太过骇人。陈国峻战死,陈日燏大败,大越双壁统帅的几十万大军,竟然折损大半!这如何了得啊。

战报一到太上皇宫,陈晃当即惊怒交加,竟然晕厥了过去。

等到陈晃醒过来,皇帝陈昑以及满朝大臣,都围在他的寝宫,一脸焦虑。

“父皇,事已至此,还要保重龙体啊!”皇帝陈昑脸色苍白的说道。

“太上陛下,万望保重龙体啊!大越不能没有太上陛下!”大臣们跪了一地。

陈晃在儿子的搀扶下站起来,脸色灰败的说道:“都平身吧,朕只是气怒攻心,料无大碍。快说说,如今情势如何了?”

太尉、昭明王陈光启奏道:“臣弟估计,元寇可能渡江了。陈国辉,多半已经放弃守江,撤入大山了。”

什么?

陈晃的脸色,顿时变得潮红起来,“放弃守江?他敢!他敢如此,朕就砍了他脑袋!咳咳…”还没说完,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皇帝陈昑感觉给他捶背,脸上一片忧虑。

大臣们也神色忧虑。

太上皇年不过四十余岁,春秋鼎盛,而且保养得体,气色原也很好。可听到前线大败,短短半天就似乎苍老了十岁。

陈光启斟酌着说:“皇兄息怒。臣弟以为,既然江北大败,就已经无法阻止元寇过江荼毒越中了。白藤江,其实已经守无可守。陈国辉放弃江防,保存兵马,才是明智之举。”

陈晃想想也是,脸色好看了一些,苦涩无比的质问道:“纵容没了水师,可海防大军六七万,江防大军五万,就无法阻止元寇来越中?”

参知政事黎括道:“海岸江岸如何能处处设防?江北一败,元寇攻略越中已成定局。还请太上陛下早做打算啊!”

陈晃颓然道:“老三战死,老六大败,半月之间,竟至此乎!朕失德焉?”

正在这时,忽然一个小黄门急匆匆的进来,递上一份战报,“皇主,昭文王殿下有消息了!”

是老六!

陈晃一把夺过战报,有点颤抖的看完,神色轻松了很多。

“六日前老六大败,乡军全军覆没。他撤军入山,又收拢了老三的败军。如今已在白藤江上游准备渡江,最多四五日,老六的十万大军就要到越中了。”

众大臣神色也是一松,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昭文王虽然大败,但仍然保存了主力,又收拢了兴道王的败军,竟然还有十万大军。

陈光启道:“皇兄勿忧。等老六到了,越中就还有三四十万大军,大越实力犹存也!”

黎文休道:“太上陛下,元寇数日内必到,臣以为该放弃古礼城,南狩长安。越中军务,就交给太尉。”

去长安?

陈晃连连摇头,“元寇还没到天长府,朕就避到长安?如此士气何存?朕暂时哪都不去,就坐镇天长府,与元寇决一死战!”(安南也有长安,在安南南部,是丁朝和前黎朝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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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428节 元军屠寺…唐军出兵(七千字)

整个仁寿殿,都沉浸在凝重的气氛中。

陈光启道:“如今瘴疠已起,蛇虫横行,元寇必定水土不服。只要能拖到六月,再主动出击,元寇必败无疑。”

“臣弟以为,不宜再和元寇正面对决,而是避而不战,扰骚其后方,令其疲于奔命。”

平章黎文休反对道:“太尉此言不妥。太上陛下,越中百姓并未疏散,也不能疏散,上千万亩水稻也搬不走。倘若我军避而不战,那元寇就会将兵峰转向百姓,甚至大肆屠戮啊。没了庄稼,不打也会饿死。”

陈晃道:“越中抗元大略,昭文王已有对策。”

“昭文王认为,一是授权各地王侯豪族,令他们招募乡勇,训练团练。”

“第二,依托洪州、快州、龙兴州、安暹州四个城池,凭借四城之间的山林,组建洪安防线。将八成以上的兵马,放在洪安防线。”

“第三,令越中百姓抓紧迁徙入山,放弃乡村。乡勇进入城池固守。而越中春稻,必须要抢先收割带走。不能毁掉,更不能留给元寇。”

陈光启皱眉道:“春稻最快要到四月底收割。按照老六的意思,洪安防线要抵御元寇一个半月,才能掩护百姓抢收庄稼。能做到么?四城之间虽多山林,但四城连绵两百里,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守住?”

黎文休道:“怎么守不住?虽然江北大败,可抽调三十万大军固守二百里防线,还是能做到的。元寇擅长骑兵,但说起山林之战,怎会是大越对手?要是打得好,不但能掩护百姓抢收粮食,甚至反败为胜也不难。”

众人纷纷讨论之后,认为连接四个城池,凭借山林险地构建洪安防线完全可行。

洪安防线的西端,是大山。洪安防线的东边,也是峻岭。元军很难从两边迂回,只能从四个城池之间通过。

至于东南沿海,多是丛林沼泽,元寇就是从海上登陆,也难以逾越。

而四个城池呈菱形分布,互为犄角。城与城之间,丛林密布,还有沼泽。就连百姓,也以“林中人”为主。

这个地区,当然也有可供骑兵驰骋的小块平地,但并不多。只要抢先扼守这些有限的小平地,就能遏制元寇骑兵。

四城之间的官道,山道,全部在险要处设重兵扼守。

如此一来,元寇要通过洪安防区,要么必须攻城,要么必须钻林子。

要攻打驻守重兵的城池,势必伤亡惨重。而倘若钻林子…丛林中可是越军的天下,元寇路线又不熟,势必不是越军对手。

“好!那就这么定了!传旨,尽调大越兵马,发三十万大军构筑洪安防线!洪州、快州等四城各驻兵马四万,其余兵马扼守要地,入林阻击元寇。一旦某城被攻,其他三城就发兵救援!”

“传旨,令各地王侯豪族招募团练二十万!讲武堂武生全部停课,分到团练军为官长!”

陈晃立刻下达了圣旨。

“遵旨!”

很快,越中的兵马全部调动起来,奔赴洪安防区。

安南的所有重兵集团,全部抽调到洪安防线。整个越中平原已经极度空虚。

然而陈朝君臣想不到的是,元军竟然有了几万新越军,带路党多多,绝对不会不熟悉道路地形。

他们更想不到的是,南边的占婆国,和西边的哀牢国(牛吼蛮),也要出兵趁火打劫。

…………

安南构建洪安防线时,李洛正在渡江。到了三月十九,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十几万大军,以及战马物资等才全部渡江。

三月二十日,元军到了江南的第一个城池:劳河城。

劳河城西不到十里就是丛林,城东数里是海岸,位置同样重要。但对于越军来说,防守劳河城已经没有意义,就被越军放弃了,成为一座空城。

周围的农田水稻还没有熟,也就没有收割,但百姓都已经逃入西边的丛林。

李洛进入劳河城,对众将说道:“这个劳河城,便是江南大营所在之地。”

江南大营作为剿杀安南的枢纽之一,李洛绝对不会放弃。今后这里也是粮草物资的储存地。

也速迭儿道:“大将军,以此为江南大营,那大军不去越中平地了么?”

李洛道:“当然要去。不过本帅以为,安南必定会调集重兵,利用山林水泽和城池构筑方向阻击,拖到春稻成熟。所以,我军必须要摸清动向,再定下方略。”

这一点并不难猜,李洛看的很透彻。红河平原的庄稼毁了,整个安南就指望越中平原的粮食。越中的春稻,就是安南的生命线。

如今距离春稻收割只有一个多月了。越军为了保护即将成熟的越中水稻,必定要构建一个巨大的方向,起码坚持到庄稼收割。

等到春稻收割,安南军民有了粮食,才能放心大胆的撤入山林,不慌不忙的和元军打游击。

李洛当然不会让越中百姓成功收割粮食。这些粮食,他也想要。当然,不是通过元军的手拿,是通过唐军的手拿。

利用元军调动越军,逼迫越军构建这个巨大的防线。那么越中平原地区就空虚了。

这样,如果占婆军队突然从南边袭击,空虚的越中怎么抵挡?如此一来,越中的粮食,他就能狠狠吃一口。

唐国起兵的粮食储备,就能补足。

灭安南、废占城、耗元军、挖骑兵、抢钱粮、骗军功、练唐军、抓奴隶,这一箭八雕的大战略,就是征南大将军李洛该干的事。

这个战略环环相扣,布局宏大,谋划千里,乃是李洛和崔秀宁、文天祥、颜铎联合研究出来的策略。每个步骤,都经过算计,再通过情报配合,按部就班进行。

端的是便宜都占尽,片叶不沾身。

如今,这个计划才刚刚开始。

“劳河城留守五千骑兵,五千步军。本帅亲率大军南下!”李洛传令。

三月二十一,李洛率领十万元军,四万新越军,共十四万人,迤逦南下。一路上,安南百姓望风而逃,只留下村庄和没有收割的庄稼。

根本不需要李洛下令,蒙古骑兵就纵马践踏稻田,沿途所有快要成熟的庄稼,都毁于一旦。

李洛根本没有阻止。

来不及逃走,或者被蒙古骑兵追上的安南百姓,一律死于弯刀羽箭之下。蒙古军队为了泄愤,极其残忍,几乎见人就杀。甚至,蒙古军队逼迫新越军屠杀安南百姓,如同缴纳投名状。

大军行军百里,被毁的稻田数以万计,被杀的百姓也有近万。

二十二日黄昏,元军来到一个叫范家集的大市镇。奇怪的是,范家集还很热闹,这里的百姓竟然没有逃亡。

怎么回事?

原来,范家集有一个闻名安南的大寺庙梅烟寺。陈朝时期,佛教在安南地位还很高,陈太宗时期定安南寺庙为大中小三等,而梅烟寺就是一等大寺庙,属于竹林禅派。

梅烟寺也是富得流油的大庄园主,周围数十里方圆的土地、庄园、商铺,多半是梅烟寺的产业。

今日是一个大德高僧讲法,吸引了四五千百姓汇集梅烟寺外的广场听法。

看到大队元军出现,数千百姓虽然战战兢兢,可是看到台上的高僧衍慧仍然镇定自若的侃侃而谈,信众们便安心不少。

“……众生头上,乃有四座大山。曰生、曰老、曰病、曰死。是以,学禅虔修,乃超苦海、渡迷津、越四山……”

衍慧对元军视若无睹,他宝相庄严的端坐法坛,口出莲花,气定神闲,似乎置身化外。

李洛向越军降将问明情况后,没有管这老和尚是不是讲法,他将此事交给也速迭儿,只有一个要求:输粮十万石,银十万两。以为军资。

十万石粮食,十万两白银当然是很大的数目,但李洛肯定梅烟寺能拿得出来。

很快,越军降将吴厄,就在也速迭儿的差遣下,硬着头皮来到高僧衍慧面前。

吴厄是认识衍慧的,衍慧自然也认识吴厄。

所以,当老和尚看到吴厄竟然和元军一起出现,而且剃发留辫,顿时眉头微微一皱。

吴厄,竟然降元了。

但是,衍慧必定是高僧,涵养当真了得。而且,他也不在意是大元还是大越。因为就算是大元,也要礼敬佛祖。

只要是不影响到梅烟寺,他就懒得管。

“吴施主,别来无恙啊。”衍慧微微一笑,手掐一拈花指,一派得道高僧的风范。

那意思分明是说,你听好了,我要谈禅了哦。

吴厄背负使命,此时也无心和衍慧谈禅,心一横的说道:“大师别来无恙。呃,大师可否资助粮食十万石,白银十万两,以为军需?”

什么?

他说什么?

衍慧原本高深莫测的微笑,顿时僵硬起来。他虽然老了,但是耳朵不背。吴厄的话,他听的真真的,分明的很。

可是,他希望自己听错了。

“阿弥陀佛,老衲实在不知施主所言何物。”衍慧风轻云淡的说道。

吴厄只能俯下身子,再次说道:“大师,蒙古大将说了,要贵寺捐纳十万石粮食,十万两白银。如若不然,就要杀人了。”

他说完指指台下的百姓,“这些百姓,可能都要被杀。”

衍慧的脸色再也端不住了,勃然作色道:“老衲听闻,蒙古皇帝忽必烈也是礼敬佛祖,为何如此?不怕元帝怪罪么!”

老和尚果然厉害,他一说话,就搬出忽必烈来压人。

吴厄苦笑道:“大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啊。蒙古大将明言,一炷香内不答应,便要杀人了。”

“罗刹!罗刹!不容于光明世界!阿弥陀佛,众生皆苦啊!”衍慧悲天悯人的说到,然后闭上眼睛,再不言语了。

“大师,大师!”吴厄连呼两声,然而衍慧恍若未闻,犹如入定了一般,口中喃喃念佛,竟是装聋作哑,当起了鸵鸟。

吴厄回到元军大纛下,对也速迭儿下拜,“末将无能,那主持不但不答应,还不理不睬。”

也速迭儿虽然汉话很差,但也勉强听明白吴厄的意思了。

于是,也速迭儿怒了。

这个蒙古男人忽然亲自摘下马上的弓,弓弦一响,一支羽箭就射向衍慧身前的一个百姓。

“啊!”那百姓惨叫一声,捂着中箭的胸口倒下,吓得周围的百姓“轰”的一声惊叫起来,数千人乱糟糟的就想逃散,可已经被元军围住,哪里能够?

衍慧也吓得一激灵。可是想到元军的巨额勒索,他只得咬咬牙,再次闭上眼睛念佛。

杀吧。你们每杀一人,就更加深一分业报,罪孽就更深重。他日终会报应不爽。阿弥陀佛!

吴厄再次来到衍慧面前,老实不客气的说道:“大师,快些捐纳吧!不然大军真要大开杀戒了!”

衍慧苦笑着说道:“出家人粗茶淡饭,安贫乐道,岂有那么多钱粮?施主还是将那蒙古将军请来,好教老衲与他说个分晓。”

吴厄道:“蒙古将军说了,不想和你说话,让贵寺只管拿钱拿粮,不然就要对百姓开刀。”

衍慧没好气的说:“没有!没有!你告诉那蒙古大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多造杀孽,不但佛主怪罪,大元皇帝也会怪罪于他。”

吴厄很是无语,只好回阵禀告也速迭儿。

也速迭儿再也难以忍耐,手一挥,元军顿时万箭齐发……

衍慧紧紧闭着眼睛,可耳中传来的惨叫声,却让他感觉置身修罗屠场,阿鼻地狱。老和尚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滚滚而下,念佛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听上去似乎是在超度被杀的安南百姓。

而此时的李洛,早就躲在了后军,根本就没有往这边来。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惨叫,李洛忍不住摇头,蒙古军队,就是残忍啊。和这样的军队在一起,还成为他们的统帅,他真的好难啊。

老和尚不给,你直接冲进庙里抢不就完了?干嘛非要杀这么多平民?

太毒了。

还有,这寺庙里的和尚,竟然如此善财难舍,宁愿看着数千百姓被杀,也不愿意捐纳钱粮,这心肠,也够毒的。还出家人呢,我呸。

很快,惨叫声平息下来。李洛能想象到,寺庙门口一定是血流成河,变成了人间地狱。

过了一会,也速迭儿有点失望的来到李洛面前。

“我的也速迭儿啊,粮食和白银呢?”李洛明知故问的说道。

也速度儿摊摊手,“我的大将军,墨尔根拔都啊。我杀了几千百姓,可寺庙还是拒绝了我。”

李洛冷笑着用蒙语说道:“左副帅,难道一座寺庙,就挡住了勇士的脚步么?不应该这样啊,我的也速迭儿。”

也速迭儿苦笑:“墨尔根拔都,大元崇信佛门,大汗信重僧人。我不能对寺庙为所欲为,不然大汗知道了会怪罪我的,国师也会怪罪。”

他当然不是心软,而是纯粹怕忽必烈怪罪,怕得罪国师,坏了自己前程。

李璐正色道:“也速迭儿,你被欺骗了。他们不是僧人,他们是假的。这样的僧人,大汗不会喜欢,国师更不会喜欢。”

“假的?”也速迭儿糊涂了。这明明是个寺庙,还是一个很大的寺庙,怎么是假的呢?

却听李洛说道:“真正的僧人,一定是慈悲为怀的,也不会吝啬钱财。这些僧人,明明富得流油,却不肯捐纳钱粮,眼睁睁看着几千百姓被杀。如此冷血贪财,怎么会是真正的僧人呢?”

“杀了他们,大汗和国师是绝对不会怪罪的。去干吧,我的左副帅。”

也速迭儿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此时听见李洛这番话,立刻就找到了借口。

对啊,要是大汗和国师怪罪,我就拿大将军的话当理由。

“哈哈哈,大将军不愧是墨尔根拔都!”也速迭儿哈哈大笑,再次策马向梅烟寺而去。

吴厄,也再次被叫到也速迭儿面前。

很快,吴厄就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劝老和尚捐纳钱粮。

衍慧耳边的惨叫停歇,鼻端闻到强烈的血腥气,他知道几千人都被屠戮殆尽了。此时,他压根不敢睁开眼睛。

吴厄冷笑道:“大师,几千百姓的性命你不顾及,那阖寺几百僧人的性命呢?也不顾及么?”

衍慧目中终于露出惊恐之色,睁开眼睛道:“你们敢屠寺杀僧?”

吴厄低声道:“有何不敢?大师啊,你以为大元皇帝敬佛,就能没事么?蒙古将军说了,一炷香烧完还没有答复,就屠了梅烟寺。”

衍慧痛苦的闭上眼睛,道:“只有粮食五千石,白银五千两。其他的一概没有了。”

他早知道佛门在大元地位很高,大元皇帝也崇信佛祖。这蒙古将领虽然惨无人道,却数次派人相劝,为什么?

因为他不敢对寺庙下手。所以才想通过恫吓的手段令梅烟寺就范。

自己真要顶不住兵威,答应了十万石粮食和十万两白银,那就是上当了。

就是不给,估计对方也不能怎么样。屠寺的恶名一旦传到元廷,这蒙古将领就要倒霉。

想通了这一点,衍慧便咬死只有粮食白银各五千两,再不肯多出一石粮,一两银。

梅烟寺家大业大不假,但钱财再多,也不是这么糟践的。

吴厄作为安南土著,如何不知道梅烟寺的家底?他见老和尚如此作态,也只能暗骂对方活该,就不再相劝。

吴厄把衍慧的话告诉也速迭儿,本来就杀意鼎沸的也速迭儿巴不得如此。

“杀了这些伪善的假僧人!大汗不会怪罪你们!”也速迭儿终于下达了屠寺的军令。

大队兵马顿时轰隆隆冲向寺庙大门。

“老衲愿意交纳,愿意交纳啊!”衍慧看到元军举起屠刀,哪里不知道自己猜错了?顿时吓得亡魂直冒,赶紧表示愿意捐纳。

然而,迟了。

元军冲入富丽堂皇的大寺庙,见人就杀。不一时,数百僧人就被屠戮一空。而衍慧自己,早就身首异处。

不久之后,梅烟寺的粮食和金银就全部被搜出来。

梅烟寺是百年大寺,田地何止万亩。而且剥削周围农民,垄断商业,这么多年早就积累了巨额财富,简直富逾王侯。数百僧人都过着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个个吃的脑满肠肥。

光是黄白之物,估值就在两百万两白银以上。就是粮食,也有十几万石。

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

原来,梅烟寺见到元军征越,就知道粮价必涨。于是所有庄园收上来的粮食,全部惜售,囤积居奇,准备大发一笔国难财。

可是现在,梅烟寺百年积累全部便宜了元军。

元军如今不缺军粮。这些粮食当然就归了将帅们自己的腰包。李洛作为主帅,就分了五万石粮食。

至于白银,李洛分了八十万两。

更让众将惊讶的是,寺庙中还藏了几十个女子,而且都是妙龄女子,一个个面色憔悴,似乎被关了很久。

“大将军说得对,果然是一群假僧人!”

也速迭儿想把这些女子掳到军中,却被李洛做主全部释放了,每人还送了一些粮食。

几十个女子万万想不到,将她们救出来的竟然是元军,无不心情复杂。

如果连几十个饱受摧残的女子都不放过,李洛就觉得自己太没有人性。他不是蒙古大兵,他有自己的底线。

这些女子可能在后期的战火中被杀,但那是另一回事了。

最后,也速迭儿一把火,烧了风光百年的梅烟寺。

将帅们得了好处,一个个神清气爽。就是吴厄等几个新越军将领,也分到了金银,终于开始尝到甜头。

李洛一点都不急,率领元军主力走走停停,借口是探明敌情,其实是故意给时间让越军主力布防,将越中平原的兵力抽调一空。

…………

宋将赵忠,已经来到海东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他被假冒宋使的马宣礼和李交骗到海东,随他一起来的,还有整整五千宋军。

刚开始,赵忠因为被李交欺骗而大怒,当即和李交割袍断义。

然而,等他看到文天祥,大喜之下,立刻表示愿意效力唐国。

文相公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还犹豫什么?那不是笑话么?

于是赵忠就主动求见了崔秀宁,请求归附。

崔秀宁当即任命赵忠为旅帅,中郎将衔,大武士,仍然统领旧部。五千宋军也都皆大欢喜。

效力汉人自己的唐国,不比效力安南强得多?

赵忠和李交的关系,又恢复如初。

今日是唐军准备出发的日子。

夫人下令,整整三万唐军精锐,会在占婆(占城)兵马北上攻打安南之际,趁占婆国内空虚,以宋军的名义偷袭占婆。

派到占婆国的探子回报,几个月下来,终于以元军使者的名义,说动了占婆出兵,报复世仇安南,与元军南北夹击安南。

占婆只有百万人口,兵马不过七八万。占婆一旦出兵,国内就空虚了。

据说,占婆国的美山神庙,有很多黄金,象牙,犀角。而占婆之南的平地,也有很多粮食。

攻打占婆,就是要拿了占婆的粮食和黄金。一旦起兵反元,就需要海量的钱粮,光靠海东的出产远远不够,必须要对外想办法。

赵忠看到整装待发的三万精锐无比的唐军,不由心情复杂无比。

唐军的数量之多,战力之强,超过他的想象。恢复中原有望,他很高兴。

可是他很清楚,接下来对安南意味着什么。

他在安南几年,陈日燏和安南王对他很不错,他由衷感激。想到安南将要面临的后果,他就很是不忍。

三万唐军出征在即,崔秀宁亲自到海边为出征的唐军送行。

唐军假冒宋军联合福建水师消灭安南水师后,又得到很多战船,以及朱清张瑄的运输船。

经过一系列巧取豪夺之后,唐国的船只数量达到近两千艘,足够一次运输十万大军。如今几处都要用船,但唐国的船只仍然够用。

五百多艘大小战船上,很多绣着“宋”的大旗迎风飘扬。就是将士们的盔甲,也大多是宋朝式样。

三万唐军有五千水师,由韩韶统领。剩下的是五千骑兵和两万步兵。陆师统帅是江钧,副帅是都烈。随行的是虎古,杨序,武岩,申花生,许夫人五个旅帅。

还有专门来运载粮食和奴隶的上百艘运输船。

“夫人,请回吧!末将一定不辱使命!夫人有孕在身,还请多加保重!”江钧、都烈等人一起拜道。

崔秀宁道:“所谓计划不如变化,一旦局势有变,需以保全自身为要,还请诸位平安回来见我,战场凶险,多多保重!。”

众将很是感动,“遵命!”

“启航吧!”

“诺!”

巨大的船队缓缓离开洛宁港,看在崔秀宁眼里,如同一片远去的白云。

崔秀宁回到唐公府,汇集了最新的情报,在一张制作简陋的地图上,踅摸哀牢国(牛吼蛮)的出兵日期。

占婆国和哀牢国,都是安南的世仇。如今占婆国终于被特务说服出兵,可哀牢国却迟迟没有动静。

这主要是语言障碍。

占婆国虽然信奉婆罗门教(印度教),但不算真正的蛮族,国内懂汉话的不少。

可牛吼蛮(哀牢国)不同,那是真正的蛮夷。特务们语言不通,就很难取得进展了。

虽然安南水师覆灭,李洛最近又打赢了两仗,但安南仍然有三四十万军队,军事实力仍然很强,李洛的压力仍然很大。

崔秀宁扶着肚子微皱蛾眉。她之前已经派了第二批特务去了哀牢国,带去了海东出产的白糖,还有宝石。如果还不能说服哀牢王出兵,这步棋应该就没戏了。

PS:月底了,伙伴们多给点火力支持啊,蟹蟹了。另外,丑国肺炎大家还是要注意,不要马虎哦。保重,愿大家一切都好。

第429、430节 一定要让此人,成为妹夫!

自从李洛离开海东之后,萨普勒又贩卖了三批江北流民。崔秀宁从江北移民中又招募了三万新兵。

加上赵忠新入伙的五千宋军,唐军总规模超过十七万。其中三万水师,十四万陆师。

但是,兵力再也无法增加了。因为移民计划终于结束。

加上几个月以来的三十万河南江北移民,唐国总人口达到一百三十万人。

整个洛宁郡九个县,移民都满了。海东东部、南部平原的膏腴土地,都已经被分配完毕。

河南江北的流民大多被萨普勒贩卖,海东也没有多余的土地接受新移民了。

所以,唐军快速扩编的时期,结束。

一百三十万总人口,常备军却有十七万,比例如此吓人,当然是“穷兵黩武”。所以这种模式是不可持续的。这几年,八成开支花的都是李洛和崔秀宁的私产,而不是国库。

国库的总收入去年只有上百万两,光一项军饷都解决不了,够干什么的?

就是今年,唐国国库收入也绝对没有两百万,可十七万军队的军饷,就不止两百万两啊。

海东百姓的余粮,哪怕全部收购,也只能满足不产出粮食的军队、工匠、官吏等群体需求。

如果不对外掠夺,唐国根本没有起兵的钱粮。

崔秀宁翻着厚厚的账本,查看每一笔开销,估算今年需要多少开支。

真是金山银山,都能花干。

“阿嫂,这两天感觉如何?”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崔秀宁的思绪,穿着一身白裙,胸口绣着绿色葫芦医师标志的李沅,来到崔秀宁面前。

李沅已经十八岁,出落的更加明艳动人,又贵为县主,而且已有妇科名医之称,不知道受到多少人家的惦记。

但众人都知道,君上和夫人对县主的婚姻大事,是绝对不会马虎的。一般人家,想都不要想。

由于李沅自幼学医,在医术上很有天赋,又被崔秀宁灌输的后世医学理论启发,加上海东医院大量的临床机会,她如今已经算是名医了,甚至不少地方都领先于其他名医。

崔秀宁拉着小姑子的手坐下,“倒没有什么不适,只是越来越觉得,和怀着征儿时的感觉不同。”

李沅给崔秀宁仔细把把脉,又观察了她的腹部,然后耳朵贴上去仔细听听,沉吟着说道:“这几年,我亲手接生了五百多个孩子,其中还有六对是孪生子(双胞胎)。我看阿嫂的脉像和样子,倒是有点像是孪生子呢。”

“真的?”崔秀宁神色一喜,双胞胎啊。她知道双胞胎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难道像自己的姥姥那样,生出双胞胎?

她母亲和小姨,就是孪生姐妹。

李沅笑道:“要是真的当然就是天大的好事,但小妹也不敢断定一定是。”

崔秀宁原本以为古人不喜欢双胞胎,觉得双胞胎晦气。来到古代几年了,才知道这纯属无稽之谈。

其实恰恰相反。在古人眼中,双胞胎是大大的吉祥,生男叫“双璋之喜”,生女叫“双珠之喜”。

崔秀宁不知道的是,霍光和夏侯婴生双胞胎,也都受到特别祝贺。就说《红楼梦》吧,也有“一胎养个双生子”的祝贺词。李清照友人生双胞胎,她还专门写文祝贺。

明英宗甚至对自己的叔父说:“叔生双生子,乃祖宗赐福,行善好报也。”

在明朝,不但生双胞是大喜,倘若生了三胞胎,还会受到皇帝嘉奖。明朝皇帝多次下旨嘉奖生三胞胎的女子。

倘若崔秀宁生了双胞胎,那真是唐国的大喜事了。

“那,你估计是男是女?”崔秀宁忍不住问道。

李沅皱眉道:“这个很难说。从阿嫂的饮食上看,更容易生男。”

情感上,崔秀宁希望这胎是女孩儿。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的肚子,关系到唐国的稳定。出于理性考虑,她还是更希望生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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