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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391、392节 君臣召对…小人如鬼.11

作者:武猎 当前章节:14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9

三天来,三万越军虽然以少胜多歼灭了五万占婆军,可自身伤亡也有五六千,能战不过两万多人,但士气旺盛。

“可惜啊,本帅的骑兵倘若擅长骑射,今日必尽灭之!”陈日燏有些遗憾的望着占婆残军营地说道。

一个部将说道:“殿下以少胜多,算无遗策,何必对自己太苛。今日占婆军大败亏输,士气尽丧,已经不足为虑,此皆赖殿下之功啊!”

陈日燏扬鞭指着占婆营地,“本帅焉能不知南夷不足为虑。可南夷此次大肆虐杀大越百姓,行径令人发指,本帅是可忍孰不可忍!”

由于占婆军队太过邪毒残忍,陈日燏此时对占婆军的痛恨更甚元军。

“传令,吃饱喝足,恢复气力,待明日全歼占婆军!”

陈日燏下令道。如今占婆军已经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他要灭之易如反掌。他打算尽快全歼占婆军,然后赶回快州坐镇。

现在他最担心的是西面,虽然没有西獠(牛吼蛮)出兵的消息传来,但陈日燏认为,既然占婆出兵了,那西獠多半会趁火打劫。

又要对付元寇,又要对付南夷和西獠,大越当真是危在旦夕。

陈日燏完全没有大胜后的喜悦之情,而是更加忧心忡忡。他看着附近庄稼地里仍然还在灌浆的稻穗,第一次感觉春稻成熟的太晚了。

坚持到春稻收割,还是有些难啊!

陈日燏不禁有感而发,吟道:“人爱春稻早,我恨春稻迟。何如二月花,一夜便满枝。”

部将夸赞道:“殿下好诗!我等粗人,亦知其意。”

陈日燏长叹道:“国事蜩螗,风雨飘摇,诗好何益啊。说到诗词,昭国王倒是最出色,当年也因此最得太宗喜爱,可是国家危难,昭国王却一心求和,全无斗志,当真令人齿冷。”

正在这时,忽然一匹快马匆匆从西而来,马上骑士一见到陈日燏就下马大哭。

“昭文殿下,西獠果然出兵了!我家殿下率兵迎战,已经战死在莱山下,三万大军,死伤大半啊!”

陈日燏哪怕早有准备,此时乍听噩耗,也是身子一晃。

“怎么回事!本帅早就传信给你家殿下,让他谨慎谨慎,如何就兵败生死了!快说,西獠有多少兵马?”

那骑士道:“最少六七万大军,獠王芒戈亲自统率…”

陈日燏忍不住一鞭子抽过去,喝道:“胡说!西獠哪有六七万大军!谎报军情该当何罪!你以为夸大敌情,就能让你家殿下死的更体面?荒谬!”

那骑士磕头道:“殿下息怒!小人实在不知西獠出兵多少,只怕四五万必是有的。”

陈日燏叹息一声,他知道,没有机会消灭占婆王了。

“传令,即刻启程西进,阻击西獠大军!”陈日燏恨恨说道。

然而,陈日燏撤军西去的消息,丝毫没有让占婆王高兴。

因为,占婆王接到一个更可怕的消息。终于有几个占婆人翻山越岭,找到了占婆王。

六七天前,有一支宋军浮海而来,攻陷了毗阇赤,大肆烧杀抢掠。如今整个占婆国,已经陷入宋军之手。王室没了,神庙没了…

占婆王听到这个犹如噩梦般的消息,简直不敢置信。

“你撒谎!”占婆王抽出腰间的匕首,猛的刺入报信人的胸口,一边死命的搅动,“你撒谎!你撒谎!不!”

占婆王抽出满是鲜血的匕首,惊恐的大喊大叫,状若疯狂。然后又将匕首刺入另一个报信人的胸口,竟然连杀几个报信人。

诸将听了消息,也傻了,是吓得。对占婆王的疯狂举动,没有丝毫阻拦。

这个消息太可怕了。比被陈日燏打败还要可怕多少倍。

“当啷”一声,占婆王的匕首掉在地上,这个几天前统率七八万大军时意气风发的男人,蹲下来抱头痛哭,蝎尾般的胡须,都被鼻涕打湿。

“呜呜…我的神啊!”

虽然他连杀几个报信人,说他们撒谎,但他心里明白,是真的。

是真的啊,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占婆王成了痛哭流涕的孩子,就好像因为失去父母保护那样脆弱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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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436节 丛林剿杀…越人相残

“牛吼蛮(哀牢)出兵,陈朝信率军阻击牛吼蛮兵败身死,陈日燏不得不舍弃占婆军,西进抵抗牛吼蛮……”

李洛得到这些消息,顿时大喜。

“所料不差,哀牢果然出兵!我所最虑者,陈日燏也。如今陈日燏西进,陈朝信败死,越军兵力削减,可以进兵了!”

众将都很高兴,一起说道:“大将军算无遗策,古来名将不过如此啊。”

李洛真的很高兴。因为他还收到另一个更让他关心的消息。唐军已经在占婆得手,他又发大财了。

“传令!穿过丛林,攻打快州!”李洛下令。

对元军来说,快州是最好打的,相对而言有利于骑兵行动。正因为快州最容易被突破,所以由陈日燏亲自坐镇。

然而,陈日燏为了收拾乱摊子,不得不像个救火队员那样,打完占婆又亲自去打牛吼蛮。

安南说起来还有三四十万大军,可自从江北两次大败,最精锐的禁军只有十七八万了,其他的都是乡军。面对牛吼蛮和占婆的趁火打劫,只能由最会用兵的陈日燏来救急。

因为只有陈日燏,才可能在最短时间内解决占婆和牛吼蛮,结束越军多线作战的窘迫。

倘若换其他将领,比如战死的陈朝信这样能力较弱的将领,那么越军不但无法尽快结束多线作战,甚至还会不断被放血。

陈日燏希望快州城守住一段时日,坚持到他打败南夷和西獠,再回军镇守。

李洛则是希望在陈日燏打败西獠回来之前,抢先攻下快州。

快州一破,整个洪安防线就废了,再也无法阻止元军横行越中。

倘若陈日燏先于快州陷落前赶回来,那么李洛攻下快州的困难将大大增加。

陈日燏,绝对是李洛最不敢小看的将领。

元军停留近十天后,终于要发动攻击了。

与此同时,李洛派人送信给江北大营的史弼,让他开始搜剿安兴城西的丛林,实施囚笼政策。

此时已经是四月,潮气蒸腾,天气闷热,蛇虫横行,瘴疠日多。

但出乎越军意料,元军中并未爆发疠病,也没有出现大量将士水土不服的情况。

比起前两次南征,李洛率领的元军并未受到地理气候太多的影响。

这也是众将敬佩李洛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原来,自从进入安南,李洛就严令禁止喝生水,以军令的形式要求必须将水烧沸,在用草灰粉调制成淡碱水。

草木灰水本来就具有杀菌消毒,调理肠胃,去湿化瘀的作用,加上又是烧过的水,光这一招,就极大的抑制了水土不服的发生。

古人习惯喝生水。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尤其是出征在外,又是在炎热地带出征的将士,几乎都是喝生水。

这能不生病吗?

所谓水土不服,多半就是因为这个。

南方丛林地区,微生物的种类和数量远超北方,河流溪水看上去清澈可爱,可其实有大量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和虫卵,细菌。

当地人的早就有了抗体,喝了还没事,可外人一旦喝了这样的水,就会“水土不服”。

为何南方人去了北方,除了感觉冬天冷之外,屁事没有。而北方人到了南方,就往往水土不服?

主要原因就在这了。

所谓的瘴疠,其实不是毒气,而是丛林中湿气太重,腐烂发酵的气体太多,含有大量的细菌和有害物质。

而且,南方丛林中蚊虫如麻,防不胜防,蚊虫都是携带细菌病毒的。

这样,没有抗体的北方军队来到这里,就会“疫病流行”。

所以,李洛又采取了一招,烧火堆。

大营每个营帐之外,必须要烧火堆。大量火堆烧起来,虽然更热,可也驱除了潮气。

李洛还下令行军时遇到浓雾,必须用湿布掩住口鼻。

又成立一个疫军营。凡是因此生病的,全部送到疫军营,算是简单的隔离手段。

几招下来,瘴疠和水土不服对元军的影响大大减弱。

这显然是安南人没有想到的。就是陈日燏,都以为元军开始水土不服了。

所以,元军进攻之凌厉,接下来几天超出了所有安南人的预料。更让安南人想不到的是,李洛麾下竟然有好几万髡头辫发的越奸军。

作为特察局的主人,李洛如何不知道保密的重要?在他严防死守之下,越军探马很难探知到元军中的情况。相反的是,安南各重镇,都有李洛的眼线。

早在去年,特察局针对安南的情报工作就展开了。安南从朝廷到军队,只要是重要消息,都瞒不过李洛。

双方情报完全不对称。

李洛一声令下,越军降将们率领四万新越军先行进入丛林,李洛亲率十万元军跟着越奸军开辟的林中道路进军。

为何不走官道,非要走丛林?

因为官道中的关隘都修建在易守难攻之处,越军又布置了重兵。就算硬攻下来,伤亡也不会小。而且关隘还不止一处,攻下几个关隘,元军估计要拿好几万人命去填,哪还有力量攻打快州?

太不上算,良将不为也。

穿越丛林肯定也有伤亡,但起码不会有硬攻关隘那么惨重。

四月初二,元军选择普赖山林作为方向,如同一条巨龙一头扎进莽莽林海。

直到这时,越军探马才确定元军的进军方向,是普赖山林。

根据陈日燏的军略,一旦确定元军的进军方向,整个洪安防区内的机动兵马,就必须全部向元军的进军方向移动汇聚,绝不能让元军在局部区域形成兵力优势。

随着元军进入普赖山林,东西范围内的越军,都被调动起来,慢慢向元军的方向收拢,如同一张巨大的罗网。

元军进入丛林后,在丛林中最脆弱的骑兵威风不在,李洛自己,也被三千土司蛮兵保护着前进。

一旦进入丛林,原本凶悍的元军骑兵就抓瞎了。蒙古军和探马赤军无不变得犹疑起来,而之前并不起眼的土司蛮兵和越奸军,反而仍然生龙活虎。

此时如果越奸军作乱,就是一个大麻烦。幸亏李洛近期采取了一系列手段,越奸军想作乱也难。

新越军万户、降将吴厄率一万人马走在最前面,他一边赶路一边大声说道:“大家小心陈军袭击,都仔细了!等推翻残暴不仁的陈家朝廷,大伙儿就都有好处,最差也能分享王候们的田地!”

陈家朝廷残暴不仁?

这就是扯淡了。

陈太宗才死几年,在安南历史上是著名的明君。

此人很有作为,他儿子陈晃,干的也不错。说他们残暴不仁,只不过是越奸的借口罢了。

“正是如此!大伙儿既然剃了发,那就是大元天兵,可要好好做军,总有那份好处到手!”另一个降将也附和着说道。

因为天气炎热,吴厄脱了头盔,抚摸着头顶刮得光光的头皮,呵呵笑道:“还真别说,这一剃发,当真凉快的紧。虽说难看了些,倒不是全无好处。”

“可不是么,不然怎么说绾发束巾,亡国陋规,髡头辫发,大元雅政呢。将军,也不知为何,自从剃发留辫,属下似乎觉得更勇武无畏了些。”

两人说的这些话,当然是给安插在新越军中的监军听的。但这些话,其实还真是他们的心里话。

人一旦背叛了自己的家国,那无耻程度就没有底线了,不用别人教唆,他们就会给自己找一大堆借口。

丛林地带的地势起伏其实比较平缓,并不是崇山峻岭,有些地方甚至是平地。可是由于植被极其茂盛,林中藤萝密布,树木遮天,腐叶如泥,大军行动非常困难。

几乎是一边开路一边行军。

林中的山蚊子,花花绿绿,密密麻麻的飞。就是早就见怪不怪的土司蛮兵和越奸军,也很是头疼。

好在人多,每个人“分到”的蚊子就不多了。

各种各样的蛇,挂在树上,盘在草里,有的地方甚至一团一团的。指头大的蚂蚁,筷子长的红蜈蚣,一窝一窝的。

这一切,看的彪悍的蒙古大兵直起鸡皮疙瘩。这些来自北国的男人们,心里真是有点虚了。

可土司蛮兵的做法,就完全不同。

很多蛮兵直接抓起蛇,破开蛇腹,血淋淋的取出蛇胆吞服。甚至咬断蛇头喝血,剥掉蛇皮塞进嘴里大肆咀嚼。

还有不少蛮兵一边行军一边捉蜈蚣,穿在一起带着走,据说是要烤着吃。

这一切,不但让蒙古大兵看的头皮发麻,就是越奸军,也自愧不如。

说到丛林作战,最厉害的肯定不是汉人后裔的安南兵,而是西南土司蛮兵。

要知道,很多蛮兵的食物,就是蛇虫。世世代代生活在湿热的山区,他们的肠胃不比野猪差多少了。

“真乃山林之虎!”李洛忍不住对土司侬郎恐说道。

侬郎恐虽然有些自得,可也有些惭愧。作为蛮人贵族,他自己是无法像他麾下蛮兵那么生冷不忌的,就说蜈蚣,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土司虽然是蛮族君长,可因为养尊处优,和苦哈哈的蛮人百姓,完全不是一类人了。

看到土司蛮兵的表现,李洛不禁更有信心。

林中的飞禽走兽,早就被吓得远远逃开。一条海碗粗细的大蟒蛇,因为逃的稍慢,立刻被蛮兵斩杀。

很快,一颗鸡蛋大的蛇胆,送到李洛面前。

侬郎恐笑道:“大将军,这么大的蛇胆并不多见,儿郎们敬仰大将军,要将这蛇胆献给大将军呢。”

李洛道:“那就谢过儿郎们了。”他毫不客气的让亲卫接过沉甸甸的蛇胆,然后大方的赏赐了几个蛮兵。

这么大的蛇胆虽然是好东西,但李洛其实并不稀罕。因为海东大山也有不少大蟒蛇。

入林半天后,忽然前面的队伍停了下来。

原来,全面遇到了一片沼泽区。沼泽区有几十里宽,绕行的话起码要多花两天功夫,只能趟过去。

而且,就算绕过去,也会遇见其他沼泽。

“大将军,前面是沼泽川,里面有很多恶蛟(鳄鱼),不过杀之不难。泥潭并不太深,只到胸口,倒是能趟过去,但就是太脏了。”吴厄前来汇报道。

李洛知道沼泽躲不过去的,但要忍受着肮脏恶臭的沼泥趟过去,他可受不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腐肉啊,朽骨啊等等,想想就恶心。

“吴将军,伐木填出一条路吧,大军不能从泥潭中趟过去。”李洛下令。

这样虽然会耽误半天时间,却是最稳妥的。

“诺…喳!末将领命!”吴厄道,“大将军,沼泽川对面丛林中,必定有陈军防卫,他们人数不会太多,但地形对我不利,还请大将军留意。”

李洛点头道:“将军所言,本帅具知。去吧!”

“喳!”

很快,数万越奸军就一起伐木,然后将木头扔进泥潭。

泥潭中到处翻滚不已,一只只半丈多长的恶蛟(鳄鱼),从泥潭中爬出,探出狰狞的头颅,然后惊慌失措的蹬着泥水逃窜,带起一股股腐朽至极、中人欲呕的恶臭。

越奸军见怪不怪,也懒得去斩杀这些恶蛟,只管投木填路。

“大将军,我军要是两日之内不能穿越丛林,军中必然生病。”侬郎恐道,他指指蒙古和探马赤军,“尤其是北军勇士,只怕吃不消了。”

李洛转头一看,只见蒙古大兵们都是满头大汗,就是一向意气风发的也速迭儿,此时也沉默寡言。

这才入林半天,蒙古军队就这副样子,要是两天内出不了林子,他们会是什么状态?

按照距离来算,哪怕一天在林中只走三十里,两天也能出去。但倘若遇到越军强力阻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在越军不知元军事先选择哪个方向进军,越军兵力都分散在整个洪安防区,元军在进军沿线区域具有局部兵力优势。

这也是防守一方的悲哀。你防守兵力再多,奈何不知道攻击方从哪里突破啊。

几万人伐木填路,半天后就在沼泽川中填出一条数丈宽的木桥。

然后元军排成长蛇阵渡过沼泽川。

周围丛林里的越军虽然一直在关注元军的动向,可是完全无法阻止。越军丛林战兵总数虽然很多,但在附近十里范围只有数千人,如何能是元军对手?

虽然已经通知了其他地方的越军,可是等到大量援军赶过来,元寇估计已经穿过丛林了。

不行,必须迟滞元寇的脚步!

于是,就在元军的先头部队刚刚接近沼泽区对岸时,丛林中就出现大队越军,准备阻击元军渡过沼泽川。

“杀虏!杀鞑!”

“咦…这元寇打扮怎么像是我军?”

“不对!他们不是鞑虏,他们是大越兵马!”

“放屁!不是大越兵马,衣甲虽和我们一样,但有辫子!就是鞑虏!”

“看到旗帜没有…忠元新越军!娘的,他们降了鞑子,还剃发留辫了!”

“他们降元了…杀,杀了他们这些叛贼!”

喊杀声在对岸丛林中此起彼伏,不知道有多少兵马。越军以对岸丛林为掩护,将一支支毒箭射向快要上岸的元军先头部队。

“啊!我中箭了!”

“该死!”

“杀!”

元军先头部队当然是越奸军,眼见丛林中毒箭如雨,又听见对岸高喊斩杀叛贼,他们也怒了。

督战的吴厄举剑大喝道:“陈军人数不多,不过仗着地利!不要和他们对射,猛冲上岸,入林厮杀!杀!”

“杀!冲上去!”大小降将们都是执剑在手,逼迫降军冲岸。

大队新越军嗷嗷喊着,冒着箭雨冲击,虽然伤亡一片,可由于距离不过十几丈,很快就冲了上去。

他们是因为怕死才降元,可是降元剃发之后,不知为何竟然不像之前那么怕死了。甚至,很多越奸军舍弃木桥,直接跳进泥潭,趟着恶臭的稀泥,奋勇冲岸。

越军在对岸只有四五千人,虽然占着地利,可如何真能堵住数万越奸军的冲击?顿时只能且战且退。

“剿灭所有陈军!”一个千户级别的越奸降将喝道,他一刀砍下一个越军的脑袋,血迹溅到他的辫子上,加上狞恶决绝的表情,这一刻很像是个真鞑子。

“杀!杀贼!”越军借助林中的树木为掩护,和人数越来越多的越奸军周旋厮杀。

随着上岸攻入林中的越奸军骤增,越军寡不敌众,即便死战不退,也飞快的被围杀。

方圆数里的丛林中,到处都是因为激烈厮杀产生的树枝晃动,不知道多少棵树上溅上了鲜血。

很多越军爬到树上,居高临下的放箭。而越奸军此时也杀红了眼,什么同族之情全部顾不上了,更是毫不留情的剿杀。

元军在丛林中的第一场惨烈厮杀,竟然发生在越人和越人之间。

李洛在沼泽川对岸,他被诸将众星戴月般簇拥着,坐在苍狼战旗下的一个马扎上,眯着眼睛兴趣盎然的观战。

由于丛林遮掩,其实根本看不到战斗,只能听见厮杀。但仅仅听厮杀声,就知道战况惨烈。

元军将领们一个个好像是听到美妙音乐,幸灾乐祸,乐不可支。

因为寡众悬殊,不到一刻钟功夫,厮杀就结束了。

数千越军,绝大多数被围杀,只有百十人逃走。

而越奸军也伤亡数千。

元军终于顺利渡过沼泽川。一渡过沼泽川,就看见树木掩映中的村落,以及小块小块的稻田。

李洛知道,这是安南“林中人”的村落。林中部落居住在丛林中,多是土著,和主流安南人不同。

“大将军,这片丛林中有不少林中人,都是土著蛮民,但也是陈氏的子民,他们挖了很多陷阱,准备骚扰我军。”吴厄找到李洛汇报道,“末将打算全部剿杀了”

刚刚立下一个战功,吴厄很是高兴,建言献策之心也如火如荼。

李洛笑道:“吴万户如此忠于大元,本帅必定奏明大皇帝,为你请功。就是封侯,也未尝不能。嗯,你既熟悉此地,这事就交给你办吧!”

“诺……喳!”吴厄大喜道。

随后,越奸军大肆搜山括林,剿杀林中土著,无论男女老少,几乎见人就杀。林中人的村落房屋,全部被越来越凶残的越奸军烧毁。

被搜杀的林中土著,何止千人。

越奸军的屠刀将方圆十里清剿的干干净净,然后元军就在这片血腥未散的丛林扎营。

之所以选择此地扎营,是因为这片丛林因为有土著居住过,所以比其他地方更舒朗,没有太多荆棘藤蔓,蚊虫也更少。

算起来今天只走出了三十余里,明日如果顺利,就能穿过这片丛林了。

也就是说,最快明天黄昏,元军就将兵临快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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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438节 兵临城下

“今夜,越军必定夜袭我军营地,当如此布置……”就地安营后,李洛就交代诸将防备越军偷营。

在丛林中,又是晚上,越军占很大便宜,要是疏忽大意,元军可能会炸营。

此时已经黄昏,诸将当下各自安排去了。

而各地越军,此时又汇集到此两万多人,军职最高的名叫陈献,乃是封了侯爵的陈朝宗室。

半夜三更,估摸元军已经熟睡,陈献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前来偷营。越军携带着火油硫磺,准备火攻。

虽然连日阴雨,气候潮湿,但有火油硫磺,火攻营帐还是能凑效的。

元军营帐就在丛林里,只要摸进去放火,等大火一起,管教元军好看。

陈献虽非良将,却也不是白痴,越军当然会事先试探,谨防元军早有埋伏。

然后经过数次小心探查,得到的消息是元军虽有戒备,但在营外丛林应该没有埋伏,甚至还有不少鸟叫。

两万多越军摸黑在丛林中鹿伏鹤行,不敢点灯,尽量不发出声响。可是因为人数太多,使得丛林中还是发出一片沙沙声,如同潮水袭岸,春蚕啃桑。

这声音伴随着丛林中的夜鸟啁啾,更加增添了山林黑夜的诡秘阴森。

眼见元军密密麻麻的营帐就在眼前,陈献忽然有点后悔了。

他看着篝火点点,犹如繁星的敌营,猛然想起多日前昭文王陈日燏的一句叮嘱。

“倘若元寇夜宿丛林,万不可贸然袭营。李洛良将也,安能麻痹大意?必然有诈。”

陈献想到陈日燏这句叮嘱,就想退兵。不过,耳边听到鸟鸣不绝,却又不甘心退兵。倘若元军有伏兵,鸟雀早被吓走了,怎么还还在叫?

不对!

陈献突然又想到一个古怪,自己两万多人摸到这里,怎么鸟雀还在附近鸣叫?

灯下黑啊!

上当了!

正在他要传令放弃袭营之时,忽然暗黑的丛林中一声锣响,顿时“轰的”一声,不知道多少大树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树冠上跳下一个个披着树枝的元军,一眼看去,似乎到处都是。

“咚咚咚!”元军大营中,也冲出大队兵马,呐喊着攻入林中。

果然有埋伏!悔不听昭文王之言!

陈献大惊之下,高声喊道:“有埋伏!且战且退!”

“啊—”突然有越军的惨叫传来,竟是已经交上了手。

原来,天黑之前,李洛派出了两万土司蛮兵,选择周围枝繁叶茂的大树,爬到树冠上藏起来。这还不算,其中不少蛮兵还带着火油,一旦越军进入,就点燃大树照明,然后跳下大树杀敌。

蛮兵中不少都是猎人出身,其中有的会学鸟兽鸣叫。这些被李洛挑出来,专门制造叫声吸引越军深入。

蛮兵选择的都是容易藏身隐蔽的大树。越军半夜潜行而来,不敢点灯,丛林中黑灯瞎火,哪里能看见藏在大树树冠中的蛮兵?

陈献也完全想不到,元军竟然事先偷偷藏在大树上啊。

所以,不知不觉间,他们后路被截,却兀自懵然不知。等到蛮兵藏身的大树纷纷被火油点燃,他们才明白怎么回事。

不知道多少棵大树一起被点燃,照的方圆数里的丛林亮如白昼,陈献的两万多越军,顿时曝光在林火之中,无所遁形。

土司蛮兵属于人狠话不多的类型,这些属于大山的男人跳下树冠,沉默着挥舞着雪亮的刀枪,狠狠扑向越军,截断了越军的退路。

短短一番交手,就能看出,哪怕都是擅长丛林作战的军队,也是有强弱之分的。

很明显,土司蛮兵比越军更擅长林战,也更凶很顽强。要知道,西南大山由于海拔较高,环境可是比安南更恶劣,生活条件更艰苦。这种地方出来的战士,当然比越军单兵战力强。

而元军大营中,也冲出来数万熟悉丛林作战的越奸军,从三个方向攻入丛林。

越军只有两万多人,以寡敌众,又被前后夹击,顿时陷入灭顶之灾。

髡头辫发的越奸军队,在降将的督导下,操着安南口音的汉话,呐喊着冲杀,也很是凶猛。

“他们是越人!该死!竟然降虏…杀!”陈献看见这么多敌人竟然都是越人,还穿着大越盔甲,却留着辫子,凶狠无比的朝着己方挥刀放箭,顿时怒火滔天。

“叛贼!杀!”

“谁是叛贼…去死吧!”

越军和越奸军顿时杀红了眼,一边互骂一边绞杀在一起。而土司蛮兵也不声不响的对越军冲杀,在丛林中灵活如猱,凶狠如狼。

“噗嗤噗嗤…”

“啊—”

“杀—”

丛林中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凄绝的呐喊和惨叫,利刃入肉的声音响成一片,为黑夜增添了无数的悲壮血腥。

也幸亏丛林潮湿,只有一些大树在烧,要不然整个丛林就全部烧起来了。

眼见麾下士兵在占据数量优势的元军围杀下死伤惨重,急遽减少,陈献后悔的恨不得横刀自刎。

“恨煞我也!”陈献的牙齿都咬碎了,在亲兵的簇拥下不要命的奋力拼杀。

“君侯,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几个亲兵架着陈献,另外一群侯府亲兵开道,希望杀出重围。

陈献叹息一声,也不再挣扎,当下也不管部下了,随着亲兵往东边突围。

可立刻就被一群越奸军拦住,领头的一个将领,陈献还觉得面熟,借着火光一看,顿时认出是范毕。

范毕乃是东神军左卫统制使,禁军将领,官居三品。陈献认识他毫不奇怪。不过,范毕和吴厄一样,如今也做了忠元新越军万户。

“哈哈哈,宣化候,原来是你啊!好,好极了!”范毕脸上都是血,刀上也都是血,加上两条小辫子垂在耳朵上,在火光照耀下显得异常狰狞。

“范毕!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敢背叛大越,投降蒙元!真是大逆不道!”陈献眼睛都红了。

范毕冷哼一声,“什么大越?还不是你陈家天下!陈氏有什么资格做天子?不过是莽操之流。你陈氏篡夺李氏江山取而代之,难道不是乱臣贼子?”

“狗贼…杀!杀了你这鞑虏走狗!”陈献再也忍不住的怒吼着扑上去。

“杀!”范毕麾下的越奸军也一拥而上,将陈献和他的亲兵一起围住。

“噗嗤…噗嗤…”

片刻之间,陈献的亲兵就死伤殆尽,他自己也满身是伤的被押到范毕面前。

范毕正待劝降,忽然一个部将说道:“将军,还是一刀杀了宣化候,不宜劝降啊。”

“为何?”范毕有点疑惑,劝降一个宗室,也是功劳啊。

那部将显然是个机灵鬼,他低声说道:“宣化候毕竟是近支宗室,要是他降了,官位必定在将军之上,可能更受元廷重用,而将军今日又得罪了他,呵呵。”

范毕明白了,他再也毫不犹豫,上前一刀斩向陈献头颅,然后拎着血淋淋的脑袋,大声吼道:“本将已亲手格杀陈献,降者免死!”

他的亲兵也一起喊道:“陈献已死,投降不杀!”

“陈献首级在此!投降者活!顽抗者死!”

很快,还在困兽犹斗的越军,就都知道陈献的死讯。巨大的迷茫顿时笼罩在越军残兵心头。

此时,人与人的不同,就展现的淋漓尽致,妍媸毕现。

有的很神色悲愤,高喊着“杀鞑”、“为君侯报仇”,义无反顾的决死拼命,纷纷被围杀。

有的不战,也不放下兵器,犹豫不决。

有的却抛下兵器,表示投降。

“投降者活,顽抗者死”,在这一道巨大的考验面前,人性会暴露无遗,再也不能丝毫掩饰。

死,说起来简单,可倘若没有视死如归的勇气和信念,心中没有那种道德的力量支撑,有几人会选择死?

最后投降的越军残兵,达到五千余人。这一战,越军被杀近两万,还都是禁军。只有数百人逃出升天。

而元军由于是以两三倍的兵力前后围杀,伤亡只有四千余人,绝大部分还是越奸军。

俘虏被押到元军大营,李洛又把善后的事交给了也速迭儿。强迫对方髡头辫发的主意虽然是李洛出的,但他绝对不会自己下这个命令。

果然,也速迭儿对俘虏下了第一道命令:剃头,留辫。

本来已经投降的俘虏,听说要剃发,顿时有人闹将起来,甚至想拼命。

这些人,全部被也速迭儿令越奸军斩杀。一时间,又有近千人被杀。

最后,真正乖乖剃发的降军仍然有四千多人。李洛下令将四千多人分散编入四个新越军万户,补充吴厄、范毕等人的兵力。

元军再次大胜一场,士气更加高昂。众将对李洛也更加敬佩。

也速迭儿甚至不无遗憾的说道:“大将军,要是第一任征南大将军就是你,那安南早就拿下来了,也不会有唆都全军覆没啊。幸好大汗英明,还是用了我们的墨尔根拔都啊。”

李洛毫不得意,说道:“诸位,前面嬴了几仗,后面更不能掉以轻心。快州就是块硬骨头,诸位可要有准备。尤其是陈日燏,绝不可小视。”

…………

第二天大早,被丛林蚊虫欺负了一夜的元军,有点无精打采的拔营上路。

此时,更远处的越军也终于赶过来了,可是听闻昨夜大败,他们汇集起来的兵马也不过万余人,所以不敢和元军厮杀,只能集合方圆十几里内的林中人,在元军的必经之路挖陷阱,设置弩箭。

所以,第二天下午,丛林中疲惫不堪的元军就遇到了麻烦。

时不时就有人落进陷阱,不死既伤。越军和林中人的陷阱布置的很高明很刁钻,伪装性很高。就是走在前面的越奸军,也防不胜防。

更麻烦的是战马,一旦掉进陷阱,多半就废了。

除了大量的陷阱,还有很多暗弩,一旦被碰到机关,就发射出毒箭。被射中的人,伤口很快乌黑一片,剧痛难忍。这毒箭上面淬的不光是蛇毒,还有乱七八糟的其他毒素。中了毒箭,十有七八会死。

越奸军一边小心清理一边行进,元军主力跟在后面。足足走到黄昏,一天下来才走出十几里。

好不容易通过了障碍区,元军的伤亡竟然达到八百多,战马也废了两百多匹。

虽然伤亡的绝大部分是越奸军,但金贵的蒙古大兵也伤亡了几十个。就是李洛的一个亲卫,也掉进陷阱,受伤不轻。

贵为征南大将军的男人,怒了。

通过这片丛林,李洛立刻下令,大军停止前进,搜杀附近二十里方圆的林中人,鸡犬不留,不分男女老幼,斩尽杀绝。

这附近由于靠近快州,林中人比较密集,方圆二十里内最少也有上万人。

足足多停留了一天,元军搜杀了六七千林中土著。根据李洛命令,不分男女老幼斩尽杀绝,房屋也付之一炬。

同样愤怒的也速迭儿,下令将林中土著的人头一颗颗串起来,挂在树上示众。

四月初五,经过整整三天的煎熬,元军终于从山林中跋涉而出。

前面霍然开朗,是庄稼,稻田,村庄。

李洛知道,距离此处二十里,就是快州城。快州是重镇,位置险要。要想攻打天长府,控制越中腹地,就要攻下快州。

但是,李洛没有马上下令进军。一方面,元军的确人困马乏,另一方面,也是答应了也速迭儿的屠杀行动。

也速迭儿的蒙古军队和探马赤军,在丛林中受了很多罪,他们需要杀人,需要发泄。

屠杀安南百姓不是李洛希望的,但他这次没有拒绝也速迭儿的请求。

于是,快州城外的百姓,就遭了秧。

蒙古骑兵见人就杀,见房屋就烧…残暴之极。在屠灭了十几个村庄后,李洛终于忍不住下令阻止了蒙古骑兵继续屠杀。

差不多就行了,杀那么多平民百姓,无论如何不是好事。

但为了安抚躁动的蒙古骑兵,李洛承诺,安南所有的林中人(土著),可以随便他们处置。

安南人可以简单分为两种。一是中原人后裔的越人,如今也是主流安南人。还有一类是当地土著,和中原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安南土著并不少,足有百万之多,占安南人口的六分之一了。

蒙古将领得到李洛这个承诺,这才舒心起来。

安营休整了一天,四月初六,李洛的黑马尾苏鲁锭大纛,就出现在快州城外。

这是洪安防线最容易突破的区域,也是目前越军守军最多的重镇。

快州越军将领,早就收到元军主力来攻的消息。可是看到拥有好几万铁骑的元军,他们仍然感到无比的震撼。

快州这地面,可不是丛林,骑兵已经可以驰骋纵横了。

按照之前的预估,他们认为元军水土不服,疫病已起,必定行动迟缓,起码要十天才能穿过丛林。

可谁成想,元军三天就穿越普赖丛林了。

丛林都挡不住元军,这座城就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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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440节 究竟谁是大魔王…

快州城的守将是越国明宪王陈蔚。陈蔚登城打量元军,一眼就看到大纛下的主帅李洛。

李洛一身白甲,骑着白色的大食宝马,异常醒目。蒙古尚白,但按照蒙古军队习俗,只有获封拔都的将领,才会赏赐白甲,这也是后世满清“摆牙甲”的由来。

陈蔚想用床弩射杀李洛,但双方起码隔了百余丈,床弩根本射不到。

李洛抬头看着城头,也隐隐发现一个身穿华丽盔甲的大将。根据情报,应该就是那什么明宪王陈蔚了。

快州作为军事重镇,本来是由昭文王陈日燏亲自坐镇。但如今陈日燏成了救火队员,大败占婆军之后,又赶着去抵御牛吼蛮,就暂时把快州军务交给了堂弟陈蔚。

快州之前驻守了四万禁军,陈日燏带走了三万,本来还剩下万人。之后又临时增添了四万兵马,使得守军高达五万。

越军善于守城。五万大军守卫墙高城坚的快州城,按说无虞。可是陈蔚却很是担忧。

因为元军的攻城能力更加强大。

所以陈日燏很不放心,严令叮嘱陈蔚,一定要严防死守,坚持到他破了西獠回来。

“殿下,别看元寇军马众多,来势汹汹,但军中必定疫病已起,水土不服。嚣张不了多久。等到各地大军汇集,形势逆转,就能围而歼之。”一个部将说道。

陈蔚是个稳妥之人,闻言大为不满。

“围而歼之?哼,这几日大越又折损了三万禁军,还能有多少兵马?昭文王可是说了,即便兵力两倍于敌,也很难在平地上野战胜之。能守住就不错了。”

陈蔚指指城外,“这附近可不是丛林啊,完全能让几万骑兵呼啸来去,怎可野战?就凭象兵?哼,象兵要是能破骑兵,大越早就一统中原,哪里轮得到鞑子?”

从李朝开始,就有了北上一统中原的狂妄野心,但他们也只能想想罢了。

“传令,十二个时辰严防死守。城中青壮,也要加紧训练,随时要能用的上。”陈蔚道,“可恶之极,竟然有数万大越兵马降元。这些叛徒,当真该死!”

快州城内还有几万百姓,陈日燏在的时候,就招募了上万男丁,日日训练守城战。也就是说,城中其实守军有六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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