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情报,早在半月前就被潜伏进快州的特察局特务送了出去。
城外的李洛一点都不着急,攻下快州的战策早就有了。要是计划顺利,三日内快州必破。
当然,倘若三日内陈日燏赶了回来,那应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能不能不打快州,直接绕过去?
不能。
倘若快州还在越军手里,不但元军补给线会被掐断,与江北大营的史弼,也会被越军隔绝。
“传令,退后三里扎营。”李洛下令道,“大军辛苦,先休整一天,明日攻城。”
元军大摇大摆的扎营,完全没有把越军放在眼里。
等到天黑,元军安营扎寨完毕,李洛升帐议事,商讨攻打快州。
“明日全力攻城,必要让城中越军心生惊惧,如此,本帅之计才能奏效。”李洛说道,“左副帅,夜里派五千骑兵绕城骑射,先让越军尝尝厉害。”
“如此,越军必定放箭还击,射到城外的箭矢,如能找到红羽的,看看里面有没有纸条。若有,便是有心降元之人所射,拿回我看。”
众将一听,就知道城中应该是有人想投降,估计之前就联络过大将军了。
天一黑,元军大营奔出五千骑兵,肆无忌惮的纵马来到城外,一边绕城驰骋,一边放箭。
这就是蒙古骑兵攻城的战术:绕城骑射。
果然,不熟悉这一招的越军守军,很多人刚冒头就被蒙古骑兵射杀。等到他们放箭还击,却发现很难奏效。
而专门用来对付攻城的利器床弩,因为反应迟钝,射程太远,也难以威胁到距离城墙太近的蒙古骑兵。
蒙古兴起之后,很多城池都是被绕城骑射攻破的。
蒙古兵善用强弓,就是马上用的骑弓,弓力也在一石以上,相当于越军和宋军的步弓。加上马速的加持作用,威力甚至比越军步弓更强。
而且他们纵马射箭仍然有很高的准头,习惯直射面门,射箭频率又快,往往压的守军不敢冒头,难以开展守城作业。
这一招的厉害之处,是既能杀伤城头守军,又能快速横向移动,让城头守军很难瞄准还击。就算射中横向移动的目标,也会被盔甲滑开,杀伤力大减。
而且,绕城骑射能很快判断城池的薄弱地带。
五千蒙古骑兵绕城一圈,各自射出十几支箭,越军守军就伤亡了四五千人,几乎伤亡了一成。而蒙古骑兵伤亡不到百人。交换比达到恐怖的五十比一。
当然,这样的战术,往往只能用一次。蒙古军队也不敢轻易使用。因为绕城骑射也很容易被克制:射马。
横向快速移动的骑兵的确难以射杀,但战马因为目标太大,就容易中箭。
果然,吃了大亏的陈蔚立刻下令,元军骑兵再来,射马不射人。
可令越军失望的是,蒙古骑兵再也不了。越军白白死伤几千人,战果少得可怜。更要命的是,元军的强大让越军上下心里都蒙上了阴影。
第二天大早,一队越奸军举着盾牌,来到城外收集越军昨夜发射的羽箭。城头的越军看见仍然穿着大越盔甲,却留着辫子的越奸军,无不破口大骂。
总共收集到一万多支羽箭。其中,找出了数百支红羽箭。这些红羽箭的箭杆中,有三支果然藏着纸条。
这三支箭,立刻送到了李洛的案头。
三个纸条的内容一样,显然是射箭之人怕元军找不到,就射了几封。
李洛昨夜之所以命令绕城骑射,除了打击越军的斗志,当然也是为了配合城内的特务送出情报。
自从他率军来袭,快州城就全部戒严,城中人无法再出城了。特务只能通过这个约定好的方式送出情报。
情报上说,陈键虽然有心投降,也下定决心了,但他的直属兵马只有几千人,一旦有个差池,就全完了。他希望元军猛烈攻城,让他有机可乘。
没错,李洛很早就盯上了陈键。因为,他知道历史上陈键主动投降元军。不是被逼投降,而是主动赶到元军大营投降。
李洛的确喜欢历史,但对历史上元军征越的细节并不熟悉,只了解一些重要事件和重要人物。当时有一些安南文武大臣主动降元,起码有两手之数。
但李洛知道的人物,只有昭国王陈益稷和彰宪候陈键。
所以,李洛征越前,就告诉了崔秀宁这两个名字。历史上主动投降的人,哪里经得起特察局特务的怂恿?
陈益稷表面上属于求和派,其实早就盼着元军征越,他好投降元廷,指望元廷立他为安南国王,效仿高丽。
陈键不同,据特务的情报,他对自己不受重用不满。他投降元军,是为了更大的权势。
此人虽是近支宗室,但志大才疏,贪财好色,却又自视甚高,不但不为陈晃所喜,也不为陈日燏所喜。
同是近支宗室的陈蔚,封了明宪王,统帅几万大军。而陈健却只是个候,麾下只有五千兵马,带的兵还没有一个统制使多。
于是,陈健一直怀恨在心,早有降元之意。历史上,他可是带着家兵,主动跑到百里外的元军大营投降的。
李洛之所以选择快州为突破口,就是因为情报显示,陈键所部调到了快州。
可是,陈日燏对陈键很不放心,怕他坏事。陈日燏一来到快州,就找了个借口解除陈键的兵权,让他当起了富贵闲人。
仅有的五千兵马都被陈日燏剥夺,陈键更是恼羞成怒,在特务的挑拨下反意更坚。只是他那点兵权被夺,也无可奈何了。
谁知,占婆军突然攻打越中,陈日燏只好将快州交给陈蔚,自己率兵抵御占婆。陈蔚就暂时成了快州之主。
陈蔚虽非庸才,但为人忠厚,也没有陈日燏那么善于识人。陈键在陈蔚面前几番哭诉,做出报国无门的委屈样子,终于打动了陈蔚。
虽然陈日燏走时叮嘱陈蔚,陈键不可用。但陈蔚心生同情,还是将五千兵马还给了陈键。如此一来,陈日燏的良苦用心就白费了。
陈键拿回了兵马,在陈蔚面前显出感激的样子,发誓精忠报国,誓与快州共存亡。
李洛看完情报心中一松,不禁微微一笑。
呵,只要这两天陈日燏没有及时赶回来,有陈键这个内应在,快州必破。
没有陈键,李洛十几万大军在手,虽然一样能攻下快州,但起码要多付出两三万伤亡。
陈键啊,我可是为了你才选了快州,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才是啊。
…………
快州城内,夜已深了。
根据陈日燏临走时的布置,每个城门都要有两支不同的军队共同防守,以防有人投敌,里应外合。
陈键的五千兵马,守卫的是东城门。可除了他的五千人,还有陈国瓒的五千人马。
“哼,陈国瓒不过乳臭未干的少年,却也统帅五千兵马,真是岂有此理,这大越国,合该被灭!”陈键此时正在军帐内发恼骚。
军帐中不是他的心腹,就是元军使者,他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言,自然毫无压力。
一个幕僚打扮的青年说道:“陈晃不能识人,陈日燏嫉贤妒能,这才让君侯与竖子同列!君侯放心,我家大将军说了,只要效力大元,必获重用。就是在座的各位,都是有功之臣。”
陈键点头道:“那就谢过大将军了。希望明日大将军能大举攻城,本候也好打开城门迎接王师。”
陈键降元,除了私心作祟,也是对抵抗没有信心。他不认为,越国能保得住社稷。既然迟早必亡,还不如趁早投降,识时务者为俊杰嘛。这个道理,自从他束发受教就知道了。
但是,陈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说道:“张先生,本候效力大元后,可否不剃发?”
那张先生指着自己的头发笑道:“大元可没强迫剃发。你看在下,并非蒙古国族,虽然效力大元,可也并未剃发啊。君侯不想剃发,当然可以。”
陈键顿时放心了,在座的其他几人,也都松了口气。
那张先生暗笑不已。我是唐国人,当然不用剃发。你么,想不剃发,到时恐怕不行。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绾发束巾的。
“好!就这么定了,只要明日得便,能调开陈国瓒的五千兵马,我等就打开东门,迎接大将军!”陈键狠狠说道。
…………
沱江河套东岸,广威州。
哀牢王芒戈,亲率九大部落五万大军,已经荼毒归化路、长安路长达五日,深入越国境内百里,屠杀百姓十余万人。
所谓哀牢国,不过是个部落联盟,其中势力最大的是牛吼蛮部。牛吼蛮酋长芒戈,就成了所谓的哀牢王。
本来,牛吼蛮虽然和越国是世仇,但其他部落并没有掺和进来。是芒戈召开部落盟长会议,给了很多承诺,才说服其他八个部落一起出兵。
哀牢联军五万,其中三万都是来自牛吼蛮。
虽然是蛮兵,但牛吼蛮有铁器,有藤甲,有毒箭,加上悍不畏死的性格,以及并不低下的军队组织,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是单兵战力,不是越军可比。
连日来,哀牢联军在越国西部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是随行的特务刘节,都看不下去。
没错,成功说服芒戈出兵的,正是这个叫刘节的人。刘节是崔秀宁第二批学生,与马宣礼同期。
他来到牛吼蛮快半年了。刚开始因为语言不通,业务毫无进展。直到后来找到一个来牛吼蛮收购象牙的商人,跟那人学了一些蛮语,又结交了一个蛮族女子,这才打开局面。
芒戈出兵后,已经和他混的很熟的刘节,就随着哀牢联军出山,渡过沱江,一路荼毒之后,终于来到广威州。
哀牢王芒戈这次大举侵越,可不仅仅是抢东西抢女人的。他还要攻占越国西边长安、归化、广威三个路,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可是在广威州,芒戈却遇到了陈日燏的两万多大军。
两军遥遥对峙,芒戈没有出击,越军也没有动,竟然僵持了半天。
芒戈是个长着鹰鼻狼目的中年汉子,他穿着葛麻粗布衣衫,外面套着一副并不合身的越军铁甲,头盔却是藤条编织的,显得不伦不类。
但如此混搭的风格,却完全掩饰不了他凶悍阴鸷的气势。刘节知道,芒戈虽然是个蛮族酋长,却有着狐狸般的狡诈,豺狼般的凶狠,蛇虫般的阴毒。
从他对越国百姓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这是个魔种一般的男人。
此时,芒戈眯着阴沉沉的眼睛,看着对面的越军,忽然裂开一口尖锐的牙齿笑了。
“我听说,来人是陈日燏。这个人,十年前带兵进山,打过我们。今天,我就在这,让他来打。”
芒戈对自己的军队很有信心,他已经灭了陈朝俊三万兵马。他不怕越军,甚至他早就摸清越军的军阵破绽在哪里。
“来呀,把抓的越国人拉出来,就在陈日燏的面前,宰杀给他看。”芒戈下令道。
他又转头看看刘节,用蛮语说道:“刘节,你来猜猜,宰杀多少个越人,陈日燏才会忍不住来攻打我?你要是猜对了,我就把荼萝嫁给你。哈哈,哈哈哈!”
芒戈哈哈大笑,笑得像个开心的孩子,又像个癫狂的白痴。而他嘶哑的,锯子锯木一样的笑声,又使得他仿佛一条被打断尾巴的响尾蛇。
刘节听得有点想吐。就你那女儿,都长成什么样子了?还嫁给我?我可消受不起。
“我猜,一千个。”刘节用生硬的蛮语说道。
“一千个…哈哈哈!”芒戈大笑,“希望你猜得对。”
很快,蛮军就推出一群安南百姓,押到阵前…宰杀。
没错。不是斩杀,是宰杀。斩杀和宰杀,那可完全不同。斩杀不过一刀而已。而宰杀…杀猪怎么收拾,宰杀人就是怎么收拾,想想吧。
顿时,被宰杀的安南百姓就发出凄绝无比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蛮军阵前,顿时充满了浓郁的血腥味,以及内脏的腥味,令人作呕。
那场面,简直惨绝人寰,不似人间。
刘节脸色苍白,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心中大骂不已。
越军阵营的陈日燏等人,看到这一幕,更是目眦欲裂,怒发冲冠。
“西獠待越人如猪羊,此仇不共戴天!”陈日燏厉声喝道,拔剑指着蛮军,“芒戈!吾必杀汝!吾必杀汝!”
芒戈听不懂陈日燏喊什么,但他知道陈日燏一定气急败坏,不由更是开怀大笑。
然而,蛮军一连宰杀了数百人,陈日燏仍然没有下令进攻。
芒戈顿时不开心了,“来人!再宰杀一千人!”
大批越人百姓又被推出宰杀,真是惨不忍睹。
越军将领个个目光血红,纷纷怒道:“殿下,下令出击吧!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日燏只觉得心口闷的生痛,口中微有咸味,但仍然没有下令出击。
“芒戈这是激我军主动出击,万不可上当!他用诡计大败陈朝信,缴获大量铁甲,兵力又有五万,士气高昂,以逸待劳。而我军奔波数日,人困马乏,兵力只有西獠一半,安能仓促出击!”
四日前,听到西獠入侵,陈朝信兵败身亡后的消息后,陈日燏只得放过穷途末路的占婆王,率领疲兵急行数百里,来到广威路,拦截西獠。
此时真的是人困马乏,焉能贸然出战?西獠可是比占婆军善战,不是软柿子。芒戈,也不是占婆王那样的庸才。
“殿下!”诸将急了,虽然他们个个疲惫,却都想出击。
“尔等毋庸多言!传我军令,退往广威城,修整一日,明日再战!”陈日燏斩金截铁的说道,目中满是凛然的杀意,“芒戈,吾必杀之!西獠,族矣!”
随着陈日燏一声令下,越军大阵缓缓后退,保持防守队形,往不远的广威城而去。一万越军骑兵殿后,防备蛮军战象冲击。
芒戈看见越军不但不战,反而退兵,神色顿时阴沉如水,目中露出一丝凝重。
这个陈日燏,果然比那兵败身死的陈朝信难对付。
可惜啊。
刚才如果越军主动出击,他有八成把握能大败人困马乏的越军。
陈日燏退入广威城,当晚就有他安插在快州的亲信找到他,告诉他一个消息。
“殿下,明宪王殿下(陈蔚),恢复了彰宪候(陈键)的兵权,又让他统率了自己的五千兵马。”那亲信禀报。
陈日燏一直不放心快州,走时吩咐城中亲信,一有重要消息就追过来禀报他。
什么?
陈日燏剑眉一皱,心中很是不满。陈蔚还是太厚道了,怎么能相信陈键呢?陈键此人,不坏事就不错了,安能在此紧要关头,恢复他的兵权?
自己叮嘱再三,陈蔚竟然还是没有听进去啊。
他倒不是猜到陈键要叛变,只是认为此人很不可靠,不可付之兵权,尤其是眼下。
这是五日前的消息了,这么说来,陈键恢复兵权已经好几天了。此时,元军估计快到快州了吧?陈键这种人守着城门,难保不会…
想到这里,陈日燏顿时越想越怕。
“你立刻骑快马赶回快州,告诉明宪王,立刻解除彰宪侯兵权!除了他的亲兵,不许统带一兵一卒!这是本帅军令,教明宪王务必执行!”陈日燏下令道,刷刷写了一道潦草的军令。
“诺!”那亲信接了军令,就冲出军帐。
陈日燏有些疲惫的坐下来,一向讲究风仪的他,此时竟然不修边幅了。
想到元寇在东,西獠在西,而自己疲如奔命,陈日燏不由心生悲凉,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
“当务之急,是要以快刀斩乱麻之势,快速解决西獠,然后回师快州。”陈日燏点灯照着地图,眉头紧皱。
能不能放弃西獠,直接回去抵御元寇?
不能。
西獠大军一旦深入越中膏腴之地荼毒,大越不用元寇攻打,就要完了。
能不能让人代替他抵抗西獠,他自己回快州?
也不能。
换个将领,很难是芒戈对手。要是再折损几万兵马,还怎么抵抗元寇?
…………
此时已经四月初七。在占婆境内横行多日的唐军,终于将所有战利品运到运输船上。
两百石粮食,七百多万两金银,五万多奴隶…全部打包完毕。
而占婆王因陀罗跋摩,带着复仇的绝望怒火,率领两万多占婆残军,高喊着报仇回国。
可是在横山关,竟然被申花生的五千唐军拦住了。
两万多占婆军拼命攻打半日,终于夺回横山关,却不知道横山关是唐军故意放弃的,目的就是诱敌深入。
果然,占婆王的两万多复仇之师刚刚进入国内百里,就遇到唐军包围。
一场大战下来,早就疲惫不堪,精疲力尽的占婆残军,全军覆没。而唐军的伤亡微乎其微。
就连占婆王因陀罗跋摩六世,也被申花生斩杀。
“我的神啊……大魔王!”占婆王直到死前,才搞清楚谁是真正的大魔王。
至此,占婆彻底废了,全国陷入无政府无军队状态。
唐军舰队满载而归,只留下一万陆师,和韩韶的水师,打着宋军的旗号,大摇大摆的驻扎在横山关。
然后,一个自称宋国特使的年轻人,带着占婆王的人头和印玺,直往天长府,宣称宋军已经帮助安南灭了占婆王,如今已经驻扎在两国边境的横山关。
特使表示,只要安南国王愿意,宋军就会入关帮助越军抗元。
接到消息的越国太上皇陈晃,顿时又惊又喜又疑。
PS:蟹蟹大家的鼎力支持和呵护!真的是善意满满!小猎感激涕零,不知所言!蟹蟹!!!祝愿大家一切都好!安!
第441、442节 攻下快州…破洪安防线!
越国太上皇陈晃,再次接见了“宋使”。这个“宋使”很年轻,名叫陆晟,自称爪哇宋廷兵部郎中。
相应的国书和印信,以及占婆王的首级,也没有丝毫不对,如假包换,全部呈交给安南君臣过目。安南君臣验证无误之后,算是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外臣刚到占婆沿海,就听闻占婆王侵越,只能采取围魏救赵之策,登陆攻打占婆,逼占婆王撤兵,不料又听说贵国昭文王已经大破占婆军…”
陆晟在大殿上侃侃而言,毫无破绽。
“贵使颠簸海上半月,真是辛苦了。哎,说起来,陆郎中已是第三位宋使了。前两位…都已经在海上遇难,死于元寇水师之手。”陈晃很是感叹的说道。
陆晟心道,那两位完成任务,回海东后夫人赏了功,好不荣耀。可笑陈晃还以为两人已死。
“大王,此事外臣业已知晓,不胜悲恸。然忠臣义士,哪怕死不旋踵,亦在所不辞。李交和马宣礼二人死得其所,当是在下楷模。”陆晟面带沉痛。
太尉陈光启忽然问道:“大宋如今远在爪哇荒岛,如何今日北上,竟然征伐占婆,又要和大越联兵抗元?”
这点也是其他人疑惑的地方。按理说,宋廷逃到遥远的海岛,兵马百姓加起来不到十万,应该尽量蛰伏才是,怎么敢北上攻打占婆,还敢主动帮大越抗元?
陆晟道:“实不相瞒,大宋是要以占婆为基,作为兴复之地。但元寇如今势大,倘若贵国不保,大宋也无法在占婆独善其身。”
什么?宋廷想占据占婆,以为兴复之地?
安南君臣惊讶之后,想想也觉得符合情理。
那爪哇远在南海深处,距离安南尚且有两千余里,离中原就更远了。而且还在蛮族密布的海岛,只能暂时栖身,而绝非兴复之地。
可占婆不同。如果宋廷占了占婆,只要大越作为北部屏障挡住元廷,海上再以水师之利抗衡元军水师,那利用占婆的人力物力,还真有一点恢复的指望。
但要是大越败亡,被元寇占领,那宋廷就是占了占婆,也没用了。
这才是宋廷明明自身难保,却还要全力帮助大越的原因。
想到这一层,安南君臣虽然对宋廷占据占婆很不满,但也更加相信了宋廷联越抗元的诚意。
“贵使,大宋此次派了多少兵马?”陈晃最关心就是援军数量了。
陆晟道:“大宋本来只有水陆兵马三万,之前又在贵国东海损失了七千水师。如今全军只剩下两万出头。这次,来了五千水师,一万陆师,爪哇只有八千兵保卫朝廷。”
陈晃听说还来了五千水师,顿时更加高兴。
自从大越水师全军覆没,大越处处被动,就连沿海各港的商船渔船,也被元寇水师掳掠一空,实在吃够了丧失水师的苦头。
倘若有五千宋军水师相助,牵制元寇水师,威胁元寇海路补给,那这仗就没那么难打了。
“好好!大宋的深情厚谊,我大越一定铭记在心。这越中海域,还请大宋水师帮忙戒备。不知横山关的一万兵马,何时能到抗元战场?”
陆晟正色道:“大王,如今大宋兵少将寡,实在折损不起。所以临走前官家和陈相公(陈宜中)再三叮嘱,只能帮助贵国守卫城池和要地,不能和元军野战。还有,倘若万一,万一鞑虏占领越中,在下也只能撤兵出海,不能陪贵国死战到底了。”
安南君臣听了这话,虽然心中不快,但也知道很有道理。不然,反而奇怪了。
“即便如此,朕也是感激的。朕写一道圣旨,就请贵使回横山关,率军入关吧。至于将贵军用在何处,容朕想好再说。”陈晃说道。
一万宋军虽然不多,但对如今的安南也是不小的作用。此时安南君臣已经收到洪安防线的消息,元寇又胜两仗,即将兵临快州城下,想起此时应该攻城了。
更可恶的是,竟然有数万越军剃发降元,而大越又死伤了好多兵马,此消彼长之下,越军如今下降到二十几万,主力禁军更是只剩十三四万,兵力已经不敷使用。
安南君臣其实已经很恐慌了。北面是元军,西边是西獠,要不是陈日燏干脆利落的大败占婆,还要加一个占婆。
如今多了宋军的援助,虽然兵力不多,但起码可以鼓舞士气民心。
陈晃当下写了一道圣旨,有了这道圣旨,陆晟就可以带着驻扎在横山关的“大宋援军”进入越中了。
“军情如火,外臣就辞别大王,回横山关了。”陆晟并没有在古礼城多待,拿了通关圣旨,就匆匆南下。
陆晟到底为何而来?他的任务是什么?难道想效法唐军水师,临阵倒戈?
当然不是。(很多书友都猜错了吧!)
冒充宋军水师在海上倒戈,可以隐瞒消息。元廷和安南都不知道茫茫大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陆上不行。
要是陆上再来一次临阵倒戈,首先蒙元就想不通,必然会起疑心。残宋为何会帮大元偷袭安南?没道理。
如此一来,宋军的身份就会被所有人怀疑。因为宋军不可能帮助元军攻打越军。
一万唐军伪装宋军不是来打仗的,是为了粮食。
确切的说,是为了安南的“长安仓”。
中原王朝一直有常平仓和太仓制度,安南也有两大战略粮仓。一是越北的“司农仓”,在司农城内,常年存粮两百万石;一是越中的“长安仓”,常年也存量二百万石。
越北的司农仓,早在唆都南征前就将粮食转移了。如今司农仓中并没有粮食。
可越中的长安仓,却还有两百万石存粮!
崔秀宁派陆晟来,就是为了将长安仓的粮食搞到手。
安南一年三熟,原是产粮重地,很少缺粮。可因为唆都和李洛先后征越,安南的粮食生产受到极大破坏。除了长安仓中的两百万石粮食,以及还没有成熟收割的庄稼之外,安南已经没有什么粮食储备了。
要是失去长安仓,如此青黄不接之时,安南连军粮都难以供应,必定军心大乱。
南下返回横山关的马车内,陆晟正和另一个名叫常明的特务密谈。
“长安仓离黄江只有十八里,牛车一个时辰可运一个来回。长安仓配有牛车五千辆,民夫五千人。”陆晟皱眉说道,“这就是最麻烦的,运力太紧张。那可是两百万石粮食!”
安南为了便于调集粮食,将长安仓设在黄江附近。而黄江直通大安海口,非常利于唐军将粮食用船运走。
根据特察局的策划,先将粮食运到江边码头,再动用平底运输船运走。但问题是,如何将两百万石粮食从长安仓运到黄江码头。
常明道:“牛车能拉十石。五千辆牛车,一次能拉五万石。一个时辰一趟,哪怕牛不休息,也需要四天,的确来不及。”
四天,古礼城的安南君臣,无论如何都知道了。要知道,长安仓离古礼城不过百余里,不要四天,两天就会有越军来讨伐。
陆晟道:“一天半,必须一天半之内搬空长安仓。牛车不够,就到占婆国内搜括一番,起码要再搞七八千辆,手推车也要,牛要拉车,人也要推车。”
常明点头:“师兄放心,牛车的事我负责去办。十天…七天吧,七天之内,牛车一定和船一起到黄江码头。”他是崔秀宁第三批学生,毕业不到两年,所以叫陆晟师兄。
陆晟拍拍他的肩膀,“好,那就分头行动。咱们要赶在一个最好的时机。把兄弟们都散出去打探消息,尤其是君上那边的进展。老师说过,任何行动都要有两套以上方案,来,咱们再想一个预案。”
安南君臣万万想不到,所谓的大宋援军,竟然是来偷粮食的贼人。
两人商量了半天,常明就下了马车,骑着一匹快马先行赶往占婆。而陆晟则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
正在特务们行动的时刻,快州城正进行着惨烈的攻城战。
李洛仅仅修整了一天,就对快州城北门发起了猛攻。
“咚咚咚咚……”元越双方的战鼓声,响彻云霄,声动大地。
元军数计百计的回回炮车和床弩,排列在快州城下,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每一次齐射,就抛出黑压压的石块和弩枪,压制城头守军。
如此密集的远程攻击,顿时让整个城头陷入腥风血雨之中。
元军高达两丈的箭车也拼装起来,三千擅长三石强弓的神射手,站在箭车上,躲在箭车的防护后面,对着城头射箭。
这就是蒙古军队的厉害之处了。能挽三石强弓的神射手,比例高达一成。这三千强弓手,其中就有两千人是蒙古大兵,其余一千,是从契丹、女真、吐蕃等军队中搜集的。这些人的共同特点,是身材异常高大魁梧,双臂粗长。
他们站在箭车上射出的破甲重箭,能达到惊人的三百步开外,比一般的制式步弓远了百步。而且又狠又准,压制的越军难以冒头。
三千人对着城头遥遥射击,每人射了十多箭,就能在三百步外杀伤一个越军。等到他们射了十几箭累了,竟然造成了三四千越军伤亡。
陈蔚看到这一幕,心中一片冰冷。元寇的弓箭手真是太可怕了,有他们在,这城哪里能守十天?
幸亏元军强弓手射了十几箭就要歇息半天,不然光是三千强弓手,就能让数万越军无计可施。
陈蔚神色凝重无比,心中满是忧虑。
越军昨晚被蒙古骑兵绕城骑射,伤亡四五千,今天大半天守城战,又伤亡近万。两天不到,竟然就这么折损近三成的兵马啊。
不过,作为攻城方,元军的伤亡当然更大。
越军毕竟占了城池之利,讲武堂的军官生们,怒吼着督促被元军弓箭石炮压得不敢冒头的越军士兵守城。
越军发射的石炮,床弩,弓箭,同样如雨般倾泻而下,让攻城的元军步军伤亡惨重。三里宽的城下,伏尸累累。
短短大半天,元军就伤亡过万,不过,大半都是打头阵的越奸军。
数万越奸军被逼着在前,一万汉军在后压阵,整整五万攻坚步兵,抬着云梯和撞木,不要命的往城墙靠近,却难以接近。越军在这面城墙布置了大量兵力,每时每刻都倾泻出大量的羽箭,檑木石块,甚至炸罐,神火飞鸦,火铳,火炮!
没错,就是火器。
历史上,安南是第二个拥有大量火器的国家。
早在南宋时期,安南李朝就仿制了大量的火器。
当然,和元军一样,安南的火药配方并不完美,也不是颗粒火药,纯度又有问题,所以威力并不大。他们的火器,当然也是初代火器。比如火炮是花瓶炮和喇叭盏口炮。
可即便如此,近距离的攻击敌军,杀伤力也非常可观了。
“砰砰砰!”
“轰轰轰!”
“啾—啪!”
“啾啾啾!”
硝烟弥漫之中,越军的各色火器,不要钱的向攻城的元军发射弹子,火箭,开花炸罐,轰的攻坚的元军嗷嗷惨叫,人仰马翻。
但是,时不时城头发出“轰”的一声,却是火炮炸膛,或者火铳炸膛,又或者是炸罐提前爆炸。每当发生这种情况,越军火器兵就不死既伤。
元军当然也携带了大量的火器,只会比越军更多。但问题是,元军连日行军在阴雨连绵的天气,火药根本无法干燥储存,所以难以使用。
而越军待在城里,却有干燥保存的条件。
吐蕃将领玛巴朗结对李洛用吐蕃语说道:“大将军,这么硬攻,只怕攻下快州,我军也要死伤五六万啊。”
其他将领也有点担忧。这伤亡也太大了点,就算主要死伤的是越奸军,那也死不起啊。
大将军说东门可能会有内应,一万蒙古铁骑和一万土司蛮兵,已经移动到东北角,随时准备从东城进入。可到现在,并没有动静。
李洛漠然点点头,为何要不计血本的猛烈攻城?就是要给东城准备投降的陈键创造机会。
哼,倘若陈键没有顺利打开东城门,他就剥了陈键的皮。这大半天,他已经折损一万两千兵马了。
李洛看着越军的火器打的欢实,心中不禁好笑。说起来越军的火器已经很先进了,不比元军的差。可是和崔秀宁搞出来的近代火器比,那就差的远了。就如同手枪和大狙的区别。
“杀!杀鞑子!杀奸贼!”
城中越军主帅陈蔚,亲自担任军法官,挥舞着长剑,率领亲兵督战。他的耳朵被一支重箭所伤,半边脸都是鲜血,看着很是凶厉。
“快,东南西三城再各自抽调五千兵马来北城防守!城中一万多青壮,全部上城墙防守!”陈蔚下令。
“稳住!杀鞑!元军如此猛攻,必不长久!不出三日,必成强弩之末!杀!”一个越军大将喝道,“两天之内,友军必到!五日之内,昭文王大军必回!有何惧哉!”
他说的没错,元军如此大规模高强度的攻城,最多只能维持两三日。到那时,整个洪安防线的越军主力,会全部赶到快州城下。
只要坚持最难的两三天,这场守城战才有赢的可能。
越军在城中还有三四万精锐,还有一万多青壮辅兵,加起来还是有五万大军,再守两三天不难。
很快,其他三城陆续有兵马赶过来支援,北城的越军顿时士气大振。
可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东城的方向传来巨大的呐喊声,紧接着,陈蔚就看见大队元军骑兵轰隆隆的冲向东城。
怎么回事?这声音……一个可怕的预感顿时犹如一只魔爪,猛然攫住了陈蔚的心。
坏了!东城出事了!
东城是谁防守?陈键和陈国瓒。而陈国瓒此时已经赶到了北门增援,可却没看见陈键。
是陈键!
完了!
这个狗贼,竟然骗了我!悔不听昭文王之言啊!
陈蔚很清楚,东门距离此处足有两里,已经来不及阻止蒙古骑兵入城了。
但是,陈蔚仍然第一时间做出了阻击的决定。
“东门有变!跟我来!”陈蔚厉声大喝,夺过一杆长枪,疯虎般冲下城墙。大队的越军,也怒吼着跟上。
“陈键!你这个狗贼!”刚从东门赶来支援的陈国瓒,恨得咬碎牙关。
之前,他和陈键接到陈蔚军令,抽一支兵马来北城增援。陈键说东门也需要大将坐镇,就把自己支应过来了。
可自己前脚刚走,这狗贼竟然打开了城门!
狗贼啊!枉为陈氏子孙,枉为田横后裔啊!(安南陈氏自称是春秋田齐后裔)
此时,东门已经打开,铁流般的蒙古骑兵冲入城中,而陈蔚还没有赶过来。
“下国彰宪候陈键,拜见上国将军!”陈键见到一个蒙古大将,立刻抛下兵器,跪倒在马前。
那蒙古大将正是也速迭儿,他虽然听不懂汉话,却也知道匍匐在他马前的越军将领,就是大将军的内应了。
“哈哈哈,起来吧,你是好越人!好官人!嗯,大元会封你大官做,好官人!”
陈键见到蒙古大将高兴,虽然听不懂蒙语,却还是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陈蔚率兵赶到,可是元军此时源源不断涌出城中,蒙古铁骑凶猛的冲击之下,越军步兵顿时被冲的支零破碎。
“陈键!狗贼!”陈蔚虽然没看到陈键的身影,却还是双眸血红的大喝,声音凄厉无比。
陈键听到这声音,忍不住浑身一哆嗦。
眼看越军大败,元军汹涌而入,陈蔚拔剑在手,惨笑着仰天说道:“陈蔚昏聩,误信奸贼,乃有今日!我对不起大越,对不起朝廷,对不起昭文王!死亦难赎我罪,九泉无面见人!”
言迄,举脸毁面,横剑自刎。
“殿下!”亲兵们见陈蔚决意自刎,也不再阻挡,只是悲愤大哭。
半个时辰之后,城内数万越军死的死,降的降。元军彻底掌控了快州重镇。
紧接着,李洛的黑马尾大纛,就出现在城门口。一身白甲的李洛,在亲卫的簇拥下,策马而入。
“小国下臣陈键,拜见大将军!”陈键看见李洛,心中惊异李洛年轻的同时,也毫不犹豫的拜倒在尘埃之中。
“起来吧,陈将军,你可是立了大功啊!”李洛呵呵笑道,满面春风。
陈键笑道:“为大元效力,为大将军效劳,乃是在下分内之事,何来功劳,大将军过奖了。”
这男人说完,就赶紧上前,为李洛牵马,“且容在下为大将军牵马入城。”
“有劳了。”李洛没有拒绝,被陈键牵着马,在万千人瞩目中,进入快州城。
元军攻下快州,意味着二百里的洪安防线,终于告破了。
安南君臣无论如何想不到,快州城内五万精兵,竟然两天就被元军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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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444节 兵不厌诈…祸不单行!
天黑之前,快州城数万百姓,全部被控制。越军最后也有上万人剃发投降。
在屠刀面前,很多人会选择活命。选择站着死的也很多。比如:陈国瓒。
陈国瓒在安南历史上也很有名。元军征越时,他还是个少年,原本没有资格带兵上战场。陈国瓒愤然捏碎手中的橘子,说:“杀鞑人皆有责,岂能以年齿论之!”
之后,陈国瓒擅自带着家兵部曲上战场,还立了很多战功,被称为“乳虎”。而且,陈国瓒不但英武,还很有文采,少时便会写诗作赋。
此时,这个陈国瓒已经被俘获,押到李洛面前。
陈国瓒被五花大绑,兀自挣扎不休,怒目而骂。
“蒙元无道,天必谴之!尔等鞑虏,暴虐成性,以夷变夏,不得好死!”
李洛看着这个面容还带着稚嫩的大好少年,说道:“可愿降否?”
陈国瓒道:“有死无降!快快杀我!”然后看向陈键,恨恨骂道:“无耻鼠辈,何以为人!与尔同族,羞杀我也!”
陈键毫无愧色,喝道:“小小年纪,安知天命!螳臂当车,愚不可及!”
李洛心中多少有些惋惜,对陈国瓒道:“本帅听闻,你善写诗文,有神童之称。今即赴死,可有遗作?”
陈国瓒冷哼道:“自从蒙鞑南侵,吾弃笔从戎,不问文墨久矣!虏酋何必多此一问,快快杀我便是!”
李洛不愿意亲自下令斩杀陈国瓒,对陈键笑道:“陈将军,他是你族弟,就交于你处置吧。是杀是留,你自可做主。”
陈键还以为是李洛让自己再献上一个投名状,只好说道:“那就谢过大将军了。”
说完,陈键就把陈国瓒带到外面,将陈国瓒用弓弦绞杀。
军中的行军录事立刻记载:陈键降元来投,以弓弦绞杀陈国瓒。
这样的污点,李洛是不可能让自己沾到的。
元军进城之后,蒙古军队又开始杀戮,但很快被李洛制止。
此时的安南百姓,血统上和汉人还很近,并不是后世和土著通婚后的猴子,就连语言也全是汉话,完全能再变回汉人,属于李洛计划中的大唐国民,当然不能任由蒙古兵屠杀。
不然,他真要得了天下,那大唐的交州牧辖下还有人口么?
李洛狡诈如狐,一旦用计,就是环环相扣。在攻破快州前,他就派兵堵住四个城门,不放走一个越国军民离开。
加上城外近郊的百姓早就逃入丛林,无人目击快州城破,所以安南人竟然还不知道快州失陷。
这就让李洛一计既遂,又生一计。
晚上军议之后,李洛令四万越奸军和三万元军留在城里,然后亲率六万元军出城,仍然驻扎在之前的大营。
快州城上的越军大旗,再次飘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