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耶律忠节发现不对赶紧制止战马时,却来不及了。
没过多久,大量战马就拉稀脱力,甚至少数战马直接脱水死亡。而早就根据情报埋伏起来的唐军,也适时的出现在战场。
契丹女真骑兵是元廷仅次于蒙古骑兵的优秀骑兵,可正因为太熟悉了骑射,一旦下马步战,反而不是阵列森严的步军对手。结果,下马步战的契丹女真军初战失败。
“宋军”的战力,令契丹女真军大惊失色,完全想不到宋军竟然精锐如斯。
整个大元朝,都找不到比“宋军”更精锐的步军了。
但唐军没有歼灭契丹女真骑兵,只是步步紧逼围困。整整困了契丹女真骑兵三天三夜,困的他们精疲力尽。最后,身为女真将领的虎古和都烈等人,终于说服了石抹怀德投降。
女真军一降,契丹军独木难支,耶律忠节也只能投降。
接着,一万多契丹女真军被缴械后,送上唐国水师船队。
此时,只怕快到海东了。
李洛得到消息后很是高兴。征南的战略目的,又实现了一个啊。
他以前看水浒,觉得宋江等人往往采取阴谋或诓骗手段赚别人上山入伙,觉得别人肯定不会心服。
可是现在,他发现水浒传没有写错,是他自己把古人想复杂了。
…………
转眼间,元军的囚笼政策已经实施近一个月。山中朝廷越加艰难。
“太上陛下,禁军和乡军今日为争抢粮食相互厮杀,已经死伤上千啊。”
天长山脉深处的一片雨林中,临时搭建的简易“行宫”内,平章政事黎文休,正一脸苦涩的向陈晃禀报一个消息。
陈晃身穿葛布,脚穿芒鞋,手柱竹杖,打扮的像个隐逸山林的高士。但此时此刻,他殊无丝毫隐士的淡泊宁静。
“什么?争粮相杀?他们好大的胆子!”陈晃勃然大怒。
即便已经混成了山中朝廷,陈晃的帝王威严,也仍然令随驾的臣子们感到压力。
进入山林以来,快一个月了,几乎没有一件好消息,而每一个坏消息传来,陈晃的脾气就变大一分。
陈日燏殉国、陈益稷僭位监国、元军封锁围剿、很多随驾进山的官员百姓投降……
这些坏消息,还伴随着山中朝廷粮食告急,物资短缺的危机。
对于这些,陈晃还能挺得住。赵昌那个卑鄙无耻的盗粮贼都能在爪哇坚持,凭什么自己这大越天子就坚持不住?
可是听到禁军相互残杀,陈晃是真的有些慌了。
山中朝廷能够维持下去,最大的支柱就是最后的一万禁军,两万乡军了。这已经是陈晃最大的依仗,是他翻身的本钱。
要是最后这点护驾的兵力没了,大越就真的完了。
“来人,让两军的将领来见朕!”陈晃重重的顿一顿手中的竹杖,加上花白的头发,浑浊的眼神,完全就是一副老朽之态。
事实上,陈晃不过四十出头。真是祸事催人老啊。
很快,几个将领就被侍卫带来。
陈晃劈头盖脸就骂:“混账!尔等贼耶?为了一口粮食竟如强盗般相互厮杀,全无大越武将体统!你们还把朕放在眼里么?真是好大的胆子!”
几个将领扑通一声跪下,一起叩拜道:“臣等知罪,请太上陛下息怒。只是,实在缺粮的紧,将士们饿着肚子…”
陈晃哪能真的问罪几个将领?无非是训斥一番敲打敲打罢了。他看向主管粮草的黎括,“黎相公,你老实告诉朕,山中行在还有多少粮食?”
黎括苦笑道:“回禀太上陛下,只有,只有数百石粮食了。”
陈晃听得差点一头从树桩上仰倒,看着黎括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怒之色。
嗯,不对,应该是自己听错了。
想到自己听错了,陈晃的神色缓和了些,笑道:“你说清楚,到底还有多少粮食?”
黎括心中一叹,只能硬着头皮道:“只有…不到三百石了。”
黎文休也道:“太上陛下,确切数字,是二百五十石!事实上,除了行在宫中之人,已经文武大臣,军民已经断粮了。”
“二百五…”陈晃这次是听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二百五十石。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顿时让他的左脸疯狂的痉挛,让飞到他眉毛上一只大蚊子,吓得赶紧飞走。
“咳咳…”陈晃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进山的时候,可是还有七八万石粮食,这才几天,如何就没了?
不光陈晃,皇帝陈昑也惊的口等目呆,犹如五雷轰顶。
随驾的几十个大臣,一个个面带羞愧,不敢和陈晃对视。
陈晃努力平复了惊怒之火,左脸痉挛着说道:“到底怎么回事?朕的粮食呢?不是还有几万石的么?”
陈光启只好实话实说的禀奏:“皇兄,前日可曾见到山林失火?”
陈晃顿时明白了,左脸又疯狂的痉挛,“你是要告诉朕,那火烧的不是林子,而是粮食?”
陈光启神色沉重的点头,“烧的的确就是粮食。皇兄龙体欠安,臣弟怕妨碍皇兄养病,就斗胆隐瞒了下来。”
陈晃深吸一口气,“好端端的,粮食为何会被烧?”
“是元军奸细。”陈光启脸色铁青,“他们早就混了进来,用火油烧毁了粮食。”
陈光启口中的元军奸细,当然就是特察局的特务。
陈晃道:“事已至此,懊恼无益。还是想想如何补救吧。嗯,传旨,让山中的随驾百姓,每人贡献一斗粮食救急。”
无论如何,随驾的兵马不能断粮,随驾的文武大臣不能断粮。至于百姓,该是他们为大越牺牲的时候了。
山中朝廷的征粮令一下,随着进入大山的百姓顿时苦不堪言。交出一斗粮食,他们就要饿肚子了。
于是,大量的百姓携带这仅有的一点粮食再次逃出大山。
不久前他们随太上皇进山,是真心的。现在主动逃出山,也是真心的。
民心…
民心是什么?民心就是粮食。
此时,又一群逃进山的百姓,再次逃出大山。他们一边赶了山路一边闲谈。
“听说了么?监国殿下说了,只要出山回乡,就能收割自己的庄稼,还怕没饭吃么!受元廷欺负,总比饿死山中强。”
“唉,就是觉得对不起大越,对不起太上皇啊。”
“那又如何?昭国王都降了,彰宪侯也降了,那么多大官人降了,我等草民为何就不能降?不降又能如何,大越要亡,我等又能怎样?”
“对。窝在山里是对得起太上皇陛下了,可咱全家都要饿死,不饿死也要被搜山的元军杀掉。如今,朝廷自己不仔细,粮食竟被鞑子奸细烧了,却让我们草民贡献粮食,这何曾顾忌咱的死活?”
“不好了,快跑啊,禁军追上来了!”突然后面一个百姓气喘吁吁的冲过来。
可他刚迈出几步,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从林中射出,将他一箭穿心。那百姓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就一头栽倒气绝。
紧接着,一群身穿铁甲的禁军冲出林子,手中的弓箭一起瞄准这群逃跑的百姓。
“你们胆敢叛逃!快点回山,不然格杀勿论!”一位禁军都头按刀喝道,“回去!”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逃难百姓,都是鸦雀无声,不敢再往前一步,只能战战兢兢的回头。
一个什长模样的小军官忽然低声对都头说道:“都长,这一百多人都带着粮食,不如干脆…”
都头皱眉道:“可他们都是大越百姓,又并无抗命,如何能杀?”
什长道:“都长莫怪,属下安知他们不该杀?只是,如今粮食如此紧缺,兄弟们也只能吃个半饱,听说再过两天,粥都喝不上了…都长,他们可都带了口粮。”
都头本来心有不忍,可是看到这群百姓几乎人人背着口粮,慢慢的目中升起冷厉之色。
“你们不但叛逃,还敢抗命造反,给我杀!”
都头一挥手,顿时响起一片弓弦绞动之声,接着就是惨叫和咒骂声。
转眼间,一百多手无寸铁的百姓,就被他们自己的军队杀死,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让越军对自己的百姓举起屠刀的,无非是一点粮食罢了。
这还不算最可怕的,起码还知道强扣罪名,杀人灭口。更可怕的是,随驾的越军竟然开始公然杀民抢粮。
就连阻止的官员,也被越来越失控的禁军杀掉。
事情报给陈晃,陈晃很久说不出话来。
山中缺粮,山外元军封锁。就连和越北的联络也日渐断绝,最后一点兵马也突然桀骜起来,这么下去,又能坚持多久?
粮食问题,成了一根致命的绞索。不用元军攻打,山中朝廷就要撑不住了。
而在严密而残酷的囚笼政策下,山中朝廷不但粮食物资的补给断绝,就连政令也被隔绝。
陈晃说起来还是安南太上皇,事实上已经沦为一个山大王。
“太上陛下,今日一个禁军营指挥使叛逃降元,带走了整整五百兵马。”
“太上陛下,吏部侍郎周礼遇,携家人潜逃出山。”
一个个恶心的消息传到陈晃的耳中,陈晃从开始的愤怒,慢慢的变成了习以为常,如今更是麻木了。
“天将雨娘将嫁,随他去吧。”陈晃坐在一截树桩上,喝着一碗野鸡蘑菇汤。早年钟鸣鼎食的陈晃,如今才知道野味须在山中吃,才更加美味。
似乎,在他看来,什么营指挥使,什么吏部侍郎,都比不上这碗野鸡蘑菇汤。
“元军到哪了?”陈晃淡淡问道。
“听说,北边搜到西结山了。”陈光启回答。这个太尉如今也像个老人了。可其实他比陈晃还要年轻。
“春稻在收割了,可惜啊,那成了李洛和陈益稷的粮食。”陈晃眯着眼睛,“诸位爱卿,你们还有谁愿意离开,朕绝不阻拦。”
仅存的二十几个大臣,都是神色凄凉悱恻,看样子似乎是对陈晃不离不弃了。
“臣等誓死追随太上陛下,以图恢复!”
陈晃摇摇头,“倘若春稻在手,恢复大越不是不能。可如今,已经没有机会了。李洛和陈益稷狼狈为奸,就是不战死,也会被困死,饿死。”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第445、446节 平定安南…完美收官!
陈晃的意思是:投降。
“今日,始知金银之无用也!”陈晃喝完野鸡蘑菇汤,指着简陋的行在,“那里有大越的国库,有朕的皇库,金银不下千万,珍宝无算。可如今,竟然全无用处。”
陈晃进山时,不但搜括了所有的存粮,还带走了国库和宫中皇库的金银珠宝,以及重要的图书典籍。
可金银珠宝虽多,却不能当饭吃,不能当盐用,反而成了累赘。
事实上,就算在山林捕猎、采野果、捉虫子吃,山中小朝廷也能坚持一段日子。起码两三个月,还是能坚持的。
然而,又有何益!
因为没有粮食,民心已散啊。怪就怪怎么那么不小心,让元军奸细烧了最后几万石粮食。要是这批粮食在,那如今就局面就会好得多。
明眼人都能看出,元军有大量熟悉丛林的土司蛮兵和越奸军,其战术又无法破解。如此一来,山中朝廷迟早要完,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晚降不如早降。
仅看隔三差五就有将领和官员潜逃降元这点,就明白等待山中朝廷的会是什么结局。
其他不说,就是最后一支禁军,因为缺粮也跑了几千人。乡军更不用说。
哪怕在丛林,这仗也打不下去了。
陈晃站起来,看着云遮雾绕的山岭,面带讥讽的说道:“陈益稷做了监国,估摸还在等着忽必烈封他为安南国王。”
“真是愚不可及。元廷花了这么多钱粮兵马,前后三次南侵,怎么还会保留大越?必定是要废国设省了。”
“可笑陈益稷还做着大越之主的美梦。这样也好,虽保不住大越社稷,却能保住陈氏宗庙,不使祭祀断绝。”
众大臣听到陈晃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都是心中有数。
“诸卿,你们和皇帝都降了吧。带着金银珠宝出山,起码能保住性命和富贵。”
皇帝陈昑和仅存的文武大臣,立刻一起跪了下来。
“父皇,不能降啊!何至于此!”
“太上陛下三思,不能降啊!”
“太上陛下,微臣誓与大越共存亡,绝不言降!”
虽然众人都清楚如今山穷水尽,降元或许是唯一的出路,但乍听陈晃决定投降,还是第一时间劝止。
事实上,这不过是一个姿态罢了。君主要降,臣子竟不劝谏,于臣道礼仪不符。
“尔等无需多言,朕意决矣。诸卿辅佐朕多年,替朕分忧,如今还跟着朕颠沛流离,风餐露宿,朝不保夕,朕于心不忍。诸卿已尽臣节,就让朕尽尽君道,也算是朕对诸卿的回报吧。”陈晃不喜不悲的说道。
“父皇……”
“陛下……”
陈昑和众大臣忍不住放声大哭,悲恸无比。
陈晃的皇后宫妃,也都是哭声一片。
谁也不傻,都听出来太上陛下虽然决意让众人投降,可他自己却不会降,而是要殉国了。
尤其是那些后妃,哭声中都带着恐惧,她们…害怕殉葬!
“翰林待诏!拟旨!”
“太上陛下,微臣,微臣……”
“怎么,你敢抗旨?拟旨!”
“诺!”翰林待诏含泪准备笔墨。
陈晃闭着眼睛说道:“罪臣,安南王晃,北向叩拜大皇帝陛下:罪臣乖戾,以小邦忤上国,敢逞凶顽,擅作福威,辜负大皇帝仁爱之心,有伤陛下宽恕之道,乃劳天兵再三征伐,以致生灵涂炭,此臣晃之罪也……”
“……臣之罪,罪在不赦。今顿然醒悟,悔愧无极,非自裁谢罪,难赎臣愆。然臣之将死,其言也善。小邦之罪,罪在一人。斗胆恳请大皇帝陛下,赎他人之罪,千错万错,罪臣一人当之…以陛下之仁,纵无罪臣遗请,也必宽恕越臣,善待越人…”
陈晃一边说,众人听得一边哭泣,最后哭声惊天动地,振动山林。
这份给忽必烈的奏章写好,陈晃盖上安南国王的印玺,交给陈昑道:“你记住,你也要写一份退位奏请。事已至此,你只能效仿瀛国公和东瀛郡公了。”
陈昑痛哭流涕的接过请罪奏章,“父皇,儿臣愿随父皇一起殉国!”
“痴儿,都说自古艰难唯一死,此言大谬也。死有何难,又有何惧。而留待有用之身,含羞苟活,忍辱负重才是真的难呐。”
陈晃叹息道。
陈昑心如刀绞,只是俯首哭泣。大越完了,陈氏社稷完了,父皇殉国之心坚如磐石。这将来之事,该当如何啊!
陈晃突然冷不丁低声问道:“你可知武成帝是谁?”
武成帝?那不是慕容垂么?陈昑很快反应过来,小声道:“儿臣明白父皇的意思了。”
父皇是让他效仿慕容垂侍奉苻坚故事啊。
“你知道就好。”陈晃拍拍儿子的肩膀,“你才弱冠之年,来日方长。天下之事,将来如何,唯天知之。”
陈晃说完,看着苍翠的大山,语气萧瑟的说道:“大好南国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既然一别就难以相见,那朕就不别了,此处青山,正是朕埋骨之地。好冢,好冢啊。”
“太上陛下!”群臣都是泪落如雨,可谁也无法再劝。
陈晃看着几个梨花带雨的宫妃,幽幽说道:“此处寂寞,你们几个,就在此与朕千古相随吧。”
几个宫妃一听,顿时眼前一黑,吓得晕了过去。
三日后的五月二十四,陈晃沐浴之后,敬告天地祖宗,然后自缢于一株樟树之上。
除了殉葬的几个宫妃,还有五个大臣一起自缢而死,追随陈晃殉国。
…………
至元二十年五月二十九,陈晃自杀殉国后五天,办理完丧事的陈昑,带领几十个文武大臣,以及仅剩的五千多一脸菜色的兵马,来到山外。
已经投降元军的安南地方官,立刻如临大敌。在得知故主打算出山降元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六月二日,陈昑一行来到古礼城,驾着象征投降礼仪的素车白马,带着金银珠宝,正式投降元廷。
征南大将军李洛,安南监国陈益稷,得到消息后一起出城受降。
李洛知道安南君臣早晚投降,却没想到这么快。看来,陈晃倒是个明白人。
站在安南君臣的立场,局面恶化到这种地步,的确晚降不如早降。早降还能有三分体面,要是晚了,可不好说了。要是被叛变的部将抓了投降,那面子就丢大了。
陈昑君臣看到古礼城感慨万千,不胜唏嘘。仅仅两个月前,他们还是这里的主人。可是现在,已经鸠占鹊巢,物是人非了。
而陈益稷看见陈昑,也不禁心生得意。
大侄子,你们父子抢了本属于我的皇位,现在如何呢?你父皇畏罪自杀,而你成了阶下囚。
真是世事难料啊。
陈昑君臣看都不看面有得色的陈益稷,而是直接对李洛下拜。
“罪臣陈昑,向大皇帝陛下请罪!请大将军代为禀明圣主!我安南,自此降矣……”
不久之前还是六百万安南人之主的陈昑,此时拜倒在城外尘埃中,身子微微颤抖。他高高举着象征人主权柄的印玺,以及册簿,神色恭敬。
“大皇帝必知尔诚!”李洛大声说道,“是否加罪尔等,尚待大皇帝圣裁,旨意未到之前,尔等须以待罪之身,暂且羁押。国主可有异议?”
陈昑道:“请大将军转奏大皇帝,陈昑并无异议,只待圣裁!”
没营养的场面话结束后,安南君臣一起被暂时软禁在军营,而五千兵马也被缴械。安南君臣携带的金银珠宝,全部被元军收缴。
陈昑君臣正式投降,意味着元军征南终于大获全胜。
安南…平矣!
当天,李洛就写奏章给元廷,禀报安南君臣投降之事,奏明安南已经平定,陈晃已死,陈昑已降。
虽然安南平定,但安南百姓反心犹在,而南征大军伤亡过半,恳请朝廷抽调湖广,云南等南方兵马五万,以十几万大军镇守安南,如此三五年之后,方可无虞。
第二,恳请朝廷速派大臣担任交州行省平章政事。
第三,奏请改占婆为象州,设立象州行省,派大臣担任平章政事。并驻军五万镇守。
第四,请示是否押解安南君臣回大都献俘。
第五…
李洛的奏章可以说完全就是一份建议书,趁着南征大胜,他说话有分量的机会,他完全把自己对安南和占婆的谋划,借元廷的手来打基础。
一举废除两国,设立两省,还废除占婆的婆罗门教等等,当真是指点天下,一言而南国重。
做将军做到李洛这种地步,其实也算异数了。
作为南征大胜的李洛,他有资格提出这些条陈。只要不离谱,元廷应该会准奏。
此时已经六月,春稻全部收割完毕。
李洛毫不客气的逼着安南傀儡朝廷,以犒劳将士,输送军粮为名,拿走了六百万石粮食,李洛个人就得到两百万石粮食。
收缴的越国金银珠宝,也全部被元军将领瓜分。李洛分到了价值三百多万两的金银。
元军俘虏的奴隶十余万,李洛就分了两万多人。
只要是没死,上到将领下到军士,人人都发了财。就是土司蛮兵,也都得到了金银,粮食和女人。
皆大欢喜。
至于战死的战友袍泽,对不住,早忘记了。
写完奏章,李洛一个人躲在屋子里盘算征讨安南的收获。
不算不知道,一算真是吓一大跳。
南征不到五个月,在安南和占婆两地,他竟然得到超过千万两白银的金银,奴隶五六万,最重要的粮食也搞到了六百多万石。
还挖了四千多党项骑兵,六千契丹骑兵,六千女真骑兵。
战马超过万匹。
大象数百头。水牛上万头,骡马数万。
各种大小船只上千艘。朱清张瑄的海运船队,湖广水师残部,安南水师,占婆水师,以及中南半岛的所有商船,不是沉没,就是落入李洛手里。
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象牙,犀角,香料等货物。
你想想看,安南和占婆两个国家都亡了,而李洛是获利最大的幕后之人,你说他得了多少好处?
根本就难以评估。
元军在明,唐军在暗,几个月下来一边打仗一边抢东西,收获怎么可能不吓人?
盘算过之后,李洛已经麻木了。
我尼玛,发财发的如此凶残,会不会遭天谴啊?
经过这几个月的操作,唐国大发横财,已经有了大举起兵的资本。
但是,李洛仍然没有放过安南。
这个男人…还不放过!
“摄政大将军到!”六月六日,监国陈益稷正在朝议,李洛就再次带着大队亲卫进宫。
陈益稷越来越觉得李洛面目可耻了。他近来每次看见李洛,都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你不是要向大皇帝举荐我做新王么?
这都多久了?连陈晃父子都死的死降的降了,进山的百姓都返乡耕种当顺民了,怎么我的王位还没有下来?
而且,你一点权力都不给我,粮食拿走大半,金银几乎全拿走,兵权丝毫不放…完全就把我当成了棋子!
陈益稷志大才疏,利令智昏不假,但终究不是笨蛋。这么久得不到王位敕封的旨意,他心里隐隐明白被李洛耍了。
搞得不好,监国就已经是他这辈子最高的位置了,还不知道能当几天。
虽然陈益稷越来越讨厌李洛,可如今李洛才是安南真正的王,他就算再不满,也只能心里暗骂罢了。哪里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大将军……”陈益稷强笑着站起来问好。
傀儡朝廷的大臣们,也讨好的施礼问安。
李洛大喇喇的坐下来,笑吟吟的说道:“监国今日又议论什么大事?”
大事?我还有权力议论大事?陈益稷听了这话简直不要太郁闷。
“大将军说笑了,我等哪有什么大事要议论。”陈益稷敷衍的说道。
他的确没议论大事,之所以天天朝议,无非是喜欢坐朝议事的感觉罢了。
只有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大臣出列奏事时,他才感到最痛快。那种似乎掌控一切的感觉,是那么真切,完全不像是在梦中。
李洛笑道:“监国,诸位,本帅倒是有件大事,要和你们议一议。这也是大都朝廷的意思。”
陈益稷等人顿时紧张起来,他们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敢问…是何大事?”陈益稷有点忐忑的问道。
“也不是太大不了的事。”李洛的笑容还是很和煦,却让陈益稷有点发毛。
李洛站起来,手抚剑柄在大殿上旁若无人的踱着步子,一边说道:“朝中有人看了《大越史记》,很是不满。说安南如此修史,更彰自立不臣之心。”
听到李洛突然提到《大越史记》,陈益稷等人立刻脸色难看起来。
李洛为何要提到《大越史记》?
《大越史记》,是陈太宗时期,仿效《史记》编写的安南史书,记载了赵佗到李朝一千多年的历史,面世不过二十年,但影响已经不小。
李洛清楚,《大越史记》是完全站在安南国的立场编写的史书,是安南独立的文化工程。就和后世某岛要搞岛史是一样的目的。
用后世的话说,《大越史记》是越独史观的产物,是文化越独的产物。
《大越史记》的修成,标志着安南在历史文化上的彻底独立,是更深层次的独立。
从此以后,安南人在心理上渐渐不再以中原人自居。
所以,李洛绝对不会允许《大越史记》的存在。
“《大越史记》颇多不臣之论,自绝于天朝之心,毫不掩饰,真正岂有此理!”李洛毫不客气的剑指《大越史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大越者何也?以书中之论,是何居心?此等僭越之举,至天朝于何地?如此肺腑,岂能不诛!”
“此书真真大逆不道,丧心病狂!”李洛的神色越来越冷厉了。
“是以,这敢称《大越史记》之书,必要禁绝之,不许一本流传,私藏。违者,以图谋不轨论处,绝不姑息!”
“即日起,所有《大越史记》一体焚毁。雕版毁弃,严禁再版。违者处斩!”
李洛的一番话,说的陈益稷等人心中冰冷。
李洛,竟然要毁掉《大越史记》!
这是要挖越人的根本啊。
可是,他们如何敢阻止?拿什么阻止?又有什么理由阻止?
陈益稷一万个不愿焚毁《大越史记》,所以没有立刻表示拥护李洛的命令。
“怎么?监国,本帅代表朝廷,禁绝焚毁《大越史记》,难道监国有所异议?”李洛似笑非笑的对陈益稷说道。
任谁都能听出,和男人语气中的阴冷之意。
陈益稷一个激灵,赶紧说道:“不不,大将军误会了。《大越史记》既然有违臣道,那就,那就禁绝焚毁便是。”
李洛笑道:“那就请监国下令吧。先把古礼城和升龙城皇宫库藏的《大越史记》雕版烧了,再烧史书,再下令收缴,最后全部焚毁。”
陈益稷快要哭了,带着哭腔说道:“大将军所言极是,正是如此。”
然而,李洛的事还没完,又剑指安南自己发明的“喃字”。
喃字是什么?就是安南人自己创造的汉字,算是另类汉字。喃字本质上属于新造汉字。但喃字虽然出现,还并不流行。
虽然喃字目前只是小范围使用,而且主要在民间使用,又是汉字的分支,但李洛绝对不允许喃字出现。
“此类喃字,生捏硬造,不成体统,一律废黜!敢用喃字者,以亵渎先贤惩处!”
李洛不容置疑的下令。
而陈益稷不得不一一照办,不敢有丝毫违拗。
到了六月十五日,整个安南所有的《大越史记》,包括雕版,都被付之一炬。当年陈太宗组织大量人力花费十年之功编写的《大越史记》,毁于一旦。
当然,这一切都是陈益稷下令干的。
焚书这样的污点,李洛才不会沾。
六月十八,李洛派人请来的“大海商”们,终于到了。
这些“大海商”,是来收购粮食的。
元军将士们分到的数百万石粮食,全部以一半的市场价格卖给了几个色目“大海商”。
粮食虽然好,但不好带回去,自己又吃不完,当然是卖出去换钱最好了。
大将军真是体贴下属啊。不但让大家分了粮食,还为大家找买主。虽然只有半价,那也很划算了。反正粮食都是战利品。
如此一来,李洛花了二百万两银子,吃下了元军将士手里的四百万石粮食。当然,他自己分的两百万石粮食,也“卖”给了“大海商”。
之后,李洛又通过“大海商”,买了元军将士的一万多奴隶。
等到几个“大海商”的船队满载着粮食和奴隶离开,李洛才松了口气。
东西终于全部到手了。
他最担心的粮食,够用了!
六月二十二,李洛终于接到忽必烈的圣旨。
圣旨令李洛押解安南君臣,回国进京献俘。安南的军政大事,全部交给来传达圣旨的中书省左丞要束木。
要束木已经是中书省左丞,却被派到新平定的安南做平章政事,显然元廷很重视安南。
从这一刻起,李洛就不再负责安南的军政大事了。他终于就可以抽身了。
完美收官!
除了让李洛回京献俘之外,元廷还给了陈益稷圣旨。
给陈益稷的圣旨说,废除安南国号,废安南朝廷,改为交州行省…陈益稷封为交州王,随同征南大将军李洛回京面圣…
一同接旨的陈益稷,听到圣旨的内容,顿时脸色惨白如纸。
元廷竟然废了安南国号和朝廷!变成了交州行省!
他封了个轻飘飘的交州王,一个爵位而已!
也就是说,安南的大权,将被元廷新派的平章政事要束木掌管。
朝廷,将会被平章衙门取代。
而他陈益稷,和安南大权不再有丝毫关系。
连傀儡,都不是了!
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巨大的失落袭来,陈益稷还是有点恍惚。
大越,就这么没了?
都跟他,没关系了?
陈益稷忽然眼前一黑,竟然晕了过去。
“监国…”几个安南大臣见到陈益稷晕倒,赶紧将他扶起来。
李洛听了立刻更正道:“诸位,你们如今也是大元的臣子,这监国不能再叫了,该叫交州王才对。”
要束木笑道:“墨尔根拔都说的不错,这监国不能再用了。”
李洛请要束木到仁寿宫,谈论了很久,接着又升帐最后一次军议,将兵权转交给要束木。
“要束木官人,这交州行省,就交给你了。”李洛和要束木交接完一切事物,就准备押解安南君臣回大都。
“墨尔根拔都又立灭国之功,真是大元名将。大汗十分高兴,本堂就先给墨尔根拔都道喜了!”
要束木虽然是大根角的蒙古贵人,但对李洛很客气。
两人探讨完安南之事,李洛就准备第二天离开。
可就在晚上,李洛接到一个来自海东的巨大惊喜。
崔秀宁,已于七天前的六月十五,生了!
而且,竟然还是很稀罕的龙凤胎!
李洛得到消息,把自己关在房间,足足笑了半天才出来。
这男人归心似箭,他一天也不想再在安南待下去了。
“传令,连夜出发!”
PS:啥也不说了,求大家继续吃支持我。写了近一个月的的安南,终于结束了。主角是满载而归,我是身心两累。但有大家陪伴,还是苦中有乐,蟹蟹支持!
第447、448节 有此利器,我唐如虎添翼!
听说李洛连夜要走,诸将全部赶来送行,对李洛当真是依依不舍。
不知道李洛起兵反元时,他们又会作何感想。估计第一反应是不信吧。
李洛抽调三千兵马,押解着安南君臣以及陈氏宗室和宫妃等一千余人,在黄江码头乘坐福建水师战船,直入大安海口。
李洛刚离开安南,元廷派往占婆的官员就到了。原本看占婆无人管辖而打算趁火打劫的真腊王国(柬埔寨),见元廷来人,立刻缩了回去,生怕成为元廷下一个灭国对象。
至此,在李洛的推动下,元廷雷厉风行的设置了交州和象州两个新行省,开疆拓土千里,纳民七百多万。
南洋诸国无不战战兢兢,第一时间就争先恐后的派使者带着重礼去大都纳贡。
六天后,李洛的船队到了闽海海域,他虽然很是思念崔秀宁母子,却只能“过家门而不入”,径自北上。
李洛站在甲板上看着海东的方向,心中踏实无比,快意满怀。
他在安南几个月,每隔十天半月就会收到海东的消息,最担心的就是崔秀宁这个产妇,好在每次都是平安无事。不然他也无心留在安南打仗。
现在终于彻底放心了。可惜还是没能赶上崔秀宁生产。
他是三个孩子的爸爸了啊。
三个!
就问你服不服。
这一下子就多了一对儿女啊。三个孩子孝敬着他一个,这福气还小么?
不小了。
还有,秀宁怎么能生出龙凤胎?这也太厉害了吧。
不对,是我厉害。
哈哈哈。
李洛真的很想放声大笑。
而和他同一艘船的陈益稷,却想放声大哭。
百年修的同船渡,奈何同船不同命。
自从封了有名无实的交州王,陈益稷彻底成了孤家寡人。就是之前他当监国时围绕着他的大臣,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而跟随陈昑投降的越国大臣,更是无人理睬他,而且人人把对他的鄙视挂在脸上。
真的好尴尬啊。
幸好,李洛还偶尔和他说说话。
“大将军,在下可谓是一无所有,到了大都,还请大将军看顾啊。”陈益稷来到甲板上,语带哀怨的说道。
“一无所有?交州王何出此言?”李洛装出不解之意,“你可是大皇帝敕封的交州王啊,本帅也只是个郡公而已。交州王贵为王爵,如何是一无所有呢?”
陈益稷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征南大将军。交州王?那算个屁!不过是个吉祥物罢了。我巴巴上杆子主动投降,难道就是为了这个空筒子王爵?那我昭国王做的好好的,何必含羞忍辱的投效?
陈益稷心里愤怒,却不敢反驳。要不然,估计下场更惨。
他只能嗯啊两声,敷衍的对李洛拱拱手,赌气的躲进船舱不出来了。
李洛看着陈益稷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背影…好像一条狗啊。
……………
海东,洛宁城。
经过数万日国奴隶近两年的艰苦修建,占地方圆六里的洛宁城,终于完工。
唐公府、官衙、街市、仓库、道宫、官邸等所有建筑,都被圈在了洛宁城中。
洛宁城墙高近三丈,长宽各六里,城中可住七八万人,拿到中原,也算是中型城池了。
洛宁城竣工,意味着唐国拥有了第一座城池。
洛宁城不光是唐国的都城,也是洛宁郡的郡守衙门所在。如今,城中已经有两三万人口,而且每天都在增加。
洛宁城虽然不大,设计却很是不凡。比如特有的公厕,四通八达的下水道,专供行人行走的人行道,专供马车行走的马路,还有种植在路边的林荫道,花圃,以及遍布全城的垃圾箱。
甚至,大路上每隔十丈,就有一对灯笼。晚上在城中夜行,也能看见路。
洛宁城最中间是唐公府和各官署,再是官邸区和道宫区,最外面是街市和民居区。民居区共分为二十四坊,各设置坊长管辖。每坊还设置警士所一个,管理治安。
为了防火和治安,各坊绝不相通,而是有坊墙阻隔。
城池竣工之后,崔秀宁将四个近卫旅中的两个调入城中,守卫唐公府和各官署。每月一轮换。
而唐军主力的几个大营,距离洛宁城全部在二十里之内。水师大营所在的洛宁港,距离洛宁城更是只有七八里。
唐国七成兵马,都集中在洛宁城附近。大部分的宪兵,警士,特务也都在这个区域。
可谓固若金汤。
此时的唐公府,崔秀宁正在主持生产后的第一次大朝。
一胎生了一对儿女,比生出双胞胎更让她惊喜。整个唐国上下,也都认为是大大的吉兆。要知道,几百个女子中,才有一人可能生出龙凤胎啊。
这一对粉妆玉琢的儿女出来,不但唐国的军心民心更加稳固,摄政夫人的威望也更加增长。
原本怂恿外戚崔氏兄弟劝谏唐君纳妾的官员,立刻偃旗息鼓了。起码在这个时候,他们不敢再替李洛着急纳妾。
虽然刚刚生产不久,还是龙凤胎,但崔秀宁的恢复很快,短短几天便精神抖擞,雷厉风行,显然体质远超一般女子。
此时,崔秀宁正在听林必举奏事,她看上去容光焕发,面带微笑,显然心情很不错。
也难怪,换了任何一个上位者,听到林必举的汇报,只怕心情都坏不了。
“……截止最后一批运输船回来,统计数月所获,共计收获黄金二十七万四千余两,白银五百八十二万余两,共折银八百五十万两…”
“…占婆国得粮二百万石,安南长安仓得粮二百万石,君上分粮二百多万石,购买元军之粮四百万石。共计得粮一千零二十万石…”
“…其他诸如香料、象牙、犀角、牛皮、珠宝等物难以估算,大概折银三到五百万两…而牛马,大象等牲口,也折银上百万两。”
“还有占婆安南男女青壮七万多口,男子用来做苦力,替军田代耕。女子可以配给军士为妻。”
随着林必举报出最后的统计数据,崔秀宁固然心中欢喜,满殿文武大臣,也都是喜气洋洋。
就是新加入唐国,已经被任命为旅帅的女真将领石抹怀德和党项将领李忆,都露出喜色。只有契丹将领耶律忠节,神色比较寡淡。
众人都想,君上在明面攻打安南,夫人在暗地攻打占婆,这一明一暗相互配合,几个月下去竟然捞了这么多钱粮,真是天大的横财啊。
由于唐国完全靠打仗赚钱发迹,所以唐国官员的思维和宋朝官员完全不同。打仗开源几乎成了唐国官员的共识。就算秀才出身的文官,如今也认为这对外战争要是利用的好,不但不会烧钱,还会赚钱。
要是不打仗,光靠唐国自身的税收,就是十年八年,也难以攒下起兵夺天下的钱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