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个礼部汉官走到跪在最前面的俘虏,也就是安南国王陈昑面前问道:“大皇帝说,安南已亡。安南王,大皇帝让我问你,安南亡了么?”
陈昑面容凄苦的磕头说道:“请回禀大皇帝陛下,安南已亡。”
那礼部汉官点点头,大声道:“安南王陈昑禀告大元天子,说安南已亡!”
之后,又一个官员走下城楼,展开一道圣旨,念道:
“长生天气力里、大福荫护助里皇帝圣旨:安南不臣久矣,故天令其亡,乃天灭之也,岂独大元之讨乎……”
此言一出,汉官们就知道这封圣旨不是蒙古翰林院拟的圣旨,而是皇帝亲自写的,因为文雅多了。
圣旨继续道:“……大元奄有中夏,临民亿兆,统摄万邦,乃天命悠归,维天道纲常者也,非逞之以刀兵之力,弓马之强,而代天征伐者三,教而诛之,巍巍乎武德,绵绵乎仁政。是以莫不臣服……”
“…尔逆天而亡,何言无辜,乃循循至理。然朕以宽恕行天子德威……故不加罪,更封尔为交州郡公,赐第大都…”
很显然,忽必烈亲自写的圣旨,比那帮蒙古翰林文雅太多了。
陈昑听到自己被封为交州郡公,虽然心里哀痛,却不得不谢恩道:“罪臣陈昑,谢大皇帝圣恩!”
此时正是七月,天气炎热,忽必烈没待多久,就结束了献俘仪式,回到皇宫去了。
但是,对于李洛来说,此事还没完。
“墨尔根拔都,大汗在广寒宫召见,请随我来。”仪式刚刚结束,一个中官就来到李洛面前。
这中官李洛认识,也算熟人了。
“中贵人请!”李洛跟着中官进入皇城,绕过大明宫,来到太液池。再乘坐销轴,宛太液湖心的广寒宫而去。
“墨尔根拔都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在安南大胜,大汗都罢了去上都和林避暑,天天在大都等着你回京献俘呢。”那中官笑道。
李洛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宝石,自然无比的送到中官手里,问道:“听中贵人之意,大汗很快就要去上都了?”
中官道:“必是如此。如今安南已灭,大汗总要去和林祭告列祖列宗的,又要避暑,当然是非走不可了。”
两人说话间,小舟就到了岛上。中官和李洛上岸,直接将李洛带到忽必烈夏天常待的冰室。
冰室离鹰房不远,因为藏了大量的冰块,所以很是凉爽。
李洛被带进冰室,正看见忽必烈在看一本佛经,却是一本《楞严经》。
《楞严经》据说是最深奥的佛经之一,同时还传说是最具有智慧的一本佛经,又是最不像佛经的佛经。李洛没读过,但他猜测,所谓最有智慧,应该是《楞严经》有很强的逻辑推理程式。
忽必烈研读《楞严经》,显然不是为了佛法。
“微臣李洛,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李洛只瞅了一眼,就赶紧下拜行礼。
忽必烈抬起头,呵呵笑着用蒙语道:“朕的墨尔根拔都啊,你来啦。”
李洛也用蒙语说道:“伟大的汗王,微臣就像您早上放出去的鹰,晚上就飞回到大汗的肩上。”
忽必烈很是高兴,“你干的很好,仗打的不赖,没有丢了大元的体面,朕很高兴!嗯,您看你也瘦了不少,这次就好好将养将养。”
李洛笑道:“微臣的确身体受了些损伤,但并无大碍。为了大元和圣上,微臣就算战死沙场,也无所畏惧。”
忽必烈哈哈大笑,“好了,朕相信你这个高丽儿的忠心。说吧,你这次立了灭国之功,想要什么赏赐?”
李洛道:“恩赏皆出于上,微臣怎敢要赏赐?大汗怎么赏赐,微臣就要什么赏赐。”
忽必烈道:“你是江华郡公,朕就封你为越国公,赏赐你平定越国之功。嗯。,其他的朕还没有想好。你回去等圣旨便是。”
接下来,忽必烈又问了一些征讨安南的细节,以及安南的治理。他对李洛的建议很重视,几乎全盘采纳。
因为,李洛的治理安南之策,即便站在元廷的角度,也是非常符合元廷的利益。
事实上,谁是中原王朝,就符合谁的利益。元廷现在占着中原,李洛的治越之策当然最符合元廷的利益,忽必烈眼光越老辣,就越觉得李洛的法子高明。
君臣二人聊了一会儿,李洛就建议忽必烈以云南王为帅,趁着安南占婆皆亡,征讨缅甸。
忽必烈显然早就有对缅甸用兵的心思。这次安南占婆皆亡,他就更加想征服缅甸。
但是,忽必烈最急于解决的不是缅甸,而是爪哇岛上的残宋小朝廷。
这两年,残宋小朝廷仗着水师之利,多次骚扰大元东南沿海,这次竟然还敢攻占占婆,袭击大元水师,导致四千多党项军淹死大海。
不解决残宋水师,忽必烈心里的那根刺就拔不出来。
当然,要是残宋小朝廷知道忽必烈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应该六月飞雪。咱大宋可是躲在蛮夷之岛,很久没有回来了好吧?那些大事,可不是咱大宋做的,大宋想做也做不来啊。
“李洛,以你所见,那残宋到底还有多少兵马?嗯?”忽必烈忽然面容一肃的问道,目光灼灼的盯着李洛。原本苍老和蔼的神色,立刻就变得气势迫人起来。如同一只假寐的狮虎忽然睁开眼睛。
李洛即便心里素质过人,面对忽必烈这遽然而变的神情,也心里打了个突。换一个人,只怕畏惧之下很可能就露出破绽。
当然不是忽必烈怀疑他什么,仅仅是他的直觉,让他认为李洛应该对残宋的情况有所了解。
“启禀大汗。”李洛沉吟这回答道,“残宋所在在爪哇岛,在南海极深之处,离占婆尚且有两千里海路,而且据说爪哇岛屿极多,相互之间相隔也远,臣委实不知残宋水师藏在哪座岛屿。”
“不过,臣估摸,残宋兵马最多三四万,但水师最少还有两万,而且水师不弱。我大元倘若没有三万水师,难以征讨之。”
忽必烈点头,“哼,等到明年战船建好,水师满了兵员,不管千里万里,必灭残宋。”
李洛正色道:“大汗英明。残宋一日不灭,大元一日不宁。等到战船和水兵够了,微臣愿为大汗远征残宋,扬大汗天威于万里波涛。”
“扬威于万里波涛!哈哈,好,说的好!”忽必烈开怀大笑,“远征残宋之事,暂时不急。以后总还有你打仗的机会。墨尔根拔都,我大元以军功为重,可没有汉人朝廷异姓不得封王的规矩。好自为之,将来朕封你个王做!”
李洛装出大喜过望的神色,略显激动的拜道:“微臣谢大汗信重之恩,敢不鞠躬尽瘁,肝脑涂地以报!”
忽必烈很满意李洛的表现,站起来说道:“你先回去,等朕的旨意,自有封赏与你。”又解下腰间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这柄匕首,是朕当年所用的几把匕首之一,名叫龙牙,就赏赐给你了。”
李洛毫不客气的接过这把叫龙牙的匕首,再次拜谢道:“微臣谢大汗赏赐!”
“嗯,你自去吧!”忽必烈挥挥手。
“大汗保重龙体,微臣告退。”李洛施礼退出,这次君臣冰室召对就结束了。
李洛倒着身子退出时,抬眸见到发辫银白的忽必烈,心中不禁有点感概。
这次召对,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敌人了。
或许,也不会再次见面了。
忽必烈大叔,你好好保重吧。
以后的事,天知道。
李洛回到馆驿,拜访者络绎不绝,都是非富即贵。李洛不想和他们敷衍,简直是不厌其烦。
终于捱到第三天,忽必烈的圣旨果然来了。
接除征南大将军之职,封为越国公,但仍旧以江华为食色,封一子为县侯。赏赐黄金一千两,玉璧两双,大食宝马三匹,宝石马鞍三副。赐奴婢一百人。海东青一对。高丽玉瓷两对。珍珠一斛……
可以说,赏赐已经很不轻了。最难得的,是封一子为县侯。
这就是就是李家多了一个爵位继承。
然而,对李洛来说,这些封赏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元廷就算封他为王,他也不可能稀罕了。
他现在想要的官职,只有湖广平章政事!
不知道崔秀宁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按照计划,湖广弹劾阿里海牙的奏章,应该到了吧?
她相信崔秀宁不需要提醒。
果然,到了七月八日,一份弹劾阿里海牙的奏章,就飞到大都,飞到忽必烈案头。
忽必烈览奏大怒,因为弹劾阿里海牙的四款罪状,证据确凿,无可抵赖。这说明阿里海牙的确是辜负圣恩,丧心病狂。
最令忽必烈不能容忍的是,阿里海牙竟然隐瞒了奴隶两万余人,他想干什么?
忽必烈当即下令,锁拿阿里海牙进京查办,罢其湖广行省平章政事之职。
至此,元廷最大行省的平章阿里海牙,落马!
湖广行省是元廷最大也最重要的行省,地位尚在江浙行省之上。这么重要的地方,当然不能空缺平章这个封疆大吏。
于是,罢黜阿里海牙之后,委任新平章之事,就成为当务之急。
朝廷各派互有推举人选,早有准备的李洛,当然也在被推荐的人选中。
结果,推荐李洛的大臣最多,竟然达到六人之多。除了脱不合和张三丰,以及真金太子,竟然还有三个大臣。
忽必烈没有反对,毫不犹豫的大笔一挥,一封圣旨下来,李洛就成了新的湖广行省平章政事。
“女人,很给力啊。”李洛接到任命自己为湖广平章的圣旨后,忍不住自言自语的说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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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中说,李洛可将养一段日子,回高丽省亲,但必须九月前到任。
眼下才七月,他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不急着马上赴任。
湖广行省平章政事,这是李洛在元廷最后一个官职了,也不会干多久。
李洛被任命为湖广平章的第二天,崔秀宁的信也到了。
崔秀宁让李洛回趟高丽,不要急着赶回海东见她和孩子,免得引起元廷和皇帝猜疑。
毕竟,李洛已经很久没回高丽了,有点说不过去。这个节骨眼上,小心总没大错。
李洛花了一天时间,拜访了真金太子,脱不合,张三丰三人,算是辞别。还托人给宫里的金光若送了一批珠宝。
因为李洛征南大胜,连带金光若也沾了光,如今已经被封为丽妃,很是受宠。
为了感激李洛,金光若还托人送了一本她亲自抄写的佛经,说是保佑李洛哥哥平安无事,加官进爵。
李洛收到金光若的礼物很是无语。这个女人,注定是个悲剧人物啊。
自己一旦起兵,她到时能不能保住一条命,就看她的造化了。
李洛正要离开大都,忽然一个不速之客到了。
竟然是陈益稷。
陈益稷怨恨李洛欺骗利用自己。可是现在却又发现,除了被自己怨恨的李洛还搭理自己,整个大都竟然没有第二个人能说上话,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陈昑等人不理他,元廷看不起他,忽必烈甚至都没召见自己,只是给了道圣旨,把他打发到湖广行省鄂州做总管。
鄂州路总管虽是三品官员,可头上还有达鲁花赤,也就是个二把手。这对陈益稷这个想做大越皇帝的人来说,简直是巨大的落差。
历史上,陈益稷客死鄂州,刚好是陈友谅出生地。后世安南人就往自己脸上贴金,说陈友谅是陈益稷之孙,乃是安南人,硬是把陈友谅写进安南正史。
这不,李洛成了湖广行省平章,鄂州正是湖广治下。陈益稷就腆着脸来见李洛,希望李洛关照自己。
“大将军,在下到了鄂州,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还请大将军多多关照在下啊。”陈益稷带着重礼,见面就装可怜。
虽然李洛不再是征南大将军,但他还是习惯这么称呼。
李洛笑道:“交州王勿虑。大汗在鄂州赐了你万亩土地的庄园,又有王爵在身,没有人敢动你。当然,本堂也不会不管。”
李洛耐着性子好生安慰了陈益稷一番,可谓“交心”。陈益稷既然做了鄂州路总管,说不定还有利用价值,对他态度好点应该不会错。
陈益稷见李洛如此态度,心里好受了很多。觉得李洛其实并不坏,起码不是势利之人。
“交州王先去鄂州上任。本堂八月即到。”李洛说道,“倘若有人让你难做,自可报本堂名号。”意思就是,我照着你。
李洛立有灭国之功,乃是公认的大元名将,天子信重的墨尔根拔都,爵封越国公,官任湖广平章政事,妥妥的重臣一枚。他的名号,还是好使的。
湖广行省的治所也在鄂州,两人算是同城为官。关照陈益稷,不过李洛一句话的事,值当什么。
送走了陈益稷,李洛就带着数百亲卫,离开大都沿着驿道往海津而去。
七月十二,李洛在海津港上船。七月十三日下午就回到江华岛。
江华岛!
李洛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说起来好笑。江华是他的投下领地,他现在已经是元廷一品大员,炙手可热。然而身上还有一个官职,却始终还兼着:摩尼乡都寨,九品小官。
这是李洛的第一个官职,已经当了好几年了。这官虽然很小,却是李洛赖以起家的官职。
由于摩尼乡都寨一直是李洛,所以即便他早离开江华,可在摩尼乡百姓心里,李乡君一直是他们的都寨。
李洛一上岸,发现他的百姓立刻奔走相告,很快引起了百姓的轰动。
“乡君回来了思密达!乡君回来了思密达!”
“快去迎接乡君思密达!”
李洛还没回到李家坞堡,车马就被大群百姓围住。百姓们都神色激动的下拜行礼,很多人还从家里拿出米酒和瓜果,到李洛车前敬献。
自从李洛当了都寨,这里百姓的日子就好过起来。尤其是江华岛成了李洛的投下领地后,百姓没了官府和世族盘剥,日子就更好过了。
所以,看到李洛回来,百姓们是真的高兴。
“乡君做了高官,封了公候,却还记得我们啊思密达!”
“乡君,还记得小人吗?闵家的…乡君赏过小人白米…”
李洛看着这些百姓,心中很是感慨。农耕民族的百姓,还是很淳朴的。只要统治者施行一些仁政,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
摆脱了热情的百姓,李洛又遇见一个熟人:宋店主。
李洛哑然失笑。这个宋店主,自己刚来时,还在他店里写对联,换了一吊钱。算是帮过自己一点小忙。
“小人拜见主君!”宋店主和那些百姓不同,他知道应该称呼领主为主君。
“宋店主免礼,起来吧。”李洛一边说一边让亲卫赏赐宋店主一百贯钞,就毫不停留的继续前进。
“谢主君!”宋店主再次下拜,看着李洛身边的颜隼和颜仝等人,既羡慕又后悔。
颜隼和颜仝他都认识,原是村中的女真流民,饭都吃不饱。可是如今,一个个神气无比,一看就是大有出息了。
跟对了人啊!
当年,自己也是有机会的。可是不敢下注,善财难舍。倘若那时雪中送炭,他也能飞黄腾达了。
真是后悔啊。
李洛回到李家坞堡,大管家甄良秀就泪水涟涟的迎出来,神色喜不自胜。
“少郎君…”甄良秀盈盈下拜,“奴婢千盼万盼,总算盼回少郎君了!奴婢日日担心,今日总算放心!”
语气诚挚慈爱中带着一丝责怪。
她虽然是奴婢,但对李洛的情感却不是一个奴婢那么简单。李洛久不回江华,又没有消息送回,让她很是担忧。
“让甄姨担心了。”李洛呵呵笑道,看着似乎有点母亲影子的甄良秀,心中升起一丝温暖。
甄良秀很是欢喜,紧着吩咐奴仆准备晚膳,甚至亲自下厨为李洛整治膳食。
颜铎等亲卫看着之前训练的操场,如今已经空无一人,一个个也很是感概。
“那时这操场真是热闹啊,整天大伙都在这训练。夫人教授队列,我爹教授射箭。”颜隼有点追忆的说道。
刘大刀也道:“谁说不是!我记得刚来时,夫人训练队列,说谁站的直,走的好,中午饭食就加一块肉!如今,操场还在,弟兄们都不在这了。”他的眼圈也有点红。
颜仝道:“我们给郎主当了几年亲卫,可惜当不了几天了。”
众人默然。他们都已经知道,他们这些亲卫军官,很快就要被分配到火器旅,担任联长、团副、团总。颜隼等几个亲卫队长,起步就是团总,挂司马军衔。
李洛一直在教授他们火器作战和指挥,说起对火器作战的理解,他们已经绝不陌生了。
接替他们职位的,是亲卫队的什长。
李洛进了坞堡,来到他和崔秀宁的房间。虽然很久没有主人,但里面仍然纤尘不染,显然甄良秀日日都在打扫。
房间中的梳妆台边,恍惚间似乎看到崔秀宁的身影。
李洛默默在梳妆台前坐了一会儿,就离开坞堡,来到曾经住过的小院。
这个小院本来就很破败,如今更是破败了。
然而,院中并没有荒草。原来,周围的百姓知道这是乡君曾经住过的地方,就不时来清除杂草。所以虽然破败,却不太荒凉。
颜隼等人没有进院子,只是守在门口。
李洛独自进入那间厢房,一眼就看到那个火塘。
他似乎看到外面突然下起大雪,火塘红彤彤的烧起来,一个简陋的陶罐正吊在上面,一个女人穿着破旧的大袄在分麦子,旁边蹲着一只拖着肚子的狐狸…
李洛在炕沿上坐下来,耳边响起那熟悉的声音。
“逃犯,快没柴了…”
“你是男人,多吃一点。”
“狐狸怀着孕呢,怪可怜的。”
“你上炕睡吧,这根木棍,就是楚河汉界,我们就是相帅士,不能过河。”
李洛想着这些,目中不由湿润起来。
他坐了一会儿,拍拍寂寞的炕,自言自语说道:“不忘初心,永不相负。不忘初心,永不相负。”
………………
在江华待了一天,李洛就过了江华海峡,往仁州而去。
七月十六,李洛终于再次来到李氏家城。
见到李洛回家城,守城的家臣立刻下拜行礼,口称五郎君,紧着将李洛请入,根本没有任何通报。
刚刚来到内宅门口,李蕙质、李知易等人就一起迎出来,人人笑容满面。
“五兄!”
“五弟!”
“哎呀五哥,你怎么才回来!大人等你都等的闹了!莫不是当了名将,封了公侯,就不认我们可么!”
那个热情啊,当真令人消受不起。
这两年,李洛又是东征,又是南征,连接大胜,步步高升。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成为元廷炙手可热的重臣,不光给仁州李氏赚足了脸面,就是给高丽也赚足了脸面。
他们可是听说,金氏的金光若,也因此沾光封了妃。
这可是头一份啊。
家主李签,也因此提前由郡公晋升为国公,李氏也成为高丽顶级世族之首。
这个堂兄弟的事迹,让他们既羡慕又嫉妒,心情复杂无比。
李洛被众“兄弟姐妹”簇拥着来到李签所居的萧斯堂,果然见李签笑吟吟的在花厅等着了。
按说李签应该在开京王廷,但每年夏天,他都会回仁州家城避暑,这次当然也在家。
但是他的长子,已经升为兵曹判书的李若愚,却没有回来。不然,李若愚看到李洛,不知道会怎么羡慕嫉妒恨。
“侄儿拜见大人!大人风采如昔,侄儿甚是欣慰!”李洛不得不下拜行礼。
对李签,李洛还是很感激的。可以说,没有李签和李氏的帮助,他绝对没有如今的权势,也没有如今的实力。
李签说是他的贵人毫不为过。
反正这也拜不了两次了,就当自己的报答吧。
“起来起来!”李签有点激动的笑道,“痴儿啊,即便勤于王事,也不能经年不归!你父君虽去,然老夫尚在,焉能如此啊!”
李签不轻不重的责怪道,但能看出他真的很高兴。
“大人说的是,是侄儿的错。这次回来,就是专门来看望大人。”李洛说道。
李签让李洛坐下,问道:“听说安南已平,你立了灭国之功,大皇帝如何封赏?”
李洛笑道:“晋了越国公,封一子为县侯。”
李签松了口气,老怀大慰的说道:“好好好!我李氏又出一国公!家门有幸啊!你死去的父君知道,也必是高兴的。得知你的消息,别说老夫,就是王上,也很高兴啊。”
他是真的高兴。侄儿这么争气,他这做伯父的当然与有荣焉。而且这几年,李洛献上的骨瓷,为家族带来了巨大的收益,每年多收入十几万两白银,使得李氏又有了全盛时的景象。
李洛心道,高丽王能不高兴吗?我立了这么大功,他作为高丽王当然有面子。
高丽王一直想为高丽人争取色目人的地位,请元廷将高丽人算入色目人。可是元廷始终不答应。
这一次,说不定有戏了。当然,前提是他不造反。但那怎么可能?
李知易和李蕙质等兄弟姐妹,听到元廷给李洛的封赏,羡慕的不要不要的。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出身顶级世族,身份尊贵。相对李洛这个野路子堂兄,很有优越感。
可是如今,那种优越感却当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仰望。
没错,李洛已经成为让他们仰望的存在。
越国公啊,还能封一个儿子为县侯!
就是堂堂李氏,也只有一个国公。
他们不知道李洛还是唐国君主,倘若知道,都不知道作何感想了。
“你从安南凯旋而归,大皇帝可有新的官职给你?”李签又问了一个关心的问题。爵位当然重要,可官职也很重要。
李洛道:“大人放心,侄儿现已委了湖广行省平章政事之职,下月就要赴任了。”
“好好!”李签顿时放心了,“湖广行省平章乃是第一疆臣,统管小半个南国,非贵胄重臣不任。你能得到这个官职,足见大皇帝对你信重有加。”
李知易等人不知道湖广行省平章意味这什么,但听李签说是疆臣第一,管辖小半个南国,就知道这个官位有多重。
顿时,所有人看向李洛的目光,都是亮晶晶的。
“伯侄”两人说了很久的话,用过丰盛的晚膳后,李洛才回到这之前住过的兰池溪苑。
兰池溪苑还是那么幽美,李简当年亲手栽种的老葡萄树,也结了葡萄。
然而,当年的甄良秀,却已经不在这个院子。
李洛在李氏家城住了两天,就离开李氏家城,去开京拜见王后和高丽王。
这也是李签的意思。李签认为李洛一定要去开京一趟,免得别人说闲话,王后也会不高兴。
李洛走时,李签亲自送他到门口。
“大人保重,侄儿这就去了。下次,还不知何时见到大人。”李洛离开李氏家城时,郑重的向“伯父”李签拜别。
就最后跪拜你一次吧,从今以后,你我伯侄缘分已尽。不久的将来,就是敌非亲了。
伯父大人,好好保重吧,我希望你活着。
倘若下次还能相见,那就不是今日情势了。我改变不了。你,同样改变不了。
“好好做!一路保重!时常写信回来,老夫已老,说不定哪天就去见你父君了。”不知道李签是不是有所感知,语气竟然有些感伤。
李洛磕了一个头,“大人请回吧!”
说完,登上马车,挥手作别。
直到李洛的马车看不见了,李签才收回目光。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种不安,似乎是以后再难见到这个李家麒麟般的侄儿了。
…………
“哈哈哈,好一朵吉祥的白云!李洛安达,你可是来了!难怪我的海东青今天特别高兴!”
李洛到了开京皇宫,首先来迎接他的不是宫中黄门,而是安平公主,也就是高丽王后的家臣:印侯。
“印侯安达,我也总算见到你了!”李洛呵呵笑着拍拍印候的肩膀。
印候是蒙古人,之前和李洛相识,很是投缘,遂以安达相称。
“哎呀,听说李洛安达是大汗亲封的郡公啊,还立了很多战功,连安南蛮子都让你平了,我真是既高兴又羡慕啊!”印候爽朗的说道,他还不知道李洛封了国公。
李洛笑道:“在外面打仗虽然能立功,但比不得印候安达你,能天天为公主大人分忧啊。”
印候说道:“公主大人听说你要进宫觐见,连打猎也不去了,正在等你呢!”
两人来到王后的寝宫,根本不用通报就直接进入。
这本来是极不符合礼仪的。王后怎么能在寝宫接见臣子呢?
但是,高丽王硬是管不了,也不敢管。
李洛一进入寝宫,就看见一张圆脸的王后正在发脾气。
“去!把那个女人的脸划烂,剃了她的头发,送到宫外的青楼坊!本宫还要她全家穿上绿色的衣服,戴上绿色的头巾!”
李洛一听就知道,高丽王偷腥了,这才惹得王后勃然大怒。
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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