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办完赐婚的事,就下诏全军选拔陌刀手。
“……陌刀手,乃大唐猛士也。昔年,唐军破秃觉,平安史,征吐蕃,平西域,多赖其力。所谓刀如墙进,人马俱损者也。”
“煌煌大唐,武德烈烈。寡人承唐社稷,布武天下,求猛士于内外,复陌刀之威名…不分族属,但身过八尺,雄壮彪悍之士,皆可应募。军士授予锐士之衔,赏武士出身,冠以陌刀士之名。”
“陌刀队,乃重步之锋镝。赐号虎牙禁军,以虎头霜牙为战旗。每兵配备军奴一人,骡马一匹,乘马一匹,饷银倍之……”
李洛的目的很明显,就是将全军中身高体壮的力士,全部集中起来,打造成一柄锋利的战刀,关键时刻作为杀手锏,同时作为自己最精锐的禁军。
唐君选拔陌刀士的诏令一下,整个唐军顿时都沸腾起来。
只要能应募上,就授予锐士军衔,赐予武士出身,还能拿到双饷!
这些还不算,还能分到一个军奴,一匹骡马,一匹乘马。
还属于禁军。
这待遇太好了啊。
就以武士资格来说,按照军典,只有锐士以上军衔,同时什长以上军职者,才能被授予武士。由于什长大多数只是猛士,所以三四个什长里面,最多只有一个是武士。
而一旦成为陌刀士,就是武士啊。
然而,十八万三千唐军(含水师和宪兵),身高过八尺(184厘米)的不过五十分之一,所以只有三千多人应募。
可是,并不是身高过八尺之人,就一定雄壮彪悍。在经过力量和耐力考验后,最终成功被选拔为陌刀士的,堪堪两千人。
其中,汉人最多(基数最大),其次是女真人,契丹人,党项人,畲人。
两千人啊,有点少了。李洛接到最后的名额,多少有点失望。原本他以为,怎么也有三千人。
要不要降低标准?可如此一来,朝令夕改,绝对不是好事。
“两千人…呵呵。”李洛将名单递给崔秀宁。
崔秀宁看了看,忽然说道:“我们有日国奴隶,占婆奴隶,安南奴隶,其中青壮男子也有六七万人,能不能挑出一些?”
李洛顿时心中一动。陌刀手选拔条件最重要的是身体硬件,说白了就是个子高力气大。至于格杀技巧,是可以训练出来的。但要是身体条件不够,就是再训练格杀术,也无法持续舞动一丈长的重刀,批不了两三层战甲。
六七万青壮俘虏中,肯定是有这样的力士存在。
“几百人肯定是能挑出来的。不过他们本是奴隶,要是骤然当了武士,会让很多将士不服气,影响军心。”
崔秀宁想了想,沉吟着说道:“要不这样,奴隶中挑出来的大个子,先取消奴籍,授予最低的武卒军衔,等以后立功再升职。这样一来,奴隶大个子们就心存感激,将士们也没意见。”
李洛笑道:“好,那就这么干!嗯,就算日人安南人个子矮,几百人还是能挑出来的。还有,你不是警察吗?怎么现在张口闭口奴隶?这不是你啊!”
崔秀宁一拳捶过去,“这时代到处都有奴隶,中原千百万奴隶,这是事实!我还能睁眼说瞎话?只能承认客观存在。”
接下来,李洛果然在六万多青壮奴隶中挑选出四百符合条件的人,取消他们的奴籍,以武卒军衔充当陌刀队的辅兵。
被选中的四百奴隶,如同鸿运当头,顿时欢声雷动,令其他奴隶羡慕无比。
对奴隶们来说,这绝对是一步登天了。
说是辅兵,其实就是战兵。因为除了军衔待遇没有两千唐军陌刀士高,其他诸如训练,装备都和战兵一样。
如此一来,唐军陌刀队达到二千四百人。
陌刀士的训练章程和装备,李洛在听取诸将意见后,根据自己的想法,专门作出了安排。
陌刀士主要训练陌刀。陌刀只训练三式。分别是竖劈、直刺、横斩。
除此之外,陌刀士还配备一柄唐刀作为短兵。所以,还要训练短兵格杀。
最后,陌刀士还配备一柄小手斧,近距离投掷伤敌。所以,还要训练投掷手斧。
而且,陌刀士披两层玄甲,还配置面甲,可谓武装到牙齿。
陌刀士选拔完成之后,虎牙禁军即告成立,李洛任命旅帅张敛为虎牙禁军统领,位同旅帅。之所以任命张敛为统领,是因为张敛属于力量型的猛将。
最后,李洛又下诏授予虎头霜牙战旗。虎牙禁军随即开始了严酷的训练。
由于陌刀和手斧还没打造出来,陌刀士就先训练陌刀阵型,短兵格杀,以及力量和耐力。就是虎牙禁军的伙食,也分量更大,肉食更多。
八月初,海东仍然骄阳似火。李洛几乎每天都和文天祥去各大营,亲自升帐议事,列阵演兵,检查训练。
除此之外,还召开社员大会,视察陆师学堂,水师学堂,特情学堂,给他们上课。
政务,李洛反而没怎么上心。
晚上,李洛还要在儿女面前刷存在感,还要和崔秀宁卿卿我我。
可以说,唐国公大人是真的很忙。
日子很快到了八月上旬,李洛终于又要忙着嫁妹。
…………
八月八日,晴,小风。
我天还没亮就起床了。
今天是李沅出嫁的日子,整个唐公府和洛宁城,都是张灯结彩,到处透着喜庆。
县主出嫁,当然要隆重。李洛把婚礼的操办交给礼曹,礼乐交给大乐署。
我这个嫂子,并没有重要的事,我对古代大婚程序几乎没有了解,只能打点李沅的嫁妆。
礼曹查找典籍,按照唐宫的礼仪操办。但李洛加了一道程序:新人要在太上道宫和炎黄帝宫一起祭祀。
我和李洛都算大方,给李沅置办的嫁妆非常丰厚。
洛宁城占地十亩的县主府一座,五千亩庄园一座,占婆奴隶五百人,黄金三千两,白银三万两,玉璧十对,鲸鱼油两百斤,海盐两百石,蔗糖两百斤,棉布一千匹,绫罗绸缎各五百匹。
还有很多宝石,象牙,犀角,安息香,珊瑚等物。
总价值不下三十万两,真是土豪。
花这么多钱,除了因为李沅,也是要笼络杨汉明。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彰显唐国公室的地位。
李沅虽然嫁给了心上人,对我和李洛却很是不舍,眼睛都哭红了。我对她说,小妹啊,虽然你出嫁了,但还是李家人,又同在城内,随时可回唐公府。
李洛对杨汉明说,县主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寡人不希望看到她过的不好。
杨汉明表态,一定对县主忠贞不渝。
因为李洛不能滞留海东太久,杨汉明又孤身一身,所以婚礼省去了纳采,只让杨汉明象征性的送了大雁。而且问名、纳吉、请期等程序一天就完成。
可是到了今天大婚,仍然非常繁琐,直到深夜才总算办完。我和李洛,以及礼曹的官员,太乐署的乐官,唐公府的下人,全部累的够呛。
到了黄昏时节,杨汉明带着兰溪县父老充作族人,一身吉服的来唐公府谢恩,献上李洛事先为他准备的九种礼物,跪请县主出降(迎亲)。
李沅这才穿戴上凤冠霞帔,哭泣着拜别我和李洛,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唐公府,被彩车簇拥着与杨汉明一起去炎黄帝宫和太上道宫祭祀,然后南下兰溪县杨宅。
说实话,看到李沅的大婚,我还真有点羡慕。因为,我都没有啊。无语了。
按照规定,李沅去了兰溪县拜堂后,还要回到洛宁城县主府。
………………
嫁完了妹妹,又做了一番安排,李洛终于要离开海东去中原上任了。
“真不能过了中秋节再走?”崔秀宁一边面带惆怅的为李洛更衣,一边有点不舍的问。
她不光是不舍,还有担心。
因为湖广行省治所鄂州,可是在内地,离沿海还有很远。万一李洛提前暴露,那他想逃到海上都难。
虽然特察局已经成为当世最大最先进的特务情报机关,元廷从中央到地方很多机密都能刺探到,但凡事都有万一。
情报网不是万能的。即便崔秀宁已经提前专门做了布置,她也不能完全放心。
李洛知道妻子心中所想,他拥着女人,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万一我真的回不来,你就马上让征儿即位,同时以最快的时间扩充水师,以水师护住海东。”
崔秀宁一听这话,立刻鼻子一酸,就忍不住流下眼泪。
李洛见崔秀宁少有的流泪,立刻慌了,“怎么就哭上了,这不像你啊。”赶紧拭去她的泪珠,“好了,你可是警察,不要哭鼻子,我会鄙视你。哎,都说为母则刚,你恰恰相反,生了孩子反而变得心软了。”
崔秀宁破涕为笑,“哪跟哪!这是一回事儿吗?我可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容易暴露的一步,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鄂州可是驻有元军重兵的,万一你暴露了,我都没法子救你。”
由不得她不担心啊。鄂州不是泉州,泉州有罗昱的水师保护,出了泉州城就能出海的。可鄂州城离江边都有几十里,而且就算能逃到江边上船,很也容易被元军的江防兵马拦截住。
李洛拉着她的手,重重拍了拍,“你放心就是,我睡觉都会睁开一只眼。再说,咱们偷运兵马的计划,也没有破绽。只要半年内不暴露,就能化险为夷了。”
崔秀宁明媚的大眼睛一眯,“针对白莲教的计划,我要加紧了,说不定关键时刻能帮你脱困。”
李洛点点头,把额头和女人的额头抵在一起,“那这事就交给你了。我不在海东,你一定要看好兵马。兵权,一日不得假手他人!还有,要劳逸结合,不能累着。孩子们,交给甄姨和义父就好。”
崔秀宁很温柔的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也要保重。今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就是你的平安。”
李洛笑道:“好。你这个礼物,我一定送到。”
等到帮李洛更衣完毕,崔秀宁又亲自检查了他的行礼,这才放心。
没过多久,李沅和杨汉明也来到唐公府,为李洛送行。
“兄长,此去湖广,一路保重。”李沅说道。她也知道湖广和福建不同,离大海有千里之遥,很为李洛担心。
杨汉明笑道:“君上是何等样人,就算万一事有不谐,以君上之能,脱困易耳。夫人和县主宽心便是。”
李沅取出一件棉鞋,说道:“这是小妹亲自为兄长做的棉鞋,请兄长收下。”
崔秀宁笑道:“小沅手巧,倒是比我做的好看。”她也给李洛做了棉鞋,但因为比较忙,有不擅长此道,所以做的…能穿而已。
几人说了会儿话,李洛就去向颜铎辞行。
颜铎道:“我儿,你都安排好了,并无漏洞,老夫也不再叮嘱。但你要记住,不要贪求圆满,事情做到八分,就可抽身而退,吾老矣,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万事小心谨慎。”
李洛道:“儿知道了,父亲也要保重。”
颜铎点点头,对李征说道:“乖孙,叫爹。你爹要去干大事了。”
李征现在已经不畏惧李洛,甚至还熟了很多,听到大父的吩咐,当即奶声奶气的叫道:“爹。”
“好儿子。”李洛将李征抱起来,亲了一口,“爹要走了,听大父和娘亲的话。”
李洛临走时,被任命为唐公府女官的甄良秀,也泪水涟涟。
在知道李洛所做的大事后,她就替李洛担心。
湖广,那是元廷腹心之地啊。
八月十二,李洛离开海东。
崔秀宁带着文武百官,以及终于知道叫爹的李征,到洛宁港给李洛送行。
“君上一路顺风!”文武百官都跪在码头,送李洛上船。
看到李洛的船离开,送行的队伍中,仍然有三个女人在落泪。
崔秀宁,李沅,甄良秀。
“来人,传郑和,刘拓,韩韶来见我!”李洛刚走,崔秀宁就下了一道命令。
很快,三个水师将领就来到崔秀宁面前。
“请夫人示下!”
崔秀宁一字一顿的说道:“从即日起,远洋舰队全部调到近岸,与海防舰队一起,全力封锁沿海。一片木板,都不能下海!违者,格杀勿论!”
“诺!”三人一起领命。
崔秀宁回到唐公府,又发文给各县县令,通知到每一个乡正村正,治安使,从即日起,严禁百姓去海边,必须以防盗为名,内迁五里。
又传令特察局,宪兵队,警士堂,严查民间私藏船只者。谁敢私藏船只,即刻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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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462节 我是平章大官人的小丫鬟!
从海东去湖广鄂州,有两条路线。一是先到广州,过江西北上。距离看似更近,但花费的时间更久。还有一条路线是北上松江,入长江西进。看似更绕,但到达更快。
所以,李洛选择走长江。
八月十四,李洛的官船到了长江出海口所在的松江府,并未停留,而是经过崇明,溯江西入。
此时的长江,水量更加充沛,江面更宽,水也更深。李洛的官船虽是海船,却仍然畅通无阻。
十五日,到了江阴,就被元军江防水师拦截。不过看到李洛的平章节堂大印,立刻恭敬的放行。
李洛站在官船上,看到不远处的江防水师,目光很是阴沉。
江阴是江防重镇,本来驻扎了一个水军千户所。但因为之前抽调了很多去征日,如今只剩下四五百人,几十条小型战船,只能维持江面关卡治安。
看似不足为虑,可长江沿岸有元军水师驻扎的地方,却有几十个之多,长江水师加起来仍然有一万多人。
这还是现在,而在两征日国之前,长江水师更是有四五万之多。
长江水师是南宋降将刘整帮助元廷建立的,当年灭宋出了大力。
虽然现在南宋已灭,可元廷对于长江江防仍然重视,还成立了长江水军镇抚司。如今的镇抚使是兀赤雅哥,镇守长江沿线的界州、黄州、江州、建康、镇江、江阴等地。
四川境内还有成都水军万户所,由万户速哥统领,分镇重庆及、夔、施、黔、忠、万、云、泸等州。
要想达成唐军的战略,到时首先要干掉长江水师。对此,李洛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以狮子搏兔之姿快速解决元军长江水师。
如今元廷在大肆赶造战船,以恢复水师力量。李洛之前在福建平章任上时,就上奏元廷,由泉州船厂承担大半的造船任务。
理由是,福建有元廷如今最强大的福建水师防守,能够保护新船,免得被残宋水师夺走。
泉州本来就是最大造船厂所在,于是元廷准了李洛所奏。最多还有半年,泉州船厂承接的数百艘大小战船,就会统一交付。
当然,李洛绝对不会让这么多新船让元军拿到手。泉州造的船,可不就是他的么?因为福建水师在他掌控之中,中高级军官全是他的人。
不但几百艘新船要拿到手,就是泉州船厂的数千船匠,也要全部抢了。元廷失去最重要的泉州船厂,想重建水师就更加困难。
虽说李洛的官船打着平章的仪仗,可每到一个地方,仍然有元军水师盘查,以防冒充。
长江上商船不少,但每过一个水卡,都要被元军水兵雁过拔毛,百般勒索。其中也有很多商船不会交钱,这些船无一例外都是权贵所有。
甚至,还有少数船,根本没有检查,而是直接放行。这不但是权贵的船,必定还和水兵们熟了。
此时,李洛看到一艘大船没有经过检查就昂然扬帆而过,不由莞尔一笑。
为何?因为这艘大船挂着洛宁商社的旗号,根本就是他自己的船。
洛宁商船背后的权贵,当然是李洛了。早在去年,崔秀宁就用李洛江华郡公、福建平章的名义,建立长江商队了。
开始几次,元军江防水师要会登船检查。可一年多过去,洛宁商社的船早成为少数既不用检查,又不用交钱的船。
直到现在,洛宁商船仍然在真正做生意,经营的货物也无非是棉布,海盐,海鱼等大宗货物。
“主公,看来可以用来运送兵马和军械了。”新被任命为亲卫队长之一的杨栝说道。
颜隼,颜铎,刘大刀等几个亲卫队长,都被调到火器旅当团总。这个杨栝,本是亲卫什长,跟着李洛也超过三年了,如今终于当了队长。
李洛点点头。如今洛宁长江商船有六艘五百料运输船,每次可偷运三千多人。一个月最多运三次,那么两万兵马需要运送半年之久。
能不能加船?不能。
六艘船的商队,已经很大了。要是船太多,就容易引起怀疑。
只能靠蚂蚁搬家的方式,一点点运。
近十次运输,不能有一次被元军江防水师察觉。
所以,李洛采用的方法,是将运送的将士装扮为奴隶,就算有哪一次被水师登船检查,也只是奴隶而已,谁也没话说。
那么,之前就不能运送军械盔甲,人和盔甲必须要分开运送。
八月二十二,经过整整十天的行船,李洛终于到了长江南岸的鄂州。
鄂州是湖广行省治所,虽然靠着长江,可是鄂州城却离江边远得很。
要到城中,足足还有五六十里。
李洛在鄂州码头下了船,数百人换乘车马,落日前终于来到鄂州城下。
李洛看着夕阳下的巨大城池,心潮微微起伏。
鄂州“西可援蜀,东可援淮,北镇荆湖,南扼汉水”,位置险要,与襄阳和荆州构成了三角形的“荆湖防区”,属于军事重镇,岳飞和贾似道都曾驻军在此。元军灭宋时,鄂州曾经数次大战。
所以,元廷湖广重兵集团,就布置在鄂州、襄阳、荆州(江陵)组成的荆湖防区。荆湖防区的元军高达十余万,多是精兵强将。即便李洛征越抽调了几万,可这个区域的元军仍然有七八万之多。
根据李洛和文天祥等人的推演,唐军一旦起兵,必须拿下荆湖防区,消灭荆湖元军,不然形式很容易恶化。
李洛的仪仗一出现在城下,立刻惊动了守城的将领。
他们早就知道,越国公李洛接替了阿里海牙平章之职,在本月会来鄂州上任。
那么来者必定是越国公了。
鄂州城内的湖广行省右丞忽都帖木儿、左丞大达立、右参政亦思马因、左参政高达等人(都是真实人物),一起出城迎接。
迎接的人群中,竟然有一个熟人,赫然是先来鄂州上任的鄂州路总管、交州王陈益稷。
陈益稷看到李洛到来,顿时喜出望外。靠山终于来了啊。
“墨尔根拔都!你可是来了!我,忽都帖木儿可是等的心急了!”
迎接李洛的官员中,为首的是个身穿白色质孙服的中年蒙古官员,正是二把手右丞忽都帖木儿。他抚胸行礼,说的话也很豪爽。
但李洛清楚,这个忽都帖木儿,可不是什么好鸟。
特察局的特务,正是利用他对阿里海牙的嫉妒,参倒了上一任平章阿里海牙。
忽都帖木儿参倒了阿里海牙,正做着接替一把手的美梦,谁知朝廷空降了越国公李洛,他能高兴才怪。
从他的称呼就能看出来。他不称呼李洛为中堂,甚至连平章官人都不叫,而是直接称呼墨尔根拔都。
据右丞官邸的特务回报,早在李洛被任命为湖广平章的命令到达鄂州时,忽都帖木儿曾破口大骂,还鞭打致死了一个奴隶。
“辛苦右丞官人等待本堂了。”李洛不咸不淡的说道。他懒得出手对付这个副手,哪怕将大权都让给他也无所谓,他只想做自己的事的。
相对忽都帖木儿的抗拒,同为蒙古贵族的左丞大达立,对李洛就礼敬的多了。
“湖广左丞大达立,见过平章官人!平章官人路上的辛苦,就像远征的勇士穿过戈壁,带着风沙回来!”大达立抚胸说道,“大达立对平章官人很是敬佩。见到平章官人,大达立很是高兴!”
“我的大达立啊,感谢你的热情。”李洛对这个大达立倒不反感。
此人李洛同样了解过,大达立为人厚道直爽,曾经自告奋勇去襄阳劝降吕文焕。
“下官右参政亦思马因,见过平章官人!”一个高鼻深目的色目官员也上前拜见。
李洛不由眼睛一眯。这个亦思马因,本是个匠人,因为进献回回炮有功,所以做到右参政。
“下官左参政高达帖木儿,见过中堂!”左参政高达,是南宋降臣,因为是汉人,有只是左参政,所以对李洛更是恭敬,直接称呼为中堂。
“下官陈益稷,见过大将军!”陈益稷则仍然称呼李洛为大将军,似乎是可以彰显自己与李洛关系不同。
李洛笑道:“交州王是王爵,不要如此客气。”
众人听了,却无不面露鄙夷之色。显然对陈益稷这个交州王嗤之以鼻。
李洛也不再废话,按照规矩取出平章节堂的印信告身让众官一一查看,验证自己的身份。
然后,就在平章府官员的簇拥下进城。
鄂州城作为湖广行省治所,当然是个大城,城中也很是热闹。
李洛直接来到平章节堂,换上一品大员的官服,就直接命令堂议。
如此雷厉风行,连接风宴都不吃,委实让官员们吃惊。
虽然此时已经黄昏,接风宴席已经吩咐下去,可以平章政事要升堂议事,他们也只能遵命。
行省官员们鱼贯而入,按照官职大小排列,足有数十人。李洛的亲兵和配属于平章的护军衙兵,则是把手衙门内外。
一面“钦命行湖广平章事”的衙牌,一面“越国公李”的衙牌,一左一右的立在大堂之上。
“诸位。本堂其实是不愿意来湖广的。”李洛开口就出语惊人。
“本堂之事,相比诸位都有耳闻。这几年,本堂东征日国,主政福建,剿灭黄华陈淑桢,又南征安南。说句自夸之言,当真是没几日清闲,煞是辛苦。”
李洛一边说一边走下堂案,背着手在大堂上踱步。
“所以,本堂原本是想在京任职,也方便回仁州探亲。可不巧的是,阿里海牙坏了事,被罢了湖广平章。谁成想,太子大人和脱不合宪台都推举本堂接任,大汗就委了我。”
“大汗下了旨,本堂当然只有忠于王事,再也没有推诿的道理。离京时,大汗召对。本堂对大汗言道,虽然阿里海牙有罪,但必与其他人无涉,湖广的政务赋税,办的也是好的。”
“大汗对我说,此去湖广,有一件事务必要留意,绝不能惹出大乱。让你去湖广任职,也是因为你是何处理此事,此事办好,你就可回京了。诸位猜猜,大汗说的要务,所指为何?”
这些话,并不是李洛的夸张之词。忽必烈的确对他提过那件事,让他当成第一要务,一定要解决掉隐患。
当然,忽必烈之所以知道那件事,也是特察局的杰作,是特察局故意透露的。
陈益稷有心讨好,首先出列猜测道:“大将军,莫不是救灾之事么?”他指的是长江秋汛水灾之事,如今洪水已经淹没了好几个州县,数十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
李洛摇头。指望元廷救灾?真是天真啊。
左参政高达猜测道:“中堂所言,莫不是洞庭湖水盗之事?”
洞庭湖如今有反贼啸聚为盗,声势浩大,多次上岸打劫,官府屡次围剿不得,很是头疼。
李洛摇头,“洞庭水盗,并非大患。”
大达立出列道:“平章官人,你说的是不是岭南瘟疫?”
元代湖广行省很大,管辖了后世的湖南湖北,广东广西,以及贵州大部。所以,岭南瘟疫当然也是湖广行省该操心的事。
李洛道:“岭南瘟疫虽然不是小事,却非第一要务。”
众人都有点疑惑,湖广的赋税,并不少一份,也没有大的反贼作乱,那还能有什么要务呢?
李洛见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吊足了,这才脸色凝重的吐出三个字:“白莲教!”
白莲教?
众人都是心中一惊,若有所思。谁不知道白莲教?此教在民间势力很大,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都有很多是白莲教的信徒。
但是,白莲教如今并无怎么闹事啊。朝廷还有传言,说是承认白莲教,还要封其教首名号。
白莲教会成为朝廷大患?
李洛提出白莲教,当然不是自己动手剿灭白莲教,他才不会再让自己沾上污点,更不会得罪汉人起义军。
他只不过想以此为幌子,掩护自己的瞒天过海之计。
有白莲教这个借口,很多事他就能以官方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干。
“诸位,有个消息,或许你等还不知情。”李洛有点高深莫测的说道,“福建,江西,湖广,四川四省白莲教总坛,已经同流合污了。这是大汗告诉本堂的消息。就在今年端午,四省白莲教首齐聚江陵(荆州),意图不轨!”
李洛说的当然是真的。可是四省白莲教之所以会合流,却是李洛推动的。
确切的说,是崔秀宁指导特察局潜伏在白莲教中的特务推动的结果,算是改变了历史。
特察局两年前就开始布置针对白莲教的计划。各省总坛,全部都有特务潜入。而且几乎全部混成了中上层,甚至有些人还成为总坛的头目之一。
崔秀宁选拔的学生,挑的本来就是人尖子,再经过她亲自培训指导,毕业出来的哪个不是精英?加上金钱和情报支持,一旦进入白莲教这样的组织,想不出头都难。基本上很快就被看中,火速提拔,成为教中新贵。
就是这些特务暗中操纵,推动了白莲教提前几十年合流。
然后,李洛故意让人把这个消息泄露给元廷,让元廷心生警惕,好针对白莲教,提前逼反它!
这样自己就能更好的浑水摸鱼了。
今年的四省白莲教端午密会,已经将四省总坛组建为南坛,推举了势力最大的湖广总坛佛主为大佛主,秘密训练兵马,打造军械,积蓄粮草。
在特务们的推动下,此时的白莲教的确铁心要反了。
更让李洛意外的是,四省总坛合一后,原来的福建总坛佛女,也就是曾经混到他身边的那个小丫头,辛弃疾的曾孙辛苦,竟然成了四省白莲教的大佛女。
据特务回报,端午秘会时,四省佛女竞选大佛女,结果年纪最小的辛苦压过三个“姐姐”,成为大佛女。
也就是四省白莲教共同尊奉的佛女。
李洛知道后很是感概。他卸任福建平章后,就率军南征,没有顾得上那个小丫头。谁知她不声不响的竟然混成了大佛女。
辛苦如今也不在福建泉州了,而是去了四省总坛的江陵,离鄂州并不太远。
此时,右丞忽都帖木儿说道:“越国公,既然白莲教想要造反,就先动手吧。把他们杀光了,也就不会造反了!”
大达立道:“右丞官人这话不妥当。白莲教还没有反,谁知道谁是白莲教?怎么抓?抓谁?这不是瞎眼的猎人,夜晚射猎吗?”
李洛冷笑:“白莲教四省信徒,不下百万!今天杀,明天就会反!湖广白莲教声势最大,当时我湖广还能有个好?朝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等逼反了白莲教!我等谁也没个好!”
“再说,如今湖广行省不过十几万兵马,到时未必能压得住!一旦镇压不住,会是什么后果?”
“所以,在解决白莲教之前,我等先要未雨绸缪,做好准备。有一些事,本堂会亲自办理。尔等回去后,都写个条陈,集思广益,看看有什么法子能消除隐患。能不打仗,当然最好。”
“退堂吧,所有人的条陈,无比后日呈交本堂!还有,今日所议,不得外传,以免传入白莲教信众耳中,违者严惩不贷!都听清楚了么?”
“喳!”众人一起凛然领命。唯有忽都帖木儿没有反应。
“忽都帖木儿!本堂的话,要是你听到了,就应一声!难道你的耳朵,被羊毛塞住了么?”
李洛神色冷厉的说道,完全不给这个二把手,蒙古贵族的面子。
“越国公,你…”忽都帖木儿想不到李洛如此不假辞色,顿时有点恼羞成怒,很想当堂翻脸。
可是当他看见李洛似乎带着狞笑的脸,不知为何心里一突,竟然不敢放肆。
“喳!”忽都帖木儿只好忍气吞声的领命,可心中却很是愤怒。
李洛冷笑着扫了忽都帖木儿一眼。他这么做,当然是故意激怒对方。
激怒自己的副手,也是计划的一步。
李洛一上任就丢出白莲教这个大包袱,官员们顿时都没有心情了。接风宴,只能作罢。
这个新上官,不好伺候啊。果然是曾经的征南大将军。
李洛住进平章官邸的第二天晚上,一个小丫头来到平章府外,她叉着小蛮腰,有点盛气凌人的对衙兵说道:“我叫辛苦,是平章大官人的贴身丫鬟,让我进去!”
亲卫杨栝来向李洛禀报:“主公,那个叫辛苦的小丫头又来了。她对守门的人说,她是主公贴身丫鬟。”
李洛顿时哑然失笑。
这个小东西,听说自己当了湖广平章,就又找来了么?
太好了。我其实也巴不得你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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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464节 圣教起兵之时,大梁复国之日!
大半年下来,辛苦的身材又高了一点。她穿着水绿色的襦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荷花比甲,头上扎着两个角髻,粉妆玉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有点身份的小丫鬟。
平章府的衙兵和官奴,对她的身份并无怀疑。这小丫头模样俊俏,目光灵动,似乎是个聪明剔透的人儿,就连她微微带着傲娇的神气,也像极了一个受到主人喜爱的小丫鬟。
“辛苦,主人让你进去。”亲卫队长杨栝出来说道。
辛苦的小脸儿一喜,大眼一弯,笑容甜美的说道,“你是杨栝哥哥吧?”
呵呵。
杨栝既有点头疼,又有点佩服她。
这个小奸细,记性还真好啊。
之前在福建平章府,辛苦和颜隼最熟,嘴巴也甜,颜隼哥哥长,颜隼哥哥短。那时他还是个亲卫什长,和小奸细根本没说几句话,可这丫头竟然能一口就叫出自己的名字。
要知道,主公身边的亲卫,可是有三百多人,什长都有几十个。
聪明的人未必记性好。但记性好的人,却一定聪明。
杨栝带着辛苦进入官邸,来到李洛的书房。小东西一见到李洛,眼圈立刻就红了,同时乖巧的盈盈下拜,语带哽咽的说道:“奴婢终于见到主人了,呜呜…”竟是终于压抑不住的放了悲声。
不但李洛,就是旁边的其他亲卫,也都很是无语。
小妹妹,你可真会装相啊。要不是知道你是奸细,估计咱被你卖了都还说你的好。
“好了苦儿,别哭了,你起来吧。”李洛心中好笑,却也露出一丝唏嘘之态。
“谢主人。”辛苦忸忸怩怩的爬起来,小脸蛋上兀自挂着泪珠,看着好不惹人怜爱。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又怎么知晓我在鄂州?”李洛明知故问的说道,想看看这小丫头怎么搪塞。
辛苦自然早就想好了说辞,毫不犹豫的回答:“主人离开泉州去打仗,福建平章府就来了新平章,奴婢对他说是主人的贴身丫鬟,他也没为难奴婢,就让奴婢在平章府继续住下来。”
这个李洛知道。福建新平章是一个叫素贵的蒙古贵族,他知道辛苦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当然要给自己面子,就没有为难她。
辛苦继续说道:“可是没有主人在,辛苦一天也不想呆在那里。却又无地可去,只能等着主人回来。”说到这里,又是泫然欲泣。
“一直等到八月初,泉州都听闻主人打了大胜仗,灭了什么安南国,被皇帝封了湖广大官人。我打听到主人会去鄂州做官,就恳求一个泉州商队,带我一起来鄂州,他们听说我的主人是谁,也不敢欺负我。”
这段话,就是撒谎了。
她本来想潜伏在素贵身边的。可是素贵是蒙古大官,也不用汉文,她完全看不懂蒙文公文,只能离开。
事实上,她四月份就离开了泉州来到湖广,去的也不是鄂州,而是江陵(荆州),目的当然是参加四省百莲教召开的端午密会。
而且,她也不是跟着泉州商队来的。她这样的人,哪里还需要商队保护?
辛苦其实已经来鄂州好几天了。
在得知李洛将出任湖广平章时,这个新鲜出炉的大佛女,就又将目光锁定在李洛身上,打算回到李洛身边继续潜伏,刺探元廷机密。
李洛不由有点遗憾。这是个天生的特务苗子啊,崔秀宁一定会喜欢。
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嗯,回来就好。你还是做我的书房丫鬟吧。”李洛很自然的说道。
辛苦大喜,“奴婢谢过主人!”心里却在冷笑,“哼,你这为虎作伥的鞑子狗官,做老娘主人,有那么便宜么?等圣教起兵造反,先打进鄂州砍了你的狗头!”
按照白莲教的计划,两年内一定要起兵。这是端午密会决定了的。到时,百万人在南方同时起兵,会是何等景象?
想到元军被杀的人仰马翻,官僚豪绅们被杀的人头滚滚,辛苦心中的快意就如同六月天喝了雪水。
李洛倒是不知道辛苦心中所想,他吩咐给辛苦安排一个住处,就不管她了。
第三天,李洛再次升堂议事,让众官呈交对付白莲教的条陈。
条陈有很多,但都不新鲜,也看不出什么效果。但秉承李洛的意思,绝对多数都是很保守的意见,不想逼白莲教造反。
毕竟,白莲教并没有反啊,以后也未必会反,能不打仗,当然最好。
他们以为,李洛是想消解白莲教造反的可能,用的是软刀子,慢功夫。
唯独右丞忽都帖木儿的条陈,和众人的意思不同。
他的条陈是,白莲教一定会反!
既然一定会反,那不如早点动手,调兵大肆搜捕剿杀,免得白莲教准备久了,更难对付。
忽都帖木儿为何认为白莲教一定会反,主张简单粗暴的直接动兵?
说起来可笑。事实上他也不敢肯定白莲教会反。但是李洛之前落了他的面子,让他很是愤怒。既然李洛想不用兵就解决问题,那他偏偏要反着来。
我就是要和你唱反调,我就是不想顺着你。
不然,岂不是说明我忽都帖木儿服软认怂了?那以后我这个右丞的话,谁还会听。
李洛装出勃然大怒之色,狠狠扔掉忽都帖木儿的条陈,故意继续激怒对方道:“荒谬!白莲教的确意图不轨,可谁说一定会造反!大汗可没说逼反他们!照你这条陈,他们不反也要反!”
忽都帖木儿也怒了,抗辩道:“越国公,本官认为,白莲教造反,就像狗会吃屎一样肯定!为何不能直接动兵!什么分化,瓦解,招安,能有什么用!”
虽然李洛是平章节堂,掌管偌大湖广的军政大权,但平章并不能一言堂,作为二把手的右丞,说话分量也很重。
既然李洛不给他面子,那他也豁出去了。打擂台就打擂台,我忽都帖木儿奉陪就是。
“你!”李洛气的一指忽都帖木儿,“你是白莲教的么?如何肯定他们一定会反?逼反了他们,打烂了湖广,你担得起责任!”
忽都帖木儿不知道李洛的生气完全是装出来的,他见李洛有点有点色厉内荏,顿时胆子更大了。
“越国公,不信咱们就赌一赌,本官以为,白莲教一定会造反!至于说他们会打烂湖广,本官认为越国公太高看他们了!”
李洛怒了,“军国大事,岂能做赌!忽都帖木儿,你是朝廷二品大员,不是一个喝醉酒的牧人!”
忽都帖木儿冷哼一声,“越国公,反正我忽都帖木儿认为该直接动兵,不用顾忌那么多。要是白莲教反了,而越国公你错过了剿杀他们的时机,大汗怪罪下来,我可不陪你领罪!”
他打定主意,就算白莲教不反,也要想法子逼反他们。这样就说明自己有先见之明。而李洛对白莲教心存侥幸,企图息事宁人,最后对方还是反了,就说明他昏聩无能。
谁怕谁啊,不过一个白莲教,就是逼反他们又如何?他们还能抗得过大元铁骑?不过是给自己立功的机会而已。
“你…”李洛被忽都帖木儿如此顶撞,顿时“气”的一噎,却“不知”如何反驳,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
李洛见自己目的已经达到,也不再搭理忽都帖木儿。装出被副手怼过之后有点下不来台的尴尬神色,转而对其他人说道:“白莲教人多势众,树大根深,我等不能造次,以免逼反他们。能釜底抽薪,分化瓦解那是最好不过。调兵剿杀,乃是下策。”
“第二,万一白莲教造反,势必要调动大军。为了有备无患,这军需粮草,要先准备。”
“第三,万一四省白莲教真的造反,这陕西河南百莲教,会不会也反?会不会通过武关南下合流?或者,湖广和四川白莲教,会不会通过武关和剑门关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