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由陈淑桢率领,兵力有朱雀营,半个玄武营,一个火器旅,六千骑兵,一万军奴,共五万余人,南下攻打庆元。
李洛率领禁卫营,半个青龙营,两个火器旅,一万五千骑兵,两千四百陌刀士,两万军奴,共七万八千人,南下杭州湾,攻打临安。
等到第二天清晨,松江海域原本白帆如云的景象,就已经荡然无存。就仿佛昨天的一切只是个幻象。
而此时,临安城的江浙平章政事游显,也终于接到所谓唐军大举来攻的消息。
游显等人接到消息,无不大惊失色。
李洛,反了!
李洛可不是黄华,赵良钤,甚至也不是萧隐可比。他曾是大元名将,越国公,官居封疆大吏啊。
这样一个人,先假冒高丽人欺君,如今干脆起兵叛乱了。
第二个李璮!
这造成的恶劣影响,绝非萧隐之流可比。
“叛军到了何处!有多少兵马!”平章节堂内,原本一直稳重淡定的游显,此时满头大汗,眼皮子直跳。
报信的骑士回道:“禀中堂,叛军昨夜就分了三路…估计南下的一路,要到钱塘江了。兵马…战船总有上千艘,不计其数…估计有十好几万。”
李洛哪来十几万大军?
事到如今,江浙行省官员不是傻子,如何还不知道李洛在海外有老巢?
藏得够深啊!
游显挥手要让报信的骑士下去,颤巍巍的看着目瞪口呆的群僚说道:“诸位,李洛叛乱,兵马估计不下十几万,江浙倒也罢了,如今临安如何?”
游显是北方汉人,籍贯代州,今天已经七十四岁。他五十年前就投靠了蒙古大军,所以他和其他汉官不同,他是一个蒙古化的汉官,对元廷和忽必烈极其忠心。
就连忽必烈,也没把他当外人。所以,游显也是如今唯一以汉人身份担任平章政事的元廷大员。
可能是上了年纪,所以游显乍遇李洛叛乱,竟然没了注意。
左丞尤世选(尤宣抚)拱手说道:“中堂,为今之计,一要抽调江浙各地兵马,来援临安。二要火速奏报大都,好教大汗知晓。”
右丞古雅买提用腔调怪异的汉话说道:“他们,叛军,封锁了大江,海面,我们如何,禀报大汗呢?”
众人商议了一会儿,决定一方面通报南方各行省,一边召集兵马。
临安城附近只有三万汉军,一万探马赤军,拢共四万人,倘若叛军真有十几万大军,那未必能守得住。要知道,人的名树的影,李洛可是名将啊。
游显立刻发文给离临安最近的浙东路宣慰使,都元帅高兴,令高兴火速增援。
又传令给其他各路元军,有的被抽调来守卫临安,有的被抽调援助集庆。
临安乃是江浙首府,前宋旧都,万不能有失。可集庆也是南朝古都,江浙巨城,虎踞龙盘,同样不容有失!
整个行省平章衙门,连同杭州路总管府衙门,此时都是如临大敌,一片凝重。一道道命令传出官衙,一匹匹快马銮铃暴响的冲出临安城,一队队披坚执锐的元军开入城门。
风雨欲来风满楼!
人,是很难瞒住消息的,更何况是临安这样繁华的江南巨城。
加上潜伏在临安城的唐国特务推波助澜,添油加醋,所以,仅仅到了下午,李洛起兵的消息就风一般吹遍整个临安城。街道坊市,茶阁酒肆,秦楼楚馆,到处都是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的人群。
而且在特务们有计划的引导下,舆论竟然变的对元廷极其不利。
“听说了么?湖广大官人李洛,本是汉人,冒充高丽人蒙蔽朝廷,如今造反了。几十万大军,已经快打到临安了。”
“真的么?李洛不是大元朝的名将么?去年还灭了安南啊,怎么会造反?”
“呸,你们这叫人话么,什么是造反?这天下本来就是咱汉人的,不过叫鞑子夺了去。如今李大官人起兵,再夺回来,怎么就叫造反?”
“哎,你小心点,难道俺不晓得李大官人不是造反?但不这么说,让官府听了去,你吃的消么!”
“哼,那又如何?俺可是听说了,李大官人带了几十万兵马,这临安城哪里能守得住?那些鞑子狗官还能嚣张?临安一恢复,李大官人必定就会请官家回来,咱大宋就能再坐江山了。”
“大宋?官家?呵呵,当年鞑子一来,官家在哪?鞑子占了临安城,占了整个南边,官家一个投降,一个跳海。现在广州那位官家,还不知道能坚持几天哩!”
“就是!这大宋哪里还能指望的上?就算李大官人打回临安,就不能自己做官家?”
“我还听说,李大官人的兵叫唐军,这就有意思了。李唐李唐,难道李大官人已经黄袍加身了?”
“没有的事!我也听说了,李大官人是李唐后裔,妥妥的天潢贵胄,但是吧,据说只做了唐国公,并没有黄袍加身。”
“唐国公,这称呼好熟啊,在哪听过?”
“你这混球,唐国公不就是戏文里演的唐高祖么,唐太宗的爹啊!这都不知道!”
“明白了!李大官人自封了祖宗用过的爵位…肖祖啊!”
底层百姓们纷纷议论,不知道多少人盼着李洛马上打过来。
实在是这些年,他们的日子太苦了。
作为南宋旧都(行在),临安城当年可是有八十万城市人口的天下第一城,史书记载临安城“城郭广阔,户口繁茂,民居接栋连檐,存尺无空,巷陌壅塞……”
可见人口之密。
可是自从元军占领临安,八年来人口大减,如今只有三十万人,早不复昔年风采。虽然还是大城,但百业萧条,大不如前了。
临安城原本商业繁荣,大部分人都是以商为生。可元廷对临安城的商税极重,还有数不胜数的苛捐杂税。这使得城中百姓的生计一天不如一天,都变的穷困窘迫起来。
整个元代,临安城的地位都一直在下降。从美轮美奂首屈一指的世界第一城,到元末变成了一座普通城池。
更别说城中的蒙古和色目贵人,以及投靠元廷的汉官豪绅,一个个如狼似虎,对待汉人如奴。大小官人欺男霸女,虐待小民习以为常,官衙中隔三差五都会有冤案。而冤死被杀的人,只能白死。
其时有歌谣曰:“达鲁花赤坐大堂,冤杀好人莫商量。蒙古官人骑大马,手持马鞭把你打。一旦被打笑哈哈,为何啊?因为不是把你杀。”
意思是,被鞭打已经很高兴了,因为还不是被杀。
可见蒙古贵族在江南的蛮横。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当然希望“李大官人”快点打过来。哪怕他们对这李大官人的了解很少也一样。
不管谁来了,总比鞑子强吧?
然而,同样是汉人,临安城内的豪绅们,却都是如临大敌。
很多豪绅,在官府做着汉官,民间做着豪强。虽说在蒙古色目官人面前他们低三下四,并无一分硬气,但在百姓面前,却都是高高在上的土皇帝。
临安城内的豪绅,在城外诸州县,都是广有良田庄园,高宅广夏。他们不但有钱有势,还控制了很多人口,做田奴庄丁。
此时,城内的豪绅纷纷送信回城外乡间庄园,严令家中防范李洛叛军来袭,其中还有不少人,吩咐子弟聚集壮丁,组建乡兵,准备协助官府平叛。
而以史家,沈家等为主的大地主大豪强,更是以官府的名义直接下令招募团练。
说句难听的,蒙古色目官员还没怎么着急,这些汉人豪绅反而急了。
…………
正在江浙行省官员心急火燎的抽调兵马时,一个骑士就狂奔到衙门门口,马还没停稳,就满头油汗的冲进大堂。
“启禀中堂,李洛叛军已经进了钱塘江,转眼即到!战船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兵马,声势浩大!”
这么快!
游泳显毕竟年事已高,他听到军情,老眼一花,就差点摔倒。
“中堂……”
临安城当然是坚城,不好攻打。可叛军打不下临安城,还不能打城外?要知道,杭州路可是江浙繁华富贵之乡,不知道有多少豪门大户的庄田,以及蒙古权贵的投下领地,叛军一来,那可怎么得了?
若教叛军荼毒数百里膏腴之地,他就是守住了一座临安城,又有何用?
行省官员们都是都脸色苍白。
他们很多人,产业庄园都在城外,根基也在乡间。家族没了,他们在城里做这官又有什么意义?
李洛乃是名将,他处心积虑造反,在海外有自己的地盘,如今他亲率大军来攻,必定来势凶猛,怎么能是那些揭竿而起的泥腿子可比?
“高兴到哪了?怎么还不来!其他各路兵马呢?咹?”游显心惊肉跳的问道。
左丞尤宣抚苦笑着说道:“高兴现在只怕接到消息不久,应该还在路上,估摸着,最快也得明日才能到。至于其他几路兵马,更是要到后天…”
游显有点疲惫的挥挥手,下令道:“叛军必定在飞鸥浦登陆,传令!所有兵马调往飞鸥浦,阻击叛军登陆!”
“喳!”
………………
唐军舰队虽然一分为三,但仍然显得很巨大。钱塘江上,到处是猎猎招展的战旗,衬映着大江,白云,夕阳,壮美无比。
李洛站在长安号上,一身黑色龙纹贵重玄甲,身边站着一身炫目红甲的崔秀宁,犹如一对战神伉俪,分外醒目。
“春末日长,离天黑还有大半个时辰,登陆的时间够了。”李洛看着一群海鸥说道。
崔秀宁嫣然一笑,“江浙虽然还有十五六万元军,可分驻各地,根本赶不过来支援。咱们今天登陆,明天上午就能拿下临安城。”
临安城可还是有几万元军,其中还有一万探马赤军骑兵,为何崔秀宁如此自信?
因为有了攻城的十斤弹火炮。李洛的军中,陆师水师共有六十门十斤弹火炮,一轮轰击,临安城墙就废了。
没了城墙为凭,三万汉军加一万探马赤军,如何能是拥有兵力优势和装备优势的唐军对手?
至于高兴的五万汉军,根据情报,最少也要明天中午才能赶到。到时,临安城已经被拿下。
“传令,登陆飞鸥浦!”李洛正式下了登陆的军令。
此处江面距离大海很近,江面宽达数里,水深数丈,大海船也能畅通无阻。可唐军舰队实在过于庞大,所以只能选择飞鸥浦登陆。
江岸上的百姓,看到巨大的唐军舰队往飞鸥浦而来,都是口等目呆。
“这是鞑子的水军?”
“好多好大的船啊!”
“不对!不是鞑子的船……”
正在江岸百姓的惊愕中,忽然听到马蹄如雷,呐喊震天。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西边奔驰来大队的元军骑兵,气势很是吓人。
“快跑快跑!鞑子大军过来了!”
江岸边劳作的百姓吓得四处逃散。很快,整整一万探马赤军就奔驰到江边。而骑兵后面,则是数量更多的元军步兵。
探马赤军万户邪德烈是一个色目人,也是一员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可当他勒马江岸看到江面,顿时有点头皮发麻。
好多的船,好大的船啊!这怕是有十几万大军了吧?李洛哪来这么多兵马和战船啊!
邪德烈之所以高估了唐军的数量,是因为唐军中还有一万军奴,还有大量粮草辎重,很多船并不是运兵的。
等到四万临安元军在江边列好了防守阵型,唐军的舰队也开到江边。
飞鸥浦是钱塘江下游江水最深,江岸最平坦的区域,所以很方便登陆。
负责指挥水师的郑和,早就把装备有火炮的风帆战列舰摆在了前面,他要用火炮齐射的方式,趁着元军密集,趁着元军还不知道唐军火炮的威力,突然来一记狠的。
此时,岸上的元军已经严阵以待。他们相信,凭借四万大军排出两里的阵型守卫江岸,叛军要想登陆,绝非易事。
不过,很多元军看到巍峨如山的唐军战船,仍然心中打怵。
但,元军终究是一支强军,哪怕这支元军以投效蒙元的汉奸军为主,也仍然是一支强军。
“呜呜呜—”
“咚咚咚—”
元军苍凉的角号战鼓声中,一杆高高的苍狼战旗迎风招展。数以百计的床弩和石炮,以及火炮,火箭,火铳也整齐排列,都已经装填待发。上万弓箭手也搭上羽箭。而一万探马赤军骑兵,更是准备用万马奔腾之势,将登陆的唐军冲入江中。
甚至,还有两千重骑兵,隐藏在骑兵后队。
飞鸥浦长达数里的江岸上,一片肃杀。连同江面上的唐军舰队,以及如血的夕阳,壮美宏大无比。
然而,唐军舰队开到江边,距离岸上元军不过一里,就不动了,并没有抢滩登陆。
又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动静,邪德烈等元军将领不禁有点疑惑。
怎么回事?难道叛军眼见登陆不易,不打算登陆了?
可正在这时,忽然看到唐军战船长达数里的前排船上,忽然一起闪烁火光,与此同时,就看见黑烟乍现,紧接着就听到一片惊天动地的轰响。
“轰轰轰轰……”
唐军数量上千的十斤弹炮,六斤弹炮,三斤弹炮一起开火,就如同天上的雷海突然狂泻而下。而一里的距离,虽然在元军床弩石炮的攻击范围之外,却在唐军大小火炮的攻击之中。
巨大的轰鸣,震耳欲聋,元军的战马骤然受惊,刹那间不知道多少战马尥了蹶子。
元军还没从惊怖之后反应过来,就一片惨叫哀嚎,血雨纷飞中,密集列队的元军,不知道有多少被弹丸轰杀。
整个密集的元军大阵,最前面的部分整整被削掉一大截,死伤总有六千多人。
事实上,唐军的火炮虽然领先于时代,但绝不足以一轮炮击就给元军造成如此大的伤亡。
主要还是元军不知道唐军火器的威力,被狠狠阴了一把,完全就是顶着唐军的火器,硬生生的受了这一下。
一万元军骑兵,损失就有一千多骑。
就连最前面掠阵的骑兵万户邪德烈,也被稀里糊涂的轰杀。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汉军万户被轰杀。
损失,极其惨重!
李洛看到岸上的元军一片哀嚎,近乎崩溃,欢喜之余,也不禁遗憾。
可惜啊,今后这么好的战果很难有了。元军一旦知道火器的威力性能,就很难再给这种挨打的阵型了。
其实唐军还占了一个便宜。那就是唐军在江上,元军骑兵无法攻击,只能等唐军上岸。倘若唐军不在江上,元军骑兵一定会骑射骚扰,主动攻击,怎么可能傻乎乎列队不动,让火炮瞄着打?
所以,这样的战果,以后真的很难再有了。
PS:各位,因为今天写檄文花的时间太久,所以更新晚了,很抱歉!蟹蟹大家的体谅和支持,求支持吔!晚安,蟹蟹,暖心的童鞋们。票票啊票票!月底了哦。
第481、482节 攻下临安,恢复宋都!(7000字)
元军排着密集的队列,被唐军火炮顶着头齐射轰击了一记,顿时一片大乱,濒临崩溃。
“缓缓撤退!不要乱!不要乱!”
“敢临阵脱逃者,杀!”
江浙汉军虽然是正式元军序列,但军饷补给全部是江浙地主豪绅提供。除了万户和千户两个层级有蒙古达鲁花赤将领之外,大多数中底层军官都是地主豪绅子弟充任。
豪绅们财大气粗,在丰厚的钱粮下,江浙汉军装备精良,士气也不低。毕竟,这支军队他们可不白养,除了替元廷打仗,也要“保卫乡里”,其实就是镇压民乱,保护自己财产。
江浙汉军以地域户籍编列为伍,像人口众多的大县,钱塘县编一个千户,仁和县编一个千户等等。千户百户都是该县豪绅大族子弟。
而普通军士,大都是他们控制下的佃户子弟。这些兵比较淳朴憨厚(愚昧),也没什么民族大义,主家给军饷钱粮让他们打仗,他们感恩戴德,军心和服从性也不会差。
再怎么说,他们的日子也比种地的“田奴”们好过呀,这可都是主家的恩赐呢。
而且,身边的战友袍泽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彼此都不陌生,凝聚力怎么会差得了?谁要是怕死,传回家乡不是丢自己先人么?
至于什么为鞑子打仗,为虎作伥这些话,不好意思,他们不知道,也懒得知道。他们单知道当兵吃饷,肚子不饿。
所以,汉军本质上就是地主团练武装,与后世的湘军类似。显然,这样的军队并不是乌合之众,也并不因为是伪军就战力羸弱。
在豪绅子弟军官的弹压维持下,近乎崩溃的汉奸军迅速恢复了阵型,然后有组织的往后撤退,拉开和唐军战船的距离。
元军当然不是真的撤退,他们只是想退出唐军火炮的攻击范围罢了。六千多人的伤亡,还不足以让他们真的崩溃。
此时就能看出团练武装的特点了。六千多死伤的元军,有一半左右只是受伤,在地上痛呼哀嚎。而他们没有受伤的袍泽,纷纷冲过去把他们抬起来,一起后撤。
“四五,忍着点!”
“三八,你死不了,别叫了!”
根本不需要将领们吩咐,伤员就被他们的袍泽主动带走。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这一幕也就两分钟的时间。
而此时的唐军,一边往岸边靠近,一边紧张的装填第二次弹药,希望再齐射一次。
李洛站在长安号甲板上,看着元军凌而不乱的后撤,还迅速主动的带走伤员,不禁眉头一皱。
崔秀宁道:“我们恢复江浙后,治安压力很大,也很难快速攻占其他地方了。这些汉奸军队,不好对付。”
李洛冷笑:“豪绅么?既然他们没有民族大义,为虎作伥甘当汉奸,咱就全部镇压,把他们的土地都分给百姓。”
崔秀宁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他们不是不可能和我们合作,但是他们的条件,我们满足不了。”
李洛知道她的意思。这些豪绅么,之所以死忠元廷,是因为元廷给了他们很多特权。征税,治安,抽役,诉讼等权力都在他们手里,而且在仕途、经济、法律上还享有特权。
无领主之名,而有领主之实。
这些,李洛给得起?就算给得起,他又怎么会给?宋朝如此优待士大夫,号称与士大夫共天下,可就连赵官家也不会给啊。李洛这个后世人还用说?
蒙元给得起,是因为东西本来就不是蒙元的,他们是慷他人之慨。而且草原上本来就兴这套,这是他们的规矩。只要豪绅大族缴纳完规定数目的税额就行了。
至于底层百姓,朝廷管你们去死。
正在元军缓缓撤退时,忽然长安号船身一震,李洛和崔秀宁立刻捂起耳朵。
“轰轰轰轰……”再次装填完毕的上千门大小火炮,第二次齐射了。
滚滚黑烟之中,数以千计的大小弹丸,呼啸着轰向撤退中的元军。十斤弹的铁丸比拳头还大,一斤弹的只有鸡蛋大小。
元军此时虽然撤出了几十丈,但仍然在唐军火炮的打击范围。但是由于元军迅速吸取了教训,队列拉开了不少,这次只造成了不到两千人的伤亡。
可是给元军造成的心理打击,却仍然沉重。
一颗十斤弹的炮弹,轰在一匹战马上,连人带马轰杀不算,还继续向前轰击,在元军中犁开一条血槽。最后又跳跃着打死打伤三四个元军。
这一炮之威,就杀伤七八个元军。他们精良的盔甲,根本就没用。
一颗丧失动能的炮弹就落在万户所达鲁花赤阿塔礼的身边。这颗炮弹上面沾着血迹,显然轰杀过人,而且热气腾腾,滴溜溜的在地上打转,就像一个滚烫的陀螺。
饶是阿塔礼是一个胆大凶猛的武将,看到这颗炮弹也头皮发麻。
就差一点啊,自己就去见长生天了。
两轮炮击打死打伤八千元军,损失率高达两成,可连一个唐军都没有杀伤,元军的心理顿时崩溃了。
惨叫哀嚎的声音蓦然炸开,很多人看到沾着血肉,还在冒着热气的炮弹,都是脑袋发懵。
叛军的火器,太厉害了。
他们都撤了几十丈,竟然还能被打到。
他们也有火炮,可最多只能打半里,威力也差远了。
撤退在最后的元军因为死伤最重,再也忍不住崩溃了。数千人发一声喊,乱糟糟的就往前跑,连伤员也顾不上了。就连最精锐的探马赤军,也策动战马跑起来。
就算不跑,他们的战马受到如此惊吓,也不能作战了。
谁知道叛军的火炮能打多远啊,不跑,等着吃炮子么?
“不要乱!”
“叛军火药需要装填!不要乱!”
此时最有韧性的反而是豪绅子弟军官,他们披着铁甲,率领家丁,挥舞着长刀声嘶力竭的大吼,约束自己的部下不要逃跑。
汉军终于没有彻底大乱,逃跑的也不多,但已经斗志全无,乱糟糟的往西边撤。
阿塔礼等三个万户所达鲁花赤,见汉军并没有变成溃逃,这才松了口气。
“撤回临安城!”
“回城!”
“苏格买买提,你率骑兵殿后,防止叛军上岸追击!”
“喳!”
元军仍然体现出精兵的素养,一边撤往临安城,一边派剩下的八千骑兵殿后。
至于阻止唐军登陆,已经不可能了。为今之计,只有退回城池,凭借城墙,才能等到各地援军到来。
元军一撤退,李洛当即下令唐军乘机登陆。
足足一个时辰之后,唐军陆师加日国军奴,近八万人才登陆完毕。而水师卸载完粮草辎重,就扬帆离去,准备封锁海域,搜索元军残留的战船,连同所有的商船。
按照计划,不经过唐军允许,片板不能下海。
唐军登陆后,天也黑了。此地离临安城还有七八里路,李洛只好下令在岸边扎营,准备天蒙蒙亮就攻打临安。
元军来不及带走的火器,石炮,床弩等军器全部被唐军缴获。
唐军将士在军令下剥下元军阵亡者的盔甲,再将他们的尸体就地掩埋。而战马的尸体,全部处理,作为军中的肉食补充。
而来不及带走的元军重伤员,全部被斩杀。轻伤的,反而能留下一命。
这些重伤员不好管理,带上他们是个很大的累赘,李洛也不同情他们,干脆全部痛快处理掉。
飞鸥浦之战,唐军以不伤亡一人为代价,打死打伤元军八千人,可谓一场大捷。
然而,这一仗其实不算公平。也不是唐军登陆第一战,因为战斗中唐军始终还在江面上。
………………
行省平章游显,正带着大批官员,眼巴巴的站在城头,看着飞鸥浦的方向。他希望,邪德烈和阿塔礼等人,能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可当他看见匆匆而回的元军大队,立刻脸色苍白。
败了。
败了啊。
而且损失不小…叛军这么难对付么?
还有,怎么没看见邪德烈?难道……游显想到这里就有点难以置信。邪德烈可是骑兵万户,麾下整整一万铁骑,怎么会这样?
“平章官人!叛军登陆了,我等败了一仗,可恶!”
万户所达鲁花赤阿塔礼脸色难看的上了城楼,一把揪下自己的头盔,露出丑陋的发式,恶狠狠的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叛军军力竟如此犀利么?你们怎么搞的!”游显怒视阿塔礼,“邪德烈呢?难不成他战死了?”
阿塔礼见游显发怒,也不在意,他可是蒙古国族,游显虽是平章节堂,却是汉人,他不能随意处置自己。再说,这一仗也不是他的过错。
“平章官人,你的邪德烈死了。他可怜的死在叛军的火炮下,连他的马,都死了。叛军的火炮很厉害,他们都没有上岸,数不清的火炮一轰,我们就吃了大亏。”
阿塔礼黑着脸说道。
游显也用蒙语说道:“我的阿塔礼啊,你的话,让我好像听到一个勇士抱怨敌人的刀子太锋利一样。叛军有火炮,难道我们大元勇士就没有吗?”
阿塔礼道:“我的平章官人!要是你亲眼见到叛军的火炮,就不会这么说我阿塔礼了!我们的火炮和他们一比,就像孩子的小弓,和勇士的强弓一样,根本无法比较!”
游显不敢置信的看着一个名叫史益的汉军万户,用汉话说道:“你说说,叛军的火炮,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元的火器已经很厉害了,他不信李洛叛军的火器,比大元的厉害,还要厉害那么多。
我大元怎么能落后于人?就是火器,也不能。
史益苦笑道:“好教中堂知晓,叛军火炮隔着一两里地,仍然一炮之下,糜烂一片,中弹者人马俱碎,好不厉害。我等懵然不知,排了密集队伍等叛军登陆,刚好教他们狠狠轰击了两轮,当真好不吃亏呀!”
“儿郎们还算硬气,并没大溃,也算不错了。要不然,今日全军覆没也逃不过去呀。还有,除了邪德烈,万户顾契也死了,竟是死了两个三品大将。”
游显本就七十有四,闻言更见苍老。
“招募青壮,准备守城吧。明日清晨,李洛叛军必来攻城。”游显满腹忧虑的下令道。
叛军火炮如此犀利,这城门,如何挡得住?
“还有,所有城门全部加固,连夜用大石堵住!快去办吧…”
左丞尤世选道:“李洛处心积虑数年,城中难保有他的奸细,一定要严密搜查,小心叛军内应。此事,本官亲自来办!”
尤世选就是大名鼎鼎的尤宣抚,也就是元廷特务头子,监视江南多年。在临安城中,他还有一个巨大的间谍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和特察局这专业情报机关相比,他的邮驿细作系统太不专业了,早就被唐国特务们渗透。
就是他在临安城的间谍网,也被渗透的不成样子,甚至被唐国特务们利用。
史益有点焦急的说道:“中堂,叛军势大,我军兵少,援军缓不济急,还请中堂即刻下令,连夜召集附近州县的乡兵。”
所谓乡兵,就是豪绅大族的编练的,不是元廷经制之事,算是私兵。
原本元廷是不允许汉人豪绅豢养私兵的,也不许私藏军械。可由于南方反贼蜂起,这条禁令才暂时放松。豪绅们虽然才刚开始编练乡兵,每家每户编练的数量也不多,但加起来也是个不小的数目。
游显等人做出一系列布置,这才稍微放了放心。因为元军新败,军心大挫,游显只好把他们全部调入城中守城。
等于说把城外的一切,拱手让给了李洛叛军。
对于临安城来说,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就连底层百姓,也难以入睡。
那什么唐军,明日就要攻城了!
半夜时分,元军一个千户的军营中,两个人正在密谈。
“刘千户,你明日所做之事,无非是下令搬开城门的石头,打开城门。只要做完这件事,你不光有功,你也能和妻子家人团聚。明白么?”灯光下,一个年轻人语调阴森的说道。
刘千户是个中年汉子,而且是少数靠战功而不是靠出身做到千户的人,他并不是豪绅子弟。
“既然投靠你们,我老刘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但我希望你们说话算数,只要我干了这件事,你们就要把我妻子还给我。”刘千户说道。
那年轻人笑道:“这是自然。你真成了我大唐的人,兄弟怎么会害了自己的的家眷?要是你在君上面前哭诉,兄弟我也吃不消啊。你要知道,我干的事,可是瞒着君上的,君上是不允许我们绑架别人家眷的。”
刘千户心里暗骂:“是么?那你也太卑鄙了。降唐之后,我一定要向李洛告状!”
“乔兄弟,我老刘是铁了心了。可是下面的百户,真会听命么?开城投敌可是大罪啊。”刘千户不放心的问道,虽然对方让他不要担心这点,但他还是担心。
那姓乔的年轻人冷笑:“听话的,就能活,他们的家人也没事。不听话的,全家都要死。当然,还真有不听话的,所以,有个百户掉在茅坑淹死了。”
刘千户心中一寒,不想说话了。
这年轻人叫乔布,是崔秀宁第三批学生,分到特察局别动队,是宗昼麾下的一个队长,到临安已经一年了。
此人心狠手辣,手段也卑鄙,他通过威胁利诱,以及绑架暗杀的手段,逼得临安城内外不少元军武官就范。
“我还要告诉你,就算没有你们,我唐同样能一天就拿下临安城。就凭城内几万残兵败将,如何能守得住临安?我这么做,只不过让我军攻城伤亡小些罢了。哼,到时城池一下,会有很多人掉脑袋。”
乔布阴冷的笑道。他早就摸清楚了临安城内外官员豪绅的情况,哪些人必须杀,哪些人可杀可不杀,哪些人不该杀,都在他的名单里头。
到时君上进城,就省了很多事了。只要他把名单一递交给君上,直接拿人杀人就行了。
多简单。
…………
夜里,忽然一千唐军骑兵嚣张无比的来到城下,绕城而走,弯弓搭箭,将一封封檄文以及恐吓信射进城里。
很快,城中很多人就看到了唐军的征元檄文和恐吓信。
那么多檄文射到城中,官员们想隐瞒都不行。
等到游显等人看到檄文和恐吓信,顿时气得直哆嗦。
这檄文…太狠了,很能煽动人心。而且,李逆自称李唐后裔,颇能迷惑人。
可以想象,这个“征元檄文”一旦天下皆知,会蛊惑多少人。
朝廷和大汗,又会多么愤怒!
想到大汗的怒火,游显等人就不寒而栗。
而更可恶的是恐吓战书。
李洛在信中说,明日唐军一兵临城下,半个时辰不降,城破之后,满城官员将吏,皆斩。家人为奴。
若降,最坏也能活命。运气好,还能有官可做。
又说,杀上级官长或者同僚投降者,重赏。
官员们看了檄文和恐吓战书,久久不语。
“来人,传令捉拿城中奸细,有敢蛊惑人心,意图不轨,造谣生事者,一体拿了,就地正法,震慑宵小!”
游显浑浊的老眼中,迸现出狠厉的目光,犹如一头愤怒的老狼。
他就不信,几万人马守不住临安城两天!
…………
第二天清晨,大队唐军拔营,浩浩荡荡的开到临安东城下。
游显等官员登城,看到唐军旌旗如林,刀枪如雪,甚至还有一万多骑兵,气势雄浑,军列严整,杀气干云,排出了三里大阵,怎么看都是天下少有的精兵。
一杆高高的浴火浴火凤凰旗帜,一杆高高的唐字大旗,还有一杆“征元大都督唐国公李”的大纛,无比醒目。
元廷官员见状,都是既咬牙切齿,又心中惊惧。
游显看到不远处唐军大纛下的李洛,气的老肺都疼了。
李洛啊,你干嘛造反?大汗和大元,待你不薄哇!
你这个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李洛端坐在忽必烈送的大食宝马上,看着不远处的城楼,淡淡说道:“游显老狗,断然不降,传令攻城吧。”
趁着元军大队骑兵还没赶到支援,先尽量用火炮。
这以后啊,在野外和拥有骑兵优势的元军作战,火炮就不能像今日这样逞威了。
负责指挥攻城的,是江图。
大量的骡马从唐军大阵中走出,所有的火炮都被拉了出来,排列在阵前,距离城墙一里。而唐军骑兵分为两翼防止元军骑兵出城攻击。
而城内的元军主力,也调到了东城防守。可是元军军士见到城下的火炮,顿时都是胆战心惊。
事实上,破解唐军火炮战术的,就是骑兵。唐军火炮和元军骑兵,是相互克制的。可问题是,临安城内如今只有八千骑兵,还没有唐军骑兵多,如何能出城克制唐军火炮?
倘若元军有两三万骑兵,那唐军就不敢如此放肆的使用火炮了,因为搞得不好就是一场大败,还可能损失很多火炮。
早就装填好弹药的唐军火器军,每门火炮的操作炮手都准备就绪,这些操炮动作他们苦练了很久,早就熟练无比,只等一声令下。
唐军连号角和战鼓都懒得用,就直接下令开炮。
六十门十斤弹重炮,两百门六斤弹火炮,四百门三斤弹火炮,还有更多的一斤弹小炮,全部集中,对准了城楼之下的一片区域。
竟然是用这么多火炮,攻击一个城门。
城楼上的元军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就纷纷后退,军官们再怎么弹压,都无法提振他们的军心。
“轰轰轰……”
震耳欲聋,惊天动地的巨响之中,临安城东城楼顿时石屑纷飞,城头的石炮,床弩等守城军械,几乎损失殆尽。
城头大片的元军守兵不死既伤,尸体如同下饺子般跌落城头。
坚固高大的城墙,整个儿都在震动,砖石暴裂中,“哗啦”一声,整个城门楼子全部坍塌。巨大的城门,也被轰的粉碎,露出后面的堆积的石头。
虽然城墙还在,可所有人都明白,再这么轰击几次,城墙肯定会坍塌一大截。
游显等人虽然远远的退了开去,没有被火炮伤到,可看到城头的惨状,顿时心中一片冰凉。
“这…这…”
游显哆哆嗦嗦的,这个老男人哪怕再有信心,也知道不可能守住临安城了。半天都不能。
正在这时,忽然城下一片凌乱,爆出一片喊杀声。
“怎么回事!出了何事!”老男人哪里不知道城中出事了?
一个武官飞奔而来,“中堂快走,刘大海这狗日的反了!他搬开了城门口的石碓,叛军要进城了!”
什么?
游显等人大惊失色,“快派兵堵住!”
那武将道:“叛军又要开炮了,我军将士不敢往前,士气沦丧!”
游显一看,果然见到大队元军从城头上退下,潮水般往后退,就是那些豪绅子弟,也撤退了,同时又听到巨大的轰响。
这也不怪汉奸军战斗意志差,换了谁,冒着这么密集的炮弹在城头守城,而又无法还击,只能挨打,都不会愿意再守。
刘千户的麾下搬开堆在城门口的石碓,竟然没有多少元军来夺回。
因为士气已丧。明知临安城必定陷落,谁还会傻乎乎的来夺回城门?
难道现在不应该逃走么?
此时的临安城已经乱成一片,元军溃兵撤下东城,一窝蜂的往西城北城而去。
游显等人眼见大势已去,只得在亲兵的保护下,随着溃退的元军逃走。
紧接着,刘千户就迎接大队唐军入城。
于此同时,一万五千唐军骑兵也绕过城池,追向西城和北城。
整整两个时辰之后,临安城才恢复了平静。
溃逃的元军被俘虏,斩杀两万多人,只有几千探马赤军骑兵,逃出生天。
行省官员大多数都被唐军骑兵俘虏。包括游显和尤世选等人。
等城内秩序稳定下来,李洛就和崔秀宁在前呼后拥之下,在肃穆的钟鼓声中,在临安百姓的万众瞩目中,堂堂正正的进了临安城,直接进入赵宋皇宫。
很快,这些被俘的元廷高官就被押到了赵宋皇宫,听候李洛处置。
可笑的是,半天前,他们还是这座城池的主人。而仅仅半天之后,他们就成了这个城池的俘虏。
至元二十一年、唐四年四月十六,唐国公李洛攻下临安,恢复故宋旧都!
PS:此战,元军是被新面世的火炮吓到了。但是吧,等到元军了解到唐军的火器,仗就没那么好打了。尤其是骑兵,对火炮的威胁也很大。今天就到这了,朋友们晚安,月底求票票顶一顶!大家是最好的书友!欢迎讨论剧情。蟹蟹!!
第483、484节 抄家灭族…攻略如火!(7000字)
南宋皇宫在凤凰山东麓,原是一片依山旁水而建的辉煌宫殿,占地四里方圆,恢弘壮丽。史书记载,每当夜里,凤凰山皇宫的灯火,灿烂如星,照亮夜空。
蒙元灭宋后,将偌大的皇宫改成尊胜寺、兴元寺等五座寺庙,按照风水布局,镇压南宋龙脉。
从兴元寺、尊胜寺这些称呼就能看出,蒙元为了镇压赵宋龙脉可谓煞费苦心。而且,元军又焚毁了皇宫大庆殿、延和殿等三大恢弘的主殿,只保留了偏殿和寝宫。
李洛进入南宋皇宫时,三大宫殿固然已毁,就是最重要的偏殿选德殿,也变成了兴元寺,住进了密宗喇嘛。
被改成喇嘛庙的选德殿,当然不是朝会之所,而是赵官家单独召见宰执大臣的地方,左边是芙蓉阁,右边是凌虚阁。如今这两阁,也变成了喇嘛们的居所。
而寝宫所在的福宁宫和坤宁宫,被改成了尊胜寺,同样住满了喇嘛。
所以,事实上南宋皇宫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有五大密宗寺庙。
李洛在大批唐军的簇拥下进入曾经的皇宫,唬的里面的喇嘛们魂飞魄散。尽管上师们努力镇定自己,装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念经,可心里却怕的要命。
李洛来到选德殿外,抬眼一看,上面的匾额用蒙文和汉文写着:兴元寺。
而这兴元寺的大门紧闭,毫无出来迎接的意思。与此同时,里面的梵语念经声却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