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唐虽然拿了江南,但不过得了大中城池,这广大乡间,还不在我唐手中。诸位回到驻地,一要招募新兵,二要镇压豪强反叛,将乡村之权,彻底拿下。”
都烈站起来道:“君上所言极是,如今微臣占着徽州城,可徽州城有一州六县共七个城池,而微臣只有五千兵马,每个县城只驻守了四五百兵马,这县城之外,就顾不上了。”
“可这城池之外,尽有豪绅大户,把持乡里。如梅家,汪家,蔚家,胡家,吴家等等,都是元廷官员,家里良田佃户上万,他们诬陷我唐为匪,蛊惑庄园佃户,编练民团,修炼坞堡,结寨自保。”
“乡间百姓,既被其积威所摄,又被那一口钱粮所惑,竟然视豪强为主,视我唐为贼,当真好不气人!”
“八天前,微臣率军两千出城围剿蔚家,可兵马未到,就有愚民通风报信,乡间小民还在路上挖坑设障,而蔚家也早有准备,上千民团全部散入山中,微臣只好无功而返。”
都烈提到此事,兀自愤恨不已。其他将领也都纷纷提到这点。
江图也冷笑道:“谁说不是哩!我唐恢复汉家江山,解救百姓于水火,可他们不但不拥护,还跟着豪强反抗,真是愚不可及。”
李洛和崔秀宁都是默然。
这一点,他们其实之前就想到了。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文天祥到江南的消息传开后,江南士林风向大变,除了受元廷恩惠的豪绅子弟,大多数读书人都纷纷拥护唐国,拥护李洛,很多人甚至开始歌功颂德,主动替唐军宣传。
然而,恰恰最应该拥护唐军的乡间百姓,却对唐军反应冷淡。
幸好李洛从来没有幻想打着恢复中原驱除鞑虏的旗号,百姓就会闻风景从。什么登高一呼,应者云集,那都是扯淡。
民心的确如水,可问题是,这水在井里,风吹都动不起来。
为何?
因为他们被杀怕了,被欺负怕了。唐军虽强,但远在城里。可乡间的老爷官人,近在眼前!
谁知道唐军是不是秋天的蚂蚱?鬼知道那唐军,唐国公能待多久?要是鞑子大军打回来,他们可怎么办呢?
他们就算心里盼着唐军能赢,但行动上仍然会被豪绅们摆布,一边恨着大地主,一边跟着大地主对抗唐军。
陈淑桢忧虑的说道:“君上,江南乡间,尽在豪绅大族手中。微臣在庆元镇压了史家的反抗,史家全族伏诛。可等到微臣把史家七万亩良田分给附近百姓时,他们竟然不接受,不敢要!”
“分给他们的良田,他们不但不种,还到处说,自己没要史家的田,让别人做见证。竟是生怕元军打回来算账。”
这事李洛和崔秀宁早得到特察局密报,可现在听陈淑桢提气,仍然有些气恼。
这些百姓…好气哦。
他们对唐军,实在太不看好。
本来李洛还想通过打土豪分田地的方式改善阶级矛盾,获得广大百姓支持。可如今看来,想的简单了。
你杀了豪绅,分了田地,奈何别人不敢要啊。
这就是唐军目前最大的困境:兵力不足,难以控制基层。
为何历代王朝都难以控制基层?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兵马不足。官军一般最多驻防到州县一级。
尤其是对于唐国来说,江南新下,各地豪强占据乡村,挟制民众,对抗城中的唐军,企图反攻倒算。唐军虽然精锐,可分散到偌大的江南一百多个州县,还怎么控制基层?
江南人口稠密,一个县少则六七万人口,多则十几万人口,九成都分布在乡村。这意味着,唐军虽然大势上占了江南,但其实最多控制了两三成人口。剩下的七八成人口,仍然被豪绅大族掌控。
这就尴尬了。
文天祥见到李洛神色不愉,举杯笑道:“君上勿虑,各地乡民虽说多是如此,但也有不少百姓踊跃拥护我唐。只要我唐站稳了脚跟,他们自然会知道好歹。”
李洛点头道:“这也是寡人今天要说的事。接下来,新兵要招,仗还是要打。打谁?当然是反抗的豪绅。”
“章程就是:清乡。分散兵力,一个乡一个乡的剿,一个县一个县的剿。拥护我唐的,交出侵占的土地,缴纳钱粮劳军。抗拒者,一律剿杀。百姓不敢要他们的土地,那就收为国有,或者分给参军者。”
“哼,寡人就不信,还有不想要田的。这事要快,招兵和清乡一起干。萧隐和赵良钤等人撑不了太久了。在元军攻打江南之前,一定要彻底控制江南每一个乡,每一个村!”
崔秀宁也道:“我会派人去各地宣传教化,再派法堂的法士,成立巡回法堂,公审各地劣绅,明正典刑,鼓励百姓主动揭发其罪。”
“清乡一处,就安置乡正村正官吏,乡村官吏,从当地百姓中选拔,让他们有机会做官。”
“这些大事,务必两月之内办好。两月之内,乡村全在我手,编练新兵十万,如此一来,方可和元军大战。”
“各城驻防兵马,慢慢移交给日国军奴和新兵,咱唐军主力,一定要重新汇集起来,不能用来治安。治安的事,不久后会由警士负责。”
众人都清楚,两月之内,各地元军多半会合围江南,兵力恐怕有数十万之巨。
这两个月,会很关键。回去以后,一定要立刻按照君上和夫人的章程去办。
文天祥道:“君上不是要赈济流民么?流民一旦受到赈济,就劝他们回到乡里。这些人一宣扬,人人都是口碑,不怕没有更多人拥护我唐。”
李洛叹道:“这是个好法子,但见效太慢,缓不济急。他们,还是用来做工吧。”
议论完这件事,忽然杨序站起来说道:“君上,如今我唐恢复江南,临民一千余万,君上足以称王了!微臣恳请君上进位唐王!”
众人似乎都有默契,纷纷参差不齐的站起来,恳请李洛称王。
就连文天祥和郑思肖,这次也没有例外。
PS:今天有急事耽误,字数更新的不多,明天补上三千字!蟹蟹大家支持,求票票!李洛到底要不要称王呢?他会拒绝吗?
第493、494节 若君上不王,则奈天下苍生何!
进位唐王?
李洛看了文天祥一眼,心中有数,说道:“文先生,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他相信,文天祥的回答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文天祥朗声说道:“回君上话,微臣以为,如今足以称王,也该称王收揽天下人心,鼓舞汉家士气。倘若迟迟不称王,天下人会误解君上有降元投机之心。甚至,将唐国公和越国公混为一谈!”
李洛闻言微微一笑,他知道文天祥必有后话。
果然文天祥继续道:“但,不能眼下就称王!倒不是顾虑元廷攻打,因为君上称不称王,元廷都不会放过我唐。可若眼下称王,有这件大事牵扯,那练兵和清乡两件要务,势必会受到影响。”
“是以微臣以为。君上称王,箭在弦上。但需要再等一段时日,应该在彻底稳固江南,打败元军围攻之后,再进位唐王。如此一来,既不耽误练兵清乡,又能从容准备筹办,还更能彰显我唐威仪,天命眷顾。”
李洛听得不住颔首,他和文氏当真是君臣相契,文氏之言,也是他的意思。
所谓“缓称王,广积粮”当然有道理,但如果李洛照搬这套,那就是刻舟求剑,自寻死路。
现在不是元末群雄割据时期。那时元廷已经实力大降,只能谁出头打谁,勉强维持朝廷体面,你不出头,朝廷就装作看不见。
可眼下元廷实力这么强大,萧隐等几家义军眼看就撑不住了,李洛就是不称王,元廷一样很快会坚决镇压,绝对不会因为李洛不称王,就放一马或者缓一缓。
李洛这样的“叛臣”,比义军更让元廷痛恨,会因为他“低调”就手下留情?
扯淡。
在这种情况下,称王反而会招揽人心,提振士气,让百姓看到唐王大旗和元廷分庭抗礼,看到李洛敢于争天下。
倘若不称王,那就是…你连王都不敢称,莫不是想招安?心怀侥幸?不敢和蒙元撕破脸,还给自己留退路,企图再当越国公么?
这样,不但民心没了,就是唐军军心,也会大受影响。而元军和反唐势力会更伽骄狂。
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再要拒绝称王,那真会影响大局,不是开玩笑。
当然,眼下就称王,时机也不好。文天祥说的时间点,就是最佳方案了。
郑思肖说道:“君上,微臣以为,就定下一个吉日。七月九日,大吉。今日是五月初七,还有两月光景,正适合不过。”
李洛作为君主,当然不会立刻答应文天祥和郑思肖,而是肃然说道:“王,名器也,人主亦当重之,岂能擅自枉加。此事,容后再议。”
所谓容后再议,就是同意了,不反对。那么两个月后进位唐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文天祥看到李洛同意,就很正式的说出一番话:“君上明睿沉毅,气宇恢弘,壁立千仞,直上万寻,嗣南阳之光武,追西岐之周文,高谋远鉴,卓绝当世,巍巍乎王道也!”
“君上王之,则顺天应命,太平有期,黎民有望。君上不王,则奈天下苍生何!”
李洛端坐敛容道:“殷殷其言,寡人具之。”还是没有明确答应,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文天祥也再次施礼道:“君上察纳雅言,大善。”
林必举,郑思肖等文臣也一起行礼,郑重说道:“君上察纳雅言,大善!”
这也是劝进的一个程序了,君臣上下先建立默契,再过一段日子,就是一劝一辞,再劝再辞,最后才会“勉为其难”的接受,正式称王。
武将们虽然没听到李洛说同意,但也知道什么意思,一个个也都是神色振奋。
两个月而已,他们完全等得及。
酒过三巡,忽然又是一声惊雷,酝酿了很久的大雨,终于爆发了。
“哗啦啦—”
“轰隆—”
倾盆大雨狂泻而下,远山顿时被大雨遮掩,钱塘江上白水茫茫,不见牛马。整个望江楼都是水气森森,侍女们的衣袂都被吹起。
好一场大雨!
看到如此大雨,而又无淋漓之苦,众人都觉得心清气爽。
李洛忽然有了一些文思,稍加酝酿,就开口吟道:
“大雨落钱塘,天水茫茫,望江楼上放眼量。浩荡风云八万里,知向何方?”
“往事溯流光,青史苍苍,当年射潮有吴王。赵家天子今不在,看我大唐。”
这首《浪淘沙》一出,崔秀宁固然心中好笑,而将领们都觉得君上这诗恢弘大气,不同凡俗,当真妙的很。
“君上做得好诗!”
“好诗!妙哉!赵家天子今不在,看我大唐!”
将领们纷纷喝彩称赞,都不是故意拍马屁,而是真的觉得好。君上就是有才气啊。
李洛一头黑线。我尼玛…这不是诗,是词!但真要说是诗,其实也不算错。
文天祥等文臣,虽然也称赞“好词”,但多少有点言不由衷。在他们看来,这首《淘淘沙》,实在是过于直白,虽然用了典,却缺了幽思婉转之妙。意境,终究差了些
不过,要说这首词是下品,却也不对。尤其是对君主来说,此词恢弘寥廓,志趣高远,帝王之气喷薄而出,以势取胜,虽无雅趣,却有真意,也算中上之作了。
至于为何崔秀宁心中好笑,那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而作为掌书记的马致远,立刻录下这首词,标注为:四年五月初七,君上与君臣宴于宋宫望江楼,恰逢大雨,即兴而作。
但这个对诗词上心的男人,很快又犯了难,他只好站起来问道:“敢问君上,这《浪淘沙》词名为何?”
嗯?李洛闻言一愣,稍加思索便道:“就叫望江楼观雨吧。”
于是,马致远郑重录下:浪淘沙之望江楼观雨。
众人用完了宴席,李洛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就要求他们尽快赶回驻地,开展练兵和清乡事宜,并特别强调,俘虏可用,但必须要甄别筛选。
第二天,文天祥等人就各自离开临安。
…………
归德殿凌虚阁,林必举等文臣正在向李洛禀报最新的统计账本。
“……由于大量人口被豪强隐匿,是以江南真实人口不得而知。微臣得到的,还是前宋德祐元年的户籍名册,计有户口四百八十万,男女人口一千五百二十七万。”
李洛一听,就忍不住摇摇头。德祐元年?快十年的数据了,还有什么用?
林必举继续道:“蒙元占据江南后,从无清查人口田亩,全凭地方官员申报,差误极大。至元十八年,江浙各路的数目,是两百九十万,口九百零四十万。”
什么?
这么大一个江南,只有九百万人口?打死李洛他都不信。
“微臣以为,被豪强隐匿的人口,当在三百万以上。为今之计,当是一边清乡,一边清查人口田亩,才好征收赋税。”
李洛点头,“在各城中超募通文字算术之人,在各州县清查人口田亩,重新造册等级。我军清乡一处,你们就清查一处。”
“诺!”林必举领命,其实办法他都有了,只是需要李洛拍板而已。
林必举又道:“另外,江浙陆路水路驿站,共得驿马三千七百余匹,驿舟两千八百艘,驿吏驿卒两千二百人。可谓体系庞大。然而,我唐并无衙门管理驿站,请君上裁决。”
李洛毫不犹豫的说:“驿站,暂时交给兵曹,舟马人员,统交兵马管理。”
林必举由提到最后一个重要的政事,“君上,各地的流民已经开始赈济,微臣令他们加高城墙,挖深壕沟,修建水库河堤,帮助转运军需粮秣。不过,很多不是流民者,也来吃赈济粮,可又不好甄别。”
这事李洛已经得到特察局汇报,估计来“混吃混喝”的人有十几万。但李洛没当一回事,这些人冒充流民来吃赈济粮,也多是贫苦百姓,只是还没当流民而已。只要他们干活,吃点粮食也无所谓。
林必举见李洛毫不在意,有点焦虑的提醒道:“好教君上知晓,江浙虽然号称鱼米之乡,但今年受战事和清乡影响,耽误了农时,粮食必定减产,微臣大致算了一下,我们今年不但很难收到赋税,光在江南,就要掏四百万石粮食赈灾。”
崔秀宁忍不住说道:“不会这么严重吧?”林必举算的,和她与李洛算的账,差距很大。
她和李洛认为,要是今年不打福建和江西,只占据江南的话,赈济粮最多两百万,而且下半年还能收到粮税,年底肯定能打平,起码不会亏。
这还是在考虑战争影响的情况下。
可现在林必举告诉他们,光在江南,就要花四五百万石赈济粮,而且年底很难收到税,这实在让两人吃惊。
李洛听到粮食,立刻有点发慌,“你说说,怎么需要这么多?如今不到六月,秋稻还能赶得上,怎么就没有粮税?”
林必举苦笑道:“四月我唐攻打江浙,正是紧要农时。而豪绅为了不给我军留下粮草,就毁弃了很多农田,导致夏稻比往年少了一半不止。这些,君上和夫人是知道的。”
“而且在三月底,刚刚有三百万石江南粮食运到大都。年初张弘范南征,在江南征粮五十万石,完哲都在江西打黄华,又在江南征粮五十万石。可以说,江南已经没有存粮了。这些,君上也是知道的。”
“所以,江浙百姓,就眼巴巴的指望夏粮!可如今夏粮必定减产,今夏就会打饥荒!一旦打饥荒,按照往年的惯例,起码会有上百万人会当流民。”
“流民多了,赈济粮就多,而且种地的少了。加上江浙还要打仗,人心惶惶,秋粮又会大减产…所以,指望秋粮下来征税打平亏空,指望不上。今年,最少要亏四百万石。”
李洛和崔秀宁懂了。和林必举相比,他们对乡间农事并不太了解,忽略了一到饥荒百姓就抛下田地当流民的惯例。
听到今年最少要亏四百万石,李洛的心肝都在痛。
这是粮食啊,可不是金银。粮食,几年之内都会很紧俏。
郑思肖也说道:“君上,江南有一千多万人口,亏四百万石粮食,已经不错了。只要稳定下来,江南明年一年,就能征收一千万石。我唐还有一千万石储备粮,足够支撑到明年夏天。”
李洛道:“林卿,买粮的事,怎么样了?要尽量把金银换成粮食啊。”
林必举道:“如今南方已经无粮可卖了。这么多地方都在打仗,很难买到大额粮食了。就说福建,一石米已经涨到七贯钞,折银三两。”
李洛冷笑,“不要紧,我唐还有一个大粮仓,不怕没有粮食。”
众人闻言,一起相视而笑。
李洛说的大粮仓,当然指的是江南豪绅大族。
他们的粮仓,堆满了钱粮。既然他们抗拒唐军,那就在清乡中灭亡吧,刚好让他们的钱粮,为唐国所用。
……………
赵宋皇宫只有几百侍卫,几百侍女,所以显得很是空旷。李洛只好调颜隼的火器团和虎牙禁军入卫皇宫,保卫安全。
如今唐军散处各地,偌大的临安城,只有一个火器旅,一个女真骑兵旅,一个步兵旅,外加两千多人的陌刀队虎牙禁军,统共不到两万兵马。
但是临安城的治安如今极好。李洛入主临安后,下诏以临安为行在,镇压了一大批贪官污吏和豪绅,又清理青皮流氓,整肃街坊集市,整个临安城顿时焕然一新。
临安百姓终于摆脱了鞑子官府的欺压,不再是下等人了,都是扬眉吐气。加上唐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而唐国制度井然,万象更新,大有堂堂一国风范,更有振兴之气,都让百姓对唐国更加拥护。
这段时间,大都督幕府发布了禁绝剃发留辫,用胡名,穿胡服的命令。凡是违禁者,立刻整改,违者以媚元罪惩处。
对于顽固不化的留辫男子,“留头不留辫,留辫不留头。”
命令一下,城中数以万计的辫发者,都争先恐后的剪掉头上的两根猪尾巴,很多人一下子变成了“和尚”。
除此之外,李洛还用大丞相的名义颁布“轻徭薄赋令”。
“轻徭薄赋令”规定,除了盐铁茶等专卖品,农商两税只征两成,废除元廷一切苛捐杂税,除了户曹,任何人无权收税。
除了事关国家百姓生死存亡的大事,唐国不会无偿征发徭役,有征必偿,以减轻百姓服劳役的负担。
另外规定减租,田主出租田地给佃户,扣除两成税后,地租不得超过四成。
等于让佃户的收入增加了三倍。
之前是多少?江南地区地租高达五成(平均值),超过宋代。而佃户拿了五成产出,还有缴纳一半的苛捐杂税。
假如一家江南佃户租种了十亩田,每亩两石产出,每年两季打粮四十石,看似不少。但要缴纳地租二十石,再缴纳价值十石的税(含钞和丝),那么就只剩下五石。
五石粮食,就是这家佃户一年的口粮,怎么够吃?
不够吃怎么办?就向主家借高利贷度日。
你说什么,还不起?
没关系,还不起就还不起,只要你们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当农奴就行了。
这样一来,地主豪强就用高地租加高利贷的方式,将佃农变成了农奴,让他们失去了人身自由,控制了大量人口。
有官职,有钱粮,还有人口,元代乡间的“野皇帝”就这么形成了。
所以,针对这个,“轻徭薄赋令”还下令禁绝高利贷。民间所有高利贷债务,全部作废,只偿还本金和低息。
“轻徭薄赋令”在城中反响很大,绝大多数城中百姓都兴高采烈,这简直是解除了他们身上的枷锁,一下子就让他们的日子好过起来。
这可是千古德政啊!
大宋朝三百年都没有的德政!
唐公真乃仁君啊!
临安城中的百姓,面貌也日新月异,谈论起唐国和李洛,都是尊崇有加。
“赵官家没了,咱们做了这么多年奴才,吃了不少苦头。但那又怎么样呢?唐公又打回来了!咱临安人翻了身,还是天子脚下!”
“刘老汉,你别乱说,唐公可没登基称帝啊!这天子脚下,没道理。”
“怎么没道理?后生,你不懂!唐公志在恢复汉家江山,仁慈爱民,兵强马壮,那是承受了天命的,登基称帝,那是迟早的事。最多两三年,唐公就能做天子,你们信不信?”
“刘老哥说的对,唐公是真龙天子,迟早要登基的。听说湖广的那个萧什么…对,萧隐,也登了龙位。不过,坊间都说此人是蛟蛇转世,不算真龙。但他出世,就是为了替真龙开道。俺觉得,就应在唐公身上。他是替唐公开道哩!”
“谁说不是!城西张半仙都占了一封大卦,说是,五蛟捧一龙,开基在海东!海东在哪,你么可知道?就是唐公在海中的根据所在。”
“不对啊,五蛟捧一龙…如今湖广的萧隐自称大梁皇帝,是一条蛟。江西的黄华自称吴王,也算一条蛟,加上广州那位多半成不了事的赵官家,也才三条蛟啊!还有两条呢?”
“还有两条,估计还没出来吧。再说,张半仙也未必真算的这么准,这可是天机,他敢泄露?”
“只说一条,文相公是什么人?那可是文曲星下凡,本来是帮赵官家辅助大宋的,可赵官家不用。但如今,文相公在辅佐唐公,还得唐公重用,可知唐公必是真龙。”
“笑话。唐公是什么人?那是大唐后裔啊,太宗皇帝的子孙,当然有天命,用得着张半仙掐指一算?”
“好了,你们不要说这个。传到唐公耳中,他老人家未必喜欢听。只说眼下,咱店铺里的商税一下子少了大半,日子是好过了。但是别忘了,这可是唐公的恩典。倘若鞑子又打回来,咱还有好日子过吗?”
“对!就是这个道理!万不可再让鞑子回来!咱们该当出出力气,别叫鞑子再来!唐军不是在招募新兵么?嗯,俺家那个小子,很有两膀子力气,就让他做军!”
临安,江宁等城池的百姓,坊间到处都在议论,可谓民心归唐。
可是在广大乡村,“轻徭薄赋令”的影响就小得多了。
很明显,清乡完成之前,“轻徭薄赋令”无法在乡村中推广。
…………
吴兴,沈家坞堡。
吴兴乃是江南名县,属于湖州路管辖。但说起吴兴沈家,不但闻名湖州路,就是整个江南,也不会不知道。
虽说几百年前就没了世族门阀的地位,但沈家起起落落,却始终是湖州有数的巨族豪强。
只要知道,沈家占了吴兴四分之一的良田,垄断了五分之一的太湖,控制了两万多人口,就知道沈家的强横。
千百年来,沈家始终是湖州的地头蛇。在吴兴,知县说了不管用,除了达鲁花赤,就是沈家说了算。
在吴兴乡间,沈家族长,被称为野皇帝,可见一斑。
可是此时,威风了很多年的沈家族长沈烨不花,正愁眉苦脸的坐在祠堂,和一帮族老议事。
堂皇肃穆的祠堂内,挂满了沈家的列祖列宗,最中间的,正是沈约。
不知道沈约得知后世子孙改用“沈烨不花”这个夷狄之名,会作何感想。
虽然早就不是世族,但沈家通过科举入仕,仍然是书香门第。家主沈烨,前宋时就做着户部郎中之职。降元后,更是曾经做到行省左参政。
眼看大元定鼎天下,沈家子弟也被举荐送进官场,年事已老的沈烨不花,终于心满意足的告老还乡。
然而,沈烨不花并没有安心做优游林下的富贵闲人,而是当起了野皇帝。
常言说,恶人到老其心也慈。意思是,坏人老了,反而会变的仁慈一些。
可沈烨不花恰恰相反。年轻时他是风流士子,虽然有富家子弟的毛病,但不是一个坏人。
可临了临了,老了反而越来越凶狠。
让沈烨不花变成一个恶人的原因,就是元廷官府授予他代征赋税,安靖乡里之权。
不到十年时间,沈家仗着大元圣天子赐予的权力,横征暴敛,巧取豪夺,虎踞乡间,积累了大量财富。
沈家在吴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家族子弟都过着富贵奢华的日子,甚至以言代法,对乡民生杀予夺。沈家子弟,很多都充当乡村之长,作威作福。
前宋时,沈家虽然也逍遥,但和在大元朝一比,那就差得远了。
所以沈家上下对元廷,那是打心眼里拥护。
可这好日子不上十年,杀千刀的李洛,竟然造反了!还杀了行省官吏,残害士绅,这还得了!
这不到一个月,叛军就占了整个江南每一个州县。如今湖州城和吴兴县城,就驻扎着叛军兵马。
眼看叛军对豪绅们毫不留情,而且兵马犀利,沈烨不花当然害怕,甚至有过暂时投效叛军的念头。可是当打听到叛军要士绅们交出侵占的土地还给小民,释放奴婢,捐献钱粮,沈烨立刻就铁了心对抗叛军。
他相信,大元天军,一定很快会打回来的!
到那时,贼臣李洛会被诛杀九族,全家凌迟。
他还怕什么?
只要坚持到大元铁骑到来,沈家不但能保全,还有功劳。
“六郎,吴兴城里的叛军,究竟有多少人?打听清楚了么?”沈烨问自己的侄子沈珠。
沈珠站起来道:“好不容易才打听明白,吴兴城有五百人,湖州城有两千。整个湖州路,估摸在五千上下,统兵将领是个女人,名叫杨青雀。唐…叛军人数是不多,但都是精锐,很难对付。”
一个族老嗤之以鼻,“哼,李洛真是荒谬,竟让女子为将,看来叛军无人可用,兔子尾巴。”
沈烨不花摇头,浑浊的老眼很是阴沉,“不要小看女子。丁家,乔家都被杀了,难道不是这个女子做的好事么?听说,浙南都是陈淑桢打下来的,她也是叛军大将。”
另一个族老神色忧虑的说道:“二兄,我家只有两千民团,虽赶制了兵器,但并无盔甲,如何是叛军五百甲兵对手?他们灭了其他家族,很快就会来沈家坞堡了。”
沈烨之子沈瑛也道:“叛军火炮厉害,我沈家坞堡虽然坚固,却未必挡得住啊。”
沈家坞堡是前宋时就开始修建的,这些年不断修建,很是坚固。可笑的是,当年还是为了防备元军。像沈家这样的坞堡,江浙到处都是。元末给红巾军造成了不少麻烦。
沈烨冷哼一声,“叛军不是宣称爱护百姓么?不是搞什么轻徭薄赋收买人心么?那就让乡间百姓守卫坞堡,他们要是开炮发石攻打,打死的首先是百姓。”
沈珠道:“叔父大人妙计!还有,吴兴城虽然有五百叛军,也控制了县衙,但毕竟还要留下兵马守城。能出动三百人最多了。”
沈烨重重一顿手杖,脸上的皱纹都变得有点狰狞,咬牙道:“那就打!老夫有两千民团,有百姓助我,何惧区区三百人!不信他们都是以一当十的蒙古铁骑!”
“李洛不给我等活路,我等也不给他活路!最多一个月,天兵一到,看他怎么死!”
另一个族老道:“未虑胜,先虑败。二兄,万一坞堡被攻破…”
沈烨不花道:“老四,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家那么多粮食金银,很难转移到其他地方,根本瞒不过人的耳目。只有藏在坞堡,死守坞堡,反而安全些。”
正在此时,忽然一个沈家子弟气喘吁吁的奔进祠堂,“伯父大人,叛军出城了,应该是冲着我家而来!最多一个时辰,必到!”
沈烨猛然站起,苍老的身躯似乎充满了力量。
他扔掉手杖,走到祖宗灵位上跪下磕头,露出丑陋的髡头发辫,沉声说道:“祖宗保佑!保佑不肖子孙打退贼人,守护宗祠!不使沈家绝嗣!”
一大堆人跪下来磕头,其中竟然有好几人,都露出光秃秃的头顶,以及耳边的两条细辫。沈烨长子甚至完全穿着蒙古服饰,耳朵上还垂着大大的金环。
祭拜完祖宗,沈烨带头离开宗祠,亲自敲响坞堡的钟声,顿时整个坞堡传来潮水般的声音。
PS:清乡的确是有点残酷,但是没办法,这些人铁心当汉奸,只能剿灭。希望大家谅解。票票还是有点少,求大家投投票哦,呜呜~闹心啊。今天就到这了,朋友们晚安,票票。
第495、496节 反抗主家会死,反抗大唐就不会死吗?
吴兴县城到沈乡的路上,正有三百甲士赶路,打着一杆唐字旗,正是出城清乡的唐军分队。
这只是一个联的唐军,可仅仅三百来人却走出上千人的气势。每个甲士,都是军容严整,神完气足,精悍中略带一丝骄狂。
年轻的联长叶肃,骑着一匹红马走在队伍之前。他玄甲外罩着中武士才能用的红色比甲,腰间悬着中武士才能用的红鞘唐刀,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按照唐军制度,什有什长,都有都头,队有队正,联有联长,团有团总,旅有旅帅,营有营督。联长,授参军衔,已经是中级武官。
叶肃是第二批乡勇,参加过剿杀蒲家和征日之战,当联长已经一年了。
走在队伍最后的,是骑着黑马的联监完颜敢。作为联队另一个主官,他当然也是中武士,同样红色比甲,红鞘唐刀。
完颜敢是第二批女真移民,参加过围剿韩恭和征日,当联监也有一年,和叶肃搭档的很好。
看着三百队伍不疾不徐的行进,完颜敢很是满意。
我唐精兵,真虎士也!
嗯,为了清乡,各州县的驻防兵马,都是混编的。比如他这个联,虽然只有三百零八人,却配有一个骑兵都(五十人),一个火器都,一个重步都。
唐军有个特点,没有纯粹的刀盾兵、长枪兵、弓箭手。因为是长期职业化训练,所以每个唐军,都是弓箭手,也都能是刀盾手和长枪手,相互之间可以替换。
所以,别看只是一个联,但竟然有两百人配备了弓箭。
“驾!”完颜敢一挥鞭,打马跑到前面,和联长叶肃并马而行。
“叶兄,我军只有两门三斤弹炮,连六斤炮都没有,炮弹也只能发五轮,要是打不破沈家坞堡,只有硬攻了。”完颜敢说道。
叶肃回头,看看队伍中拉的两门三斤轻炮,点头道:“完颜兄顾虑的是。轰不开坞堡,就要硬攻,一旦硬攻,免不了有伤亡。”
完颜敢道:“还有一个可虑之处。沈家坞堡庄园周围,有很多佃户。倘若沈家令佃户守卫坞堡,那我军的箭矢弹药,就会被佃户消耗,同时也打死了很多百姓。”
叶肃也在顾虑这个问题,以沈家的做派,完全干的出来。
不过,这显然是个很果决的男人,他语气锋锐的说道:“倘若那些佃户,宁愿替他们仇恨的主家守城战死,也不敢反抗他们的主家,那就去死吧。大唐,不需要这种懦弱的百姓。”
完颜敢笑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反正清乡一定要推行,任何阻挡的,哪怕是苦哈哈的百姓,一样要清理。”
“不过,叶兄也不要太失望。虽说佃户们大多捏着鼻子帮豪绅大族,但乡间还有不少百姓不是佃户。敢于拥护我们的百姓,怎么也有三成。”
乡村中的农民分为佃户和自耕农。佃户被豪强地主控制,被迫和唐军作对。但自耕农们,虽然很多人选择中立,但也有不少胆子大的选择拥护唐军。这些人,也是唐军招募新兵的来源。
联队早上出发,直到中午,才终于来到沈乡。一眼望去,到处都是沈家的庄园,当真是“鸦飞不过的田地”,那么不用想,沈家必有“贼搬不动的金银”。
而田间地头,山下水边,多是年久失修的简陋屋子,遮风避雨还行,夏天也肯定凉快,可是冬天…
百姓们知道过兵,早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所以这里虽然房屋很多,却看不见几个人。仅有的几个人,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老人。
叶肃和完颜敢驻马路边,不禁有点感概。
这就是以富裕著称的江浙?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敲锣声,隐隐听到有百姓在喊:“快去通知大官人,叛军来了!”
紧接着,就看到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往西边沈家坞堡的方向跑去。
叶肃和完颜敢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娘的…”一个队正忍不住骂道,“这些百姓忒不知好歹!好生教人气恼!当年赵官家固然不争气,可这些百姓,却也逃不脱罪责!不然鞑子哪能坐江山!”
完颜敢道:“仓禀实而知礼节。他们活的像狗,累的像牛,哪有什么血性可言。姚队正,不要太过苛求。就算他们懦弱,那也是拜赵家所赐,百姓…无罪。”
…………
“叛军来了!好几百人!有马有甲!”数十个一脸菜色的佃户,敲着锣来到巨大威武的沈家坞堡之下。
“是程老四他们,放下桥,让他们进来守堡!”坞堡碉楼上,守门的民团百户长下令。
随即,壕沟上的吊桥被放下,厚重无比的坞堡大门被推开,程老四等人冲进来,来到民团百长面前,一脸热汗的说道:“王将军,他们有几百人…”
这位“王将军”是元军溃兵什长,竟然还有盔甲,他不耐烦的说道:“别啰嗦,快拿起锄头,准备守堡吧。你说的这些,老官人大官人早就知道了!”
此时,高达两丈的坞堡高墙上,早就站满了佃户,男女老少都有,密密麻麻的足有好几千人。
他们拿着锄头,木棍,竹枪,拥拥挤挤,吵吵闹闹,骂骂咧咧。虽然一个个面黄肌瘦,但此时都有点兴奋,那种因为恐惧和期待产生的兴奋。
恐惧……当然是恐惧死亡。那么,期待什么呢?
期待主家的赏赐。
主家命令他们进堡守卫的时候,就发了话,说只要守住了坞堡,每人都有赏赐。
哎,主家会赏赐什么呢?
还有,主家说叛军为了收买人心,不敢攻击他们这些百姓,这是真的吗?
真要那样,就再好不过了。
守卫坞堡的六七千佃户之后,就是两千压阵的民团。
民团是沈家临时编练的私军,挑选的都是青壮和溃兵,将领正是沈烨当千户的侄子沈傲。
沈傲所在的万户被唐军歼灭后,他带着两百多个溃兵逃回沈家,两百多个溃兵,全部当了民团什长百长,帮忙训练军伍。
加上沈家家大业大,赶制长枪长矛还是很快的。所以大半个月功夫,就武装起两千民团。
因为有溃兵当骨干,又训练了一段时日,粮食又给的足,所以沈家民团还是有些战力的,并不完全是乌合之众。
沈傲一身千户武官的铁甲,耳边垂着两条小辫子,腰间挎着蒙古弯刀,乍一看真有点像个蒙古将领。
百长什长们也个个髡头辫发,这种形象竟然无形中为民团和佃户增添了很多胆气。
沈傲看着佃户们的背影冷笑不已。
哼,你们算什么东西?你们不过一群贱奴而已,轮的上你们替我沈家守堡?
令你们来,不过是让你们送死,消耗叛军箭矢炮石,坏了叛军收买人心的企图而已。
赏赐?呵呵,你们有命活再说吧。
“老官人,大官人来喽!赶紧拜见!”突然一个大嗓门嚷嚷道。
民团和佃户们轰的一声,纷纷转身,放下长矛锄头,对着昂然而来,身穿质孙服的沈烨不花父子下拜。
“小的见过老官人,大官人!”
沈烨的笑容,比以往和蔼了太多,显得慈眉善目。
“哎呀,乡亲们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啊!”沈烨不花虚扶一下,“如今叛军残害乡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等只有结寨自保,方有活路啊!”
“不要紧的,你们不要害怕,朝廷灭了其他反贼,很快就能打过来,到时不但李洛叛军死无葬身之地,就是投靠叛军的,也会被灭族的。”
这就是威胁了。
沈烨很满意佃户们的驯服,继续道:“叛军能嚣张几时?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老夫实在不忍心看乡亲们为贼所惑,误入歧途,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啊。”
老东西继续威胁。
“好在乡亲们都通晓事理,这汉贼不两立的道理,大伙儿想必也明白,老夫就不多言了。”(汉贼不两立也能这样用?)
“老夫把话放在这里,只要守住坞堡,每人五斗米!决不食言!我沈烨,不会让乡亲们为贼所害,也不会看着你们饿死!”
什么?每人五斗米!
佃户们顿时激动起来,五斗白花花的大米啊!
唐军据说只来了三百人,又不是天兵天将,坞堡里面有近万人,怕个甚么?唐军看到坞堡坚固,守堡的人又这么多,说不定就撤退了呢。
干了!
再说,不干也不成啊。要是反抗,到时唐军一走,鞑子一回来,他们还能活么?
沈家虽然坏透了,沈老贼虽然歹毒,但横竖五斗百米是真的!沈老贼可是有身份的大人物,当着这么多人面说的话,不会当放屁。
民团的人趁机喊起来:“那可是五斗米!老官人放心,有我们在,就有坞堡在!”
佃户们也被挟裹的参差不齐的喊道:“老官人赏咱五斗米,咱还能不尽心么!”
“好!”沈烨见佃户们在自己威逼利诱之下毫不反抗,心中很是得意,喝道:“老夫也有一句丑化,倘若谁要是投贼,或者脱逃,那就被怪老夫无情了!来人,带张四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