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哲都被带了进来,他五花大绑,身上还有血迹伤口,明显是反抗后被擒获。
他并没有大喊大叫,甚至没有挣扎,就这么昂首挺胸的进入李洛的中军大帐。
完哲都眯着眼睛一看,正中帅位上的一个青年,一身黑甲,没有戴盔,正是有过两面之缘的李洛。
只是此时的李洛一脸冷肃,通身一种上位者的威压,与在大都和泉州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完哲都忽然想起在泉州时,他和李洛之间的冲突。他记得对李洛说道:“你别忘了,你终究只是蒙古国族的奴才,要是你没了大元的官身,就是一个蒙古军士,也能随意鞭打你。”
当时李洛回了一句话,他也记得很清楚。李洛说:“我记得你的话,要是我没了大元的官身,我就等着你的蒙古军士拎着鞭子来找我。”
可是现在呢?李洛倒是真没了大元的官身,他造反了。可是,不但一个蒙古军士无法随意鞭打他,就是大汗,现在也不能。
自己曾经以俯视的目光看着他,可是如今,自己竟然全军覆没,成了他的阶下囚。
长生天…你不再保佑你的完哲都了么?
军帐两边都是身穿黑甲的叛军将领,都是一脸杀气的看着自己,其中还有一个女将也是熟人:许夫人陈淑桢。
这个女人,和自己周旋数年,想不到投了李洛。
“跪下!”几个唐军扭着完哲都,按着他下跪。而完哲都冷哼一声,挣扎着死死不跪,可哪里能够做到?
你不下跪…强按你的头。
“其格其拔都,我们又见面了。”李洛语气平静的用蒙语说道:“作为蒙古人,你不应该忘记对敌人说的话,也不该忘记敌人说的话。其格其拔都,想必你明白我的话吧。”
完哲都虽然被按得跪在地上,却仍然梗着脖子,毫不畏惧的看着李洛,冷笑道:“不错,墨尔根拔都,我完哲都当然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但是我错了,不是会有蒙古军士来随意鞭打你,而是你的大军会被消灭,你会以叛臣最惨的死法,被处死。”
“墨尔根拔都,我承认你是个人才,是个勇士,但你不该背叛大元。要是你像犯错的孩子去父母面前认错那样,去大汗面前请罪,或许来得及。”
李洛摇头:“其格其拔都,汉人是高贵的白云,它从你们的不儿罕山上飘过,赐予你们智慧,让你们不再像野兽那样蒙昧。它是你们伟大的父亲,让你们成为一个聪明的猎人,而不是不知铁器为何物的野人。”
“你们蒙古大军,应该去的地方是极西之地,那才是你们马蹄所向的乐土。你们不该来中原,以下犯上,因为违背了你们长生天的意志。所以,你们的长生天开始惩罚蒙古人了。”
“你们犯了忤逆之罪,我大唐铁骑,将会秉承昊天的旨意,惩罚你们。倘若你们的忽必烈大汗到临安请罪,然后听命率军西征,那么还来得及。”
完哲都听得哈哈大笑,“墨尔根拔都,你果然是个伶牙俐齿的人,不必再说了,赶紧杀了我!”李洛的话,让他心里有点发毛,很不舒服。
无论怎么看,李洛都不像一个普通的反贼。他太狡诈,藏得太深,几年之间竟然练出这么多精兵强将,造出那么厉害的火器。
而即便此人占了江浙,今日又大获全胜,可见到被俘的自己,仍然全无骄狂,反而像是叙旧似的,和自己说了几句看似荒谬的话。
不知为何,完哲都越想越觉得李洛此人神秘可怕。他的可怕不是凶狠,而是他的心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像一口无底的深潭。
“不用急,我会先如您所愿的,其格其拔都。”李洛用蒙语冷冷说道。
李洛当然不会放过完哲都,他对张会说道:“完哲都杀了吴王,寡人就将他送给你们处置。”
张会大喜,立刻下跪拜道:“末将谢过唐公!”
李洛挥挥手,让人押着完哲都出去。继续对张会说道:“吴王,乃反元英雄,汉家豪杰。既薨,寡人怜而悯之。当好生收敛,以王侯之礼,厚葬于郎康山。”
张会等吴军将领含泪说道:“谢唐公大义,末将无以为报,愿为反元大业,效犬马之劳,只怕唐公见我等无能,闭门不纳。”
李洛又是把完哲都送给他们处置,又是厚葬黄华,让他们不但感动,也明白了李洛的招揽之意。他们都不傻,既然本就有心归唐,当然主动提出来。
李洛喜道:“你等都是大好男儿,奋起义师鞭挞暴元,今日一战可见忠勇。寡人喜而爱之,怎么会闭门不纳?那岂不是自绝于天下英雄耶!”
张会等人纳头下拜道:“末将拜见君上!”
这就是认李洛为主了。
李洛受了张会等人的大礼参拜,然后询问了吴军残余兵马,说道:“寡人欲先赐你等参将之衔,授大武士出身,将所部编为五旅,委以旅帅之职,各自统旧部五千。明日,便正式易帜。从此,尔等便是我大唐将士。”
“诺!”张会等人领命。他现在已经知道,唐军中最大的是营,其次就是旅。唐公委任他们为旅帅,仍然让他们统领旧部,这绝对是信重有加了。
说明君上之气度,绝非等闲之人所能蠡测。
跟着这样的主上,肯定错不了。
张会等人很会做人,他们回到军中,先是宣布了李洛将完哲都送给他们处置,又厚葬吴王的恩义。
果然,两万多吴军残军更加感佩,纷纷表示拥护归唐。
吴军残军的军心,当天就被李洛收走大半。
接着,张会在吴军残军面前,将完哲都凌迟处死,算是替黄华报仇雪恨。只是吴军中并无精通凌迟之人,不过是胡乱剐了几百刀,活活痛杀了了完哲都。
这个横行东南多年,镇压无数起义,手上沾满鲜血的的蒙古大将,平蛮都元帅完哲都,终于惨死在他所镇压的“贼军”手里。
完哲都兵败被杀,意味着江西元军主力,已经不复存在。
除了广东路还有张弘范十几万大军之外,整个江西行省只有一些汉奸军驻防在州县城池,已经不足为虑了。
当天黄昏,清理完战场,得到大量军器物资的唐公李洛,终于在喧天锣鼓声中,在洪都父老的夹道欢迎下,光明正大的进了洪都城的南门:进贤门(南昌老城)
而吴国任命的顺天府伊王善见,更是清扫了街道,铺上黄沙。
江西行省三大城池之一的洪都,终于落到李洛手里。而且,一点也不酸涩,拿到就能吃。
洪都是重镇。洪都一下,江西中北部几十个州县就能收入囊中了。
至此,他和崔秀宁策划洪都之战的三个目标全部完成:消灭完哲都和黄华,夺占洪都,收编黄华残部。
一箭三雕。
而且,因为李洛这个“老将”对战场时机的把控精准,使得战术执行结果超过预期,伤亡没有预料中的大,而取得的战果却更大。
“微臣王善见,拜见唐公!”吴国顺天府伊王善见,亲自到城门口迎接李洛。
他的称呼很有意思,自称微臣,却称呼李洛为唐公。
这就是有心投靠了。
“唐公乃救世命主,解民之倒悬,微臣感佩万分。洪都阖城百姓,更赖唐公所活,敢不略尽虔诚,恭迎唐公乎!”
一帮见过世面的宋朝遗老旧臣,也纷纷拱手施礼道:“唐公入洪都,我等无忧也,无忧也!唐公善为之,善为之啊!”
意思是,唐公啊,我们都看好你,你要好好干啊。
李洛在马上拱手,对那几个遗老说道:“善为之,善为之!”
王善见说道:“唐公,城中有东湖,风光甚美,湖畔有苏园,乃避暑之所,庭院清幽,请唐公入园下榻歇息,以消征尘。”
他本来只是个县衙书吏,黄华据洪都称王之后,将洪都路改为顺天府,任命以能干著称的王善见为府尹。
王善见乃积年老吏出身,当然比官员精通实务,虽骤然提拔到府尹高位,却干得有声有色,比元廷原洪都路总管强多了。
可惜好景不长,吴军连接大败,地盘渐渐丧失,最后只剩下一座洪都城,他这个府尹,也做到头了。
他当然害怕元军打回来算账,本来打算逃走,可听说唐军来援,元军覆没,他不但不走了,还召集已经解散回家的属员,重新维持城中秩序,组织欢迎人群,迎接唐国李洛进城,安排款待唐军将领。
而且,他打扫出东湖边的最大园林“苏园”,请李洛入主避暑。
当真十分周到细致。而且非常得体。
倘若他请李洛入主城中最豪华的“吴王宫”,那李洛反而会瞧不起他,毕竟黄华刚死,你就这么对待旧主的住所,太凉薄了。
请李洛入苏园,就很懂事。
李洛不由对此人有了好感。这样的人,可用!而且很好用。
很快,李洛就进入苏园,而唐军将士也进驻之前的吴军大营,
大营上的吴字,已经被换上了唐。
就是这么现实啊。这才一天,黄华的一切遗产,都归了二十七岁的唐公。
当然,除了他的一群嫔妃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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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509节 那个男人,他来了。
李洛进了苏园,顿时感到清凉一片,对王善见很是满意。
“王善见,寡人准备改洪都府为豫章郡,任命你为豫章太守,你意下如何啊?”
王善见一听,立刻整衣下拜道:“微臣王善见,谢君上抬举之恩!必肝脑涂地,报效大唐!”
李洛点点头,“起来吧。我唐制度,自有成法。与赵宋,蒙元,吴国皆有不同。你做了这豫章太守,当要通晓我唐之制,才好依法施政,推行唐风。”
“微臣遵旨!必学而用之,替君上分忧!”王善见很是恭谨的说道。
李洛道:“我唐如今是军管之时,打仗是第一要务。这地方上除了劝课农桑,征收赋税,最要紧的就是配合兵曹招募选拔新兵,配合将领清乡剿匪,为大军转运粮草。”
王善见表态道:“君上放心,微臣自当恪尽职守,安守本分,以国战为本。”
亲自安排李洛下榻后,王善见又道:“城中父老,感念君上之恩,敬慕君上恢复之志,打算在快哉楼准备酒宴,为君上接风洗尘。请君上示下。”
李洛摆摆手,“替我谢过他们,寡人今夜还有要务,改日吧。”
“诺!”王善见料到李洛今晚不会出席,再次小心的说道:“君上,这苏园本是吴王行宫,庭院中还有一些妙龄女子,可否令她们沐浴焚香,侍奉榻前?”
这么有意思的吗?
李洛想都不想的摇头,“罢了,此事无需再提。你自去罢。”
王善见倒是想不到李洛对女色如此寡淡,不禁心中更是敬服。暗道君上如此年轻,可克制功夫却如此了得,当真不是侥幸啊。
王善见退下后,很快又来了一个年轻人。此人进入苏园,没有经过任何通报,直接就被侍卫统领杨栝带了进来。
“微臣陈让,拜见君上!总算又见到君上了!”来人见到李洛就热泪盈眶的下拜。
正是潜伏到黄华身边,被黄华封为左丞相的特务陈让。
“起来吧!嗯,不错,这两年倒是苦了你了。”李洛温言说道。陈让不但是崔秀宁的学生,也算他的学生。
此人不但有特工才能,也有谋略和政治才能,在唐国大特务中属于综合能力名列前茅的人。
“你做的很好,没有辜负寡人和夫人教你一场。”李洛的确很欣赏陈让。
陈让不光是潜伏搞情报那么简单,而且还运作黄华攻打江西,发展势力。可以说,黄华能打下大半个江西,统兵十几万,和陈让的帮助密不可分。
不然,黄华哪里能和完哲都大军纠缠半年?
崔秀宁如今有很多厉害的学生。如李雍、李扬、李荆、李益、李徐、乔布、李交、陈羽、马宣礼、陈让、周允等,以及李织、李绵、五秀等一批女特务。
但李洛最喜欢的,就是陈让。
“微臣能为君上为夫人做点事,就是微臣最大的福分,只要能看到我唐恢复中原,驱除鞑虏,微臣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陈让说道,一边掏出一本厚厚的账簿。
“君上,此乃黄华所留之物清单,以及江西丁口户簿,马场,盐场,瓷厂,冶炼所,矿山等清单。本来并不翔实,微臣重新做了厘清,请君上过目。”
李洛接过来一看,慢慢的露出喜色。
果然如此啊。
后世最被低估的是哪个省?
江西。
要知道,江西是宋元时期人口最多的地区。哪怕在这个时代,江西仍然有近一千五百在册人口。(1290年史料)
只是在册纳税人口!
那么真实人口最少也在一千六百万以上。要知道,后世的江西,还不到五千万人口啊。
不服不行。
比以富庶闻名的浙江还要多出几百万。只不过,后世属于江西的饶州路,目前划给了江浙行省。而饶州路不但是江浙人口最多的路,也是元朝人口最多的路。
但即便不算饶州路,也不算广东路,光江西行省中北部的人口,仍然高达千万。可见人口之密,超过江浙。
以至于到了明初,洪武帝不得不将江西人口大量外迁,填充其他省份。
不光如此,江西还是元朝技术最发达的地区。元朝将数万名能工巧匠迁移到环鄱阳湖一带,统一管理,方便控制,形成了规模巨大的瓷窑厂,造船厂,造纸厂,火药作坊,军器杂造局等。
举世闻名的元青花,就是在环鄱阳湖技术带造出来的。黄华之所以能武装十几万大军,和完哲都大战半年,靠的也是环鄱阳湖技术带的支撑。
这样一个地方就要姓李了,李洛能不高兴么?
尤其是,江西和江浙不同,竟然还有一个新渝马场!(今新余县)。
虽然不是庐州马场那样的大马场,可也养马五千匹!
江西,真是王霸之地啊,后世低估了。
不过,因为元军,吴军,红巾军几十万人大战半年,打的一片焦土,导致很多百姓为躲避战乱兵灾,抛家舍业当起了流民,大量良田荒芜,今年的秋粮农时也赶不上了。
崔秀宁根据特察局的情报,估算江西行省会有几百万人饿肚子,并且起码要持续到明年夏收。
这意味着,李洛倘若要吞掉大半个江西,就必须拿出上千万石粮食用来赈济,除非他眼睁睁看着大量百姓饿死。
为何历史上一到打仗,就人口锐减?主要就是战争引起的饥荒和瘟疫,真正死于锋镝的,远没有饿死的多。
人口是第一资源,李洛当然不会干要粮不要人的蠢事。所以,拿下江西就必须赈济百姓。乾隆七年苏北灾荒,那个叫弘历的虚伪男人,一次性拿出八百万赈灾,难道李洛连他都不如么?
可是唐国所有的粮食储备,也才一千五百万。又要赈济江浙,又要赈济江西,还要负担军粮马粮,怎么也没办法撑到明年夏收啊。
不怕。
不是有狗大户么?
吃他。
几百万石,还是能挖出来的。
江西的人口和资源固然让李洛高兴,而黄华留下的东西,同样让这个男人高兴。
粮食没有,被吃光了。金银也没多少,都用来招兵买马了。可是黄铜,却多达上百万斤!
要知道,江西可是产铜重地,早在商朝就开始产铜了,瑞昌铜矿后世发现的商朝铜矿遗址,甚至使用了木滑车机械设备用来采铜。
铜,正是唐国目前最缺的金属啊。
海东后世虽然有铜,但发现的也不多,而且是深矿,鬼知道在哪里。崔秀宁好不容易找到一座小铜矿,采了不到三十万斤,就告罄了。
江浙也有铜矿,尤其是池州路的铜陵县,自古盛产黄铜。可因为开发太早,又大量开采,旧矿已尽。后世的大铜矿,还是后来新发现的。
现在要去铜陵县采铜,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找到新矿,缓不济急。
黄华留下的这批铜,都是现成的,本来是用来铸造吴国铜钱的,都不用再炼,可算解决了唐国对铜的需求。
除此之外,还有三万多名各色工匠,被黄华从环鄱阳湖技术带抓到洪都城,利用洪都城面积大的优势,建立了很多军器作坊。
为何黄华义军着甲率这么高?装备也精良?就是因为俘虏了三万多名工匠。
要知道,就算海东和江浙,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能工巧匠啊。南方良匠,近半都在环鄱阳湖,那里根本就是元廷设在南方的匠造区,元廷还专门设立机构管理这个匠区,派兵看守。
黄华起兵后,在陈让的建议下打败了鄱阳湖匠造区的守军,以解救的名义将三万多工匠全部抓到洪都城,集中看管,让他们制造东西,号为匠营。
陈让递交的册簿,就有匠营的资料。李洛看到,其中光铁匠就有数千人之多。
除此之外,还有甲匠,瓷工,弓匠,纸匠,船匠,药师,玉匠,火药匠,木匠,铜匠,漆匠,皮匠等等数十种,种类非常繁多。大到造船建屋,小到造锁造笔,应有尽有。
而且,都是在元廷工部登记录名的良匠!
元廷对匠人管理很严,入主中原后,将所有的金宋官匠和民间巧匠全部列为匠户,开匠籍之先河,限制他们的自由,压榨他们的劳动成果。史书记载,元灭宋,搜括签发匠人十万户!
史书记载元代工匠:“每日绝早入局,夜幕方散。衣食不给,以至卖儿鬻女。”
不但如此,还饱受官吏欺压:“巧立名目,捕风捉影,蚕食匠户。”
倘若舍得给钱,那也就罢了。
然而元廷…并不。
给钱,你们想多了。
就是工匠本人每月支米三斗,成年家属二斗半,孩子一斗半。
再就是半斤盐。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啊,大元给你们每月几斗米,还不谢恩么?
后世说元朝重视工匠的,不是没脑子,就是没心肠。
元朝重视的是工匠的劳动成果,不是工匠本身。工匠在大元眼中是什么?就是奴才,工奴罢了。就如同他们重视牛羊,不是爱牛羊,而是因为牛羊的肉啊。
自此我大元发明了匠户,将匠户严格管控起来,乖乖不得了,中原的技术水平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还用想么?你是工奴,你愿意好好钻研技术,发明创造,为把你当奴才的主子贡献聪明才智?
那不是有病么?有几个人会这么干?
技术不倒退,没有天理。
现在这批良匠归了唐国,那就不一样了。
“君上,完哲都打算灭了黄华后,将几万匠人夺回来。可见,元廷对这批匠人还是很在意的。”陈让笑着说道,“有这批匠人在,我唐就如虎添翼了。”
李洛心情畅快,几万能工巧匠啊,现在全部便宜唐国了。
“这批工匠和黄铜,由你负责运到临安,交给夫人,她会妥善安置的。”李洛把这个任务交给陈让。
陈让早有准备,“君上放心,微臣早就安排里面的特务做了宣传,他们很愿意为我唐效力。”
李洛点点头,沉吟道:“间谍之事,你以后不要再亲自做了。寡人打算改江西行省韶关之北为赣州,任命你为赣州牧,管理江西民政。”
陈让是对江西最熟悉的人,多少也做了半年草台班子的丞相,加上本就有政治才能,做个封疆大吏差不多了
谁叫李洛没有合适的人才呢。
陈让再拜道:“谢君上恩典。然则君上也要在江浙废省复州么?”
李洛站起来,背着手看着刚挂起来的地图,“将来,大唐必要恢复三省制度,则行省不伦不类,必要废除。江浙本属于扬州,可古扬州太大,而扬州城还在江北元廷之手。你有何见解,倒是可以畅所欲言。”
陈让果然有政治才能,侃侃说道:“微臣以为,古人高明,不以关河为界分州,弱割据之基。比如扬州,大半都在江南,可治所偏偏在江北。而汉中原属益州,却偏偏划给雍州。”
李洛很是满意,因为陈让闻弦歌而知雅意,明白自己的话。
陈让察言观色,受到鼓励继续说道:“我唐虽然只有江浙和一座洪都城,但大可效仿魏晋南朝,虚领遥领某州。如今关中并不在我唐之手,可大公子不是领着雍州牧么?”
“君上大可下旨直接将元廷腹里之区,改为冀州,兖州,青州,并州。扬州太大,可析分两浙道为越州,福建为闽州,江南东道和江北扬州路为扬州。如此一来,古扬州就被分为越州,闽州,扬州,赣州四州之地了。”
李洛感觉陈让说的和他想的差不多,但此事不急,无需此时细谈,他刚才只是考较一下陈让罢了。
“寡人明日就下令收复韶关之北的州县,你的州牧衙门,就设在洪都,让王善见辅助你。打仗的事你不用管,只管赈济,劝农,赋税,教化,清查人口田亩等民政。嗯,监察之权,暂时也交给你,若有将领官吏不法,小者便宜行事,大者报寡人亲断。”
陈让领命道:“遵旨。只是,州牧乃封疆大吏,衙属众多,这属员如何配置,如何确定品级,却需君上亲断才好。”
李洛早就胸有成竹,“我唐如今只是公国,太尉上卿也不过三品,州牧就暂定为四品,位在郡守之上。设从四品州丞一人,协助掌管政务;设置州史一人,掌管典簿律法;设州司马一人,掌治安。以上两人皆为正五品。”
“如今要机构精简,人才也不够,州牧衙门暂时只设置四人,以后再慢慢增添。赣州新设,方经大战,百废待兴,你走马上任,直接做事罢!按照我唐制度,照章办理便可。”
这其实就是充分放权了。
“诺!”陈让领命,“还有一事,君上将江西改为赣州,那赣州便不好再用了,还请君上改名。”
李洛想了想,“赣州就改为赣南郡,吉州改为吉安郡。你拟个条陈,所有称州的地名,全部改为郡。从今之后,州必须在郡之上。”
君臣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满心振奋的陈让就拜别李洛,连夜策划搭建州牧衙门。
唐国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州牧,诞生了。
事实上李洛的州牧和以前的州牧区别很大。李洛设置的州牧,其实就是后世的布政使,连巡抚的权力都没有,更别说和以前的州牧比了。
因为,只有民政权,却无兵权,连监察之权,都是战时临时给的,随时会收回去。
职权就是明朝的布政使,只不过称为州牧好听罢了。
………………
李洛下榻东湖苏园第二天,就做出了占领江西大部,推行清乡之策的决定。
他将江西大部一分为三。任命都烈为赣北节度使,负责赣北清乡;任命乌图为赣南节度使,清乡赣南。任命江图为赣中节度使,负责赣中。
都烈和乌图年长,又是最早跟随他的老人,功劳也很大,再和一帮年轻人一样做旅帅,就说不过去了。
而且两人虽然是女真人,却足够忠心,完全值得信赖。
至于江图,同样年长,资历丰富,也够忠心,当节度使也够了。
像杨序,朱颔,武岩等人,虽然都做了大将,但资质不够,年轻尚轻,冲锋陷阵没问题,担任节度使却难以胜任。
不过,唐军如今只拿了一座洪都城,其他州县全部在元军手里。大仗虽然打完了,小仗却还要继续打。
当天,两万五千吴军正式易帜,换上了唐军的战旗,无论是军制还是军职,全部改为唐制。
李洛下令抚恤吴军战死将士家属,妥善安葬,并赏赐归唐的两万五千吴军酒肉,补发夏季军饷。
再下令以王侯之礼厚葬黄华,亲赐谥号曰“武壮”。
武壮这个谥号,比起忠武,武穆差的太多。但对于武将来说仍然算是美谥。
以黄华的所作所为,赐予“武壮”的谥号,真的是过誉了,完全就是李洛为了收揽吴军军心,不得不捏着鼻子给了这个谥号。
不过按照谥法,壮这个谥号,有“武而不遂,死于原野”的意思,给黄华也是恰如其分。
如此一来,归唐吴军的军心,尽被李洛收揽。
李洛趁机下令改编吴军为五个旅,并且派遣各级监理,设立社员组织。
一番运作,就将吴军牢牢掌握在手里。
到了下午,此次大战的所有缴获,终于统计出来了。
完好的战马一万三千匹,能用的铁甲三万二千领,骑弓步弓四万三千张,刀枪四万六千件…足以武装几万大军。
还有很多死马,也被紧急处理,作为肉食。
这一场大战,不但干掉了江西元军主力,还真是发了大财。
第三天,简单修整过的唐军,就被派出六万人,由三个节度使率领,分赴赣北,赣南,赣中,收复除却广东路之外江西行省近百个州县。
新收编的两万五千多人,全部出征。
根据情报,这些州县都驻扎有元廷汉军,多的七八百,少的一两百。而江西作为南方腹里,豪绅大族的势力也很大,盘踞地方称雄,大多拥护元廷。
只有消灭这些元廷驻军,废除元廷州县官府,镇压顽固不化的豪绅大族,才能收复江西。
随着唐军铁蹄而去的,是海东来的“随征储员”,他们将担任州县官吏,掌控地方。
于是,继江浙之后,令豪绅大族发指的清乡运动,在江西再次轰轰烈烈开始了。
赣江大地,将掀起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而唐公李洛,则是和许夫人率领不到两万兵马坐镇洪都。
一道道军令和政令,飞出洪都城,飞向临安和江宁。
唐军所有人都知道,新的大战不久就会来临了。
同时,完哲都兵败身亡,唐军进入洪都的消息,也如同惊天霹雳一般,轰的洪都附近的豪绅大族惊慌失措。
李洛,那个据说在江浙荼毒士绅大族的叛臣,来了。
那个男人,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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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511节 吾既南来,尔必亡也!
唐国攻略江西大部,收拾金瓯一片之时,广州城的赵宋小朝廷,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就是广州城的十多万百姓,也知道连半月都守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复生的大宋,又要完了么?
全城军民,无论是本地人,客家人,还是瑶人畲人,都沉浸在恐惧之中。
鞑子大将张弘范的十几万大军,已经将广州城围得水泄不通,连日轮番攻打,城中守军死伤惨重。
谁都知道,一旦广州城破,鞑子进城,会意味着什么。
很多人会死,很多人都会死啊。
他们还记得,多年前元军攻占广州城的情节,简直不敢回首。这还不到十年啊,难道又要面临这人间惨祸吗?
苍天啊,什么时候是个头?鞑子还要嚣张到几时?
整个城池一片凄风苦雨,人人惶惶不可终日。
被改为皇宫的原广东路总管府内,更是愁云惨淡。无论是赵官家赵良钤,平章军国重事林桂芳,还是枢密使黎德,以及所有的文臣武将,都是神色惨淡。
就连新布置不久的豪华朝堂,也冲淡不了大殿的愁苦气氛。
年仅二十五六的赵良钤,似乎头发都花白了。
忽然,一个武将站起来说道:“官家,为今之计只有突围向东,去福建,与闽王李节联手,共抗蒙元。”
此人名叫罗谡,乃是福建汀州路连江县人,出身客家大族,郡望堂号“颍川堂”。
客家大是中原汉人移民,祭祖重于拜神,而且重族谱宗祠,风俗恪守华夏传统。如今汀州,梅州,惠州,赣州等都有客家人聚族而居,各以祖脉为堂号。而尤以汀州客家人势力最大。
至元十五年,忽必烈将汀州路六个州县,赏赐给其女鲁国公主囊加真作为投下领地,派公主家臣管理。汀州五万户客家和畲瑶民户,都成为鲁国公主囊加真的封民农奴,而州县官员不得过问。
而公主家臣横征暴敛,敲骨吸髓,激起封民反抗。客家罗氏,畲家钟氏,瑶家蓝氏,连接聚集族兵反抗,以土楼围屋为据点抗拒元兵,但都被镇压。
然而,由于蒙古贵族的压榨,反抗并没有停止。
去年底赵良钤起兵后,汀州和梅州,惠州的客家,畲家,瑶家纷纷起兵响应,归附赵良钤,使得“宋军”实力大涨,不到一个月就连战连胜,占领了整个广东路,招兵买马,一时间应者云集,拥兵数十万,声势浩大。
赵良钤在广州正式登基称帝后,封客家罗氏豪杰罗谡、畲家豪杰钟丈、瑶家豪杰蓝荼等人为都统制、节度使。
宋军精锐,尽为客家人,畲人,瑶人,皆是以乡党宗族为纽带,凝聚力强,悍勇斗狠的尚武之辈,所以宋军兵锋之锐,一度令元军披靡,局面一片大好。
可就在宋军准备东征收复福建之时,那个曾在崖山豪情万丈的写下“元镇国大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的男人,又来了。
张弘范率领十几万大军,扬言能灭宋一次,就能灭宋第二次。他甚至嚣张的致书给赵良钤,说“吾既南来,尔必亡矣。但有弘范,断无赵宋。瀛国公尚可食元禄于大都,而尔等终将加斧钺于城下。”
何等不可一世!
赵良钤阅罢大怒,遂以林桂芳为大将军,统军二十万,与张弘范决战于梅州。
张弘范虽然是大汉奸,可毕竟是蒙元名将,打仗的本事可不含糊。他统带的兵马,也是南方元军精锐,林桂芳如何是他的对手?
结果宋军大败,梅岭,韶关全部落入元军之手。
接着宋军连战连败,丢失了所有州县,最后只得困守广州,凭借广州城的高墙深壕,以及足够的粮食,硬是守了三个月。
如今,宋军只剩下六万疲兵,士气低迷,甲械不足。而城池也多处受损,护城河也被元军填平了。
元军的攻城一天比一天凶猛,城中宋军几乎人人带伤,协助守城的青壮,也死伤惨重,还能守几天?
“罗卿,如今就是突围也晚了。广州坚城尚且不保,一旦立刻城池,如何躲得过鞑子骑兵追击?”赵良钤愁眉苦脸的说道,他身上的红色龙袍是量身定做的,原本很是合身,可现在却“衣带渐宽”。
都统制、畲人钟丈站起来勃然说道:“官家,不如开城血拼,和张弘范死战,好过在这破城坐以待毙!”
瑶人大将蓝荼也道:“就是!死就死,宰了张弘范就成!”
平章军国重事林桂芳,和赵良钤对视一眼,都是目露苦涩。
拼了?说的容易啊。
就这六万疲惫不堪,士气低迷的兵马,如何和城外十几万如狼似虎的元军拼命不过死得更快而已。
赵良钤现在想的已经不是大宋的前途,更不是汉家江山的前途。他愁的的是……自己的下场!
想到自己的下场,这位赵官家就浑身冰冷。
怎么办啊!
自己就是投降,也不可能活命的。张弘范说的很清楚了。
一旦被元军擒获,最好的结局就是斩首吧?斩首估计都别想,多半是凌迟。
想到这里,赵良钤的腿肚子就直打哆嗦。
凌迟…那该有多疼?
想到半年前自己登基称帝,民心思宋,应者云集的风光,那时真是扬眉吐气,踌躇满志啊!
他真的要恢复大宋江山了,列祖列宗有灵,一定万分欣慰啊。他甚至连自己的庙号都想好了:宋世祖!
想到这个庙号,他做梦都能笑醒。
可仅仅半年,他就坐困危城,朝不保夕了。
民心思宋有何用?有何用!还是打不过鞑子,还是得死!
赵良钤呆呆想着这些,坐在龙椅上神思恍惚,连文武大臣们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林桂芳看到皇帝的样子,心中也一片冰冷。
终究还是败了啊。
君臣数十人对坐而愁,无计可施,生生就是坐以待毙的架势。
就是一向悍勇的畲人瑶人将领,此时也垂头丧气。
…………
城外元军大营,气势雄浑。十几万大军再次整装出营,漫天的嚣尘中,一队队开到城下,准备发起攻城战。
这些日子,元军天天攻城,消耗城中的兵力。从伪宋贼军的抵抗来看,最多十天,广州城必下。
一杆巨大的黑马尾苏鲁锭大纛伫立在广州西门,森森兵甲簇拥之中,赫然是骑着黑马的平南大将军:张弘范。
张弘范身穿华丽的白甲,眯着眼睛淡淡看着广州城。
广州城的确是个坚城,伪宋没有退路,抵抗也很顽固,但那又如何呢?
他们没力气了,守不了多久。以他的经验,他肯定半月之内必能破城。
日国他都打下来了,别说赵良钤这个残宋余孽。
“传令,攻城!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张弘范下令。
“喳!”传令兵大声领命,就要传令攻城。
可正在这时,忽然北边一骑飞奔而来,一看就是带了军情的探哨。
张弘范眉头一皱,止住了攻城的命令,他要想听听探哨说什么。
那探哨满身大汗的奔驰到眼前,飞身下拜,借着惯性往前一扑的下拜道:“禀大将军!七日前完哲都大帅与叛臣李洛在洪都城下大战,完哲都全军覆没,被叛军所杀。李洛不但占了洪都,还遣兵四出,此时应该尽占韶关之北了!”
什么?张弘范闻言大惊,忍不住一鞭子抽过去,“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等到探哨重复了一边,张弘范顿时有点懵然。
完哲都全军覆没?李洛已占韶关之北?
“叛军在江西有多少兵马!”完哲都再问。
探哨回答:“禀大将军,估摸不下十万,据说火器很是犀利,蒙古重骑也难以抵挡!而且,江浙似乎还有兵马调动,如今江西叛军,或许更多了。”
张弘范冷哼一声,“好一个墨尔根拔都啊!真有你的!俺还真是小看了你。”
他其实一直看不上李洛。虽然李洛之前征日灭越,立了泼天大功,但张弘范始终认为李洛只不过运气不错,靠着福气打仗,真本事不怎么样。
李洛造反后,他还认为李洛很快就会兵败身死,贻笑天下。
也是,李洛不过二十余岁,当时却已经封了越国公,和他这个齐国公的爵位一样,他能服气才怪。
可是现在,张弘范明白李洛绝对不是靠运气。
李洛以汉人之身,假冒高丽人欺骗朝廷,暗地在海外秘密积蓄了偌大的力量,处心积虑造反。光是这份隐忍和手段,就绝对是枭雄之属。
他起兵不过两个多月,就干脆利落的占领江浙,以水师之力封江锁海,隔绝南北。这份气魄又有几人能具备?
如今更是突入江西,灭完哲都于洪都,这份本事又有几人具备?
真不愧是曾经的大元名将啊!
完哲都也是良将,麾下有三万铁骑,实力如此强横,却全军覆没!
叛军实力之强,那还用想么?
这样一个人,比起赵良钤,黄华之流,要难对付的多。张弘范如何还敢看不起他?
“李洛占了韶关以北,完哲都已灭,高兴也被灭,东南局势大坏啊!”张弘范恨恨一鞭子抽在空中。
还要继续攻打广州么?
广州虽然守不了半月,可是李洛已经尽占韶关之北,而且叛军还在调兵遣将,估计很快就要南下了。
他已经猜到了李洛的意图,挟灭完哲都之威,趁湖广元军还在对付萧隐之际,先南下灭了自己。
那么,等到湖广大军腾出手来,叛军也不怕了。
倘若叛军来到广州,城中贼军必定士气大振,内外夹击之下,自己多半会步完哲都后尘。
他要是一败,福建的査尹南也必败,那么整个东南都会落在叛军之手!
所以,广州城不能再打了。他必须求稳。
他必须率军北上,守住韶关,先阻挡兵锋正锐的叛军南下,等到湖广的完哲都灭掉萧隐,福建的査尹南灭掉李杰之后,三方合军,一起灭了叛军。
他敏锐的意识到,宁愿暂时放赵良钤一码,也不能忽略李洛。赵良钤躲过十一,躲不过十五,迟早逃不出自己的手心。可李洛不一样,此人越来越危险,绝不是赵良钤可比。
“传令!撤军广州!”
张弘范没考虑多久,就下了撤军的命令。
…………
“官家!官家!”忽然一个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君臣们的愁绪。
“谁在殿外喧哗!好大胆!”赵良钤立刻怒了,下意识就要惩办大声喧哗的人。
可是那人却仍然大喊着上殿,“官家!元军撤了,元军撤了啊!”
什么?!
赵良钤猛然站起来,“你说什么?元军撤了?为何!”
那人是个守城的将领,他赶紧跪下说道:“俺…臣也不晓得为何缘故,可鞑子就是撤了,而且撤的干干净净,十几万大军呐,全部往北开了。”
“俺臣还以为元军会回转,可是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回转,臣派人出城跟上去,这才确定真的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