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撤了!
赵良钤顿时露出狂喜之色,“北边出大事了!张弘范顾不上我们了!嗯,必是如此!”
是什么大事,是什么人,能逼得张弘范宁愿前功尽弃,也要率军北撤?
他围困广州几个月,眼看就要克竟全功了,为什么要撤兵?
林桂芳道:“官家,臣猜测,莫不是吴王黄华,已经打败了完哲都,率军南下了?”
罗谡摇头道:“平章官人,黄华自保尚难,哪里能打败完哲都?应该是其他的事。”
他们竟然都没想到李洛。
因为他们还不知李洛起兵这件大事。
他们被张弘范围困三个月,内外消息隔绝,还不知道李洛起兵占了江浙。
“快快出城打听!究为何事!”赵良钤赶紧派人去打听。
直到三天后,赵良钤君臣才得知发生了什么。
李洛造反了!
他自封唐国公,已经占了江浙,不久前进了江西,杀了鞑子大将完哲都。
如今,韶关之北上百个州县,以及整个江浙,都被李洛占领。
而张弘范匆匆撤军,应该是阻止唐军南下了。
赵良钤得知消息后,久久无语。
临安,那是他家旧都啊!现在竟然被李洛所据!
“你们说说,倘若朕写道圣旨,封李洛为赣王,为大宋效力,他可会奉诏?”
赵良钤没有底气的说道。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也都拿不准。
小朝廷的君臣为何这么天真呢?因为李洛没有称王。
打下江浙都没有称王,很显然在顾忌什么啊,难道是心中念着大宋正统?
他们没有看见李洛的檄文,倘若看见过,也就不会这么天真了。
“官家,臣以为可以一试。就封他为赣王,倘若他接受,就让他勤王护驾,迎接官家回到临安,如此一来,大宋故土可传檄而定啊!”林桂芳说道。
赵良钤点头,心情大好的说道:“好,那朕就封李洛为赣王!我大宋可不轻封异姓王,但愿李洛忠心用事,不负朕这道封王恩旨。”
他是实打实的赵宋近支宗室,大宋三百多年江山,早让他从骨子里认为江山就是他赵家的,大宋就是正统。即便他只剩下一座广州城,那也是正统。
李洛扶保大宋,效忠自己,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事实上,不光他这么想,他的臣子们这么想,甚至很多士子百姓,也都这么想。
所以,绝对不是赵良钤君臣想法天真。假如不是李洛,而是换个人,接受赣王封号,效忠赵宋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汉献帝都那个样子了,野心勃勃的曹操不也效力汉室多年,至死还是汉臣?
他赵良钤起码还有自己的班底,起码还有六万兵马,还有一座城池吧?不比汉献帝强得多?
这也是赵良钤比李洛强的地方了。
李洛处心积虑花了五年时间,才积蓄了十几万兵马。可是赵良钤根本没做什么,就有大把的反元义士来投靠。他一起兵,刚开始真的是应者云集,大宋的旗帜一打,要钱给钱,要人出人,就是汉奸军,也有不少易帜归宋。
这就是三百多年王朝的号召力。毕竟,赵宋灭亡还不到十年啊,民心真的思宋。绝大多数人,都习惯了宋朝的统治,觉得赵官家再坐天下,天经地义。
…………
张弘范来到韶关,登高远望,叹气道:“江右沃土,竟为李洛所据。”
张弘范撤围广州,北上韶关的消息,几天后就李洛就知道了。
“此人,不好对付!”李洛对许夫人说道,“他竟然舍得放弃广州,赶到韶关和梅岭布防!这样一来,我军就要改变计划了。”
张弘范没有猜错,李洛的确是打算调集兵马南下,在广州城下灭掉他。
因为李洛收到情报,元廷的土司蛮兵,云南军,甚至安南元军,都开始调动了。
敌人太多了。
他不得不改变主意,先救赵宋一把,别让这杆旗帜倒的太早。
李洛的打算是,先灭张弘范,将广东路丢给赵宋,让赵宋适当恢复实力,吸引云南行省和安南元军的火力。
然后,唐军再集中力量灭掉忽都帖木儿的湖广元军主力。最后再对付云南,四川,安南等地的元军。
自从他进入江西,他就不可能再把江浙当战场,而是干脆把战场推到江浙之外,主动出击,各个歼灭。
所以,这段时间李洛从江浙又调了五万兵马,使得江西的唐军老兵达到十二万多人,就连文天祥,也调了过来。而偌大的江浙,只有四万老兵了。
可是张弘范竟然不给机会,甚至不和唐军决战,而是据守梅岭韶关。
很明显,他是在等忽都帖木儿消灭萧隐之后,前来会剿。
这就是名将的可怕之处。哪怕手里本钱丰厚,可仍然该谨慎时唯谨慎,绝不贪功冒进。
他明明有十几万大军,完全能和李洛决战,可却“虚心”的选择了防守。这样的敌人,比完哲都更难对付。
陈淑桢道:“张弘范十几万大军据守梅岭韶关,我唐大军很难有机可乘。但又不能撤军,不然张弘范就会出韶关,直入赣州!他这一招,看似简单,却着实不好破解。”
李洛站起来看着地图,“赣州清乡还未完成,新兵还在招募,强敌在侧,豪强未亡,寡人的大军不能撤。但也不能这么和张弘范消耗功夫。”
“张弘范有骑兵两万,汉军九万,土司蛮兵两万,整整十三万大军!如此多的兵马,却甘心防守。湖广元军还有十五六万。倘若两军合流,近三十万大军,我军就不好打了。”
“所以,要先解决张弘范,在忽都帖木儿赶来之前,灭了这支元军。我军如今在韶关之北,聚集了十万兵马,这支兵马不动,就和张弘范对峙。然后…”
文天祥笑道:“君上此策,也是微臣心中所想。如今江浙新军训练已有两月,可堪一战了,百姓又都踊跃拥护我唐,完全可以用新兵驻防各地,四万老兵,就可以全部抽调,此策,可行!”
李洛眼睛亮晶晶的,用折扇一点福建,“还有这步棋,埋了这么久,这次该动了。”
陈淑桢嫣然笑道:“君上出手,果然不同凡俗。这一次,张弘范……”
文天祥突然想到了什么,“君上,今日已是七月初一,可君上定的七月初九称王大典。如今还要照常么?”
李洛摇头:“推迟吧,计划不如变化,七月初九必定还在打仗。等打完这一仗,寡人再称王不迟。”
当天,一道密信就出了江西,直往临安。
崔秀宁接到李洛的密信,打开看完,就找出地图,手指不由点到福建。
“这里,就是此战关键。埋伏的那把刀,该出鞘了。”崔秀宁又找出一本资料,翻出几个名字。然后令颜婵叫来李织。
“老师。”李织进来,“请老师示下。”
崔秀宁道:“福建的那把刀,能随时出鞘么?有没有意外的可能?”
李织回答:“老师放心,万无一失。”
崔秀宁点点道:“好,那就按计划执行吧。”
“诺!”李织领命而出。
崔秀宁坐下来支颐思索半响,一边拿出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很久,又连夜下达两道密令。
日益可怕的特察局,立刻为接下来的战争全力运转起来。
而此时身在赣州(江西行省)的李洛,却接到一份“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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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513节 元廷震怒…舍狼打虎!
广州来的宋使翻山越岭,好不容易在南赣见到李洛。可怜巴巴的客人都来不及洗洗一身臭汗,也来不及惊叹唐军的雄壮,就直接开口说道:“唐国公,官家有圣旨下,请唐国公设香案接旨。”
什么?
圣旨?
广州的?
帐中诸将都是神色怪异,就是前大宋丞相文天祥的脸色,也有点难看。
唉,这赵官家呀,怎么说才好?文天祥叹息之余,也感到几分悲哀。
而诸将却都是露出怒色,甚至不少人有些担忧,他们可不希望君上接这狗屁圣旨。
李洛心中好笑,淡淡说道:“哦?贵使还带了你们官家的圣旨?那你直接宣读吧,寡人倒想听听,赵官家写的什么圣旨。”
宋使心中一突,暗道这唐国公好生无礼,竟是如此怠慢!
但见李洛既不下跪接旨,也不设香案表示恭敬,他也无能为力,只好捏着鼻子展开圣旨念起来:
“门下,敕曰:朕承社稷于兴复之微时,继天命于众望之殷切。自蒙元南侵,中原板荡,社稷倾覆……而卿心念大宋社稷,以宋人而就元廷,忍辱负重于危难之间……”
“然国事多艰之秋,人臣干蛊之日。卿矢师效力于前…以身许国,则国家无以怠慢功臣……功高鄂王,德被皇宋…特敕封为赣王、上柱国、金青光禄大夫。卿其勉之,望以勠力恢复,迎驾北归临安,服我衮衣之命,钦哉!”
宋使尴尬的念完,抹抹满头大汗,勉强笑道:“大王,这就是官家的旨意了。”
说完,将皱巴巴的圣旨递给李洛。
李洛大喇喇的坐着听完,抓过这道圣旨,抖开一看,发现上面签了一串名字。
有中书舍人的“书行”签名,有给事中的“书读”签名,有宰相(平章)的签名…好几个签名之后,才盖着皇帝的玉玺。
很显然,这是一道很正式的,经过了好几个部门审核的诏书。说明广州小朝廷里面有不少宋朝遗老,不然不会知道圣旨的程序。
宋朝皇帝的圣旨,需要好几个人审核批准,还必须宰相副署,才是合法的圣旨。可谓将皇帝的权力限制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宋神宗想要提拔一个人为御史,文官不许,就不行!
就连宋仁宗,要给自己的嫔妃增加俸禄,下的圣旨也被驳回。中书门下不批,皇帝就连这个权力都没有。
而皇帝绕过中书门下直接下的“手诏”,宰相可以拒绝,官员可以当空气,没人当回事。
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可不是一句漂亮话,而是一个事实。
所以,李洛看到这道圣旨,不由心生鄙夷。
弱爆了啊。
这样的皇帝,做着有什么滋味?这样的王朝,不弱才怪。
在封建社会鼎盛时期对君主的权力如此限制,太过了,太超前了。
李洛根本不相信,士大夫会比皇帝更在意国家利益,会比皇帝更在意开疆拓土。董事长和职业经理人谁更爱公司,这还用问吗?
李洛冷笑道:“寡人承大唐之天命,赵官家的旨意,与寡人无涉。此事,寡人就不与你家计较,贵使请回吧。”
那宋使其实也有李洛不奉召的心理准备,见李洛如此态度,虽然心中恼怒,却不敢露出分毫。
唐军军容之盛,甲械之利,远超他的想象。有如此雄兵在手,李洛真要奉诏还真是奇怪了。
“既如此,那在下就不强人所难了。”宋使不敢废话,却又话风一转,“只是如今元廷势大,大宋毕竟是天下旧主,唐公身为汉家一脉,可否援助大宋盔甲三万领,军粮百万石?”
什么?援助盔甲三万领,军粮百万石?
你当我唐的盔甲粮食是大风刮来的?
李洛和诸将差点逗乐了。唯独文天祥心有不忍,可终究没有为宋使开口。
“不是寡人不舍,实在是我军也急缺盔甲和粮食啊。这招募的新兵还无甲可用,粮食也捉襟见肘,如何还有余力援助你家呢?”李洛摇摇头拒绝。
唐军的盔甲,真的很紧张。因为新兵已经有了十几万,盔甲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就是获得了好几万领元军盔甲,也还是不够用。
冤大头的事,李洛怎么会干?
见到宋使一脸失望,李洛也不想什么都不给,总要支援一点。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寡人就助饷一百万两,你家可用银子购买粮食。”
谁知宋使苦笑的摇头,“谢过唐公好意,银子就不要了。”
他们打下整个广东道,最盛时占据三十六个州县。广东道是商业繁荣之地,不缺金银,他们光白银就搞到一千多万两,如今根本不缺金银。
他们缺的是盔甲和粮食。
银子现在有什么用?能马上换来盔甲,马上买到粮食?
别说盔甲,就是粮食也是有价无市,很难买到了。
想了想,宋使又说道:“唐公,大宋愿以每副铁甲五十两的价格,向唐公购甲两万,不知……”
李洛想都不想的摇头:“倒教贵使失望了。盔甲,我军自用尚且不够,实在不能出售。”
最后,这宋使什么都没捞到,只能恨恨而去。
“哈哈哈!”诸将一起没心没肺的笑起来。君上没有搭理赵宋的圣旨,他们都很高兴。
狗屁赣王,君上会稀罕?君上马上就要进位唐王了,还会在乎老赵家封的赣王,乖乖替你们赵家卖命,还接你们去临安?
大白天,咋就梦了?
李洛笑道:“赵宋朝廷,还是要帮一把。嗯,等灭了张弘范,就匀点盔甲给他们。”
云南,四川,安南的元军都开始调动,到时唐国光在南方就要将面临无数的敌人,广州小朝廷恢复一些实力,才最符合唐国利益。
…………
赣州(江西)唐军与张弘范对峙于韶关,张弘范坚守不出,唐军无可奈何。而元军也不敢出韶关进入赣州。
赣州的清乡,同时也在如火如荼进行,抗拒唐军的豪强劣绅,一个个被清理,他们的钱粮被充公,田土分配给贫民百姓,优先分配给招募的新兵。
江浙这边,崔秀宁紧急抽调四万唐军老兵,准备在杭州湾上船。郑和统帅的水师早就待命钱塘江。
张弘范在等忽都帖木儿,李洛在等四万唐军登陆广州。一时间,韶关南北竟然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此时已经是七月上旬,距完哲都覆灭过去了二十天了。而由于唐军水师封江锁海,南北隔绝,所以这个消息直到现在才辗转传到大都。
元廷得知完哲都兵败身死,李洛占了江西大部,顿时一片哗然。
眼看三家反贼末日已到,谁知李洛竟然更加坐大了!
这还得了?
大明殿上,忽必烈罕见的当着数百朝臣的面勃然大怒。
“武关和剑门被贼军占领,迟迟攻打不下,南下大军无法南下平叛。如今完哲都竟然全军覆没,还让李洛贼臣占领大半个江西!”
忽必烈脸色铁青的扔出手中的奏报,“难道我大元勇士,已经不能打仗了么?南边就没人能奈何他了?是不是让要眼睁睁看他占了整个东南!南边那么多大军,都是废物不成!”
也难怪忽必烈生气。李洛叛乱后,占了整个江浙,还封江锁海,重重打了大元朝的脸面,打了他这个大元天子,众汗之汗的脸面。他恨不得立刻平灭李洛,抓到大都凌迟处死。
可两三个月了,李洛不但没有被剿灭,还灭了完哲都的七万大军,又占了大半个江西,将三万多大元工匠全部夺走。
想到三万多匠人落到李洛手里,忽必烈就有些后悔。当初真不应该把匠区放在江西,应该放到江北啊。
伯颜出列奏道:“英明伟大的大汗啊,奴才恳请大汗暂熄了雷霆一般的愤怒,不要让无能的奴才,和狡诈的叛臣,气坏了金贵的圣体啊。”
伯颜继续说道:“张弘范平灭伪宋虽然功亏一篑,但伪宋已经不足为惧,那就是中了箭的山羊,挣扎在山岗上,剿灭他们是迟早的事。”
“我大元南方还有五六十万大军,光骑兵就不下十万,加土司蛮兵更是超过八十万。就算北方铁骑不南下,平灭李洛也是像太阳一定会从西边落山那样肯定。”
“所以奴才以为,忽都帖木儿和张弘范联兵围剿之时,就是李洛兵败身死之日。大汗但宽心罢,”
忽必烈冷哼一声,“李洛狡诈的像狐狸,他不会给张弘范和忽都帖木儿会师的机会。朕看他多半会先攻打张弘范。嗯,给忽都帖木儿下旨,让这个奴才先不要管萧隐。”
伯颜小心谨慎的说道:“大汗的意思,是让忽都帖木儿放弃萧隐这只豺狼,直接东去江浙,与张弘范围猎李洛这只猛虎?可如此一来,萧隐就有了喘息之机,忽都帖木儿不就白忙乎半年?”
桑哥出列说道:“大汗英明!忽都帖木儿一撤出湖广,萧隐的确有了喘息的机会,就是再次壮大也有可能。但问题是,萧隐到底只是一匹豺狼,一条野狗。就算他坐大,再灭他也容易的很。”
“但李洛不同,他不但水师厉害,兵马之强也不是萧隐可比,说到打仗的本事,也不是萧隐可比。他一旦真的占了整个东南,再灭就不易了。大汗这先难后易的办法,正是大大的英明啊。”
安童也道:“的确如此!先放萧隐一马又如何,反正他迟早要完。只要灭了叛臣李洛,萧隐和赵良钤又能折腾几天?”
其他大臣也纷纷说大汗英明。
半年前赵良钤起兵复宋时,元廷如临大敌,将赵良钤看做最危险的反贼。毕竟,他打着宋国的旗帜,很能蛊惑煽动人心。
可是自从李洛起兵以来,元廷就将李洛当成了最危险的敌人。
现在,整个元廷上下,都没人敢再小看李洛。尤其是忽必烈,更是敏锐的感觉到,李洛虽然只占了江南,却会成为一个很麻烦的敌人。
忽必烈继续说道:“还有,让汉军加速攻打武关和剑门,大元的战士虽然像沙子一样多,像雄鹰一样勇敢,可这不是轻视敌人的理由。这就像哪怕一只兔子,也会蹬死一只大意的海东青。”
“从鹰师中拨出海东青十队,送给忽都帖木儿,协助忽都帖木儿侦查敌情。圣旨一到,让忽都帖木儿立刻放弃萧隐,攻打江浙。”
元朝有一支特殊的军队,名唤“鹰军”,都是有好鹰和养鹰人组成,除了用来打猎,还用来侦查敌情。
史书记载,元朝的鹰军规模很大,各种鹰加起来超过万只。
比如海东青,虽然送信不行,但高空侦查敌情却很有用。哪里有敌人,有多少,从哪里方向来,视力强大的海东青在空中发现后,会做出不同反应。
当然,这是需要驯鹰师经过长期的训练才行。
这玩意儿,算是元军的“空中侦察机”。
忽必烈又要舍狼打虎,又要紧攻两关,还派出海东青“侦查机”,真的是看得起李洛啊,这个男人虽然老了,可仍然具备野兽一样的警惕心,一点也没有对李洛掉以轻心,即便他认为李洛不可能翻了大元的天也一样。
伯颜又奏道:“大汗,如今我大元水师几乎尽墨,新造的战船也被叛臣李洛抢了,可大元不能没有水师啊,这长江和海面,不能一直让叛军占着。”
“奴才认为,该下令给征东行省(高丽),东瀛行省,和交州行省(安南),让他们赶制战船,限期完成,组建水师。”
忽必烈也是这么想,当下点头道:“准奏。着这三省年内各赶造两百艘大船!再招募水师五万!”
“喳!遵旨!”
然而,元廷万万想不到,朝廷中的决意,当天晚上就被特察局获悉。大都分局的李雍,立刻将情报连夜传了出去。
由于唐军封江锁海,而且巡查极严,元廷的钦差队伍根本无法在长江中下游过江,只能放弃骑马,辛苦万分的翻越秦岭,再绕道长江上游的四川,从唐军舰队无法封锁的地方过江,要多出半个月路程,当真苦不堪言。
而特察局的情报传回江南,只需要五天。
…………
“呵呵,忽必烈还真看得起我们。”李洛放下刚收到的情报,“他让忽都帖木儿放弃攻打萧隐,直接来东南和张弘范夹击我军。还下令汉军加紧攻打武关和剑门…”
文天祥笑道:“萧隐本来撑不过八月,如今却算是逃过一劫。”
李洛想象这萧隐的处境,可能会比之前赵良钤好,毕竟他的底子更厚,但也不可能撑过八月了。
之前遍布数省的白莲教信众,遭到元军的残酷杀戮,红巾军已经没有多少力量了。在各地元军的毁灭性打击下,白莲教算是被连根拔起,“大梁皇帝”萧隐也只能困守江陵。(以前打错了,是江陵不是襄阳)
陈淑桢道:“忽都帖木儿接到圣旨,来到东南起码在二十天后。这个功夫,足够我军灭掉张弘范了。等到忽都帖木儿来,再灭掉他,免得我们去湖广打他。”
诸将都是轰然而笑。可不是么?元廷想的不错,担心张弘范独力难支,捏着鼻子放萧隐一码,也要让忽都帖木儿来汇合。
可问题是,张弘范还能有机会等到忽都帖木儿来会师么?
二十天啊,仗早就打完了。那么忽都帖木儿再来,就是送上门的。
李洛肃然道:“千万不要小看张弘范,谁说二十天之内一定能灭了张弘范?寡人都不敢肯定!他可是有十几万大军。记住,计划不如变化,无论打什么仗,先要考虑计划之外的变故。”
“诺!”众将一起受教。
李洛站起来,走到巨大的地图边,“就说这次,倘若我军谋划不遂,张弘范并没有被灭,而是好端端的待在梅岭险要之地,可忽都帖木儿的十几万大军到了江西,那这仗该怎么打呢?”
“到那时,我军就是顾头难顾尾。两支元军的骑兵加起来就有五万,还有好几万凶悍的土司蛮兵。就是汉军,也是精锐,和东南汉军不一样。我军面对两倍强敌,就算战而胜之,那东南也会生灵涂炭,兵马损失也会很大。”
文天祥也站起来,看着地图,抚须思索一会儿,沉吟着说道:“忽都帖木儿东来,最可能的就是走南岭道和幕阜山谷。其他地方,要么绕的太远,要么太难翻越,战马辎重不好过。”
许夫人对东南山脉地形比较熟悉,她也认同文天祥的话,“文山先生说的不错,我也认为忽都帖木儿最可能走南陵道和幕阜山谷。假如无法快速灭掉张弘范,那就只能在这两个地方阻止忽都帖木儿。”
李洛笑道:“这就是了。”对诸将说道,“你们都听到了吧,将领一定要熟悉地形。这就是我们的预案。倘若计划不顺,就以少量兵马借助地利阻击忽都帖木儿,以主力先解决张弘范,再掉过头来灭掉忽都帖木儿!”
自从起兵以来,李洛以战场为课堂,经常言传身教,让麾下将领多出一些帅才。
…………
李洛等人谈论到幕阜山谷,却不知道此时的幕阜山谷,正有一小队人马在匆匆赶路。
幕阜山是江西和后世湖北的界山,崇山峻岭连绵三百里,只有一条山谷是最便捷的通道。三国时期的东吴大将太史慈,曾经在山谷上驻军,阻挡刘表大军,令刘表无法进入江东。
幕阜山谷也是一条江西连通湖广的商道。可由于眼下战乱,商业不兴,行商稀少,就使得幕阜山谷很是冷清荒凉。
所以,一小队人马就惊动了寂静的山谷。
只有八个人,四匹马,打扮像是个商队。但是他们带着兵器,又不像是商队那么简单。
其中三人是女子。有两个女子都是约莫二十出头,身高体壮,手持钢刀,似乎是两个女护卫。还有六个青年也都执刀而行。
只有一个女子没有带刀,而且骑马而行,看样子还是一行人的首领。
这女子身穿墨绿襦裙,头发挽成一个双髻,看衣服倒是富贵人家出身。她只有十三四岁,是个面容稚嫩的少女。她生的粉妆玉琢,五官俊俏,模样很讨人喜欢,正值烂漫年华。
可是她小脸蛋上的神色,却像煞了大人。她抿着嘴唇,神色坚毅,目光清冷,和年纪很不相称。乍一看似乎是装成熟,可再仔细观察,却又绝对不是。
“公主,要不要歇息一阵?”走在马边的一个女护卫说道,“奴婢肚中饥饿。”
其他几人也露出期待的目光。
小姑娘一拉缰绳,冷冷的娇哼一声,“见天肚中饥饿,真真饿死鬼转世。也罢,就歇息一会吧。”
她说完,身子一跃就跳下马背,拍拍小手,将马鞭扔给一个男护卫,走向路边的一块青石。
另一个女护卫干净抢在前面,鼓起腮帮子在青石上猛力一吹,再用袖子一擦,恭敬的对小姑娘说道:“公主安坐。”
小姑娘淡淡嗯了一声,大喇喇的在青石上坐下。很快又有一个女护卫取下包袱,拿出糕点和干粮,恭敬的双手递过来,“公主请用。”
这个小公举拿起一块云糕扔进嘴里,皱着蛾眉不满的一边咀嚼一边说:“老娘告诉你们很多遭了。在外不要这么重礼,更别叫我为公主,你们以为这是江陵城么?哼,这可是鞑子的地界,别看这荒山野岭,谁知有没有打猎的打柴的,暗中留意到我们?”
“是是是!公主说的道理,那是极好的。”几个男女一起点头。
小姑娘不吃了,忽然仰头望天。
呆呆望了会儿天,她才低下可爱的小脑袋,对付手里的糕点。
等到最后喝了半壶清水,小姑娘的脸色才好看了些。
“公主。”一个年长的男护卫靠近,小声说道,“再走半天,就能出了大山,到江西地面了。唐公占了江西,我们也不怕鞑子了。”
另一个护卫也道,“是啊,这一趟真不容易,要不是公主机灵,我们早就被鞑子官府拿住了,哪里能走到这里。”
小公举露出一丝愁容,神色也阴沉下来,“唐公李洛虽然与老娘有旧,但他未必把我当回事儿,这次求援多半要落空。唉,或许就是他答应出兵,大梁也等不到援兵到达了。”
“陛下起兵前,励精图治。可是自从登基,却沉迷起享乐。不然,大梁也不会这么快就到了这步田地。”
几人听了,都是神色黯然。
可是小公举突然一咬牙,“就算大梁亡了,老娘也要继续造鞑子的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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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515节 大梁使者:光明公主殿下
“公主如此聪明,唐公一定会答应公主的。”一个护卫安慰着说道。
他们八个都是大人,只有公主一人还是个半大孩子。可他们八个大人加在一起,都没有公主的脑瓜儿好使。
这个所谓的公主,正是曾经潜伏到李洛身边,当李洛书房丫鬟的辛苦。
白莲教红巾军起兵后,声势浩大,大佛主萧隐迫不及待的在江陵自立为帝,大封百官,还封白莲教大佛女辛苦为“光明公主”。
于是,辛苦一下子成为“大梁”的贵人。
虽然享受了几个月的公主尊荣,但辛苦却只惦记着反元。她眼看大梁节节败退,各地州县纷纷被元军夺回,不禁心急如焚。
要说她对萧隐和大梁有多少忠心,那是扯淡。她纯粹就是为了反元,反元,反元。
这几个月,辛苦并未待在“京师”江陵享受荣华富贵,而是带了一队人马,四处联络反元势力,让他们起兵。
她的努力的确有了成效,湖广大地不少小股的反元势力,甚至山贼水盗,都被她“招安”,接受了萧梁的官职,给忽都帖木儿带来不少麻烦,影响了攻打江陵的进度。
谁也想不到一个小丫头,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可虽然到处爆发的造反延迟了大梁灭亡的脚步,分散了忽都帖木儿的精力,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大梁”药丸。
她救不了大梁。笑得最后的还是鞑子啊。
该死的。
起兵之前,她以为圣教信众百万,势不可挡。一旦起兵鞑子必定不是对手。可残酷的现实很快就给了她血淋淋的教训。
鞑子的武力,竟然如此强大!
圣教人多有什么用?十万人也打不过一万鞑子骑兵,真的打不过啊。几千鞑子骑兵,就能大败几万红巾军,赶鸭子一样追杀。
好几十万红巾军,几个月内就一败涂地,教中的兄弟姐妹,快被鞑子的刀子杀光了啊。
为了挽救大梁,她东奔西走,做了很多努力。可是现在,她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求唐公李洛。
想到李洛,辛苦心里就复杂无比。
她原本以为李洛只是个同情白莲教的鞑子大官,虽然潜伏到李洛身边当丫鬟,却心中瞧不起李洛。
可是她做梦也没想到,李洛竟然也会造反!
原来,李洛是个汉人,还是李唐后裔。他假冒高丽人潜伏元廷,做了鞑子大官,为了就是积蓄造反的实力。
这在民间都不是秘密了。
难怪,难怪李洛会对圣教怀柔,甚至反对忽都帖木儿戕害圣教,原来他也是抱着反元的心思。
更让她惊讶的是,李洛造反之后,如此势不可挡,不但占了整个江浙,还封锁江海,灭了完哲都大军,又占了江西大半,威震东南。唐军兵威所向,据说连张弘范也不敢撄其锋。
当真像她祖上忠敏公词中写的那样:气吞万里如虎!
她向来自诩聪明,可她潜伏在李洛身边一段日子,竟然看走眼了!
当时就是打死她也不会想到,那个李平章会成为将来的唐国公李洛,想不到李洛藏得那么深。
真是不佩服都不成。
辛苦回想着李洛这个人,心里思索着该如何打动他,让他救援大梁。
“走吧!”辛苦若有所思的站起来,“进了江西,先打听唐公在哪。”
一行人继续赶路,一个时辰后终于进入分宁县(今修水)。也就是黄庭坚的故里。
辛苦等人一到人烟之地,就小心的将兵器藏在马驼的行礼箱里,免得引起别人的疑心。
辛苦原本以为会看到处都是流民,可奇怪的是,却没有看见。路上也不像湖广那样,时不时看见倒毙路边的饿殍。
虽然田地里庄稼不多,耽误了农时,可是经过的村子却还算祥和安宁,和湖广完全不同。
江西不也一直在打仗么?为何和湖广大不相同?
穿过了几个村庄之后,就来到一大片庄园附近。这庄园建的有气派的坞堡,一看就是豪绅大族所有。
然而原来的坞堡门口,却挂着一个匾额,上面写着:望山乡公所。
乡公所?
倒像是个衙门的名字,难道是唐国新设的衙门?
辛苦正思索间,忽然一个女护卫小声说道:“公主请看那边,好多人头。”
辛苦转头一看,只见乡公所附近竖起的木杆上,挂着十几颗首级。首级下面,还贴着一张告示。
她好奇之下,慢慢踱过去,看到告示上写着:
“兹有分宁陈氏,霸占民田万余亩,横行乡里,鱼肉百姓,多伤人命。更投效蒙元,招募团练对抗大唐,犯有虐民罪,汉奸罪,谋逆罪,三罪并罚,满门抄斩,示众半月…”
镇压豪绅!
辛苦立刻明白了。红巾军开始在湖广也是这么干,但从来不会公布罪名,而是直接杀掉,钱粮直接拿走。
可是等到萧隐一登基,立刻下令禁止红巾军镇压豪绅大族,反而要求保护豪绅大族,想争取他们的支持。
谁知豪绅们毫不领情,反而踊跃为元军提供钱粮,甚至编练民团,帮助元军剿杀红巾军,完全没有和大梁合作的态度。
萧隐见到士绅大族绝大多数都站在元廷一边,这才明白下了一步臭棋。可后悔也来不及了。
辛苦心中感慨的看完告示,又发现庄园中有不少人在劳作。
这庄园的主人陈家都被斩杀了,那么庄园中劳作的一定不是他们的佃户。
“老丈,这田,是唐公分给你们的么?”辛苦猜测着问一个老农。
老农抬头看见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立刻心生欢喜,回答道:“可不是么!多亏唐公恩典,给我们授田分地,让我们能有田可耕啊!”
辛苦甜甜笑道:“唐公真是菩萨弥勒转世。敢问老丈,你得了多少田地?”
老丈呵呵笑起来,脸上的每条皱纹都写满的喜悦,“老汉一家五口人,分了二十亩。可惜才分了十天,今年的秋粮赶不上了。”
辛苦又问:“秋粮赶不上,那今年岂不是要饿死很多人?”
老农有点自豪的摇头:“唐公已经下了恩命,让我等安心田亩,不要做流民,说是会赈济我等。”
辛苦终于明白为何没看见流民了。
“李洛在江南镇压豪绅,安抚百姓,倒是很有一套。”
辛苦闷闷不乐的赶路,“陛下起事就登基做皇帝,李洛起事三个月,却只是称唐公。陛下下令禁止镇压地主豪强,生怕得罪士绅。可李洛却行之铁血手段,推行均田之策。两者高下立判啊!”
到了县城,辛苦等人看到城墙上竖着唐字大旗,心中又是叹息不已。
仅仅在分宁县,这一路走来,就看到百姓已经开始安居乐业了。李洛占领江西,可还不到一个月啊。
可是,李洛真能够占领东南,挡住鞑子大军反扑吗?
辛苦不禁有点担心。她担心的不是李洛,是担心反元的大旗到底能打多久。
辛苦进城时,看到城门口精神抖擞,神完气足的唐军,不禁多看了两眼。
他们身穿黑色的盔甲,神色坚毅,体格健壮,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锐气,一看就是精兵。特别是那个什长打扮的军士,腰间挂着一把漂亮的刀,气势更是英锐。
就是大梁的将军,似乎也没有这种锐气。相比红巾军将士,不可同日而语。
唐军这种气质,辛苦不但毫不意外,还很熟悉。因为,她早在李洛亲卫颜隼,刘大刀,杨栝等人身上发现过这种气质。
另一个不同是,城门的士卒并没有对进城的人颐指气使,也没有勒索进城税,只是检查大件行礼,看看有无兵器。
“来人,将我们的行礼打开,取出兵器接受检查。”辛苦主动说道。
几个护卫闻言,毫不犹豫的打开行李箱,露出里面的钢刀。
唐军士卒见这个小姑娘主动拿出兵器都有些意外。那个当什长的下级武士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带兵器入城?”他的声音淡淡的,轻抚心爱的唐刀,语气中带着压迫。
此时就显出辛苦的老练了,她小大人似的说道:“你很不错,这个城门守的很好。果然不愧是主人的兵。”
嗯?武士还真是被这个神气的小姑娘镇了一下,君上是她主人?她是君上的丫鬟?还是夫人的丫鬟?
“敢问小娘子,你所说的主人是?”武士神色有点凝重的问。
辛苦甜甜的一笑:“当然是唐公。”
武士听到唐公,立刻断定她不是君上的丫鬟。很简单,君上的丫鬟不会称呼唐公,只会称呼君上,唐公是外人称呼的。
可问题是,辛苦并不知道李洛在唐国被称为君上啊。
武士的脸色立刻拉下来,“你是个奸细?”
辛苦哪里还不知道称呼不对?她反应也快,俏脸也拉下来,“谁是奸细?你敢说老娘是奸细?小心我告诉主人!哼,就算不告诉主人,告诉颜隼哥哥,大刀哥哥,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小东西的气势不但没有白压制,反而虎起来了。
颜隼?武士顿时拿捏不准了,颜隼可是君上之前的亲卫队长啊,深受君上信任,刘大刀也是。这小丫头竟然知道两人?
武士又问:“你还知道哪些人?”
“哼。”辛苦傲娇的哼了一声,“我认识的多了,谅你也没听过。颜仝认识么?杨栝认识么?阿山认识么……”
她竟然一口气说出几十个名字,都是李洛的亲卫。原来,她冰雪聪明,尤其是记忆超群,又多了心眼,竟然把李洛身边的亲卫名字记了个全。
武士傻掉了啊。这男人想不到,小东西竟然认识这么多人,有的他知道,但大多数连他也不知道。
虽然他是个华夏武士,但他毕竟只是个什长。
不过巧的是,辛苦说的人名中,恰恰有一位就在这分宁城,而且还是驻守分宁唐军的联长:王治。
王治本是李洛的亲卫什长。去年和颜隼等人一起下放到军中。颜隼等队长当了团总,而王治当了联长。
由于江西新复,新兵刚刚开始训练没几天,所以各州县还需要老兵驻守。分宁县作为上等县,驻扎了一个联。
王治不但是本县驻军长官,还兼任县尉之职。
“你真认识王治联长?”武士说道,“那我可以带你去见他,要是你撒谎,就算你是个小姑娘那也晚了。”
谁知辛苦眼睛一亮,“王治哥哥正在这里?快带老娘去见他!”
武士看她这样子,心里一咯噔,心道她不会真认识联长吧?
很快,辛苦就被带到县衙。
接着她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王治。
“王治哥哥!”小东西甜甜的喊道,引得周围的县衙官吏人人侧目。
担任县令的候渝本是个村正,他看了一眼辛苦,皱了皱眉,没有搭理。
王治一看,顿时哑然失笑。
这不是那个小奸细辛苦么?她怎么找到这里?哦,肯定是为了萧梁来求援的,要么是来逃难,或者还想回到君上身边卧底?
王治装出惊喜的样子,“苦儿妹妹,你怎么来了?”
辛苦此时也不能再装可怜了。毕竟她是代表萧梁来的,她是大梁光明公主,而且她还带着护卫队和兵器,再要装可怜,就解释不过去了。
辛苦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很认真的说道:“王治哥哥,实不相瞒,之前主人征越之后,我就被白莲教看中,成了他们的佛女。现在,小妹是大梁的光明公主,此次身负使命,要面见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