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都帖木儿得到的结论是:林中没有叛军埋伏。
“张忻!”忽都帖木儿看向一个汉将领。
“末将在!”张忻知道自己要率兵掩护蛮兵攻山了。
果然忽都帖木儿下令道:“你率领所部汉军,抵近叛军壕沟,发射石炮床弩,吸引叛军。”
“喳!”
张忻领命后集合汉军中的石炮手和床弩兵,共约万人,推着数以百计的石炮和床弩,来到唐军挖掘的壕沟边。
这条壕沟本来是个不大的水渠,如今被唐军挖深拓宽,变成半丈多深两丈多宽的壕沟,然后挖出的土方全部堆到另一边,又形成一道半丈多高的土墙,很容易阻挡骑兵。
很快,元军石炮和床弩就发射了,虽然石炮和床弩的射程超过弓箭,可仍然够不到唐军大营,只能壮壮声势。
元军为何不填平壕沟?因为忽都帖木儿的大军赶了一百五十多里路,他也想借着壕沟让主力大军修整一夜,打算第二天再派军中奴隶民夫去填。
“元军的蛮兵应该动了,这是打掩护呢。”李洛笑道,“寡人就陪他们打掩护,我军之中的床弩也装装样子打一打。”
于是,唐军中的床弩也零星的发射,作为对元军的回应。双方“打”了半天,浪费了不少弩箭,硬是一个伤亡都没有。
与此同时,三万蛮兵趁着夜色,饶了一个大圈子,慢慢向沙山迂回而来。
半个时辰后,三万土司蛮兵终于摸上了沙山。
田忠旺,彭思万,覃川龙亲自带着蛮兵,终于来到沙山顶,一眼望去,叛军大营正在山下,虽然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可只要下到山腰,居高临下就能将毒箭射入唐军大营。
到那时,唐军就腹部受敌,后方和右翼都受到威胁,进退两难了。
都说李洛是名将,可竟然没防着这一手,看来也是徒有虚名,他能连战连胜,多半还是运气。
嗯,冲下去趁夜袭营,斩杀一些叛军,再回到山里,叛军只有受着啊。
哈哈。
三个男人在黑夜中对视一眼,目中都闪烁着兴奋的目光。
李洛,凭你也造大元的反,活腻味了吧?
为何土司对蒙元如此死忠?因为是蒙元强化了土司制度,完全承认了土司贵族对属民的统治。把土司从大地主变成了大奴隶主。
大地主和大奴隶主那个更爽?那还用说么。
宋朝还在的时候,土司虽然有权势,却受到宋廷很多限制,起码土司们不能为所欲为,不然就会受到宋廷制裁。要是对属民太残暴,赵官家和士大夫们也不会答应。
可到了我大元,乖乖不得了。鞑子大汗们手一挥,你们是属民的主子,属民是你们的奴才,你们想怎么样怎么样,生杀予夺全在你们,这是草原上的规矩。你们只要战时出兵打仗,平时孝敬些土特产就行了。
于是,土司们一下子成了大奴隶主,属民们也从农民变成奴隶。土司们爽的不要不要的,可他们的属民们却活的很悲惨。
你说,土司们能不拥护大元?
此时,元军大营的忽都帖木儿也接到汇报:“那颜,三万山中勇士已经占领沙山了,叛军还蒙在鼓里。”
“哈哈哈!”忽都帖木儿大笑,“李洛不过如此!张弘范败给他,可见张弘范的无能!我军占领沙山,李洛前面是猛虎,后面是豺狼,我看他这仗怎么打下去!”
陈益稷笑道:“中堂神机妙算,用兵如神,李洛小人哪里会是敌手。”
大达立皱眉道:“中堂,李洛不是个大意的猎人,他会想不到?”
忽都帖木儿摇头,下巴微微抬起,卷曲的胡须有点翘,“人越得意越大意,所以打鹰人才会被鹰啄瞎眼睛。要是他能想到,此时应该能听到喊杀声,可是我的大达立啊,你听到山上的喊杀声了吗?”
大达立仔细倾听,果然没听到沙山上传来的喊杀声。而三万土司蛮军此时的确占领沙山了,那只能说明,李洛是真的没想到这点。
他失手了。
大达立放心了。
色目将领阿普穆哈恨恨道:“大帅,等打败李洛捉住他,押解到临安凌迟处死,让那些汉奴看看,造反的下场会是什么,据说李洛在福建海域有个岛,他之前处心积虑移民出海,这已经不是秘密了。到时,要把岛上的人全部杀光。”
显然,他和李洛还有私仇。
忽都帖木儿问:“还有这种事?难怪他有这么多兵马。这么说他做我大元的官人,就是为了移民了。这卑鄙的狼崽子!我要剥了他的皮!嗯,我的阿普穆哈,你怎么知道这个?”
阿普穆哈道:“中堂,河南江北行省平章萨普勒,就是我的堂兄。他之前是福建右丞,做过李洛的副手。他告诉我,当时他曾经在福建主持贩卖流民,后来李洛推荐他到了河南江北行省当平章,他又贩卖流民。”
“李洛造反后,我这可怜的堂兄才想明白,他是被李洛利用了。他主动向大汗请罪,大汗饶恕了他,只撤了平章的官职,降为四川左丞。这个该死的李洛,真是个祸害。”
忽都帖木儿点头,“原来是这样。哼,被李洛欺骗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就是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知道大汗为何饶恕了萨普勒,因为被李洛欺骗的人太多了,包括大汗自己。所以不可能大家都有罪,只能罪在李洛一人。
等拿到李洛,他决定先废了李洛出口恶气,再押解到大都。
…………
“哎呦!”黑暗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却是一个蛮兵落进了陷阱。
“啊!”又一声惨叫传来,另一个蛮兵也掉进陷阱。
一时间,蛮兵纷纷落入陷阱,转眼间就数以百计。
叛军有准备!
覃川龙德国土司将领顿时紧张起来。东山是没有陷阱的,可是到了西山坡就有陷阱了,这显然有问题。
似乎是…诱敌深入。
能当上土司,他们当然不是傻子,此时再不知道叛军设了圈套,那就是猪了。
“传令,快撤!有古怪!”
“难怪闻到古怪的气味,是火油!”
覃川龙等人立刻反应过来,顿时浑身发毛。
可是三万人已经潜到西山坡,蛮兵连绵山中数里,岂能是想撤就能撤回去的?
“滴滴滴滴!”土司的指挥笛子急遽的吹响,尖锐的声音刺破深夜,让人头皮发麻。
“呼拉拉—”林中树叶大动,潮水一般,成千上万听到笛声的蛮兵,立刻准备撤出林中。
可正在此时,只听到上下传来叛军的声音:“放!”
紧接着蛮兵们只见眼前一亮,破空之声大作,成千上万的火箭射到山林中。
“轰!”的一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猛的爆燃,吓了附近的蛮兵一大跳。
几乎同时,轰轰之声中,火光骤起,不知道多少棵大松树爆燃起来。
转眼间,火势就腾空而起,前后左右都是大火。
火这东西,一旦爆燃起来,就很是凶猛,不然也不会说攻略如火了。
此时都不用笛声指挥,所有蛮兵就往山顶上爬,企图冲过火幕的封锁。
可如何还来得及?他们还没爬出一箭之地,山顶上也燃烧起来。
整个沙山的西山坡,都熊熊燃烧起来,紧接着就蔓延到东山坡。
要知道,除了五千斤火油助燃,这里还是松树林啊,松树因为油脂多,本来就容易燃烧。所以古人很忌讳用松木建造房屋。
林中的温度,顿时飙升起来,炙烤和浓烟之中,漫山遍野都是喝骂和嘶吼。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穿着易燃的用油浸泡过的藤甲,沾上火就燃烧起来。
很快,喝骂声就变成惨叫,随着火网越收越紧,不知道多少人被火舌吞噬。
当真惨不忍睹。
覃龙川等三大土司蛮帅刚开始身边还有亲卫保护,可是此时,亲卫们都不见了。
“啊—”覃龙川等人目眦欲裂,目光血红的大叫,他们的眸子里映照着疯狂的大火,以及火海中挣扎逃命的兵卒。
几人此时只能像个小卒那样,拼命的扑打火焰,意图杀开一条生路。
“李洛!李洛!啊!李洛——”
覃龙川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怒吼着叫着李洛的名字。
“李洛——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彭思万也歇斯底里的大叫。
但是很快,他们还是被火舌纠缠住,翻滚在火海中。
唐军大营中的李洛,此时正驻足阵前,默默看着山上的大火,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呼唤自己,那声音充满着无边的怨恨和愤怒。
这个男人虽然已经拥有了很大权势,但他看上去仍然非常年轻,他清亮晶莹的眸子淡淡看着大火中的人影,听着惊天动地的嚎叫,鼻端闻到奇异的香味儿。
无喜…也无悲。
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慢慢显得诡异起来,似乎光怪陆离的如同一片梦幻。
诸将也簇拥着李洛看山上的火。他们的神色也说不上欢喜,都带着一丝诡异的沉静。
唯独小丫头辛苦,兴奋的小脸通红,目中异彩连连,却又如剃刀一般锋利冰冷。
“有点热啊。”良久,李洛收回目光,懒得再看,憋着气不敢呼吸。他环视诸将,幽幽说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水火,无情之物,慎之,慎之。”
一场大火,灭了一支大军。哎,水火无情啊。
“主人。”辛苦笑吟吟的献着殷勤搀扶着李洛,“主人真是厉害,主人一出手,鞑子就惨了。”
她当然有很多拍马屁的词汇,但她不能说,那会让她的人设崩塌。
李洛拍拍小东西的手,“好为之,好为之。”然后径直进入大帐。
辛苦看着李洛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心道:“他说好为之,是警告我么?他看出什么了?哼,老娘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能做到哪一步。”
“散了散了!不看了!这味道,受不了。”都烈摇摇头,大步走进营帐。
诸将也纷纷摇头,进入大帐。
实在是山上传来的味道……太恶心了,那是一种恶心的香味儿。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唐军中的更夫,今夜的声音格外大,也充满一种冷厉的警告意味。
都烈进了大帐,看着静静坐在烛光前的李洛,小声说道:“郎主,应该会有漏网之鱼,要不要派兵追剿?”
李洛眼波一闪,手指在案桌上有节奏的敲打,语气淡淡的,“没几条漏网之鱼,既然命大,就随他去吧。他们,会把沙山的恐惧,带给元军。让鞑子知道,与寡人作对,与大唐作对,意味着什么。”
…………
对元军来说,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忽都帖木儿和大群元军将领看着不远处沙山上的漫天大火,都是呆若木鸡。
原来陷阱在这…
想不到,当真想不到。
三万大军主动摸进去被火烧。
够狠,够毒,够卑鄙……
都说李洛狡诈如狐,凶狠如狼,这次真的见识到了。
饶是忽都帖木儿心坚硬似铁,此时看到己方三万大军覆没火海,也是心中滴血。
土司蛮军虽然不是蒙古勇士,可毕竟是他用来镇压叛乱的兵马啊!
三万悍勇的蛮兵啊!
就这么覆没了。
忽都帖木儿如何不痛,不怒,不恨?
正在这时,数百个浑身焦黑的人,哀嚎着冲入元军大营。
这就是所有的幸存者了,不到五百人。
“大帅…都完了!好大的火啊大帅……”一个幸存的千户,原本凶悍的汉子放声大哭。
三万大军啊,只回来四百多人。
惨呐!
就连三大蛮帅都葬身火海。而李洛叛军,连一个伤亡都没有。
廪君神啊!这打的什么仗,这打的什么仗啊!
元军诸将都是沉默不语,也不能制止这些幸存者大哭。
三万人就这么完了,换了是谁都会憋屈的发狂,还不能让人发泄几嗓子?
忽都帖木儿的脸色铁青一片,目中的杀意快要化为实质。就是瞎子也能看出他心中的怒火。
想不到,一来就吃了这么大的亏!
还没正式开打,就遭到当头一棒,结结实实打在脑门上。
干——受——着!!!
突然,忽都帖木儿猛的抽出一只羽箭,一折两段,然后用箭头划破脸,指天誓日的厉声说道:“我,忽都帖木儿,向长生天起誓!只要忽都帖木儿的身子还能站起来,只要忽都帖木儿的心还在跳动,忽都帖木儿就不会忘记自己的敌人李洛…”
被箭头划伤的脸血流满面,令忽都帖木儿的神色更加凶厉狞恶,高大雄伟的身躯仰天而立,带着凛然难犯的天神般的威严。
陈益稷听不明白忽都帖木儿的蒙古语,他也不想明白,他目光惊惧的看着大火,心中一片冰冷。
“忽都帖木儿绝对不是李洛的对手,他怎么可能斗得过李洛这样的人?完了,完了!陈益稷啊陈益稷,你该如何是好啊!嗬,嗬嗬……”
陈益稷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表情诡异至极,就像喝醉了酒一样。
PS:今晚就到这了,朋友们,求订阅,票票!哇哇大哭~泪目道晚安!
第528、529节 唐元大战…李萧之会
被叛军一把火烧了三万大军,整个元军大营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原本高昂的士气,顿时犹如泼了一盆冰水。
尤其是九万汉奸军,军心更加不稳。
“传令!派奴隶民夫连夜填平壕沟,明日和叛军决战!”为了提振士气,忽都帖木儿不得不立刻下达军令。
不能再拖了!
很快,数万军奴民夫一起出营,填平壕沟。然而奇怪的是,叛军压根没有阻止的意思。
第二天上午,原本长达数里的壕沟,已经消失了。
而元军大营已经推进了两里,离唐军大营只有三里,正好是骑兵最佳的冲击距离。
唐军后面的沙山,烧了整整一夜,变成了一座漆黑的秃山,不但树木,就是尸体也化为灰烬,留下的只有兵器和骨骼。
李洛不知道的是,沙山从此变成了鬼山。多少年后,附近的村民提到沙山,都说沙山闹鬼,每逢中秋时分,山上就传来鬼哭声。
“呜呜—呜呜呜—”唐元两军的号角声一起出现。晨霭秋雾当中,数以万计的兵马出营列阵。
秋露清霜,大军茫茫。
此时,两军列好军阵,遥遥相对,大战一触即发,整个空间充满了一种苍茫的压抑。
唐军将梅岭大捷后缴获的元军火器摆在阵前,又将威力最小射程最近的一斤弹炮和三斤弹炮摆出来,一起摆在阵前的还有床弩和石炮机。
至于六斤弹和十几斤弹炮,以及火铳兵,全部藏在大阵之中。
昨晚半夜,李洛收到元军中的密报。忽都帖木儿打算先以汉奸军步兵接战破阵,消耗唐军,试探唐军火器威力。最后,再以骑兵集群冲锋,一举击溃唐军。
唐军所处的地形不利于元军骑兵发挥莽古歹战术。忽都帖木儿这么干也是在此地形下的最好战术了。
那么元军为何不撤离,将唐军引出这个地形,选择有利于自己的地形呢?
因为昨夜元军刚大败一场,要是撤离这个战场,那么军心会受到更大影响,士卒还以为将领们害怕了。而且十几万大军在强敌面前撤退是个高难度的战术,哪怕是假意撤退,也很容易露出破绽。
倘若在这个过程中再冤枉的败一次,那起码九万汉军的士气,就更不堪了。仗还怎么打?
而且,就算能够从容撤退,叛军也可以置之不理,完全可以等萧隐的军队来会师。所以元军既不能撤,也不能等。
忽都帖木儿一宿没合眼,和诸将商量到天明,结果很悲哀的发现,叛军似乎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无论是西来的时机,还是选择的地形,还是眼下的境况,竟然全部占据主动。
而官军明明只损失了三万兵马,却好像处处被动。
忽都帖木儿至此都不知道,这都是军事情报失密造成的。李洛对他的兵马配置,战术战略,行军速度,军器装备,甚至他的性格和作战风格等信息都了若指掌,通过情报把他吃的死死的。
他的幕僚中都有唐国间谍的眼线,这仗还怎么打?除非他骑兵够多,实力强大到能抵消情报失密造成的影响。
这就很悲催了。所以张弘范猜到,忽都帖木儿一定会大败于李洛之手。
忽都帖木儿兀自蒙在鼓里。于是,他按照原计划,一口气派出了四万汉军长枪兵打头阵,攻打唐军正面。
四万汉军分为两个宽大的横阵,中间间隔一里,留出骑兵冲击的空间。
这个打法没错,也是步骑配合中一个常用的稳妥打法。
四万打头阵的汉奸军,全部是湖广汉军,而江北汉军一个都没动。由此可见,即便同是汉奸军,在元军中的地位待遇也不相同。
“呜呜呜—”
“咚咚咚—”
“杀—”
“大元必胜!”
四万汉军挺着长枪,排成密集的队列,小跑着冲向唐军大阵。百户千户军官们手持腰刀押队督战。
与此同时,整整两万汉奸军弓箭手也紧跟在步军之后,准备以弓箭掩护步军冲阵。
而唐军阵前的火器也发出怒吼。
唐军缴获的元军初代火器一起发射,一些一斤弹和三斤弹火炮也不快不慢的发射起来。
“啪啪啪!”
“啾啾啾啾!”
“轰轰!”
唐军的这些火器发射,冲到附近的汉奸军顿时出现了伤亡,很多人被弹子打的惨叫。
尤其是一斤弹和三斤弹火炮,更是给汉奸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汉奸军人人惊讶唐军火器的厉害。
好在虽然唐军的火器让汉奸军见识到厉害,但仍然在他们的接受范围之内。
哼,叛军火器的确比大元火器厉害,却也不是抗不过去,硬着头皮冲过去就是了。
唐军的各种火器打的很欢实,但威力并没有到摧毁数万人冲锋的地步,所以汉奸军很快冲到阵地前。
唐军的火器兵只好撤入阵中,而长枪手顶上,和汉奸军接战起来。
汉奸军的弓箭手乘机发射漫天箭雨,与此同时唐军中的箭雨也倾泻而下,而且比汉奸军的箭雨更加密集强劲。
“杀!”
“噗嗤噗嗤!”
“啊!”
“该死!”
“杀—入你娘的!”
“嗷—”
刺杀声,铁甲摩擦声,呐喊声,惨叫声,伴随着一张张因杀戮而扭曲的面孔,以及鲜花朵朵开般飙射的鲜血,简直惨烈到极点。
大元的汉人勇士们拼死捅刺出长枪,后面的弓箭手拼命的拉弓射箭。不得不说,他们真的算是精锐了,对得起大元朝的粮饷了。
毕竟,能和敌军近距离白刃战,那真的不是一般的军队。
然而可悲的是,他们再怎么努力,也很快被唐军长枪手压制。
唐军长枪手的刺杀速度不但更快更狠,而且还更擅长格挡,单兵战力明显比他们强出一大截,更要命的是,唐军长枪手的盔甲,防护力不但更好,似乎还更加轻便。
就是悍勇程度,也比汉奸军强的多。
于是,汉奸军很快就不可避免的落入下风,往往四五个汉奸军伤亡,才能换来一个唐军的伤亡。
交换比很是悬殊。
汉奸军顿时被打的节节后退,遗尸满地,重伤濒死者的惨叫哀嚎声,惊天动地。
接阵的唐军大踏步上前,追击着收割一条条汉奸军的性命,势不可挡。可如此一来,唐军的阵型也不再严整了。中间的原地没动,而两边的唐军却突出来。
不远处的忽都帖木儿等元军将领,虽然神色有点凝重,却还是松了口气。
“叛军火器的确厉害,但没有传说中的厉害,还不足以对付大元铁骑!”忽都帖木儿说道。
他让汉奸军打头阵,一是试探叛军火器威力,二是干扰叛军的阵型。根据他的经验,叛军无论上风还是下风,阵型一定会受到影响,这就是骑兵出击的机会。
而叛军火器虽然的确比较犀利,却并没有传说中的威力和射程。很明显,叛军火器的威力被夸大了。
看到叛军两边的队列为了追杀汉军突出了十几丈,正面由一字型变成了凹字型,忽都帖木儿等人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样的阵型,真的太有利于骑兵集群冲击了。白刃接战的汉军虽然伤亡很大,但总算没有白死,起码为骑兵制造了绝佳的冲锋机会。
事实上,这也是元军常用的战术。虽然没有莽古歹和削皮用的多,但也是元军经典战术了。
用大量的汉军打头阵扰乱敌军阵型,再出动铁骑雷霆一击,往往能摧毁敌军大阵。阵型一乱,基本上就胜负已分。
战机稍纵即逝,所以忽都帖木儿也不敢犹豫,立刻下达了骑兵冲击的命令。
早就准备出击的骑兵已经上马待命,重骑兵在前,轻骑兵在后。
“莫尔道嘎!”
“喔——嚯!”
重骑兵军奴们在扶着骑兵主子上马后,一起推着具装战马的屁股,使出吃奶的力气跑起来。
具装重骑在两个军奴的推动下速度大大增加,很快就轰隆隆的奔驰起来,直到把军奴们扔到后面。
整整三千昂贵的具装重骑铁流一般冲来。
等到具装重骑奔出数十丈,两万七千轻骑兵也轰隆隆的奔驰起来。
一前一后,势如雷霆。
“轰隆隆—”
三万骑兵奔驰之下,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唐军和汉奸军甚至一时之间忘记了打战,都忍不住看向催山倒海而来的三万铁骑。
“壮哉!”李洛站在高车上,忍不住说道。
他多次见过数万骑兵冲锋。可元军数万骑兵向他冲锋的,却还是第一次。
忽都帖木儿看到大元铁骑滚滚而去,一往无前,顿时哈哈大笑。
“传令!所有兵马准备出击!”
三万骑兵全部出击了,那么剩下的三万汉奸军当然也要跟随出击。
“杀!”
“大元必胜!”三万江北汉军呐喊着一手持刀一手持着圆盾,排列着整齐的步子,小跑着更在骑兵后面冲上去。
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中堂,我军如此威势,叛军必然不堪一击!”陈益稷不失时机的说道。
直到此时,他才放下了心。
嗯,李洛的火器没有传说中那么犀利,他的骑兵既没有元军多,也不可能有元军铁骑厉害。那么这一仗,多半会赢了李洛。
那就好,那就好啊。
哼,李洛啊李洛,你骗了我,又灭了大越,我恨不得咬死你。这次要是你大败,看你还怎么得意。
呵呵,好好的越国公不干,却要造反,你这不是活腻味了么?
陈益稷好像看见李洛被五花大绑的样子,脸上情不自禁的浮起幸福的笑容。
可正在这男人臆想到时如何狠狠羞辱李洛时,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顿时将他惊醒过来,吓的他一激灵。
什么声音这么响?
紧接着,陈益稷就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
他竟然看到,元军铁骑大片大片的栽倒,整个骑兵队伍的冲锋速度都降了下来。
怎么回事?
“混账!混账!”忽都帖木儿看到大量的骑兵落马,顿时破口大骂。“我们上了李洛的当!”
混账是蒙古语,原本意思是搞错了帐篷,指昏了头。所以,忽都帖木儿这句“混账”骂的是他自己。
原来,李洛早就准备了最犀利的火炮,等着元军骑兵集群冲锋。之前用一些一斤弹和三斤弹的火炮,不过是故意示弱罢了。
果然,元军以为唐军的火炮威力被夸大,这才终于上当。
在一千多门大小火炮的轰击下,犀利的炮弹形成了一阵密集的弹雨,将空气撕裂的粉碎,肆无忌惮的收割着元军骑兵的性命。
而元军骑兵密集的队伍,也让火炮的杀伤力更加恐怖。尤其是十斤弹大炮,一炮轰出就能打死打伤十几个骑兵。
元军骑兵在炮弹洗礼下人仰马翻,大片大片落马,伤亡数以千计。
更要命的是,很多战马不受控制的转身就跑,不再向前。
简直是顶着脑袋结结实实的吃了这一轰。
不要太吃亏。
原本催山倒海般而来的三万骑兵,顿时乱成一片。惨叫声蓦然爆发出来,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很是惨烈。
伤亡最大的是三千具装重骑,几乎损失了一半。
“莫尔道嘎!”
“莫尔道嘎!”凶悍的蒙古骑兵虽然被唐军的火炮吓到了,可是在巨大的惯性下,大多数骑兵仍然被挟裹着冲来。
“莫尔道嘎!”忽都帖木儿等将领齐声呐喊,紧张的似乎心都要跳出胸腔。
此时不能退,也退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冲锋,但愿叛军火器不会很快再次发射。
“预备——”
“呜呜呜呜—”
唐军中传来将领的呼喝和号角声,几乎同时,早就准备好的火铳兵就小跑着上前,肩并肩迅速排成三列。
“放!”
随着一道令旗挥下,一道一里宽的黑烟冒起,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大响。
已经冲到五十丈内的元军骑兵,很多人身上溅出血珠,哀嚎着摔下马背。
“放!”
“放!”
“砰—”
“砰—”
火铳兵一排排施放,元军骑兵伤亡惨重,巨大的惯性力量也接近衰竭,最后面的战马,甚至停了下来。
此时的元军骑兵,已经伤亡一万多人,几乎损失近半。更要命的是,大量死伤的战马骑兵挡住了道路,使得后面的队伍丧失了马速。
无数伤者的哀嚎惨绝人寰,犹如人间地狱。
“快!鸣金收兵!让他们撤回来!快!”忽都帖木儿目眦欲裂的大吼,整张大饼脸都扭曲起来,心疼的难以呼吸。
元军骑兵听到鸣金声,纷纷调转马头,呐喊着鞭策战马,企图离开。
谁也不知道叛军火器是不是还能发射,怎么还能够冲上去送死?
不能这么打!
然而元军骑兵刚刚调转马头,还没有奔驰起来,唐军火铳兵就一起转身,跑步奔回大阵,再次露出一门门火炮。
原来,趁着元军骑兵暂时失去马速,两边又被汉奸军挡住两侧通道难以迂回之际,火炮再次装填好了。
“放!”
唐军火炮对着撤退的元军骑兵,再次发出了嘶吼。
“轰轰轰!”
“啊—”大片的元军骑兵落马,队伍变得更加稀疏单薄。看的忽都帖木儿等人捶胸顿足,目光血红。
而原本跟在骑兵后面冲锋的三万江北汉奸军,也齐刷刷的停下来,准备后撤。
在这个过程中,两边的唐军长枪兵已经杀的汉奸军长枪兵溃不成军,也乱糟糟的退下来。
可正在这时,忽然唐军中爆发出一阵令人惊悸的呐喊,紧接着整个唐军步军后退避让,露出大队大队的唐军骑兵。
“呜呜呜—”
肃杀的牛角号下,两三万唐军骑兵发起了集群冲锋。女真骑兵、契丹骑兵、党项骑兵、以及少数汉人骑兵,轰隆隆的催动战马,加速,加速,再加速!
很快,潮水般的马蹄声变成了雷鸣,挟卷着巨大的力量,趁着元军骑兵撤退之时冲击过来。
“叛军骑兵!”忽都帖木儿脱口而出,“竟也如此之强!”他一眼就看出来,叛军骑兵不是一般的骑兵。
残余的一万多元军骑兵还没撤下去,就遭到唐军骑兵的追击,而又无法回头抵抗,只能催动战马往前逃避,被唐军骑兵一路追杀。
如此一来,元军步军就遭到灭顶之灾。
虽然元军骑兵残兵逃离战场,可是首当其冲三万江北汉奸军,此时正在后撤,根本来不及列出长枪大阵防御,顿时崩溃了。
唐军铁蹄之下,不知道多少汉奸军不死既伤,争先恐后的逃命。
唐军骑兵挥舞狼牙棒和骑枪,大片大片的收割这元军步军,直接凿开元军步兵大阵,冲向忽都帖木儿的中军大帐。
而唐军步兵,也发起了全线冲锋。
排出数里宽的元军,全线溃败。
而忽都帖木儿此时身边已经没有重兵了。情急之下,只得和诸将率领亲卫骑兵逃走。
唐军追杀十几里,元军遗尸无数,兵败如山倒,死的死,散的散。
最后,忽都帖木儿仅仅率领一万骑兵,逃入不远的监利县城。
加上收拢的步军败军,元军只剩下三万兵马,困守小城。
仅仅一天时间,就损失了十多万兵马。只不过,一万蒙古骑兵竟然还剩六千多,损失最小。
而唐军的伤亡只有七千多人,其中战死者两千出头。
这一仗打的非常巧妙,先是利用火攻,然后示敌以弱,暗藏火器突然袭击,再趁元军鸣金收兵用骑兵集群冲击,最后所有步兵全线冲锋。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整场战役,都是精心谋划,勾着元军的鼻子走,将忽都帖木儿玩弄股掌之上。
彻彻底底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
说实话,忽都帖木儿虽然不是名将,可也绝非庸才。实际上他的战术都没错,跳不出毛病。问题是他的计划全部在李洛掌握之中。
忽都帖木儿狼狈不堪的逃入监利城,随后李洛亲率的唐军就赶到了,将监利城围得铁桶一般。
忽都帖木儿为何不率领最后的骑兵远远逃走,干嘛非要躲进监利城?
因为他没有携带一点粮草,多余的战马也来不及携带,只能一人一骑,战马跑出五六十里就不能跑了。
监利是个县城,城中只有上万人口,三万元军进城,顿时挤得满满当当。
县令和达鲁花赤赶紧将县衙让出来,给忽都帖木儿用。
至于城中的百姓,全部被赶出来,屋子全部给元军住。所有的粮食也被收缴,作为军需。
三万残军总算松了口气。
忽都帖木儿的辫子都散开了,加上满头油汗,显得很是狰狞。大达立和阿普穆哈等将领也是一脸铁青。
而随军的陈益稷,却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此时他当真是欲哭无泪。
果然…还是败了,还是败了啊。
李洛的火器太犀利了,不但如此,他的骑兵竟然也如此厉害。
虽然逃到了监利城,可李洛已经把监利城围住了。城中只有一万骑兵,两万步军,军心萎靡,粮草也全部丧失了。
怎么守的下去?
这一万骑兵,没了马粮,怎么和李洛的骑兵抗衡。就算逃,也跑不过李洛的骑兵啊。
这次,真是完蛋了。
陈益稷闭上眼睛,他摸着自己的辫子,忽然觉得这辫子竟然如此丑陋。
在大越时的往事,再次潮水般浮上心头。耳边响起父亲陈太宗的话:“儿啊,爹不立你为太子,是为了你好,也为了大越。你实在不适合做皇帝。”
陈益稷曾经无数次痛恨这句话,可是现在,他再也恨不起来。
哎…要是大越还在,该有多好。
父皇,皇兄,我错了,错了啊。
忽都帖木儿等人坐在县衙半响不语,气氛沉闷的要死。凝重的让人无法呼吸。
十几万大军啊,就这么败了。
好像还败得稀里糊涂,都没打一场像样的硬仗,就败了。
这就是所谓的以势败,以势胜么?
不甘啊。
此次一败,眼下东南和湖广还有谁能阻止李洛?
大汗知道了,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想想都让人发寒。
良久,忽都帖木儿猛的站起,“蒙古勇士要像草原上的狼那样坚韧,要像山中的石头那样坚硬!没有任何敌人能打败蒙古勇士,除了我们自己!”
大达立厉声道:‘这两仗,对蒙古勇士不公平!李洛只是打了巧仗,除了证明他的狡诈,什么也证明不了!就算死,也要让叛军明白,蒙古勇士才是真正的战士!’
一干蒙古将领一起按刀喝道:“让长生天赐予我们勇气和智慧!血战杀敌!”
三万元军的士气,在蒙古将领的努力下,总算有所恢复。
第二天下午,萧隐亲率七万大军终于赶到监利。
还没见到李洛,萧隐等人就得到忽都帖木儿大败,率领残兵败将困守监城的消息。
萧隐知道后,当真惊喜交集。喜得是忽都帖木儿大败。惊的是,唐军竟然如此之强。
忽都铁木儿十几万大军,打的几十万红巾军灰飞烟灭,将自己困在江陵数月,却被李洛三下五除二的打败。
那李洛的实力还用想么?
他如何能不震惊?
要不要去亲自见李洛感谢?
萧隐很是犹豫。他身穿一身华丽的绣着金线龙纹的盔甲,骑在马上望着唐军大营,心中为难之极。
李洛兵锋如此强大,要是自己去见他,被他扣留,然后吞并自己的人马怎么办?
他不敢去见了。但李洛为了援助大梁,大老远跑来,还大败忽都帖木儿,自己要是不去,当真说不过去啊。
“陛下。”尚书左仆射高朗说道,他拉着萧隐的马头,“臣以为陛下应该去见唐公李洛,表示大梁的谢意啊。”
散骑常侍徐仪也建言道:“是啊陛下,唐公有恩与大梁,要是不见,臣恐唐公不悦,以为大梁失了礼数。”
“高卿认为,朕能去得?”萧隐问道。
高朗笑道:“陛下多虑了。臣虽不知道唐公为人,但断不至此。再说,公主殿下还在唐营,必是无碍的。”
萧隐听到这话,放心了不少,决定去亲自面见李洛。
大梁天子去见唐国国公。
说起来不合礼。
虽然他是大梁皇帝,而李洛只是个国公,但萧隐还没糊涂到认为李洛应该把自己这个大梁天子当回事儿。
唐营中的李洛正在议事,就接到萧隐入营相见的消息。
“呵呵,大梁天子来了。”李洛笑着站起,他知道萧隐会来。就算他不敢来,他的“臣子”们也会谏言他来。
随军的光明公主辛苦,得知萧隐来了,也赶紧出来迎接。
很快,唐军中就响起鼓乐之声,一身龙袍盔甲的萧隐在侍卫的簇拥下,在唐军的欢迎中进入大营。
萧隐刚刚进入唐军大营,就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子,他立刻露出笑容。
“辛苦见过陛下!”辛苦敛衽一礼的施礼。
“免礼免礼!辛苦啊,你辛苦了。”萧隐呵呵笑道,“多亏你向唐公求援,大梁才能转危为安啊。”
此言一出,周围的唐军将士,忍不住都是莞尔。
“陛下,唐公已经在军中备酒,款待陛下。唐公正在中军大帐…”
辛苦还没说完,忽然萧隐给她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唐公设宴,可是鸿门宴?”
辛苦闻言,心中不由生出一丝鄙夷,小声笑道:“陛下多虑了。”
萧隐心头一松,再次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
PS:今晚就到这了,朋友们晚安!蟹蟹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月底了求支持!蟹蟹!
第530、531节 昔日同僚,今日楚囚
“唐军之锐,果真是天下精兵!”萧隐进唐营,近距离观察到唐军后,忍不住感概羡慕。
不光是他,就是首阳道人等陪同的臣子,也被唐军的气势所慑。
唐军甲胄鲜明,器械精良,令行禁止。就连等闲一个小卒,都是彪悍精壮,目光坚毅,令人不敢小觑。
如此精兵,难怪能大败忽都帖木儿。
并非侥幸啊。
而高朗,董虎臣等人则心情激动,终于回到我唐大营了啊。想不到两年未见,我军竟然如此强大了。
我唐威武!
“呜—呜呜—”戒备森严的唐军中军大帐外,此时也摆出了欢迎梁国君臣的依仗,充当依仗队的,赫然是虎牙禁军的陌刀士。
首先映入萧梁君臣目中的,是唐字大旗和凤凰浴火大纛。
大帐外一个玄色盔甲的青年贵人居中而立,一看就是上位者。萧隐乍看之下顿时心中讶异,暗道:这就是唐公李洛?当真好生年轻啊!
原来,虽然李洛已经二十有七,可看上去却比这时代的同龄人年轻多了。以致于萧隐以为他只有二十出头。
这不禁让萧隐更加羡慕。
而两边的依仗卫士,竟然个个身高九尺有余,虎背熊腰,犹如金刚力士一般,极其威武雄壮。
萧隐看的暗暗咋舌。他的三千敢死军也是精锐中的精锐了,可是他眼前这些力士相比,光是体格就明显不如。
萧隐距离李洛约莫十步,便不再前进,而是整整头盔,挺立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