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陈先生容老身思考片刻,和众人商议一番,再拿出归顺大梁的条陈。”
陈羽哈哈大笑道:“晚了!你们母子冥顽不灵,辱我大梁太甚,今日必死无疑!哼,某也没有占据播州的心思,杀了你们,某也能向我家陛下交差了!”
田夫人母子神色大变,正要求饶,却听傍边的乔布喝道:“杀!”
只听“嗤嗤”几声弩箭破空之声响起,田夫人母子一起闷哼一声,就被弩箭射中。
田夫人惊惧万分的看着射入心口的弩箭,仍然美丽的脸蛋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不甘、愤怒、痛苦…
她想骂出来,喊出来,可咽喉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除了呃呃的声音,竟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在杨氏族人和播州各官长惊怒的目光中,这个播州最有权势的女人,终于委顿在地。
直到死,她的一口气都没能咽下,丹凤眼睁的大大的。
一滴泪水滑落……死不瞑目。
而播州之主杨汉英,也被一箭命中胸口,同样死不瞑目。
我才十七啊,还来不及执掌播州大权啊,就要死了。
真的…好不甘心呐。
“你们…你们!”一个杨氏族老愤怒至极的指着陈羽,“你们竟然杀了播州之主!播州还有好几万大军!还有遍布各地的杨氏族人!你们就是把我们都杀了,播州也不会归顺逆贼!你以为就靠这点叛兵,就能在播州翻天么!”
乔布笑道:“我等不是好杀之人,田氏母子倒行逆施,辱骂大梁天子,罪在不赦,这才铲除他们。我等自知无法在播州久留,这就离开播州便是。你们大不了再选个主子。不过某要提醒你们,倘若尔等执意和大梁作对,大梁迟早会灭了播州。”
陈羽和乔布当然不能把他们都杀了。要是把他们都杀了,播州的权力中枢就没了,六七万大军,一百多万苗汉百姓就会失去控制,最后占便宜的只能是周边土司和元廷。
“你们好自为之!千万不要再和大梁作对!”
两人扔下一句话,就赶紧带着兵马连夜离开,散入群山之中。
他们离开没多久,大批播州兵马就赶到了山上救援。
可是太迟了。
播州军连夜追击陈羽等人,大肆搜索,却哪里还能搜的到?只能恨恨而归。
八大将门谋逆,勾结伪梁发动政变,杀害播国公母子的消息,数天之内就传遍播州,苗人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大事啊!
可要说苗汉百姓对田氏母子心生同情,那就是扯淡了。
这几年,田氏母子为了享乐和讨好元廷,横征暴敛,赋税更重。尤其是这次,田氏母子响应元廷起兵镇压反元起义,更是加重了苗汉百姓的负担。
以至于苗人山寨中,头人税官一个月来收几次税。除了正式的粮税布税人头税之外,还有什么山猎捐,水渔捐,傩公捐,傩婆捐…乱七八糟一大堆,甚至民间嫁娶要收喜捐,死了人要收葬捐。
就问你服不服。
巧立名目,百般盘剥,敲骨吸髓。苗汉百姓一年辛苦所得,大部分都被拿走。
杨氏用这些钱养大量军队镇压反抗,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
除此之外,苗汉百姓还要无偿服劳役。就连身家性命,也在杨氏掌握之中,任意处置。
无奴隶之名,有奴隶之实。
播州之主母子被杀,杨氏族人只能临时推出族老杨成宪暂时监摄播州大权,迅速稳定突然动荡的播州局势,一边商议推选新的播州之主。
可问题是,杨邦宪只有两个儿子,长子杨汉明,也是曾经的世子,本来最有资格继承播州宣慰使的位子。可杨汉明离开播州好几年了,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剩下能立的,只能是杨邦宪的几个侄子了。
正在这时,播州民间传言大起,说只有大公子有资格继位。大公子虽然不知道在哪,可说不定听到消息会赶回播州。
大公子既然有可能回来,那这么仓促就立杨邦宪的侄子,就不太合适了。
这些言论,由不得杨氏族人不重视。
于是杨氏族人就宣布,一月之内大公子还不回,就只能在杨邦宪的一个侄子中挑选一位,继承播国公的位置。
…………
又是一个迷离的夜晚,娄山关下一个山寨吊脚楼中,杨汉明在呆呆枯坐油灯下,目中露出难以掩饰的伤感。
宗昼,乔布,陈羽等人正坐在对面,也都默然无语。
忽然,乔布站起来,对杨汉明深深长揖道:“县马,下令射杀杨汉英,是属下的主意。不是属下敢自作主张,而是倘若县马之弟不死,隐患太大,不利于县马掌握播州大权啊。不过,杨汉英终究是县马之弟。属下杀了他,还请县马责罚。”
乔布本来答应不杀杨汉英的,可只是口头答应,他不可能因为杨汉明心软,就放杨汉英一条生路。
那太危险了。
杨汉明幽幽一叹,“此事并不怪你。吾弟之死,只能怪他命数了。说起来,吾与汉英虽是兄弟,却并无兄弟之情。”
杨汉英当年在田氏唆使下,一直和他争夺世子之位,虽然小小年纪,却没少背后暗算自己,两人当真没有兄弟情分。
但杨汉英毕竟是他唯一的兄弟,血浓于水。这个唯一的弟弟被杀,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罢了。乔布,此事你也不必挂在心上,都是为了大事,为了大唐。这其中轻重,吾还是分的清。”杨汉明苦笑着说道。
就算责怪乔布又如何呢?人已经死了。何况乔布做的其实并没有错。
“谢县马宽恕!属下惭愧…”
乔布再次行礼道。
他说惭愧,至于心里到底是不是惭愧,就不得而知了。
杨汉明不再想杨汉英的事,振作精神说道:“舆论起来了,日子也差不多了。按照计划办吧。”
“诺!”众人都露出笑容。
县马,终于可以露面了!
几人正要商量,忽然楼梯上响起“叮叮叮…”的银铃之声,紧接着一个女子略显生涩的汉话传来:“郎君,离离可以进来么?”
银铃声悦耳,女子的声音更悦耳。
杨汉明知道是寨主头人的女儿离离,她应该是来送夜宵的。
“进来吧。”杨汉明说道。
门帘一开,一个戴着银饰的女子,就小猫一样从夜色中走入阁楼,她光着雪白的霜足,身上银铃轻响,眉眼弯弯,笑容犹如月光。
“郎君。”离离带着青草的气息进来,很恭敬的行了个礼,半蹲下来,“郎君想也饿了。这是糯米酒,这是糍粑……”
她放下食盒,取出一盘盘食物,“还有油炸竹虫。”油炸竹虫可是苗家招待贵客的佳肴。
杨汉明笑道:“替我谢过你阿爸。”
离离含笑退出,再次融入夜色中,留下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这个寨子的头人,是杨汉明当年的一个故人,很是可靠。杨汉明这段时间就藏在这里。
而且就连宗昼都能看出来,本寨头人想把女儿离离送给县马。但很显然,县马并无此心。
乔布夹起一个油炸竹虫放进嘴里,“嗯,想不到这油炸虫子竟也这般美味,硬是要得。”
众人秋夜饮酒,谈笑间就决定了播州大事。
九月初四,就在田氏母子被杀后第九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就传出来。
“惊闻噩耗”的大公子杨汉明,已经匆匆从外地“赶回”播州。
奔丧来了!
这个消息立刻惊动了杨氏族人,可谓有人欢喜有人愁。当然,欢喜的人更多。
因为杨汉明本来就是世子,他继承名位顺理成章。他回来继承播州之主的位子,当然最有利于播州的稳定。
杨氏族老们立刻打听杨汉明的行踪,主动派出队伍,迎接杨汉明。
九月初五,杨氏族人以及大批官长,终于在永安驿见到了杨汉明。
他们发现,杨汉明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跟随了很多兵马。据说是得知大公子进入播州后,很多将领自动前去保护的。
杨汉明神色肃穆,腰间扎着孝带,脚上穿着麻鞋,手持挂着纸锭的哭丧棒。
完全就是回来奔丧的架势。
这个礼仪,挑不出毛病。
“汉明!你可是回来了!”族老之首杨成宪颤巍巍的上前,一把抓住杨汉明的手,激动无比的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族人纷纷向杨汉明见礼,杨汉明泪目说道:“汉明不孝,归来晚矣!”
众人簇拥着杨汉明回到阔别数年的龙岩山城,直接先到家庙请罪磕头,接着就去停放田氏母子的灵堂哭灵。
第二天,杨汉明亲自主持田氏母子的葬礼,将田氏母子葬入祖坟。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与杨汉明竞争,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挡杨汉明成为播州之主。
第三天,杨汉明斋戒,焚香之后,就在海龙堂接受龙虎将军印、播州宣慰使之印、播国公印三大印,正式成为播州之主。
从此,播州宣慰司数州之地,百余万属民,六七万兵马,就正式归属为唐国县马少卿杨汉明。
杨汉明刚刚继承播州宣慰使的位子,家臣就来通报,思州田氏来人了!
田夫人是田氏之女,杨汉英是田氏外甥。现在女儿和外甥全部惨死,田氏当然要来人吊唁。
除了吊唁,当然还有…兴师问罪!
…………
“君上,夫人,县马已于六日前,继承播州宣慰使。一切顺利!”李绵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来汇报。
“八家将门被废,播州空出了很多官长官位。县马趁机安置了我们的人手。如今,县马已经初步掌控了播州军政之权。不过…”
崔秀宁眉头一皱,“不过什么?”
李织道:“不过田氏来人了。他们插手播州家务,说县马曾经是忤逆之子,没有资格继承名位。田氏说,杨汉英母子是死于萧梁之手,哪个杨氏族人能替杨汉英母子报仇,才有资格继承宣慰使。”
“县马严词拒绝,将田氏来人赶出播州。而且田氏还派人去江陵,向萧隐兴师问罪。”
田氏要是去认罪,萧隐会不会否认杨汉英之死与他无关?
不会。
因为萧梁的奸细暗谍组织“暗香会”,其实就是特察局湖广分局,只是萧隐懵然不知罢了。播州一出事,暗香会就对萧隐汇报,他们铲除了即将起兵攻梁的田夫人母子。
萧隐听了,连夸暗香会干的好。竟是稀里糊涂、高高兴兴的背了这个黑锅。
所以,田氏一旦去江陵兴师问罪,一定会得到萧隐“大梁对此负责”的答案。
李洛问:“田氏有没有和县马兵戎相见的可能?”
李织回答:“田氏已经在思州动员兵马,征收粮草。但对付的是我大唐和萧梁,应该不会对播州动手。”
李洛点点头,“把这个消息传回海东,告诉县主,让她放心。”
崔秀宁笑道:“不用了,李沅他们很快就来临安了,消息送到海东,她估计已经到了临安。”
李织汇报完退出,郑思肖和林必举又来求见。
“传!”
李洛知道两人必定是为称王大典之事而来。
果然,两人一见到李洛,就开门见山的提起称王大典。
“君上,这大典诸事,皆已经布置妥当。只是有三件要事,迟迟难决,还请君上亲断。”郑思肖说道。
“究是何事?”李洛隐隐猜到了一些。
郑思肖肃然道:“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君上进位唐王,虽然未称帝,却是开基立业,位居华夏诸侯,按照礼制应该建立五庙。这五庙之始祖庙神主为谁?还有君上之高祖,曾祖,祖,父四大神主名讳皆不详。此事还需君上裁决。”
李洛顿时犯了难,只能暂时绕开说道:“始祖尊谁,事关重大,容寡人好生思量一日,再回复郑卿罢。嗯,还有两件呢?”
“第二件大事就是年号。”郑思肖苦笑,“君上称王,并非称帝,按制不得取用年号。可我大唐并非他国臣属,乃是实打实之独立王国。就连当年向五代称臣的吴越国和南吴国,也自有年号。是以,此事也需君上裁决。”
李洛想了想,摇头道:“我大唐气度,怎可与吴越、南吴相提并论?更不会与萧隐一般。割据一隅,何以立年号?寡人一日不统一南国,一日不用年号。”
郑思肖点头:“善,君上真乃恢弘之主。那就暂时不用年号。”
林必举道:“还有第三件事,君上进位唐王,而各部衙署品级未变,请君上裁决。”
李洛不假思索的说道:“各曹,提升为各部。各处提升为各司。国卿廨升为政事堂。政事堂暂定二品,各部暂定正三品,各司暂定正四品。”
PS:月底了,求支持,票票数据没法看了。蟹蟹。群又被人聊炸了,第三次炸群,不会再建新群,心。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小群: 1121036794。这个小群,希望一直在。晚安!蟹蟹大家。
第544、545 万一…他真坐了天下呢?
等到郑思肖和林必举退下,李洛忍不住露出一丝黯然之色。
“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姓什么。”李洛苦笑,“就是这个李姓,也是对我不好的养父的姓。我是三岁被拐卖的,完全不记得真正的父祖姓名。”
崔秀宁拉起他的手,“不要想这些了。你还有我,还有三个孩子。我觉得吧,你不知道反而是好事,起码不用想念,就是想念也没有对象。”
“我就不同了。我会想念我的父母,爷爷,弟弟。每一次想,心里就很难受,就想哭。”
李洛把女人拥在怀里,拍拍她的背,重复她刚才的话,“不要想这些了。你还有我,还有三个孩子。”
崔秀宁嗤嗤笑道:“一字不改,你复读机啊。”
李洛忽然忍不住笑起来,笑得有点奇怪。
“你笑什么?你想到什么了?”崔秀宁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什么了。
李洛道:“我想到五庙用哪几个人了。”
崔秀宁从他怀里离开,正正云鬓上的金步摇,“我似乎猜到了。”
嗯?李洛很怀疑她真能猜对,毕竟她的历史并不好,“你说说看。猜对了有赏。”
崔秀宁似乎能看到他的心思,她露出一丝不服气的神色,抱着胳膊靠在桌案上,以分析案情的语气说道:
“这几年,我恶补了一些历史,不算小白了。我知道刘秀是以刘邦为始祖。所以整个东汉,刘邦的神主始终在太庙。这是个很好的先例。逃犯起兵后,自称唐国公,还给自己加了个大丞相的头衔,这都是在学李渊。”
“所以,你肯定是要以李渊为始祖的,这点我可以确定。”
李洛点点头,“警察,你说的很对。不过这一点好猜。嗯,你继续说。”
崔秀宁露出一对梨涡,笑容很自信,“这个世界虽然没有明史和清史,但后世有哪几个李姓名人,我还是知道的。”
“根据你的性格分析,你是一个习惯借势借名的人,这是你的思维定式。哪怕后世那几个李姓名人在这时代没有利用价值,但你也肯定会用名人的名字,以独特的方式致敬你喜欢的人物,而不会编造新名字。这是你的行为仪式感。”
李洛有点佩服了,“很好,你继续说。”
崔秀宁扳着洁白修长的手指,如数家珍般说道:“那么后世有哪些李姓的人最有名呢?我知道的,有李善长,李贽,李时珍,李成梁,李自成,李定国,李秀成,李鸿章等人。其他的,不是很有名。”
“先说李善长,这人足够有名。但是吧,你不可能选择他。为什么呢?因为你想用洪武作为将来的年号,致敬朱元璋,在心理上会代入老朱。既然如此,你就不可能以李善长作为高祖的名字。他是朱元璋的宰相嘛。”
崔秀宁观察李洛的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于是她的笑容更加自信。
“你的历史观很正,方便我用排除法。我知道,你讨厌李鸿章,看不起李自成,李成梁据说是个自私的军阀,也不会是你喜欢的人物。那就只剩下李时珍,李贽,李定国,李秀成。明清两代比他们更有名的正面人物,没有了。”
“所以,我的推测就是:你会以李渊为始祖,以李时珍为高祖,李贽为曾祖,李定国为祖父,以李秀成为父。逃犯,我说的,有一句不对么?”
李洛叹了口气,他是真服了。
男人露出灿烂的笑容,“警察,你说的对,没有一句是错的。好,寡人有赏!”
他的确不想胡编名字,打算用后世喜欢的李氏名人。他的动机思维,包括选择哪几个人,崔秀宁都猜对了。不服不行啊。
崔秀宁冷笑,“你服了吧?所以你心里想什么我多半能号的住脉,比如你现在就没想好事。”
“我去。”李洛把傲娇的女人揽过来,动作多少有点放肆了,“你用词不当,怎么能说寡人没想好事?夫妻之间的事,怎么就不是好事了?”
“呸。”女人的小拳拳立刻就捶过来,指指外面,“亲,现在白天好吧。”
李洛点头,“懂了。真懂了。”
明显话里有话。
崔秀宁当然听明白了,不由有点脸上发烧。
你懂?你懂什么了?老娘是那个意思么?
…………
九月十一,坐镇江西负责江西军务的文天祥,和负责福建军务的许夫人,先后回到临安。
第二天,文天祥,林必举,郑思肖,陈淑桢等人率领唐国文武官员,联袂觐见唐公李洛,上表劝进,恳请李洛进位唐王。
表曰:
“……今北有蒙元,西有萧梁,南有赵宋,彼何德何能,而俱居帝位。而君上承前唐遗泽,贵为帝裔,乃举义师伐无道,解黎民于倒悬,遂复东南,有功于汉家,得天命所眷,民心所向,足以为帝,遑论王乎!”
“君上虚怀至大,敬重神器,谦不轻取,真命世之主也。然,天命在唐,臣民仰望,汉家气运,在乎一身。纵不为帝,退而次之,岂可不王……”
“……若不王之,则无以承天命,奉宗庙,彰国威,安民心,亦无以激士气也……君上不王,奈天下苍生何也……”
“……臣等审时度势,公心以谋,伏请君上顺天应命,体恤众望,进位唐王……”
李洛在归德殿芙蓉阁接到劝进表,到场辞表。
“中原未复,百姓未安,吾功德微薄,不足以王之。”
九月十五,文天祥等人再次登阁进表,“君上不王,置我唐于何地,臣等痛心疾首也…”
李洛再次辞表:“王位,千钧名器也。有德者居之而行王道。吾若王,恐王道有亏,本心有愧,而天下笑耳。”遂不允。
九月十九,群臣再次上表劝进,这次规模更加浩大。表曰:“……君上不王,恐上苍归咎,黎民不安,军心不稳,而大唐危矣……”
君上啊,你再不称王,大唐就危险了啊。
李洛在归德殿正殿接了劝进表,只能说道:“如此,吾敢违天意,忍拂众意乎!既王吾,吾勉之也。”
好吧,你们这么坚持,我怎么敢违抗天意,怎么忍心罔顾名义呢?你们既然尊我为王,那我就只能勉强称王,好好干了。
这其实都是形式,君臣早就达成默契,心照不宣的。需要的只是一个程序。
文天祥等人听到李洛正式答应,一起下拜道:“君上英明!”
李洛站起来,环视大殿上的百官,朗声说道:“这天下,忽必烈称帝,萧隐称帝,赵良钤称帝。哦,还有爪哇岛上的赵昌,也是皇帝。”
“昔年曹孟德言,若无孤,这天下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今日寡人言,寡人在,则断不许这天下将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当然,此等言语,不宜宣扬。寡人说与诸卿,不过聊表寡人之志,望众卿一如既往,勠力同心,恢复中原,再造大唐盛世!”
文天祥等人深深下拜,说道:“必不负君上之望。”
坐在侧位的崔秀宁,看着李洛的神情举止,心道:这男人啊,气场越来越强,越来越像个帝王了。
随后,郑思肖起草了称王诏书,颁发海东,两江,福建,晓谕唐国臣民,唐公在臣民数次恳请下,为了恢复中原,黎民福祉,决定进位唐王。
定于十月一日,举行进位大典。
这道诏书属于预告,告诉臣民李洛准备称王。但真正称王的日子,却是进位大典举行之日。
同一天,李洛仍然以唐国公名义下诏,升国卿廨为政事堂,升各曹为各部,各处为各司。
进位大典的礼仪,交给礼部负责。
从两劝两辞,到预告诏书,再到着令礼部筹办进位大典,每个环节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显得很是规范肃重。
和萧隐草草称帝完全不同。
李洛准备称王的诏书一下达,最激动的是最早跟他的“老人”。
君上一称王,他们肯定有官升官,有爵进爵啊!
无论是唐国将士,文武百官,还是唐国百姓,得知李洛即将称王的消息,都很是高兴。从军营到官衙,再到街坊村镇,田间地头,到处都在热议李洛称王。
好啊,君上进位大王,唐国就更稳了,百姓们分到的土地,就更有保障了。鞑子要打回来就更难了。
百姓们虽然分到了土地,但唐国其实并没有正式颁布相关法令,主持分田的只是地方官府和驻军,这显然让百姓们不太放心。但民间早有传言,说君上一旦称王,将会效仿北魏隋唐,颁布“均田令”。
所以,百姓们等李洛称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连宋国和梁国,也得知李洛称王大典的事。
被设为“行在”的广州皇宫,赵良钤君臣正在议论李洛称王之事。
赵良钤笑吟吟的端坐龙椅上,他的大红龙袍又变得合体了,显然近期心宽了不少,人也恢复了富态。
自从张弘范大败被押到临安处死,得到李洛支援的广州小朝廷趁机收复广东道三十六州县,将原来的元廷官员撤的撤,杀的杀。
在李洛的默认下,后世大半个广东的地盘,以及两百多万人口,就归属了广州小朝廷。经过两个多月的招兵买马,宋军恢复到十几万人,小朝廷也恢复了不少底气。
“诸卿家,李洛虽然兵强马壮,雄踞东南,却不敢称帝,只敢称王。这是否能说,他还是留了归宋的退路?”赵良钤问道。
客家大将罗谡闻言不禁暗自摇头。官家啊,李洛怎么可能会归宋?那是永远不可能的是啊。
王宛说道:“官家,唐国自成一体,李洛自称李唐后裔,又兵强马壮,独霸东南。此等样人,如何会归宋呢?他没有称帝,多半是认为东南一隅,不足以称帝。由此可见,此人野心甚大,也很是隐忍。”
赵良钤的笑容消失不见,神色寡淡的道:“照你的意思,那李洛将来必要对大宋用兵了。”
罗谡忍不住站出来说道:“官家,唐公解广州之围,还赠送我军军器盔甲,与我大宋有恩。眼下鞑子势大,还是要和唐国交好才是。”
他之前以宋使的身份出使唐国,李洛大方的送了一大批盔甲军器,还有军粮,让大宋度过难关,顺利招兵买马。这让他对李洛很是感激。
罗谡话刚落音,承节侍郎汪宗臣就站出来说道:“罗将军,我大宋乃正统,李洛就算不勤王归宋,也应该支援大宋。他援助大宋,那是他的本分,谈何恩义?难道罗将军见了次李洛,就和李洛惺惺相惜了?”
此人与参知政事王宛一样,也是南宋遗臣,度宗朝进士,做过太常丞,曾写诗《嘲贾似道》。
罗谡沉下脸,“汪节郎何出此言?俺与李洛不过一面之缘,只是感佩他慷慨仗义而已。”
参知政事龚行卿出列道:“官家,李洛狼子野心,占了大宋的行在,迟迟不还,这是何道理!如今还要称王,异日必然称帝!大宋应该未雨绸缪,早做打算。臣以为,可以联梁制唐,或者先与鞑子议和,徐缓图之…”
龚行卿也是南宋遗臣,当年曾经官居大理寺卿,后世的金台寺,就是此人参与修建的。
枢密副使王宛,也表达了相同的观点。
同为遗臣的邓光荐也赶紧以笏“啪啪”击掌,表示对龚行卿的话很是赞同。
他出列说道:“官家,臣认为,龚相公王相公之言,真乃老成谋国呐。自古邦交,讲究合纵连横,远交近攻。是以我朝才有联金灭辽,联蒙灭金之举。”
“臣以为,唐国虽无辽金之强,却有辽金之近,乃是卧榻之侧。太祖有云,岂容他人鼾睡也。鞑子虽是死敌,然主力大军都在北方,南方元军已经不足为惧,倒是可以议和…以为权宜之计。”
林桂芳实在看不下去了,“龚相公,王相公!蒙元如此势大,怎能说南方不足为惧!难道几十万元军是摆设么!唐国是盟国,起码眼下正是联盟反元之时!怎可和仇敌蒙元再开议和!”
“忽必烈怎么可能容忍大宋?就算假意答应议和,迟早也必灭我大宋!这种亏,大宋可没少吃!想与鞑子相安无事,无异与虎谋皮!”
王宛道:“不谋一世,不谋一时。唐国的确是盟国,可唐国占了东南,还占了临安,那可是大宋故都,焉能听之任之。若能和蒙元议和,再联梁灭唐,收复东南,则我大宋才有实力一统东南,恢复旧疆啊。”
“够了!”林桂芳怒了,他仗着自己是拥护赵良钤起兵的首功之臣,手握兵权,说话毫不客气,“你们这些文人,懂个甚么!整天和某扯皮斗嘴!某忍耐久矣!”
“这军国大事,哪有你们说的那般啰嗦!我等的敌人是谁?蒙元。朋友是谁?唐国。既如此,为何要和敌人议和,对付朋友?天下没这个道理!就算灭了唐国,东南难道鞑子不想要!轮得到你们?荒谬!”
龚行卿和王宛等人气的胡须颤抖,连说:“蛮汉蛮汉!尔知礼乎!”
汪宗臣干脆大声对赵良钤道:“官家!林桂芳当庭辱骂大臣,臣弹劾其跋扈无状!朝廷自有法度,平章军国重事之职何等紧要,焉能交付此人手中!”
赵良钤赶紧说道:“好了,不要争论不休。蒙元岂可相信?唐国便是将来不利于大宋,终究好过蒙元。此事日后再议。今日只说出使唐国祝贺李洛进位之事。”
邓光荐自告奋勇的说道:“官家,臣愿往。”他是礼部尚书,由他出使唐国完全当得起。
“好。”赵良钤点头,“那就辛苦邓卿了。李洛进位典礼之前,一定要赶到临安。”
罗谡道:“官家,臣与李洛有一面之缘,更好说话。臣愿为副使。”
“准。”赵良钤痛快的答应。他也希望罗谡能向李洛要点好处。
比如…粮食。
…………
“哦?李洛要称王?”江陵的大梁皇帝萧隐笑道,“李洛兵强马壮,却不称帝。”萧隐眼睛一眯,却没有多少笑意。
丞相首阳道人说道:“陛下,大梁和唐国虽未结盟,却有盟国之实。李洛也有恩义于我大梁。臣以为,该派国使去临安祝贺,参加进位大典。”
“这是当然,不需要你提醒朕。”萧隐潇洒的在大殿上走来走去,深秋的阳光斜入大殿,照在他身上,显得很有几分帝王之气。
自此在李洛的帮助下收复湖广,萧隐就再次底气十足了。如今梁军超过二十万,整个湖广全部被大梁收复,收得人口上千万。
大梁,还当不起一个大字么?
这个本钱,足够为大梁皇帝加持几分帝王之气了。
萧梁想了想,“光明公主辛苦,与李洛有旧,也是她请了李洛的援军来解江陵之围。就让她作为国使,带厚礼去临安吧。”
辛苦虽然贵为梁国公主,但她没有官职在身,所以并不上朝,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国使。
萧梁一下令,一个十七八岁、身穿明黄服饰的男子就出列说道:“父皇,儿臣愿出使唐国,请为正使。”
此人正是萧隐的长子,被封为赵王的萧焱。
没错,萧隐最近一得意,封了自己四个儿子为王。萧焱这个赵王,还没当十天。
萧焱年纪虽不大,但心眼不少。所谓知子莫若父,萧隐当然清楚自己的儿子为何想和辛苦一起去。
但是他不反对。他乐意看到这个可能会被立为太子的儿子,娶辛苦为王妃。
“准。那就以赵王为正使,以辛苦为副使,一起出使唐国。”萧隐下诏。
…………
高丽。
几个去高丽的江浙商人,带来李洛即将称王的消息。
仁州李氏得知,一个个心中复杂无比。
李洛起兵之后,他们万分庆幸告发了李洛,和李洛这个叛臣撇清了关系。
虽然李签的宰相之职受到李洛牵连被罢黜,李签也受到高丽王的严厉斥责,就连爵位也丢了,可李氏并没有伤筋动骨。
起码没有被抄家灭族吧。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听到李洛起兵的消息,他们大惊之后就大骂李洛愚蠢,竟敢不知死活的造反,本来以为李洛必定很快被元军斩杀。
他们甚至想到了李洛很多种可怕的结局,却唯独没想过,李洛不但没有被斩杀,反而越闹越凶!
大败东南元军数十万,就连张弘范,完哲都,忽都帖木儿这些大将名帅都死在李洛手里!
而李洛席卷东南,封江锁海,已经快要称王了!
李氏家城萧斯堂内,所有嫡系子弟和家老都在座,气氛很是压抑。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高丽的深秋,本就已冷。李签坐在主位上,显得有点瑟缩,不知道是因为身子冷,还是因为心中寒。
“唉,李洛,竟然能折腾到这一步。老夫,委实没有想到。”
李签的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疑惑,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遗憾。
李氏打听到的消息是,李洛兵强马壮,火器犀利,民心归附,已经在南方拥有很大势力。
实力之强,远超高丽。
更要命的是,李洛的水师完全控制了江海。以至于北方空有强大的元军铁骑,偏偏难以南下镇压。
可以说,只要有些见识的人,都能看出李洛已经成了气候,不是轻易就能很快镇压的。
毫无疑问,李洛最后多半逃不过大元的镇压,失败是迟早的事。
可即便如此,估计那也是两三年之后的事了。
李签的弟弟李简也叹息道:“吾也想不到,这李洛竟然能走到这一步。大兄,南方有李洛的伪唐,萧隐的伪梁,还有伪宋。大元南方大半为反贼所据。小弟一时半会,也回不了湖广了。”
兄弟两人心里都有一句话,李洛要真是他的儿子该有多好啊。
可惜了。
李若愚道:“李洛这小人得意不了多久,等到元军主力到了江南,就是他兵败身死之时。”
其他几个李氏子弟,也纷纷认为李洛坚持不了太久。
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道:“父君,叔父,兄长,万一…我是说万一,五…李洛最后不但没有兵败,反而成了呢?”
什么?
李签和李简兄弟相视一眼,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是啊。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李洛成了呢?
虽然这可能很小,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万一李洛真的推翻了元廷,坐了天下,那么他们仁州李氏……
李签和李简想到这里,顿时感到外面的秋风更冷了。
不行,哪怕为了应对万一,也要有所布置!
PS:蟹蟹大家支持,晚安!月底了,泪目求之,打滚。提前祝贺中秋快乐。晚安!
第546、547节 称王大典
高丽人是典型的小国性格,对周边强权的变化异常敏感,危机意识很强。事大政策是高丽的邦交之道,预留后路则是高丽人的邦交之术。为了在大国之间生存,高丽人修炼出以柔克刚的政治智慧。
可李签兄弟商议许久,也难以想出既保险有靠谱的主意。
如何能向李洛释放出善意,而又不会被元廷察觉?即便被元廷察觉,也不会引来大祸?
最后只能决定,派与李洛熟悉的李蕙质带着厚礼悄悄走一趟,去临安见李洛一面,表示李氏的苦衷。
李蕙质只是个女子,不会引起元廷瞩目。就算万一有了差池,也有推诿的空间。
李签做了这个决定,感慨万分。曾经李洛是他的“侄儿”,他对李洛也抱以厚望,而李洛也“伯父长,伯父短”。
现在想来,正如做梦一般,又感觉荒谬透顶。
此子,当真是李氏的祸星啊。
李洛害的他丢了宰相官位,丢了国公爵位,害的他和李氏沦为笑柄。李签原本应该痛恨至极才是,可不知为何,他总是恨不起来。
李若愚也不由想起几年前在江华李家坞堡的情形。当时他去坞堡见李洛,看见李洛训练的乡勇就是乌合之众,有见到李洛白日享乐,不理公务。
当时自己还很瞧不起对方,假意训斥了那个“堂弟”一番,觉得李洛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哪里有本事练兵?一朝富贵就沉湎享乐,不思进取,能有什么出息?
可现在他早就明白,那不过是李洛在伪装藏拙,扮猪吃虎而已。
他叫李若愚,可在对李洛的问题上,他发现自己不该叫若愚,而是真愚。
他真恨不得老天突然滚下一个雷,打死李洛这个奸诈虚伪的小人。
李知易等李氏子弟,回想起李洛也恼羞成怒。当时他们也都觉得李洛是个野路子的土鳖,配不上仁州李氏这个家名。
谁成想,他竟然敢起兵造反,还经营起这么大的势力!
李洛啊李洛,真不是我们走眼,实在是你隐藏的太深了,骗了我们所有人啊。
你这个害人精!小人!毒蛇!
你,不会有好下场!
李蕙质则是幽幽叹了口气,她要去临安见那个曾经的“五哥”了。万一李洛成事,很有可能对李氏动手。她必须帮家族消弭这个万一。
女人的直觉更加敏感。她感觉李洛并不是无情无义的人,毕竟兄妹相称数年,虽然是假的,但总有几分香火之情吧?
可李洛陇西李氏汉人的身份,已经传遍天下。她以仁州李氏的身份去见李洛,李洛会不会为了刻意避嫌,杀掉自己?
不是没可能啊。
一时间,李蕙质也忐忑不安。李洛还会顾忌“兄妹之情”么?
…………
临安。
九月二十五日,颜铎和李沅带着李征、李律、李微,终于来到临安。
李洛和崔秀宁得到消息,喜出望外的出镇塘门,去钱塘江码头亲自迎接。
颜铎牵着李征,李沅和张稚娘分别抱着李律和李微,身后还跟着雍州牧的兽宠:四只狐狸。
“父亲。”李洛首先扶住牵着李征的颜铎。
颜铎拉过身后粉妆玉琢的雍州牧,温言道:“孙儿,这就是你爹,叫爹。”
“爹。”李征奶声奶气的怯怯叫道,肖母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李洛。李洛看到粉嘟嘟的儿子,心中欢喜无限,正待要去抱他,李征却往后一退,躲在颜铎背后,偏着脑袋吸着手指警惕的看着自己。
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眼下才两岁半,记忆力还很差,早就不记得阔别大半年的父亲李洛了。
别说李洛,就是分别五个月的崔秀宁,他也不再记得。
他现在能记得的,只有大父,姑姑,张姨,以及弟弟妹妹,再就是几只狐狸。
“征儿。”崔秀宁眼睛有点湿润的一把抱起李征,“有没有想念娘亲?”
“大父…”李征突然遭受袭击,被一个“陌生人”抱着,立刻惊慌的挣扎起来,求救般看着颜铎。
“那是你娘!你不是天天想你娘么?她就是。”颜铎只好解释。
“娘?”李征偏着脑袋,怔怔看着崔秀宁,露出思索的神色。慢慢的,小家伙的眼睛柔和下来,越看越觉得崔秀宁的脸蛋很熟悉,香味儿也熟悉。
“娘亲…”小家伙终于主动呼唤出来。
崔秀宁被一声娘亲叫的心都化了。这儿子,终于没有完全忘记自己。
李征还会叫爹娘,而李律和李微却已经“不知爹娘为何物”。两人和颜铎不太亲,最亲的是姑姑李沅。
“兄长,阿嫂。”李沅笑吟吟的给李洛崔秀宁见礼,“多日不见,小妹真是想念。”
张稚娘也给两人见礼。
“好啊,这次总算是阖家团聚了。”颜铎显得非常高兴,老人最喜团聚。
一行人回到凤凰山下的皇宫,颜铎欣慰万分的说道:“吾儿已定东南,老夫老怀甚慰,可以无忧了。哎,说起来,为父还是五十多年前来过临安。”
“哦?那时金宋俱在,父亲来临安是…”李洛有点好奇。
颜铎遥望北方,很是感慨的说道:“天兴二年,为父受哀宗之命,随完颜阿虎使宋求援,也是九月来到临安。只是那时的临安,可比如今繁华多了。”
“这大宋皇宫,也不像样子了。”颜铎指指凤凰山东北,“吾记得那里,有好大一片园林,里面梯台楼阁,犹如仙境。如今竟然没了。”
“吾为副使,随完颜阿虎入宫,见宋主赵昀,言乞粮抗元之事,赵昀不允,完颜阿虎和吾以大金亲王之尊,下跪哭泣跪求,满朝宋臣冷嘲热讽。算起来,五十一年了。想不到这座皇宫如今归了我儿。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