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铎笑得很是畅快,似乎五十年前的不快一扫而空。
…………
九月二十九,李洛称王大典的礼仪就开始启动了。
礼部在临安城布置了彩棚,宫灯,红绸,装点喜庆之色。新设置的尚宝司已经按照李洛的要求刻制好所有印玺,符牌,宝册,典簿。
新设置的司仪监,也在文天祥和郑思肖的指导下,准备好一整套礼仪流程。太乐署也备好了礼乐。
称王和称帝相比,礼仪要简单太多,舆服也简单太多,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事实上,李洛连服饰都不用更换,因为唐公是诸侯,唐王也是诸侯,服色制度并无不同。
唐公和唐王能有什么区别?本质上就是一回事。
进位大典最核心的程序,无非就是祭天,告祖,封授。
当然,因为唐国的道庙制度,李洛除了祭天告祖,还应该去几大道宫祭祀。不过因为临安的几大道宫刚刚破土修建,这道程序也就是省略了。
这一天,广州赵宋小朝廷的国使,以及萧梁的国使,先后来到临安,祝贺李洛进位大典。
李洛和崔秀宁早就收到消息,所以辛苦的到来李洛毫不意外。
两国使者为祝贺而来,李洛当然不会怠慢,让他们住进临安使馆驿,好生招待。
十月初一这天东方刚白,临安城钟楼就响起来了悠扬的钟声。
“咚——”
所有人知道,唐公称王的礼仪开始了。
此时的凤凰山坤宁宫,李洛和崔秀宁,包括颜铎,李沅,李征,李律,李微,全部穿上了大小礼服。
清晨时,礼部来请李洛去圜丘祭祀天地山川。新设立的钦天监,象征性的禀告李洛:天象如常,可顺利举行仪式。”
祭词都是郑思肖写好的程式文章。李洛头戴九旈冠冕,率领文武大臣来到城外的圜丘,照着念一遍,就算完成。
“……臣遂进位称王,国号大唐,以临安为行在,臣以恢复夏土为念,故以土为德。臣谨告昊天上苍,伏祈福佑…”
祭文读完之后,一把鎏金座椅就已经摆在圜丘祭坛边,坐北朝南,高过地面五尺。但是此时,李洛还不能做坐上去。
李洛当着所有文武百官的面,脱下自己的冠冕和礼服,小心的叠起来。紧接着礼官递上一把锹,李洛拿起锹,吭哧吭哧的开始挖坑。(真挖坑)
说实话,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挖坑,李洛真的感觉有点羞涩,他感觉比在千军万马面前演讲还要难。
秀儿啊。
不过,这才刚开始哦。
李洛挖了一个两尺深的坑,再将自己脱下来叠好的冠冕衮服放入坑中埋起来,再填土拍结实。
这叫“埋冕祭天”,是祭天时的一个仪式,但只有开国之君才有这个资格。
意思是,老天啊,我要称王称帝了,我刚才给您送了一套衣帽,给点面子哦。点个赞吧,我会好好干的。
等到李洛干完“埋冕祭天”,掌管舆服的礼官又进献一套唐国常服,为李洛穿上。
九旈冠冕刚才已经挖坑埋了,现在李洛戴的,乃是幞头。他的常服,则是杏黄暗绣蛟龙云纹锦服,比赵官家的常服华贵,但又绝对不花哨。
“恭请君上登位!”
李洛一换上常服,总揽礼仪大典的文天祥,就率领百官来到李洛挖坑埋冠冕的地方,一起下拜。
礼官赶紧说道:“拥护君上登位!”
文天祥和郑思肖等领衔的官员立刻站起,一群人走到李洛身边,抓手的抓手,抬腿的抬腿,托屁股的托屁股,一起将李洛抬了起来。而没有机会接触李洛身体的臣子,也紧紧围着。
就这样,李洛被一群大臣抬着上了五尺土台上的王座,轻轻将李洛放在王座上。
然后,礼官就取下李洛的幞头,再次戴上另一顶九旈冠冕。再帮他脱下常服,换上另外一套衮服。
这个程序表示君主是被臣民真心拥戴上位的,不是自己给自己戴的帽子。
另一边一身盛装的崔秀宁,见到李洛那边的一幕,虽然看的想笑,脸上却端庄娴静,很有母仪唐国的风范。
根据礼仪,李洛进位祭天,崔秀宁不用同祭,但需要在一边陪祭。算是列席。
一番折腾之后,重新穿戴上冠冕衮服的李洛,就端坐在土台上的王座上,他的身后是圜丘祭坛,祭坛后是山川大地,衬映着瓦蓝瓦蓝的天空,秋光漫漫,天风徐徐。
意境宏阔高远,真有天地悠悠之感。王座上的李洛,在如此背景之下,顿时变得无比苍茫肃穆,似乎要融入这天地山川,融入这秋色原野之中。
一种神秘的气氛,油然而生。
正在这时,忽然不远处的山岗处,传来一声牛鸣声。
‘哞——’
众人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一头青色的大水牛扬蹄奋起奔上山岗,低着峥嵘的头角往上奔驰,一直低头往上,再往上,最后竟然一口气冲上山岗,隐入苍茫的树林中不见了。
“哞——”
只留下一声高亢悠远的牛鸣,回荡在山林间。
群臣无不心生惊异,比较懂的人,则是惊喜。
这可是大大的吉兆啊。
青牛登山,低头奋起,这预示着唐国大业将蒸蒸日上,势不可挡啊。
李洛也有点高兴,我去,这有点巧啊。我一祭天,这大青牛就登山奋起。
大牛市啊,好兆头。
这可不是他刻意安排的祥瑞,真的是个巧合。
但青牛登山的巧合,无疑为李洛的进位大典增添了一些吉祥之兆。
“参拜大王,见礼!”礼官有点激动的大喝。
“拜见大王,恭贺大王!”文天祥,林必举等文武大臣一起下拜,直接跪下黄土之上。
至此,祭天仪式才完全结束。这时,李洛才可以真正成为唐王。
上午巳时,李洛又在临时搭建的唐庙祭告祖宗。仪式也很简单。
首先是点神主。李洛在始祖李渊,高祖李时珍,曾祖李贽,祖父李定国,父亲李秀成的牌位上点上神主,再献上祭品,念了祭告词,就算完事。
当然,用的还是诸侯的七鼎。
九鼎,是天子之礼,他是不能用的。
到了中午,饥肠辘辘的李洛再次回到归德殿,携崔秀宁正式在归德殿御门升座,接受群臣朝贺。
首先是读表。
归德殿外的广场两边,仪仗队,侍卫,狮虎大象犀牛白鹤大龟整齐排列,旌旗招展,很是庄严。
太乐署的黄钟大吕也适时奏响,一片典雅祥和,堂皇正大的气象。
“贺大王—拜!”礼官再次唱喝。
“拜见大王!恭贺大王!大吉大利!天佑大唐!”千百人一起下拜,声音惊天动地。
“捧表官!上表!”礼官唱喝。
一个官员捧着一圈文书,缓缓上前。
“接表官,接表!”
一个官员结果文书,来到李洛王座之侧。
“展表官!展表!”
两个官员再次上前,恭敬的打开转轴,展开文书。
“宣表官!宣表!”
最后,作为宣表官的马致远,出现这众人之前。这这些表官之中,最重要的当然是最后的宣表官了。
马致远对李洛和崔秀宁恭敬行礼,然后走到两个展表官中间,开始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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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549节 封官授爵,定国是诏
庄严肃穆的气氛中,千百人瞩目之下,宣表官马致远,字正腔圆的宣读封授诏书。
“……以唐高祖皇帝为不祧之祖,尊为始祖。追尊高祖讳时珍为宣王,曾祖讳贽为景王,祖父讳定国为敬王,父讳秀成为明王……”
“尊太公讳铎为太上王;封崔氏秀宁为唐王后;封王长子李征为王世子,遥领雍州牧;封王次子李律为陇西郡王,遥领冀州牧;封王妹李沅为洛宁郡主;封王长女李微为长安郡主;”
“设七等爵位十二等。分为国公,郡公,县侯,乡侯,一等伯,二等伯,一等子,二等子,一等男,二等男,龙禁尉,骁骑尉。爵号带开国者,世袭罔替。”
“公候伯子男为贵爵。公爵一品,侯爵二品,伯爵三品,子爵四品,男爵五品。龙禁尉六品,骁骑尉七品,俱为勋爵。”
“国公正一品,食邑万户,年俸银一万两;郡公从一品,食邑八千户,年俸禄八千两;县侯正二品,食邑六千户,年俸银六千两;乡侯从二品,食邑四千户,年俸银四千两。”
“一等伯正三品,食邑两千五百户,年俸两千五百两;二等伯从三品,食邑两千户,年俸两千两;一等子正四品,食邑一千二百户,年俸一千二百两;二等子从四品,食邑一千户,年俸一千两。”
“一等男正五品,食邑八百户,年俸八百两;二等男食邑六百户,年俸六百两;龙禁尉正六品,年俸六百两;骁骑尉正七品,年俸五百两。”
“封文天祥为庐陵县侯;封陈淑桢为清水乡侯;封林必举为蔚山乡侯;封崔牧为墨源乡侯,郑思肖为云驿乡侯。”
“封都烈,乌图,江钧,杨青雀,郑和,罗昱,査尹南,尚铸,张会,龚侃十人为一等伯。”
“封杨序,朱颔,虎古,张敛,萧北,武岩,光夏,瞿世,刘卫泰,申花生,韩韶,李雍,李扬,李益,宗昼,陈让……二十人为二等伯。”
“封颜隼,刘大刀,颜仝,阿山,陈羽,乔布,顾铠……二十八人为一等子;封杨栝,石珊瑚,李织,李绵……三十二人为二等子……”
随着马致远念出一个个名字,很多人都激动无比。
自己封爵了!
很多人祖宗八辈都是种田的农夫,何曾做过一官半职?可是跟了李洛几年,就封了爵位!
什么是光宗耀祖?
这就是了。
公侯伯子男五等贵爵,总共封了一百十五个;而作为勋爵的骁骑尉和龙禁尉,也封了一百多个。
加起来近三百人。
江华乡勇时代最早跟随李洛的元从,哪怕当年是个普通乡勇,大多数也捞了一个骁骑尉的世爵。
别看最低的骁骑尉只是七品,可难的是的是“开国骁骑尉”,世袭罔替,和大唐国祚相始终啊。
李洛这次一共拿出了二十万户的赋税封授爵位,接近唐国辖下户口的百分之三。
在李洛和崔秀宁的设定中,将来所有开国爵位的食邑,不能超过国家总户口的百分之三,加上宗室的食邑,不能超过百分之五。而且包括宗室在内都要缴纳赋税。
只有一种人可以免税二十年,那就是为国捐躯的烈士家属,还必须是配偶和直系家属。
这样,国家养勋贵宗室的负担,就能控制在一个很低的范围。不会犯明朝的错误。
近三百个获封爵位的人,绝大多数来自军中,其次就是特察局,再其次才是文官和工匠。
皆大欢喜!
就是文天祥这样对个人利禄不太热衷的人,听到自己封了自己家乡的县侯,也很激动。
要不是礼仪规定不能喧哗,很多人肯定已经欢呼起来了。
但这还没完,被封了二等男爵的马致远继续宣读道:
“……以爵授田。国公授予爵田一万两千亩,每降一等,递减一千亩。故,骁骑尉授田一千亩……”
李洛计划拿出了百分之一的土地,用来封授勋贵和宗室。但勋贵的田亩同样需要交纳赋税,一视同仁。
除此之外,李洛还打算将对外征战获得的奴隶,按照功劳大小分给勋贵。
他又不是救世主,怎么可能给予华夏之外的外族国民待遇?奴隶在全球范围内还要存在好几百年,他也无意改变这点。
接下来,就是《定国是诏》,这是关系唐国体制的大事,所以文天祥郑思肖等人格外留意。
这些大事,李洛并没有和群臣商议,而是和崔秀宁琢磨后就“乾纲独断”了。
政府一词来自宋代。以中书省为核心,三省合称政事堂,枢密院和中书省又并称二府,政事堂和二府就合称“政府”。
但是,实际上唐宋的三省是徒有其名,大权全部在政事堂手中。三省的长官,都在政事堂办公,以堂阁之臣的身份参与政事。三省实际就是政事堂的办事机构。
“……敕曰,废除三省,朝廷以政事堂,军师阁为中枢,统筹军政大权。政事堂设置左,中,右三相为长,军师阁设置东南西北四阁太尉,俱称宰执……”
“政事堂,军师阁之外,另设御史台,总督监察之权,与堂阁并称三府。御史台设置御史大夫,位同宰执。”
李洛将武官之首提到和文官之首一样的高度。政事大臣和军师大臣都是宰相,典型的群相制度。文武七个宰相,都对他负责。
同时又效仿秦汉,将御史大夫恢复到与宰相太尉同等的位置,方便行使监察大权。
这既像明朝的内阁,又像清朝的军机处。两者结合,既方便他掌握大权,又能做到充分放权。
“堂阁之下,增设三部,共九部。九部者,吏部、户部、刑部、工部、礼部、财部、兵部、商部、警部。兵部与警部,归属军师阁掌管。”
六部变成了九部,一下子增加了财部,商部,警部。
因为户部的权力太大,所以李洛就将户部的财权剥夺出来,专门由财部负责度支和审计大权。而户部只管户口,田亩,农税,民政,农桑。
商部,当然是主管工商,征收商税,掌管官营产业以及盐铁专卖。
警部专管治安,侦缉,审讯,以及辅助军队作战,所以也划归军师阁掌管。
以上就是唐国的“三府九部”。而三府九部的长官,统称三公九卿。
三府九部之外,还有专司公诉的检察寺,以及专司审判的大理寺。掌管遍布地方的检堂和法堂。
李洛又规定工部只管理工程建筑,将工匠和制造之权剥离出来,由新成立的匠造司掌管,并规定匠造司的官员,全部由技术工匠担任。
不光如此,唐国匠造司的品级远超唐宋,只比九部低一品。
李洛还设置了专管海洋产业的海务司,负责海洋渔业,海盐,海航等事。还有专管矿产的矿业司。
冗长的诏书中还说,国家的盐,铁,矿,茶,全部由朝廷专卖,任何私人不得插手。
至于特察局,李洛始终没有把这个机构摆在明面上。不但元廷不知道特察局的存在,就是唐国官员,也有很多人不知道。
特察局迟早要光明正大的出现,但不是现在。情报机构这玩意儿,无论是对外对内,都不易过早让人知道。
其他诸如太常寺,翰林院,鸿胪寺,钦天监,市舶司等机构,一如唐宋。李洛暂时并没做出改变。
总的来说,李洛的机构改制,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还是封建社会那一套。
至于后世的很多机构,他根本不打算设置,太不现实。
今天的改制只是初步的,慢慢来,不要急。
接着,又重新强调了国旗,国徽,国花等象征,要求全体唐国军民一体知晓。
此时,马致远念的口干舌燥,但还要继续念下去:
“……改省道为州。分江浙行省为浙州,扬州。改江西行省为赣州,改福建行省为闽州。州设州牧,州丞,州史。州之下设郡,郡设郡守,郡丞,司马。郡下设县,县下设乡,乡下设村,俱设乡村公所……”
这就是地方官制了。增加了乡村两级,将王权伸到基层。
“……三府为一品。九部正二品;各司,各州牧为正三品……各郡正五品;各县正七品,乡正九品,村正十品。”
连品级都定好了。
不过,李洛没有马上推出海东实行的三级学堂制度,因为在偌大的东南,现阶段根本无力推行,也不是当务之急。
接下来就是军制。
《定国是诏》明确规定,兵员招募以及退役,抚恤,武官升迁任免等权责在兵部。管的是军政。
而军令之权则在军师阁。
军训和统兵权,当然在各级将领手中。
乍一看和宋朝很像。
但其实不是那么回事。因为唐国的文官除了财政后勤,不得插手军队事宜。而兵部和军师阁的官员,也是由武将充任,不是大武士出身的武官,无权掌管军事。
第二个不同就是,唐国军人警士的地位和待遇,要远超宋朝的“贼配军”和捕快。
就连军人和警士犯罪,也是由宪兵司和军法堂负责制裁,其他机构无权插手。
“……大唐军务编制,以营师旅团联队都什为序。分设十级军衔,三级武士;营等同九部,师等同各州,旅等同各郡,团同各县……”
随着唐军规模和战役规模的扩大,原本两万人的营,明显不适合再作为战略单位。于是李洛在营之下增加了师一级编制。
古代,营往往代指“军”,编制可以很大,和后世的营完全不用。李洛以一师辖三旅,设师督统之。全师加师督的中军,高达一万八千人。
营则辖三师,仍然以营督统之,一个营的兵力达到五六万人,足够作为战略单位,独当一面的担负方面军的作战任务。
关于军制,李洛没有在诏书中说的太多,算是一笔带过,就是告诉百姓,唐军大概是怎么回事。
最后,就是百姓最关心的税率和均田令了。
李洛把这个作为压轴的重头戏,放在了开国大诏的最后。
“……自今日起,取消人丁税,永不加征口税。而田亩农税,商税,盐税,俱收货值二成,地方郡县,严禁加征……”
“……有产既有税,遑论宗室,官员,勋爵,武士,百姓……除入祭忠武神宫之烈士家属,概莫能外……”
这一招完全砍掉了特权阶级不用缴税的待遇。避免再犯明朝的错误。
二成征税低不低?
说实话,不算低了。
但和元朝乱七八糟的苛捐杂税一比,却好的太多太多。
相差几倍!
虽说二成税率不算高,但不再有人包税了,没有“中间商吃差价”。那么唐国的财政不但得到保证,百姓的负担也减轻很多。
通过这个税收,专营专卖,和海贸制度,唐国的税收绝对少不了。
元朝的税收为何那么多?就是因为元朝对盐务和海贸的管理极其严格,严格到在宋朝富得流油的大盐商,到了元朝个个成了肥羊,惨不忍睹。
蒙古官人根本不让盐商赚钱,不但渠道控制的很死,税收也极重。
可到了明朝,由于明朝的专营专卖和海贸制度形同虚设,导致大盐商们富甲一方,官商勾结,让明朝活活穷死。
只要制度合理公平,哪怕税率不高,照样能让国库丰裕。
最后,就是最重要的均田令了。
均田令是北魏隋唐的土地分配基石,也是北魏隋唐强大的重要原因。趁着用武力从元廷手中夺回了东南,李洛当然要推行均田令。
之前贾似道搞公田法,遭到大地主们反对,结果没搞成,他自己也被黑的不像话,还不得好死。
现在,东南的大地主们,大多被唐军镇压,他们兼并的大量土地,也成为李洛的王田。
唐国具备推行均田令的条件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田,俱为王田公产,不得私自买卖。百姓授田,可永世耕种,不可须臾典卖也。官民人等所受田土,非获罪不得夺田…”
首先一个基点,天下所有的田地都是国有,不得私自买卖。
但是,也强调了使用权的稳定。百姓可以世代耕种,只是不许买卖。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本质上就是私田制。只是以公田的名义,从法律上禁绝了买卖,抑制了土地兼并的可能。
因为你兼并的土地再多,朝廷一句话就可以收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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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551节 物价飞涨,改革币制
说起东南的公田,倒是有一桩历史公案,说起来很有意思。
南宋晚期,大地主大官僚(贵势阶层)争相兼并土地,导致南宋国库收入锐减,不足以应付军费抵抗蒙元。
宋朝本来有大量的公田,但多年售卖下来,到宋末公田已尽,田土多半集中在“贵势”手中。
赵宋没了公田,一下子就陷入财政危机。
于是权臣贾似道大刀阔斧的推行了“公田法”,通过发行纸币和度牒(没错,就是度牒)的方式,用纸币和度牒强行购买“贵势”超出品级规定之外的田地。
贾似道企图通过公田法,重建大宋王朝的公田储备,增加国库收入。
贾似道的公田法首先在最富裕,土地垄断最严重的平江(苏州),嘉兴等六郡推行,第一阶段即强买三百五十万亩。
这就是所谓的公田法。也就是所谓的“景定变法”中最重要的举措。
然而,此举遭到地主豪强的抵制,他们勾结地方官吏,隐瞒田亩数目,并将政府强买的田土转嫁给中下地主和富农。
如此一来,宋王朝的危机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激化了社会矛盾。
“景定变法”失败,意味着宋朝通过变法改良的道路被堵死。作为改革者的贾似道也“身败名裂”。
李洛后世卖过贾似道的《促织经》,他了解过贾似道,觉得此人多半是被黑了,应该不会那么不堪,起码比史弥远,丁大全之辈强的多。
所谓盖棺定论,而贾似道死去七百余年,后世仍然褒贬不一。
如果此事到此为止,也不算多有趣,最多是让李洛总结点教训。
有趣的是,随着南宋被蒙元攻灭,贾似道好不容易强买的上千万亩公田,全部便宜了忽必烈。南宋公田,成了元朝江浙官田的大头。
忽必烈拿到这么多公田,刚好可以在不侵犯士绅豪强的前提下,也有大量田土用来赏赐将士,功臣。真真占了一个大大的便宜。
而现在,这些田土全部掌握的李洛手里,让他也占了一个大大的便宜。
可以说,唐国大半的田土,都已经掌握在唐廷手里。这为均田令提供了条件。
“以各县域公田,扣除职田之后,分授该县无田少田者,无论男女老幼,以口均分。田以肥瘠分为上田,中田,下田。一亩上田等同中田亩半,下田两亩。”
“一郡之内,各县人口田土有多寡之分。是以着各地郡守,以郡为域,迁移百姓,以多均寡。人多地狭之县,可迁移至地广人稀之县……”
李洛这个做法,就是打破国人重迁的习惯,让人口和土地资源均衡起来,将人均田亩少的地区人口,迁往人均田亩多的地区。不要出现一个县地少人多,而另一个县地广人稀的局面,最大限度的利用土地资源。
他计划先以县为单位,后以郡为单位,最后以州为单位,慢慢扩散人口迁移,缓解人口地区失衡的情况。
“各以县域人口田亩为基,每人授田三到五亩。五口之家,以挟田二十亩为善,每三年,核准口数,重新划定田亩…”
李洛按照五口之家二十亩田为参考推行均田令,比隋唐时期的一户挟百亩看似小气多了,其实不然。
因为此时的耕作技术早就不是隋唐时的粗放式耕种了,深耕细作之下,亩产大大增加,人均耕种数量也降低了。一家二十亩田,不勤快都种不完。加上东南田肥,人均几亩田足够完税之后略有盈余了。
只是今年一直打仗错过了农时,大规模的打粮起码也要等到明年夏季,这个过度期需要大量的赈济粮。好在唐国的粮食储备很多,基本上可以应对,避免了人大量人口饿死。
终于,冗长的《定国是诏》宣读完毕。
但,仍然没有结束,接下来,又是一份改革科举和重开科举的诏书。这是李洛送给东南寒士的大礼包。
诏曰:“国家抡才大典,名器之重,社稷之本也。王以明道治天下,故以明道权衡天下英才…所谓明道者,明天道,明人道,明臣道,知廉耻,知民心,知善恶…”
“明道者,必知文史以为鉴,必知算术以知数,必习骑射以强身,必知稼穑以劝农……此即为明道也。”
此言一出,一些文人出身的官员,都是有点愕然,但他们都是海东老人了,也没有腹诽。
自古以来,帝王都是以孝治天下。而唐王李洛,第一次提出“以明道治天下”,可谓首创。作为开国之君,他有这个资格,也有这个便利。
李洛的明道治天下,选拔的其实是综合素质强的人才。对经史子集的要求大大降低,但没有取消,而对于算术,农时,民生,君子六艺等要求有所提高。
说白了就是要求智育,德育,体育一体,缺一不可。
“着各州印制科考教本,分发郡县,以为科考范畴……”
就是将考试资料发下去,让参加考试的学子先复习准备。考试的各科权重,和海东相同。目前,传统的经史子集仍然是分值最权重的科目。
“各郡录取者为秀才,赐予秀才功名;州考录取者为举人,赐予举人功名;举人可赴临安参加会试……会试每两年一次,五考不中者,取消参考资格…”
李洛借鉴了明朝的科举制度,明确设定秀才,举人,进士三等文阶。但把每三年一考,改为每两年一考,还限制了考试次数,免得很多人一直考,浪费人力物力资源。
“定于明年二月初二,重开科举。五月十五州试。十月初十会试…”
“秀才,可授予正十品;举人,可授予正九品;进士,可授予正八品。”
就连秀才,都有乡村之官做。通过这种方式,将基层权力掌握在朝堂手中。三级文阶的不同,只在于授官品级的起点不同,但往上都不限制,全部打通。哪怕你只是个秀才,但只要你真有本事,爬到三府九部也有可能。
这就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了,绝不以一场考试定终身。
你是进士,起步就是正八品的县衙主簿。而我考试不行,只是个秀才,当了个小小的十品村正。
但是,要是我真有做实事的本事,又好好干,或许多年之后做了州牧,而你这个当年的进士,还只是个郡守。
就像后世一样。博士硕士的起步肯定比本科生高,但未必都比本科生能干。将来混的也未必有本科生混得好,就是这个道理。
这么做,就是抑制官僚队伍的僵化。同时分化文官,不让他们像明朝进士那样,一家独大,以共同的出身结成文官集团。
重开科举的诏命一下,文士阶层也被笼络了。
接下来一道诏命,则是废除诸色户籍,不再以划分禁锢官户,匠户,农户,猎户,渔户,商户,织户,娼户,乐户等诸色户籍,将他们从户籍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如此一来,无论是文武官员,军队,百姓,还是士子,工匠等所有阶层,几乎都得到恩惠。
真的是唐王之泽,普降众生。
还有很多的法令在接下来会一一颁布,但称王大典上,有这些重磅利好就足够迅速稳定新生唐王国了。
“宣表已毕,群臣舞蹈!”马致远宣读完几份诏书后,礼官再次唱喝道。
乐曲大兴中,成千上百的官员一起举臂,张臂,拍掌,口中一起喝道:“哈!呼!”
一声哈,一起抬腿。一声呼,一起踏脚。于是,千百人拍掌踏脚,袍袖翻举,说不上整齐划一,却很有气势。官员们的舞蹈也很认真。
这就是朝贺舞蹈,也就是所谓手舞足蹈。朝贺舞蹈也是千百年的规矩礼仪了。在文天祥郑思肖等人看来,再正常不过。
朝贺舞蹈来源于华夏部落时代,那时的先民,通过舞蹈向首领致敬,一直流传下来,非常古老。华夏原始宗教的傩教之舞,楚国的巫舞,都是以舞蹈致敬上天鬼神。
所以所谓舞蹈,在华夏传统中是礼,必须是卑下者跳给尊贵者看。
“哈!呼!”
新鲜出炉的王后崔秀宁,努力绷住脸蛋,肚子忍的酸痛。
她很怕自己忍不住会笑出来。
王后大人当然不会真的笑出来,可现场还是有人笑场了。
只听一个人嗤嗤的笑起来,虽然声音有些压抑,但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李洛忍不住眼睛一瞥,原来竟是来朝贺的梁国使团正使萧焱。
萧焱和辛苦作为庆贺使节,和广东宋廷的使者坐在侧面的贵宾席位上,并没有像唐国官员那样在广场上舞蹈。
萧焱说起来是梁国赵王,人也不是绣花枕头,此人能文能武,却毕竟年轻,有些轻浮了。
不过,萧焱很快就憋住笑,身子微微颤抖。
李洛只当没有看到。而萧焱旁边的辛苦,则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礼毕!”赞礼官唱喝道,“山呼!”
群臣止住舞蹈,再次下拜山呼道:“天佑大王!万福金安,与天同休!”
“兴!”
“山呼!”
“天佑大王!万福金安,与天同休!”
“兴!”
“再山呼!”
“天佑大王……”
李洛此时也站起来,站在高高的玉阶上,张开双臂,平放大袖,朗声道:“平身!开国之庆,寡人与卿等同之!”
赞礼官再次唱喝道:“大王有令,明日申时一刻,赐宴西湖先忧园!”
由于凤凰山赵宋皇宫被蒙元破坏太大,其实已经没有几座像样的宫殿了,以至于宫内大宴都没有地方。
李洛只好下令将西湖边风光最秀美的贾似道园林“后乐园”改为“先忧园”,收为王室所有。
这座园林距离此处不过十几里,傍山临湖,富丽堂皇融于湖光山色,非常适合举办王家大宴。
“谢大王!”
最后,就是分发封爵者的印绶典册。在接到印绶的那一刻,他们就是真正的唐国勋贵了。
像都烈,乌图两人更是让别人羡慕,因为两人都是一门两爵位。父亲都是伯,儿子都是子爵。
当然,别人也不觉得奇怪。因为都知道都烈和乌图两家父子不但是大王元从,还是资格最老,效力最早的元从。
爵位最高的文天祥,封了县侯,这也无人说什么。虽然文天祥归唐不过两年,但他名望很高,军功也很大,尤其是文天祥一入江南,寒门士子顷刻归唐,轻而易举就替唐国收拢了江南士林之心,掌握了文教兴盛之地的舆论。
…………
直到下午巳时,整个称王大典才宣告结束,整整一天的时间。
“将世子送到太上王那里去!”李洛和崔秀宁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将大典礼上早就不耐烦的李征送到颜铎那里。
他们现在只想休息一下。
李洛到崔秀宁的坤宁宫,挥退所有侍女,自己三下五除二拔掉沉重的衮服,一下子倒在描金绣花的床榻上。
崔秀宁也忙不迭的脱下华服,换上轻便的中衣,扑倒在床榻上。
“有点累啊。保持仪态这么久,一整天装模作样……”李洛笑道,“我就是个傻子,还正坐,腿都麻的没有直觉了。”
崔秀宁身子一翻,滚到李洛身边,“给本后按按肩膀,我比你更累好吧,征儿一直闹,我还要哄着他,又不敢动作太大,不要太辛苦。”
李洛敷衍着按着女人的肩膀,把一条腿伸过去,“寡人的腿,王后按按吧。”
崔秀宁道:“听郑思肖说,这比称帝大典简单多了,可想称帝大典更累人啊。”
“好了。称王这件大事终于完成了。接下来军事政事一大堆,有的忙乎了。咱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好好歇歇。”李洛叹息道。
“可不是么?”崔秀宁一百个赞同,“来临安城半年了,我竟然没去过西湖!你也没去过!想起这茬我就来气,我们来这个世界五年了,你从来没到我旅游过一次啊。”
“行行,等忙过这阵,咱们就白龙鱼服,微服私访,在唐国境内好好游山玩水。”李洛也是突然觉得,自己当真是没有享受过。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唯一的一次享受,还是在高丽仁州李氏家城。
除此之外,他和崔秀宁的生活都很马虎,也很忙碌,整天像打仗一样。哪怕现在贵为唐王和王后,小两口也过的日子很普通。
就连宫中的膳食,也是家常饭菜。平时的衣食住行,也尽量简单朴素。宫中虽然有几百个侍女,但真正用来伺候他们个人的时候却很少。
两人谈了会话儿,随便用了点晚膳,就开始商议另一件大事。
改革币制!
如今的江浙,用的还是交钞,贬值越来越严重不说,还是元廷发行的货币。这怎么能容忍?
不光如此,市面上还有以僧人的度牒为货币的,而且还很多,简直是咄咄怪事。除此之外,白银,黄金,铜钱也在刘拓流通。
这一切使得东南的货币制度极其混乱,严重影响了财政的施行和经济的恢复。
“以我们现在掌握的白银,在东南施行银本位足够了。”李洛很有底气的说道。
经过大肆镇反后,东南富庶之地,大地主大豪绅积蓄多年的白银,大多被李洛收入囊中。大量的白银集中在李洛之手,让东南民间的白银奇缺,更加剧了交钞的贬值。
因为这个原因,唐国的经济如今非常脆弱。农村没有太多影响,可各大小城池,物价如今飞涨,一日三变,城池中开始出现对唐廷不满的声音。
城中的米面粮油盐,近来暴涨了五倍,还只收铜钱和金银,交钞都没人收了。这使得之前以交钞为主要货币资产的城中市民,一下子变得一贫如洗。
很多城池都出现了以物易物的现象。
虽然问题主要是元廷造成的,但李洛既然成了这里的主人,问题就必须要他来解决。
特察局报告,有人甚至想促使唐国因为交钞大幅贬值爆发民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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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553节 萧焱的图谋…知是故人来 (七千多字)
崔秀宁道:“企图搞破坏的是元廷余孽,漏网之鱼。他们煽动一些城市的商人,囤积居奇,拒收纸钞,推波助澜,使得城中物价要上天了。他们想让百姓起来造我们的反。人已经在抓了,军警宪特都在搜捕。”
李洛根本不会问这些人的下场,因为落到特务和宪兵手里,他们的命运已不可问。
“物价飞涨,纸钞擦屁股都嫌硬,这也是个机遇!先把银行干起来。用银行回收百姓手中的交钞,兑换银元和铜钱。”李洛咬牙说道。
他不能心疼银子,必须这么干!
通过在整个东南镇压大地主大豪强,再没收元廷的官银,李洛获得了八千多万两白银。加上他在安南,占婆,日国得到白银,唐廷掌握的白银接近一亿两!
可以说,整个后世东亚三分之一的白银,掌握在唐廷手里。
问题是,硬通货只是货币媒介,本身并不是物质财富啊。作为东南三千多万百姓的大王,李洛只能输出白银重建货币信用。
崔秀宁有点心疼的皱眉,“那么多银子,用来兑换成了快成废纸的纸钞,我们真是亏大了啊。但我知道现在不是自私的时候,谁叫银子在我们手里呢。心疼啊!”
东南的纸钞为何贬值的这么快这么彻底?
原因还是在李洛这。
原本,元廷此时的交钞虽然因为滥发贬值,可仍然是主要流通货币。通胀虽然厉害,却还没有崩溃。
所以元廷的滥发不是第一原因。
战乱对纸钞的影响虽然很大,也是通胀的重要原因,却同样不是第一原因。
不然,看看南边的宋国和西边的梁国统治区,同样经历过战乱,为何纸钞还没有崩溃,偏偏是治理最好,统治力最强的唐国,反而纸钞接近崩溃了?
第一原因就是:绝大多数白银都被李洛收走了。
李洛没收复东南前,世面上的流通货币,有两成是白银。而且元廷规定白银和纸钞可以兑换。也就是说,白银实际上成了纸钞的信用基石。
可李洛起兵后,没收的没收,镇反的镇反,抄家的抄家,绝大部分白银集中在李洛手里,这使得民间的白银减少了八成,世面上几乎没有白银流通了。
那么,纸钞就无法兑换白银了,从而开始崩溃。好在还有铜钱作为支撑,没有彻底崩溃。
李洛客观上成了掠夺民财的人。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崔秀宁拿起一份特察局提供的市场材料,“什么鬼,这度牒倒成了货币,真是疯了。”
李洛道:“所以咱们一定要把货币改革做好。废除一切纸钞,实行银本位。时机不成熟,准备不充分,就不能发行我们自己的纸钞。”
宋元纸钞发行的初衷,一是弥补金属货币的不足,二是合法的掠夺民财。至于方便交易的考量……对不起,朝廷真没想过。
此时的纸钞已经废除南宋会子、度牒、关子、官告,用的是蒙元发行的中统钞和度牒。这些纸钞占了六成以上的货币流通。
尤其神奇的是僧人度牒,竟然在纸钞中占据了两成的流通份额,当真是一大奇观!
说起来,这个奇观不是宋元的首创。最开始用度牒做货币的,竟然是唐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