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安史之乱时,玄宗为了军费,仅仅在太原一地就通过售卖僧人度牒,筹措到一百万贯铜钱。
于是,各地藩镇争相模仿,利用掌握发放度牒的职权,大肆售卖度牒牟利。徐州节度使还“挥泪大甩卖”,只要交两贯铜钱,就能得到度牒,成为僧籍。
于是,度牒开始成为一种变像的纸币,可以转让,可以交易。
为何度牒这么吃香?因为度牒可以免税,免徭役。所以,政府售卖度牒,其实就是售卖特权。
真是有才啊。
有了度牒,那不好意思,施主啊,老衲可是僧人哦,就不用缴税,不用服劳役了。除此之外,老衲还可以化缘,还可以建个寺庙收香火钱哦。
你说什么?老衲没有剃度没有出家?那重要么?重要的是,老衲有度牒啊,朝廷都认我是僧人,你不认?
到了北宋,度牒的“面值”更高,一张度牒的价格,竟然高达上千贯,成为名符其实的大额货币,商人大宗交易,几张度牒就搞定,就问你服不服。
所以,北宋的僧人,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想《水浒》中鲁智深这样的僧人没有度牒,那是不被承认的“野和尚”,抓到要刺配三千里的。
宋朝还多次出现“杀僧夺牒”的大案。《涑水记闻》中就有记载,有人和僧人同行,看见度牒起了杀心。他干掉僧人,抢走度牒,自己成了“僧人”。
宋代大部分时期,度牒的信誉都很好,远比交子和会子坚挺,因为朝廷对出家人数量的控制,不可能太放松。
苏轼当杭州知府,为了筹措经费修建苏堤,就上奏朝廷,要求朝廷批给他一万道度牒。文天祥曾用度牒招兵买马,从元廷手中短暂收复了江西。
这玩意充当货币一直到乾隆时期,前后长达一千年。
一千年啊,不服都不行。
没有哪种古代纸币,像度牒这样坚挺了。
为何到了乾隆就被禁绝了呢?因为乾隆认为,以度牒令人假托僧尼,败坏风俗,有伤教化。
问题是乾隆可以蛮不讲理的不认,可李洛和崔秀宁不能不认啊。
毕竟度牒事实上成为民间广泛流通的货币资产,绝大部分度牒都在百姓手里,只有少数在真正的僧人手里。你一道政令禁绝,那很多人就会倾家荡产,小两口还不被骂死?
所以小两口必须捏着鼻子认了。
李洛伸出一个指头,“度牒不能不认,但除了真正的僧人,所有人的度牒必须限期兑换银元铜钱,不许再持有度牒。”
又伸出第二个指头,“所有可以兑换的度牒,必须是两江和福建的度牒,唐国以外的度牒一概不认。”
崔秀宁点头,“这是当然。那兑换价格呢?估计唐国民间所有的度牒有好几十万道。价格高了,我们划不来。价格低了,持有度牒的百姓也会损失很大。”
李洛道:“你掌握的资料最多,依你看,价格怎么定合适?”
崔秀宁似乎早有草案,不假思索的回答:“一张度牒兑换银元二十元,是个比较公平的价格,我们和持有人都不算吃亏。至于元廷发行的中统钞,就以半年前的价格兑换最公平,五贯钞,兑换一块银元。”
“我大概算了一下,兑换度牒,需要银元一千二百万到一千八百万元。兑换中统钞,需要三千五百万到六千万元。我们要花费的银元,下限是四千多万,上限是七八千万,取一个中间值,大概是六千万元上下。”
“还好。”李洛松了口气,“我们现在有九千多万两白银储备,可以铸造银元一亿二千万元,无偿放出去六千万,那么国库还有六千万元。”
“不对,不是无偿放出。我们收回来的中统钞,可以去蒙元,日国,安南,高丽去花啊。哈哈!”
为何不提赵宋和萧梁?
因为根据情报,赵宋和萧梁也要开始折腾货币了。不过他们没有像李洛这样在辖区抄家灭族,他们对大地主大豪强比较温和,导致金银不足,所以他们只能发行自己的纸币,不能像李洛这么土豪的搞银本位。
广州小朝廷还是要发行会子,而萧梁则是打算发行“粮钞”,以粮食为准备金和衡量基准,可以兑换粮食。
很显然,萧梁打算推行的“粮钞”因为和粮食捆绑在一起,也算是硬通货了。要是操作的好,不失为一种不错的纸钞,甚至可以比李洛的银元更为坚挺。
可李洛不相信梁国能成功操刀“粮钞”。因为,梁国没有大量的粮食作为发行粮钞的准备金。
如果梁国各地的粮仓是空的,那么粮钞随时随地兑换定额粮食的功能就会丧失。不能兑换粮食的粮钞,同样会成为废纸。
而且据特务回报,萧隐一方面没有能力兑换回收中统钞和度牒,一方面也不敢不认百姓手中的中统钞和元朝度牒,他只能采取低价兑换的办法。如此一来,就是掠夺民财了。
赵宋更奇葩。打算直接大量发行纸钞,兑换中统钞和元朝度牒,不以贵金属为准备金,也不以粮食为准备金,纯粹就是纸,完全靠官方信用背书。
这就是老赵家的传统了:滥发纸钞。
崔秀宁摇头道:“你算的不对。铸造银元是需要成本的。九千多万两白银,是能造出一亿二千万银元,但铸造成本有两三百万元,这笔钱要扣除掉。”
“这是小钱!”李洛豪气的一挥手,“咱把海东银行的储备人才调过来,先成立大唐皇家银行。铸造,发行,兑换银元的事,全部交给银行来干。就任命银行司的司行使崔宪,为大唐皇家银行的行长。”
银行一运作起来,财政和税收就好操作了。起码,地方官吏再也没有机会收火耗。
“好。银元的水力冲压铸造技术已经成熟了,正好大规模制造。海东的很多机构,也要迁移过来了。不过,虽然海东不再是朝廷所在,但我们不能喜新厌旧。”崔秀宁有点不舍的说道。
海东,倾注了她很多心血。如今迁都到临安,当然有点不舍。
李洛想了想,“那就升海东为东州,以崔牧为东州牧。再升洛宁城为海都,以崔牧兼任海都留守。”
海东变成一个州,和浙州,扬州,赣州,闽州级别一样。同时洛宁城由一座郡城,升为海都。
这样,政治上起码对海东有所交代了。
第二天上午,一道唐王诏书就明发全国:
“……回收所有中统钞,以及非僧人所持度牒。每道度牒兑换白银二十两,每钞五贯兑换白银一两。十二月之前,一体兑换完毕,过期不兑……”
李洛当然不傻,他下诏的同时,就秘令西部和南部的关隘驻军和官府,严禁禁绝赵宋和萧梁的纸钞流入唐国。
同时,暂时禁止唐国和赵宋,萧梁的民间商贸,一切非官方的民间来往,也全部禁止。
这个目的,就是防止唐国之外的纸钞流入唐国,换走银元。
而崔秀宁也下令调集大量工匠,开始大规模铸造唐国银元。
《兑换令》一下,唐国百姓欣喜若狂,纸钞迅速恢复了购买力。因为大王都说了,鞑子发行的纸钞,也可以兑换啊。他们,不会倾家荡产!
“大王英明!”
“大王仁慈,百姓父母啊!”
诏令所到之处,称颂之声不绝于耳。
…………
萧梁馆驿之中,听到李洛诏令的辛苦,正一脸复杂的看着外面繁华的街市。
临安城,可比梁国京都江陵城繁华多了。
而唐王李洛,也比陛下强的太多。
就是唐王后,也远不是大梁皇后能比的。
一切的的一切,都没有可比性啊。
其他不说,就说昨天称王大典上的《定国是诏》,也不是陛下有魄力推行的。
陛下不是不聪明,而是陛下根本就没有李洛这种眼光和魄力。陛下说起来是大梁之主,可他不敢得罪士绅,也不舍得普惠百姓,更没有能力推行均田令。
大梁的官员,没做几天官,就开始沉湎享乐,争名逐利,攀比成风。刚刚拿下整个湖广,吏治就有了败坏的苗头。
教中老兄弟当了官人后,很多人都变了啊,变得她不认识了。
可是唐国呢?她刻意留心之下,发现唐国官吏大到宰相,小到乡村和街坊之长,都是讲究实干,无人敢懈怠,更看不见奢侈享受的人。
这似乎成了唐国的一个风气。蒸蒸日上,犹如初生之阳。
唐国官场认为,贪污渎职是失节,如同女子失贞,足以身败名裂,无地自容。
而沉湎享乐,则是无德,同样会被人耻笑,为理教所不容。
她越了解唐国,就越是心惊不已。唐国不但有明君强兵,暗里还有匡正文武百姓人心的各种道理。文官是不是清廉,武士是不是勇敢,都有理教在规范。
更让她难以淡定的是,李洛竟然舍得掏出海量的白银,公平兑换唐国百姓手中的纸钞。
这是从未有过的惠民之举啊。
辛苦对百姓死活并不关心,对于李洛的善举也不会感动。但她很清楚,李洛这一招很厉害。
看似无偿送出了金山银海,可唐国也因此民心如铁,再难动摇了。
此消彼长之下,将来一统南国的,必是李洛!
真正能担负抗元重任的,也只能是他了。
“苦儿,你如此凝神,到底在想什么呢?”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响起。
辛苦回头,看着面前这张颇为英俊的面孔,淡淡说道:“赵王,我说过很多次,不要叫我苦儿。”
赵王萧焱呵呵一笑,施施然在圆桌旁坐下来,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光明,孤看你心事重重,似乎并不爽心啊。让孤猜一猜,嗯,难道是因为唐王李洛的诏书?”
辛苦心中冷笑。一个刚刚封王半个月的人,张口闭口自称孤,老娘封公主比你更早封王,也没有自称什么本宫。
她心灵剔透,人小鬼大,如何不知道萧焱对自己的企图?这也是她为何讨厌对方的原因。
不过,要说此人是个草包,那就大错特错了。
“赵王有话直说。过一会儿,我还要去逛街呢。”辛苦不假辞色的说道。
萧焱也不生气,他端着茶杯沉思一会儿,看看门外和窗外,接着说道:“李洛的国策,很有章法,仔细想来,端的厉害。可惜,我大梁却难以推行,我们没有李洛这么多的田土和银子。”
辛苦冷冷道:“湖广豪强土司的田土和银子还少么?奈何朝廷不愿意抢他们的,当然就没有了。我就不信,要是陛下舍得对他们动刀子,还搞不到田地和银子。”
萧焱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摇摇头道:“抄家,均贫富,镇压元廷余孽…呵,哪有这么容易。唐军之强,远超我梁军。所以李洛敢这么干。可我大梁,百废待兴,兵马新募,如何能像李洛这么干?那是要出事的。你以为那些豪门大户是羊羔么?”
辛苦不以为然。她承认萧焱说的有道理,可说白了还是缺乏魄力,怕冒险。说好听的是稳妥,说难听的就是没了锐气。
这和当年白莲教的宗旨,简直是背道而驰。
萧焱见到辛苦不以为然的神色,继续说道:“教中的老兄弟,有多少读书识字的?让他们封个爵位享受荣华富容易,让他们治理地方那不是赶鸭子上架么?这湖广的人才,大多都在豪强土司手里,没有他们的合作,大梁哪来人才?”
“这话我还真不信了。”辛苦更加不以为然,“没有张屠夫,就吃带毛猪?湖广出身不显的寒士多得是,都不能用么?说到底,还是大梁不敢得罪豪强土司。”
“好了。孤也不想说这些。”萧焱脸色也有点难看,“就说眼下,倒是有一个机会,能搞到一批银子。”
辛苦一愣,很快就明白了。小丫头的脸色立刻阴云密布,但很快就晴转多云,明知故问的灿然笑道:“什么机会?”
萧焱看见提到钱辛苦就眉开眼笑,不由暗笑辛苦财迷。
“唐王不是要用白银兑换纸钞么?我们回到大梁,带一大批纸钞过来,兑换唐国的真金白银。只要小心点,几百万两好赚。”萧焱说道,“最后,故意留下漏洞,把事情推到元廷身上。”
“等银子到手,孤再用这大笔银子开道,收买四川的僰人首领,雇请僰王攻打叙州,解救凌霄城。僰王好财货而又重诺言,拿到大笔银子,必定答应雇佣。”
辛苦道:“你看中了凌霄城的宋军?”
萧焱笑道:“不错。凌霄城抗元多年,至今不降,可见城中宋军,必然已是百战精兵。拿到这支精兵,以尖刀之势直攻成都,掩护我大梁兵马乘机入川,则四川必下。如此,我大梁拥有湖广四川,实力倍增。”
凌霄城和钓鱼城一样,是蜀地多座抗元城池之一。只是,其他城池包括钓鱼城全部陷落,如今只有凌霄城还在坚守。元军常年布置重兵围困凌霄城,迟迟无法攻下。
辛苦似乎很是佩服的露出笑容:“赵王殿下妙计。不过,雇佣僰王一百万两足够了吧?难道大梁就没有这笔钱么?”
萧焱苦笑,“父皇起兵后花钱如流水,又没有像李洛这样抄家,加上大肆赏赐功臣将士,修建宫殿府邸,招兵买马……哪里还有钱?竟是精穷了!据孤所知,国库只能维持最多半年的军饷和官俸。你说,父皇哪里有一百万给孤?”
“好在,李洛竟然下诏以银兑钞。还真是,赵王瞌睡,唐王送枕啊!哈哈!”萧焱忍不住笑出声来。
“孤三个弟弟,都想当太子。他们想争就争,孤只要一心为大梁开疆拓土就行了。孤相信,父皇心中是有数的。光明,你冰雪聪明,孤希望,你也要对孤有所期待才是。”
辛苦心中冷笑。老娘为何要对你有所期待?
“赵王智珠在握,胸有韬略。”辛苦嫣然笑道,“本宫佩服的很。那么此事,就先祝贺赵王马到成功了。”
…………
“大王,宫外有个女子要求见大王,她自称来自高丽仁州李氏。”侍卫杨栝来禀报李洛。
“知是故人来啊。”李洛有点感叹的说道,吩咐道:“让甄尚宫去亲自带她进来,到望江楼见我。”
“诺!”杨栝领命退下。
崔秀宁道:“李蕙质是代表李氏来找后路的。你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了么?”
李洛点点头,摸摸崔秀宁的脸蛋,“放心吧,一啄一饮,这些事我还是能处理好的。”
凤凰山宫之外,李蕙质兀自沉浸在震惊中。
她原本以为,江南经历战乱,一定是民不聊生,满目疮痍。可是上岸一路走来,却处处秩序井然,竟然没有看见一个倒毙路边的饿殍。
就连传闻中的流民,也没有见到。
虽然田地大多没有种庄稼,但百姓们的面貌都不错,到处都在修建水利,城墙,还有什么道宫。
很显然,唐王李洛在大规模的赈济百姓!
一打听,到处都在称颂唐王李洛的,李洛在江南成了万家生佛。
进入临安之后,她发现临安的繁华远超汉阳和开京。这说明李洛建立的唐国绝不简单。
尤其是城中见到的唐军,以及维持城中秩序的警士,更是让李蕙质狠狠吃了一惊。
李蕙质虽然不懂兵事,但作为顶级门阀的贵女,眼力见识还是有的,李氏也不缺精锐家兵。
可和她见到的唐军相比,无论精气神,曾经让她自傲的李氏精锐都相形见绌,黯然失色。
果然不愧是数次大败元廷大军,席卷江南的精兵啊。
李蕙质都无心观赏临安城的醉人风华,她打听之后吩咐马车径直来到凤凰山下的宫城之外,直到被唐国禁军拦住。
李蕙质看着眼前巍峨的宫殿,心潮起伏,感慨万千。
这个宫殿,曾经是大宋的皇宫,如今,归李洛所有了。
那个所谓的“五哥”,竟然走到这一步啊。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万一他真有坐天下的一天,会如何对待李氏?
正在李蕙质忐忑不安间,忽然看见一道熟悉之极的身影,正不慌不忙的走出宫城大门。
竟然是甄良秀!
她不是早被家族发卖了么?
怎么到了临安,还出现在这里?
难道…李蕙质无暇多想。异乡见故人应该是心生欢喜才是,可是李蕙质见到甄良秀却很是尴尬。
毕竟甄良秀是被家族冤枉后发卖出去的。
“甄尚院!”李蕙质还是呼唤一声,走下豪华的马车。
甄良秀也看见了李蕙质,她微微一笑,客气而矜持的说道:“李娘子,大王命我来接你入宫相见。”
什么?
李蕙质一愣。她想不到,甄良秀被发卖出家族后,竟然被李洛收留,还当了女官。
真是世事无常啊。
再打量一眼甄良秀,发现这曾经的甄尚院气色更好,也更雍容了些。
很显然,她过的更好了。
李蕙质心中不禁有些酸涩。
“那就谢过甄尚院了,请多关照了。”李蕙质拘谨的笑道。高丽等级极其森严,这要换了以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甄良秀点点头,一边带李蕙质入宫,一边温和而淡然的说道:“李娘子宽心便是,大王既然恩准求见,总不会是坏事。”
李蕙质心中叹息的说道:“蕙质谢甄姨提醒。”
没过多久,甄良秀就带着李蕙质来到一座高耸巍峨的楼宇之下,赫然正是望江楼。
“大王正在楼上,李娘子请随我来。”甄良秀让李蕙质通过女侍卫的检查后,这才带她登上望江楼。
足足登了九层楼,才终于来到楼顶。
好高!
李蕙质眼前一片开阔。那种俯瞰江山,目尽风云的高远之感,让她刹那间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舒畅无比。
一个身穿一袭燕居白衣,头戴玄色幞头的男子,正静静的坐在天窗之下,闲适无比,漫不经心的看着深秋的天空白云。
他明明是个活生生的人,但此时坐在那里的感觉,却似乎融入到这周围的天空白云,江山秋色之中。
李蕙质恍惚了一下,终于确定这就是李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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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555节点 惊世之谜…各有所图!(盟主加更9000字)
“仁州李蕙质,见过唐王。”李蕙质深吸一口气,上前鞠躬见礼。
“免礼,坐吧。”李洛风轻云淡的说道,“三妹海路漂泊,一路辛苦了。”
李蕙质心里一松,露出那种既温暖又恭谨的笑容,“谢过五兄。”
李洛道:“我知道你的来意,我也直说了。你可知道,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的始祖和共祖?”
李蕙质肃然道:“此乃柱下家世,不敢片刻相忘。陇西李氏与赵郡李氏之始祖,乃道君老子。两族之共祖,秦国御史大夫李讳昙。”
李洛点点头,“善。你我皆是柱下子孙,先世渊源,本出一家也。”
柱下子孙是什么意思?
是赵郡李氏和陇西李氏区别与其他李氏的称号。
因为老子李耳当过柱下史,所以老子也被尊称称为“柱下”。柱下子孙,当然就是老子的子孙。赵郡李氏和陇西李氏都是老子的后代,就自称“柱下子孙”,和其他李氏相区别。
李世民曾对赵郡李氏说:“朕乃柱下子孙,与尔系出一源。”并多次强调柱下子孙的身份。后世那些认为李世民是鲜卑人的学者,却只当看不到。
为什么要强调?因为李姓人口繁盛,源头很多,陇西李和赵郡李只占其中少数,当然要强调区别了。
两族共祖都是李昙。李昙生两子,长子李崇,效力秦国,乃是陇西李先祖;次子李玑,效力赵国,乃是赵郡李先祖。两族自此分野。
真要论起来,陇西李和赵郡李的确就是一根藤下来的。这也是为何唐朝后妃没有赵郡李氏女的原因。
而仁州李氏是赵郡李氏分支,迁到半岛不过数百年。
李洛继续道:“仁州李氏助我良多,我此生不忘。虽说李氏告发了我,但那是为了自保,我也能理解。就算有朝一日我能恢复中原,也不会和李氏为难。你回去告诉伯父,都是柱下子孙,让他宽心就是。”
虽说他当年拿出骨瓷换取了仁州李氏的认同,但没有李签提携,没有门阀子弟的身份,李洛再怎么折腾,也绝无可能有今日的成就。
甚至,早就被人干掉了。
李蕙质站起来,敛衽一礼,“有五兄这句话,小妹就放心了。”
李洛道:“你回去告诉伯父,仁州李氏,系出中原,不可被小国同化。倘若有朝一日回归中原,那是最好不过。此话之意,伯父必知。”
他这话当然话里有话。但李蕙质未必能听出来。但李洛相信李签兄弟一定能明白。
倘若他恢复天下,高丽必将不复存在。李氏愿不愿意为他所有,能不能抓住机会,那就不是他的事了。
“是。”李蕙质乖巧的答应,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礼单,双手奉上说道:“五兄,这是小妹的礼单,请过目。”
李洛拿起礼单,发现是几座瓷窑。
李蕙质解释道:“玉瓷本来就是五兄的,这几座瓷窑,就送还五兄了。”
李洛摆摆手,“几座瓷窑而已,值当什么?我就不要了。”
“那五兄可需要这个?”李蕙质又取出一张泛黄的丝帛,“父君说,这是一张图,或许五兄将来用得少。”
这张图关系甚大,非同小可。来时李签告诉她,让她用心观察江南,观察李洛的唐国治下,倘若看出李洛有成事的可能,而又对李氏抱有善意,那么就取出这张图。
要是李洛没有善意,或者没有成事的可能,就不要送出此图。
“这是……”李洛有点好奇的结果看一看,入手处感到这方丝帛很是古老,而且是三角形,再仔细一看,倒似时一块衣角,用某人身上撕下来的。
图上画着一座高山,山下一片松树,树的后面,是一座墓碑。
画风非常简约,也就寥寥数笔,但笔力精湛,意境超脱,一种悲怆的凄凉之意扑面而来。
上面还有一首诗,字迹奇拙潇洒,道是:
“天石落西荒,夕颜落日亡。萧瑟松间墓,八字郁金香。”
诗的意思,乍一看很直白,可仔细琢磨,却难解开其中意思。这是一首隐喻诗,还是一首带有密码的诗。
李洛饶是聪明,却也一头雾水,不明白诗中之意思。
显然,画这副画的人,不但是个精于书法的丹青高手,而且也非同寻常。
“这图,有何来意?”李洛问道。他知道李签这样的人物,一定不会无缘无故让李蕙质拿来一幅图。
李蕙质摇摇头,“这是一百多前,我七世族出使金国得到的一副图。画图的人是个大贵人,央求七世族帮他将这副图送给另外一个大贵人。但七世族终究没有帮这个忙。”
“小妹知道的就是这么多。父君讳莫如深,没有告诉小妹更多,只让我送给五兄。父君说,此图事关重大,就看五兄是否有缘,此图所系,父君也不知真假。”
李洛点点头。想来李签是知道这幅图的含义的,但他不敢直接说出来,甚至不敢告诉女儿实话。
而是让自己去琢磨。
那么不用想,此图必定关系重大!
“那就替我谢过伯父。蕙质,你先在临安歇息几天,吃穿用度,甄尚宫自会安排妥当。”李洛说道,此时他的心思,都在这副图上。
“那小妹就不打扰五兄了。”李蕙质施礼之后,便翩翩下楼。
看她神色,倒比来时轻松了很多。
李洛拿着图回到坤宁宫,对正在逗三个孩子的崔秀宁道:“有个事,咱一起琢磨琢磨。”
“爹。”李征奶声奶气的喊道,向李洛张开双臂要抱抱。这段时间,李洛经常陪他,他已经对李洛“青眼有加”了,爹越叫越顺口。
李洛抱起李征亲了一口,又逗了逗次子和女儿,就让侍女将他们带下去。
崔秀宁道:“你今天对儿子有点敷衍,有什么重要的事?是和李蕙质有关?”
李洛嗯了一声,将丝帛图递给崔秀宁,“你看看这个。看完后,咱们交流一下想法。嗯,李蕙质说,此图事关重大。这是李签送给我的礼。”
崔秀宁微皱蛾眉看了半天,沉吟着说道:“完全无头无脑。难道是个宝藏?不像。你那便宜三妹可提供了线索?”
“她只知道两个线索。第一是这图是她一百多年前出使金国的七世族带回来的。第二,画图的人是个大贵人。那人央求李蕙质的七世族,将这副图送给另一个大贵人。除此之外,没有线索了。”
崔秀宁点点头,“首先,既然图的主人是个金国大贵人,那么他为何会央求高丽使者?既然事关重大,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拜托给一个高丽使臣?这是第一个突破口。”
“不错。果然警察就是警察。”李洛笑道,“这点我也想到了。开始,我以为另一个大贵人也是高丽人。这样高丽使者回国刚好顺路稍待。但很快我就觉得不对。”
“既然此人是个金国大贵人,那么他派人送东西去高丽也就一句话的事,根本没有必要央求高丽使臣。所以我认为,这个大贵人应该不是自由之身,或者丧失了权势,只是出身高贵而已。”
崔秀宁道:“没错,那你想想,一百多年前的金国,有那个大人物犯了事被囚禁?”
李洛摇头,“历代斗争失败或者失势的权贵很多,一百多年的事情,怎能知道所有被囚禁的人有哪些?”
崔秀宁想了想,“李签说事关重大。可这是一百多年的事啊。还有什么事,一百多年后仍然重大?金国都亡了好几十年了。除非,这图关系到的价值,不以时间流逝,不以王朝灭亡而消退。”
李洛眼睛一亮,崔秀宁这点提醒了自己。什么东西的价值,是不以时间流逝和王朝灭亡而消失的?
金银珠宝?
这倒是符合。可金银珠宝在李签眼里,根本称不上事关重大。而且,李签显然知道答案,如果是金银珠宝,李氏不可能不去取。
珍贵典籍和不传之秘?
这倒是符合事关重大的定义,可李氏也不可能放着一百多年不去拿。
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这东西虽然事关重大,但对李氏没用。不但没用,或许还很烫手。
所以李氏明明知道,却一直没有动,或者不敢动。
李氏把东西送给自己,当然是预先押宝投资,留条后路。不直接告诉自己,当然是害怕担风险,给李氏惹祸。
然而,李氏却想把这东西送给自己。那么可以推测,此物对李氏无用,对自己却很有用!
什么东西事关重大,可对李氏这样的门阀没用,却对自己这个造反的军阀有用的?
想到这里,李洛心中猛然跳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顿时让他激动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正在这时,忽然崔秀宁说道:“会不会是只有帝王能用的东西,比如玉玺什么的?”
李洛惊喜的抬起头,目光炙热的说:“你也这么想?”
崔秀宁道:“这东西李氏不敢要,或者没有用,这点是肯定的。送给你,说明你用的上。什么东西,你这个唐王能用,大地主不能用不敢要?无非是和帝王身份有关的东西,那么,玉玺最有可能了。”
李洛突然猛的搂住崔秀宁,狠狠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哈哈笑道:“我们能想到同样的答案,那么多半错不了了!这关系到的东西,很可能是…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崔秀宁目中也露出一丝惊喜,她的历史不好,但也听过传国玉玺。
如果是这个,那绝对是事关重大!
很多谜语其实就是一张纸,一旦通了,就一通百通。
李洛此时再看那首诗,就豁然开朗了。
“你看,”李洛有点激动的指着那首诗,“八字郁金香,没头没脑,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明白了。郁金香不是后世的郁金香花,而是古代的郁金香草。”
“郁金香,其实就是玉金镶。八字呢?乍一看就生辰八字,但其实却是说,有刻着八字个的金镶玉!”
崔秀宁道:“我去年看史学,传国玉玺摔碎了一个角,被黄金镶嵌补上。上面刻着八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么说,真可能暗指传国玉玺了。”
李洛眼睛很亮,继续解释道:“我的师父,以前找过传国玉玺。他的研究是,传国玉玺并没有随着李从珂自焚而消失,我那奸诈又渊博的师父,发现了很多传国玉玺的线索。”
崔秀宁眼睛也亮晶晶的,对李洛的故事很感兴趣。她也知道李洛师父的来历,那不但是个华人史学家,还是个考古专家,才能足够担任大学知名教授,可惜心术不正,不干好事。
不过,李洛师父的专业研究,很是值得信赖。
“我师父肯定,李从珂留下的传国玉玺,被夺他皇位的石敬瑭得到。老东西说,李从珂自焚后,石敬瑭大哭,自己亲自在火坑中收敛李从珂尸骨。”
“这个石郎,可不是善茬。他攻破洛阳逼死李从珂,为何亲自收敛火堆中自焚的李从珂尸骨呢?就算做给别人看,也不必如此,太过了。”
“所以老东西认定,石敬瑭在火堆中找到了传国玉玺。那东西又不会被烧毁,又不是一根针,怎么找不到?石郎肯定找到了玉玺,然后传给了他的侄子石重贵。”
崔秀道:“这么说传国玉玺后来就在石重贵手里,石重贵又是被契丹所灭,那么,传国玉玺就到了耶律德光手里?”
李洛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对!就是这样!”
“老东西说,契丹可汗耶律德光,灭过两个中原政权,一个是后唐,一个是后晋。耶律德光几次亲率大军南下中原,为何灭后唐时不改国号,偏偏在灭了后晋之后,突然改国号为辽,以中原天子自居,赖在中原不走了?”
“那时,大契丹国才是国号。改国号这么大的事,耶律德光都没有告诉他在上京的母亲皇太后,而是在灭掉石晋后直接就改国号为辽,尊他老爸为辽太祖,这可是不是契丹的传统。更匪夷所思的是,他还定都开封,赖在中原不走了。”
“老东西认为,耶律德光突然改国号为辽,赖在中原不走,连重要的草原本部都不管了,是因为得到了传国玉玺,觉得天命在己。所以不甘心只做契丹人的可汗,还想做汉人的皇帝。师父推测玉玉玺在辽帝手里。所以辽国很强势,自称中国。”
崔秀宁道:“你师父还有什么证据吗?孤证不立啊。”
“当然有。老东西的专业还是靠谱的。”李洛笑道,“我师父说,公元1038年,辽圣宗下了一道科举题目,名字叫《有传国玺者为正统赋》。科举题目当然是大事,怎么会开玩笑?这是一个证据。”
“老东西还找出一个证据。辽圣宗有一首诗叫《传国玺诗》:中原既失鹿,此宝归北方。子孙宜慎守,帝业当永昌。皇帝的诗,当然不会乱写。这是第二个证据。”
李洛笑了笑,“除了这两个证据,还有一个侧证。宋朝拒绝承认辽国得到传国玉玺,司马光还在《资治通鉴》里专门写文说辽国的传国玉玺是假的。可当辽国邀请宋朝官员去观摩时,宋朝官员竟然不敢去看。你说是假的,却又不敢去看,这不是欲盖弥彰么?”
“金国和宋朝肯定是没得到传国玉玺的,蒙元的传国玺是假的,那么多尔衮从林丹汗手中得到的传国玉玺,当然也是假的。所以,传国玺应该就在辽国末帝天祚帝手里。”
“传国玉玺被亡国之君天祚帝藏了起来,金朝没得到,也就失落了。所以老东西认为,传国玉玺应该在天祚帝被金兵俘虏前躲藏过的夹山,也就是后世的内蒙大青山。”
崔秀宁笑道:“你师父一定去大青山找过了。”
李洛点头,“可不是么。老东西带我们去找过。问题是,大青山是天祚帝游猎玩乐的所在,地方很大,千年下来,怎么可能找得到?结果当然是失望而归。”
他扬了扬手中的图,“现在不同了,我们能知道具体的地址。”
崔秀宁道:“嗯,只要找到这片松林,找到一座慕,应该就是了。”
李洛解释:“诗中第三句,萧瑟松间墓,你知道什么意思么?”
看到崔秀宁摇头,李洛有点得意,“萧萧的意思,多半是指那么墓的主人姓萧。而萧是辽国后族,那么埋葬的应该是天祚帝的皇后。他的皇后,刚好就叫萧瑟瑟,只多一个瑟字。哈哈。”
“事实已经很久接近了。辽国快完蛋时,这位天祚兄躲在夹山,他担心被金军俘虏,就将传国玉玺藏在后妃萧瑟瑟的坟墓里。”
“你看第二句,夕颜落日死。和郁金香一样,夕颜也是谐音倒语。夕颜倒过来就是延禧,天祚帝的名字不就是耶律延禧么?夕颜落日死,是说他快要死了,又逃不出金人的软禁,不甘之余,只能画了一幅图,交给出使金国的高丽使臣带走。”
“天祚帝,就是那个大贵人。他是辽国皇帝,当然是大贵人,可又是金国的俘虏,人身没有自由,这就都对上了。”
“传国玉玺对高丽人是祸非福,所以高丽人不敢私吞,那是亡国取祸之道。那么高丽人会不会向金人告密呢?也不会。因为高丽人同样不希望传国玺落在金国手里。这也是天祚帝放心拜托高丽使臣的原因。”
崔秀宁忽然笑道:“我知道天祚帝祈求高丽使臣将画送给谁了。”
“历史不好还能猜到,可以啊你!”李洛夸了一句,“那你说说看,天祚帝要将画送给谁。”
崔秀宁“切”了一声,“我历史是不好,可你说了这么多,我要还猜不到那就是白痴了。答案就在第一句:天石落西荒。”
“天祚帝被金国囚禁时,东亚局势发生了什么大事?有三件。一是北宋灭亡,二是南宋建立,三是西辽建立。这是中学课本上的内容,我还是知道的。”
“当时,耶律大石跑到西域,建立了西辽国。天石落西荒,指的就是耶律大石西征建立西辽的大事。那么,另外一个大贵人,就是耶律大石了。”
李洛啪啪拍掌,“不错不错!这就是答案了。天祚帝祈求高丽使者将画交给西边的耶律大石,反正他快死了,只能把希望放在耶律大石身上了,所以将传国玉玺的下落告诉耶律大石。”
崔秀宁分析道:“他应该也知道高丽人不会真的愿意送,可他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赌一次。起码高丽人可以装糊涂,就算失言,也不会告密。”
李洛长吁一口气,“现在,只要在大青山找到那片松林和萧瑟瑟的墓,多半就能找到传国玉玺!这真的是大事了。”
“放心。这事我亲自安排。只要真的有,就一定要找到。”崔秀宁道。
换了以前,李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传国玉玺的千古之谜,竟然掌握在仁州李氏手里。
…………
“主人,我明天要回梁国了,来向主人辞行,万望主人保重。”
几天之后,辛苦忽然求见李洛,专门辞别。
自从用虫刑处死忽都帖木儿,她天真烂漫的人设在李洛眼中崩塌。也无法再在李洛面前伪装下去了。
所以现在的辛苦,在李洛面前恢复了小大人的真面目。
“你是梁国的光明公主,不是寡人奴婢,不要称呼寡人为主。”李洛笑吟吟的说道,
辛苦摇头道:“我认主人为主,是因为主人乃是反元大英雄,乃是我心之主,非我身之主。”
意思很明确,谁有本事反元,她就认谁为主。
“你今日不光是向寡人辞行来的吧?”李洛问道。这小丫头心机很深,绝不能小看,李洛对她也不会向对一般少女那样敷衍。
辛苦点头道:“萧焱想用钞兑银。用唐国的银子,雇佣四川的僰王,请僰王出兵救援凌霄城。”
李洛淡淡说道:“哦?还有这事?他想招纳凌霄城宋军,攻打四川?”他早就防范到时宋国和梁国有人来用钞兑银,但他没想到的是,萧焱竟然想雇佣僰王,招纳凌霄城,攻打四川。
“主人明见。”辛苦烂漫的笑容和她的老练的做派很不相符,“萧焱的确是这么打算。”
李洛呵呵笑道:“那你为何要告诉寡人?你可知道,你这么做会成为梁国的叛徒?”
辛苦无所谓的皱皱鼻子,“本来,我是不想告密的。几百万两白银,对主人还不算什么。就当给萧焱一个机会吧。可是昨天,我改变了注意,决定告诉主人。”
“两天前,萧焱竟然策划收买唐国火器工匠,窃取火器秘密,仿造唐国火器。我觉得他不可能得逞。结果只能是事发之后影响两国邦交。就算他窃取成功,主人必定不会罢休。唐军灭梁就不可避免了。”
“这就是不顾大局,只顾私利。最终得利的,只会是元廷。告诉主人,起码两国不会大打出手,还有转圜余地。”
李洛暗道辛苦聪明。萧焱密谋窃取火药机密的事,不久之前特察局已经汇报他了。萧焱很狡诈,计划没有大的漏洞,只可惜火器作坊是特察局重点监视的地方,他怎么可能得逞?
倘若梁国得到火器机密,李洛一定会对萧梁出手,就算受到天下汉人非议,他也不会让萧梁得到唐国火器。
看来,辛苦这个梁国的光明公主,并不真的忠心萧梁。她只是把反元当成头等大事。
“梁国的痼疾太多,很多痼疾不是萧家父子能解决的,他们,终究难以担当抗元大任。国祚能存在多久,只有天知道。”辛苦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