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接受过队列训练的数万乡勇,在临时将领的指挥下,一起单膝下跪,山呼海啸般喊道:“拜见夫人!大唐必胜!”
虽然崔秀宁已经是王后,但海东人还没改过来,仍然习惯性的称呼她为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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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573节 “大军一百万,滚滚向东边。”
崔秀宁没有给乡勇营配备弓箭等技术性的兵器,而是清一色的长矛,以及木盾。
长矛比正规唐军的长枪更长,但制作也没有长枪那么精良。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乡勇营的长矛木盾,属于消耗性兵器,一场战役下来,估计也报废的差不多了。
但,虽然是消耗性兵器,可一丈半长的长矛却能让训练不久的乡勇发挥最大威力。
而半人高的木盾虽然又薄又轻,可即便被箭穿过,也能让箭无力再射穿盔甲,刚好可以抵消敌军弓箭。
这长矛木盾,简直是为乡勇量身打造的。
东州生产的玄甲,全部送去了江南装备唐国新兵尚且不够,唐军新兵还有很多装备的是缴获的元军盔甲。
乡勇营没有唐制玄甲用,只能装备元军、日军、越军等盔甲,而且大部分是皮甲。
虽然装备的多是皮甲,而且盔甲式样五花八门,但毕竟完成了全部着甲。
“杀!”
“收!”
“杀!”
“收!”
乡勇营根据崔秀宁临时编的简单战术动作,不但刺出长矛,再收回,再刺出。高强度的反复练习。
别看只是一个简单的刺杀动作,其实大有讲究。
首先,刺杀的目标,是敌人的脸,不能刺杀敌军盔甲防护的身躯,因为长矛太长容易折断。这就不能乱刺,需要准头。
第二,发力的动作不是双臂发力,是全身发力,如虎豹突然爆发,这样才能使得长矛刺出速度更快,收回的也更快。
第三,就是要快收,长矛瞬间刺出,瞬间收回,不能有继续前捅,挑刺等动作。
第四,就是要整齐划一。
除此之外,根据长矛杆弹性好的特点,崔秀宁又设计了一个削弱敌军箭雨的防护动作:抖矛。
这个动作很简单。只要敌军抛射羽箭,阵中的长矛手就一起举起长矛快速抖动。长矛本来就很长,在密集的长矛抖动下,会形成一层防护网,拨打掉很多羽箭。
接下来就是空心阵了。
没错,崔秀宁训练的就是长矛空心阵,明显就是对付骑兵的。
她把指挥官放在阵中心,要训练空心方阵快速移动,目的是要通过长矛阵的移动,主动逼近敌军,而摆脱原地防守的被动。
接下来一段时间,崔秀宁要么泡在军营,要么泡在火药作坊,完全就是不分昼夜也,一天当两天用。
本来因为李洛迁都临安而稍有沉寂的海东战心,再次被崔秀宁点燃。这次燃烧的不是唐军,而是乡勇。
洛宁城忠武神宫,迎来了越来越多的乡勇来祭祀。
“王后,我大唐陆师四十万,为何王后还要这么辛苦训练乡勇?”唐公府内,前来奏事的东州牧崔牧,有点不解的问崔秀宁。
崔秀宁这段日子有点疲惫,人也瘦了些,“崔先生,我们虽然有四十万陆师,可大半都是训练最多半年的新兵,还没上过战场。主力已经全部放在衡阳了。而两江和福建的防守力量并不强。多几万机动兵力以防万一,总不是坏事。”
“臣只是看王后太过劳累,有些担心罢了。王后既然要训练乡勇,臣自然鼎立支持。”崔牧是外戚,他当然关心崔秀宁的身体。
但他内心并不认为苦训乡勇是必要的。
“此次大战之后,南方会有很多百姓缺粮。崔先生多督促渔船队打鱼捕鲸,制成鱼干应急,多多益善。”崔秀宁道。
“诺!”崔牧领命。他不但是东州牧,还是海京(洛宁)留守,总揽东州民政,这些事是他该抓的。
“娘娘,匠造司龚侃求见。”石珊瑚进来禀道。
“传!”
“诺!”
身上并不整洁的匠造司使龚侃进来下拜,奏道:“启禀王后,昨日火药产量提高到六千斤。”
崔秀宁眼睛一亮,“大家辛苦了。大战过后,火药匠师人人有赏。”
龚侃道:“臣发现有一道工序颇费功夫,活却不难。臣认为可以让民间妇女来做。如此一来,每天产量就会增加两成。”
“哪一道工序?”崔秀宁问。
龚侃回答:“做药粒。这道工序很费功夫,但活儿很简单,只要加一成水将火药粉末拌成泥,再用筛子滤出即可。”
“好,那就招募女工千人,专门做药粒。崔先生,此事你立刻去办,工钱不要小气,让她们干好活儿就行。”崔秀宁说道。
“诺!”两人领命后不再耽搁,一起匆匆退出。
现在真的是只争朝夕了。
唐军在东南的火药库存,已经不到万斤。而三四万火器军一场战役的火药消耗,怎么也需要五万斤。预计这次整场大战下来,没有二十万斤火药打底不行。
火药说起来就是碳粉,硝粉,硫磺粉按照最佳比例配置,听起来简单的不得了。可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就说把木炭加工成符合要求的细粉,那也不是简单的。那个细度和均匀度,光用磨子可不行,一般人出的活不好,就会影响质量。
更别说提纯硝石和硫磺,加工硝粉和硫磺粉了。这两项不但是技术活,还是细活儿。
而且,由于三种物质的密度差距,要非常均匀的配置成火药,也不容易。
技术差一些,就会造成有的地方硝粉沉淀,有的地方硫磺上浮。结果看似火药的配方完美,其实根本不合格。
很多东西,真的的听起来容易,说和做完全两码事啊。
…………
十一月底的云南昆明,此时已经成为一个巨大的兵城。云南王的大军,安南的元军,以及段氏大军都已经齐聚昆明。
除此之外,还有广西两江道的十几家土司大军,思州田氏大军,四川吕文焕的大军。这三支大军不用折腾来昆明,而是就地驻扎,随时待命。
“什么?反贼大军已经占据了衡阳?有几十万兵马?该死!”
回到昆明的云南王也先帖木儿,闻讯勃然大怒,脸色阴沉的吓人。
反贼竟然先他一步,囤积大军于衡阳。如此一来,他就无法占据地利主动权了。
云南王发怒,相芒果失、段庆、等大将都是不敢作声,心中也暗叫不妙。衡阳被反贼重兵占据,这仗就不好打了。
往北打萧隐,衡阳的贼军会背后攻击。往东打赵良钤,同样会遭到衡阳的贼军攻击。
简直就是顾此失彼,被动之极。
“大王,如今只有以主力攻打衡阳,正面突破了。反贼囤积重兵于衡阳,刚好可以毕其功于一役!”段庆说道。
其他将领也认为,在反贼已于衡阳布置重兵的情况下,也只能硬碰硬的正面攻打衡阳,这也是最靠谱的办法。
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全军入川,从四川攻打湖广,再打到东南。
可如此一来,就要逗一个大大的圈子,不知道还要耗费多少时日。而且,反贼也可以在出川的位置布置重兵阻击,让大军难以出川东下。
想来想去,竟然还是在衡阳决战最妥当。
“那就在衡阳决战吧!让黑云般的大元铁骑,在衡阳踏碎反贼的骨头!让李洛见识到反抗大元的可怕后果!”云南王终于下达了决战衡阳的军令。
“令黄家岑家的土兵从海南海北攻打伪宋,把这只懦弱的兔子的皮剥掉!”
“令吕文焕出川,将萧隐这个野狗吊死在江陵城!”
“就让吃了豹子胆而作乱的人,因为恐惧像婴儿那样哭泣!当蒙古大军愤怒时,就是蟒古思和兀思婆,也会站在我们一边,吞噬反贼的勇气和灵魂!”
“本王会亲自剥了李洛的皮,抽了他的筋,把他的骨头送给上师做法器,把他的颅骨做成酒器!用他的躯体喂食大肠虫,用他的心喂食我的海东青!”
云南王恶毒无比的说道,他不是在骂人,他是在诅咒。
一个大喇嘛站起来躬身说道:“那老衲就先谢过大王了。李洛的骨头做成的法器,一定能有所不同。”
这个密宗老僧就是云南王的老师节朵思。
此人和杨琏真迦属于同一类型的邪僧,擅长的无非是密咒和大欢喜这样的东西,与国师八思巴不同。
而安南驻军的也速迭儿、史弼、玛巴朗结、波奇阿丁等将领,却是神色复杂无比。
他们,都是之前李洛南征安南的麾下将领。仅仅一年多前,李洛还是他们的“征南大将军”。
李洛率领他们攻灭了安南,对他们也算不错。尤其是李洛的军略手段,他们很是敬服。
可是现在,“大将军”竟然成了反贼!他们要和李洛死战了。
“你们,”云南王看着也速迭儿和史弼等人,“你们曾是李洛的部将,但你们千万别忘记,你们是大汗的臣子,是大元的兵马。你们要清楚,自己的敌人!”
李洛曾经的副帅也速迭儿站起来抚胸说道:“大王放心吧,我也速迭儿可是大汗的奴才,李洛就是我的死敌!”
汉将史弼,吐蕃将领玛巴朗结等人也纷纷表态,让云南王放心。
云南王冷笑道:“本王相信你们的忠心。但你们的安南大军,毕竟是李洛统带过的。你们回到军中好好敲打一番,整顿整顿军心。”
“喳!”安南军众将一起领命。
“传本王将领,准备拔营出兵!”也先帖木儿下令,“大军的马蹄,会让他们颤抖的!”
十一月二十二,昆明城外的原野上,数以百计的僧人在法坛上诵经,为大军祈福禳灾。
还有大群披头散发的萨满太太(女巫)摇着发铃,围绕着敬献牺牲的祭台狂舞,口中念叨着玄而又玄的咒语。
法螺声,钹磬声,法号声,诵经声,念咒声响成一片,在袅袅燃起的烟雾中显得更加神秘肃穆。
这也是蒙古大军出征的传统了。
云南王亲自率领大批将领参加法事。大喇嘛节朵思手持一根骨杖,来到云南王面前,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将手放在云南王刮得精光的头顶上。
而云南王也恭敬的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末了,又有一个佝偻着腰的萨满老太太,裂着瘪瘪的嘴巴,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用法刀割破手指,将血涂抹在云南王的脸上。
云南王立刻睁开眼睛,感觉似乎拥有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他站起来,仰起头张开双臂,好像拥抱他的腾格里:
“长生天赐予我力量,成吉思汗赐予我勇气!请让我用鞭子鞭策我的战马,降临到敌人的面前,给予他们应有的惩罚!就算我的生命被长生天收走,执法者也要将惩罚进行到底!”
“只要影子一天没有离开身子,我的马鞭就一天不会离手。只要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胜利就将属于苍狼白鹿的子孙!”
他猛然转身,看着自己的一群部将,“拿起你们的刀,带着你们的大军,往东出发!那里有你们的荣耀,有你们想要的…一切!”
蒙古和色目将领们一起举臂高呼道:“伊拉塔!伊拉塔!(必胜)”
听不懂蒙语的汉军和段家将领,也只得跟着一起高呼“伊拉塔”。
“开拔!”云南王大手一挥。
这个男人此时一双眼睛亮的怕人,浑身热血沸腾。有多少人,能率领几十万大军出征的?
真的没多少了。
云南王一声令下,大批元军拔营离开昆明,往东进发。
披甲战兵高达三十八万!其中光骑兵就有十三万之巨。
随军的奴隶将近二十万人,还有十几万匹战马,十几万运输辎重的牲口。
气势壮观无比。如此大规模的队伍,当真令人胆寒。
前锋已经到了一百多里外的弥沙县,后队才刚刚离开昆明。大军前后绵延百余里!
云南王登上弥沙县的石林峰,看着巨龙铁流一般滚滚东进的大军,不禁豪气干云,凭借仅有的一点汉学,开口吟诗道:“大军一百万,滚滚向东边。东边去作甚,为底打江山!”
“大王好诗啊!”一个汉人模样的中年大将笑道。
“想不到大王也会作汉人的诗!”一个相貌沉毅的蒙古大将也出言夸赞。
这两人是忽必烈派来协助云南王指挥大军,参赞军机的。
两人说起来都是大大有名。汉人模样的名叫李庭,是参与灭宋灭阿里不哥的名将,很得忽必烈信任。
但是别看李庭名字是汉人,长相也是汉人,其实是个女真人,只是改为汉姓而已。
李庭作为早就汉化的女真贵族,当然是读过不少书的,本人也颇有文才。就云南王这打油诗,他是打心眼里瞧不上。
另一个蒙古大将叫博罗欢,也是一个胸怀谋略的智将。
这两人都是忽必烈心腹,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云南王毕竟年轻,就算能力出众,统帅几十万大军忽必烈也不会真的放心,所以派两人来给云南王把关。
“我的诗,就是一堆不能烧火的湿牛粪!”云南王笑道,作为忽必烈最出色的孙子之一,他还是很靠谱的,起码有自知之明。
“大王,我们要加快速度了。”李庭道。“派人快马通知前面的驿站和官府,让他们平整不好走的路段,拓宽狭窄之处。”
云南王点点头,下令照办。
大军沿着驿站道路前进,即便元朝驿站发达,道路比宋代大有改善,这一天也才能走出一百多里。主要是山太多了。
这么算,到衡阳起码需要半个月。
元军大军一过,沿途州县的尘土,两日不散。不知道多少田地,被践踏毁坏。无论汉人还是其他部族百姓,无不捶胸呼嚎。
兵过成灾!
…………
此时的衡阳,也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衡阳湘江之西的衡阳、衡山、衡东、常宁、耒阳、安仁、炎陵、桂阳七个县的百姓,已经全部迁移到湘江之西暂住。
不但七个县城住满了兵马,就是各处关隘也都布置了重兵。每隔十几里,必然能看见联军营地。
衡阳七县,已成军城!
四十万大军驻扎在七县之地,其实也看不到多少兵马了。但是,衡阳每一处战略要地,水陆要冲,关隘城池,全部在联军掌握之中。
所有城池关隘都得到抢修加固。大量的军粮军器也存储在各城。
衡阳府的治所衡州城,正是联军的大营所在。光在衡州城内外,联军就驻扎了十八万大军。其中唐军就有十万人,大多还是老兵。
可以说,唐军的主力,就在这衡州城。
衡阳城城楼上,飘着三面大旗。中间的是唐字大旗,左边的是梁字,右边的是宋字。到处都是披坚执锐的战兵和鲜明的旗帜,一股肃杀的气息直上云霄。
李洛并没有打算和元军打守城战。城池只是他阻挡元军的战略封锁线和后勤输出地。
七座城池和关隘,组成一个北到衡山、南到南岭、东到湘江、西到越城岭的巨大战场,与元军主力决一死战。
原来的衡州官衙,已经变成了“联军征元大将军幕府”,也是李洛的中军牙帐所在。一杆高高的浴火凤凰大纛,伫立在门口。
大将军幕府之内,此时正在召开军议。
李洛一身玄色盔甲坐在帅位上,在座的除了唐军将领,还有梁国将领,以及宋国将领。
当然,所谓梁国将领,其实就是唐国特务。
梁国此次在衡阳驻扎了十五万兵马。这么多兵马萧隐当然不放心,所以还派了赵王萧焱统领。
萧焱代表萧隐,担任联军副帅。而萧隐自己,则是坐镇江陵,抵御吕文焕出川。
宋国只派了五万兵,统兵大将是罗谡。
“衡阳四周是山川,中间是平地,纵横两百里,不光有利于我军,也有利于元军骑兵。据细作回报,元军骑兵最少十二万!”李洛语出惊人。
最少十二万骑兵!
萧焱和罗谡都是心里发寒,十二万骑兵啊。想想都让人感到头皮发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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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575节 惊云密雨…诡异之处。
李洛环视众将凝重的神色,淡然笑道:“元军中路三十八万战兵,蒙古兵只有三万,色目兵只有五万,汉军不到十万。最多的是部族蛮兵,总有二十万。”
萧焱问:“大将军,元军为何有这么多蛮兵?难道也先帖木儿收复蒲甘诸部了?”他的情报没有李洛翔实。
李洛道:“金齿蛮,建都蛮等十二个部落,全部降了也先帖木儿。就连蒲甘兵(缅兵),也有几万人归附了元廷。也先帖木儿仅在蒲甘国一地,就征集了八万蛮兵。”
很显然,蛮兵比南方汉奸军更有战力,也野蛮彪悍的多。这次蛮兵如此众多,着实不好对付。
李洛继续道:“衡阳为我军所据,元军多半占据永州与我军对峙。甚至进占宝庆(邵阳),攻打潭州(长沙)”
文天祥道:“大王所言极是,臣请命率军防守宝庆,扼守越城岭道,不让元军进入潭州。”
他也猜测,元军有可能会绕过衡阳,通过越城岭道占领宝庆,再攻入长沙。为了有备无患,宝庆也需要兵马驻防。
但是,衡阳不能再抽调兵力了。四十万大军听起来吓死人,可布置在方圆两百里的七县之地,兵力就稀薄了。
李洛点头道:“文先生就不要去了。宝庆是不能疏忽,就让江钧去吧。”
他身边只有文天祥这一个擅长军事战略的人才,要是文天祥走了,就找不到人商量大事了。
“诺!”江钧站起来,“请大王调兵!”
李洛道:“抽调赣州,扬州,越州兵马五万,交给你统带,进驻宝庆。”李洛当即写下一道调兵令,传回唐国调兵。
如此一来,唐军除了在衡阳布置了二十万人,在宝庆也布置了五万,加上驻守南路闽州的唐军,参战兵力超过三十万。
而两江地带其实已经很空虚了,只能维持治安稳固地方而已。
更让李洛担忧的是,联军虽然有好几十万,可大半都是新兵。三国老兵加起来才二十多万。尤其是梁国和宋国新兵,大部分都没有盔甲。
整个联军的着甲率只有六成多,而元军战兵都是老兵,的着甲率达到百分百。
更别说联军的骑兵加起来不到四万人。
此战,梁军和宋军只能辅助,硬仗都要靠唐军来打。唐军最大的依仗,就是火器。可火药奇缺……
在这种情况下,要说李洛还有胜券在握的自信,那就是扯淡了。
对李洛和唐国而言,只有大胜才是赢。惨胜都是输,更别说败。因为他已经压上了所有赌注,输不起。
当敌人的实力大到一定地步时,所谓妙计就没有什么作用了。
“大王,王后的信。”一个侍卫进入大帐,封上一份密封的信。
李洛打开一看,那熟悉的娟秀字迹就让他一喜:“亲,硝矿已找到,会加班加点的…”
这是六天前的信,说明火药已经有了一些积累,并且在持续产出。
李洛看完信,悬着的心终于放心了一半。
“如此,寡人无忧矣。”李洛收起信来说道,“王后已经聚集火药二十万斤,不用多久就会运到。”
李洛的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传令!”李洛神色一肃,“元军到来之前,各城各部兵马不得懈怠,必要日日练兵!”
“诺!”包括梁国赵王萧焱在内,所有将领一起站起来。
“龚侃!”
“在!”
“各部粮草军器,严格照安排支用分配。运转军需粮秣的俘虏奴隶,更要小心堤防,以防他们造反作乱!”
“遵旨!”
联军的粮草主要由唐国供应,通过湘江用船输送。
此时的衡阳已经存储了一个月的军粮,并且还在不断增加。从长江道洞庭到湘江的水道上,运输军粮物资的船只络绎不绝。
李洛任命了十二个方面大将,分别是唐军的陈淑桢、江钧、都烈、杨序、朱颔、萧北、杨青雀、虎古,以及名为梁将实为唐臣的董虎臣、曹涓、邵忠,最后就是宋军的罗谡。
各将分别统帅数量不等的兵马,驻扎各地。
除了江钧负责的宝庆城在两百里之外,最远的大营离李洛所在的衡州城也不过百里,快马传递消息最多两个时辰就到。无论支援那一处,援兵一定能在一天内到达。
而李洛直接统带的中军足足有五万多人,其中一万骑兵,一万火器兵,三千陌刀兵,一万重步兵都是唐军。还有一万梁军和一万宋军也象征性的编入中军。
众将参加完军议,各自回到各地大营。而李洛则是开始巡视各地军务。
十二月初二,李洛巡视到衡山大营。
衡山南麓的大营驻扎了三万兵马,全部是唐军,但以赣州(江西)新兵为主,统兵大将是朱颔。
衡山大营在衡州城后方,乃是联军最后的预备队,同时扼守衡山古道。
李洛到时,正看见新兵们在武士指挥下苦训。
此时已经天冷,可寒风中的新兵仍然训练的热火朝天。赣州新兵已经训练五个月了,无论是战术动作,格杀技能,队列军阵和纪律,都已经很不俗。他们缺的,只是战场历练罢了。
新兵们大多数装备元军盔甲,只是外面套了唐军的黑色比甲和元军区别。
他们装备的单兵武器主要是长枪和弓箭,大型武器主要是床弩。
“插枪!射箭!”在带队武士的命令下,新兵们动作迅捷而又整齐划一的将长枪倒过来,猛的往地上一插,干脆利落的摘下背在北背上的弓箭,抽箭,上弦,拉弓,往上四十五度。
“放!”
“嗖嗖…”弓弦暴响的同时,一大片箭雨倾泻而出。
射过三轮之后,武士们又喝道:“取枪!”
新兵们一起迅速的将步弓背起来,拔出长枪往上斜举。同时喝道:“哈!”
“突击!”武士们下令。
“杀!”第一排新兵呐喊一声,刷的一声将九尺长的长枪端平,小跑着往前冲去,一尺多长的枪尖一片森寒。他们越跑越快,最后完全就是在冲锋。
而第二排第三排也依次冲出,挺着长枪一往无前。
这个战术的厉害之处是,一旦一排排突击起来,前面的人没有命令不能退,只能向前。因为一旦撤退或者逃跑,就会被后面的长枪插死。
说句难听的,算是一排监督一排往上冲。
这样的战术,新兵们已经高强度的训练了整整五个月。他们本来就是精选出来的,身体素质十里挑一,在经过五个月的苦训后,单兵战力已经不可小视。
尤其是唐军的待遇以及特有的武士制度和会社制度,更是让他们的意志力和战心得到锤炼。
“我大唐兵马,真乃虎狼也!”文天祥忍不住赞道。
李洛看的很是满意。五个月就有这个样子,真的很不容易了。
这都是田土钱粮喂出来的啊!
“走,上衡山看看。”李洛说道。这男人心情一好,就要上衡山了。
已在南岳下,云何不入山?
此时的衡山上已经很冷,李洛披着狐裘,一副富贵闲人的打扮,带着众人沿着梵音古道准备上山。
然而,众人还没有上山,一匹快马就疾响銮铃而来。李洛回头一看,却是特务陆晟,此人曾经去安南执行任务。
“大王!”陆晟跳下马下拜行礼的同时就奉上一封书信,“李雍急件,请大王御览!”
李洛背着山风,打开一看,原来是辽东的消息。
元廷东道以乃颜为首的四大兀鲁斯,全部在调兵遣将,准备大举南下。但他们不是早忽必烈的反,是来镇压自己的。
“乃颜等人要出兵到我们了,估计有十几万骑兵。”李洛收起信,“这个乃颜,竟然还替元廷卖命。”
文天祥道:“这也在意料之中。孛儿只斤氏家自己争来打去,却都不愿意失去中原。臣以为,就算西边几个汗国,只要得到忽必烈的好处也可能出兵呐!”
“比如,要是忽必烈许诺他们很多汉人奴隶,或者废除汗庭流官,他们就可能听命出兵。”
李洛点点头,他知道文天祥说到了点子上,这也是他考虑过的。
如果忽必烈不再干涉几个汗国的汗位,或者撤回所有监视汗国的流官,再许诺一些好处会怎样?
蒙古贵族就像西方贵族,平时斗红了眼睛。可是一旦遇到某某教东侵,他们立刻会达成一致,在教皇的号召下组建十字军。
后世两党打成那样,一旦日军入侵,也会捐弃前嫌一致对外。别说这些人还都是一家人了。
倘若李洛还是以历史为参考,仍然眼巴巴的等着乃颜造反,海都起兵,那就是刻舟求剑,错的离谱。
文天祥沉吟道:“只是乃颜等人的十几万骑兵如何到南方?江海和两关都在我军之手,固若金汤。难道他们兜个大圈子,绕道吐蕃?倘若如此,等他们来到南方,这一仗已经打完了。”
李洛皱眉,“乃颜等部应该不会再绕道吐蕃。”
他猜测乃颜等部不会绕道吐蕃,却一时想不起他们如何赶到南方参战。
难道元廷无奈之下,只能打成添油战术?
“回衡州城。”李洛也没心思登顶衡山了。他隐隐感到一种不安,如同灯下黑一般,似乎被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文天祥也是如此。君臣二人都一边赶路一边思索,却不得要领,一时半儿也想不起哪里有疏漏。
…………
就在联军加紧战备之际,元军已经到了静江(桂林)。
这一路走来,广西两江道的各族百姓,可算是遭了大难。
云南王明明在蒲甘国得到大批粮食,却仍然放纵麾下烧杀抢掠,简直是无恶不作。
最凶残的反而不是蒙古色目军队,也不是土司蛮兵,而是归附不久的金齿兵和建都兵等蒲甘国的十二家部落军队。
这些部落,在蒲甘王朝没有灭亡时就拿他们头痛。蒲甘一亡,他们就更加没有约束,完全放飞自我。
在云南王的默许下,十二部族军一路抢劫淫掳。
就是一个僮家土司的女儿,也被他们残害致死。那僮家土司找云南王哭诉,云南王置之不理。而建都王一怒之下,甚至派兵屠了那个僮寨。
无论汉、僮、苗、瑶,俱受元军荼毒,村寨化为白地,粮食耕牛被抢光,年轻女子被掳掠,到处是被焚毁的屋子和被杀死的尸体。
很多女子的尸体,就这么被剥的精光的倒在路边。
放眼望去,一副惨不忍睹的末日景象。
可以说,元军只有在战场上才军纪严明,在战场之外是没有军纪的。
女真大将李庭实在看不下去了,劝云南王道:“大王!我等是剿贼来的,不是屠戮百姓啊!这些金齿军建都军如此残暴,大王为何不惩治他们!”
蒙古大将博罗欢也很不悦的说道:“大王如此放纵他们,传到大汗耳中,大汗恐怕会怪罪啊。杀戮百姓太过,会激起更多民变的。冤魂太多,毛兀思婆就会作祟啊!”
虽说博罗欢是个蒙古贵族,但他也不是那种嗜杀的人,不然也不会被称为才智之士。
云南王看向一侧的大喇喇节朵思,笑道:“不要怕毛兀思婆作祟,上师已经作法超度了死者的亡灵。是不是啊我的上师?”
“阿弥陀佛!”
宝相庄严的节朵思在马上双手合十说道:“唵嘛呢叭眯吽!大金刚无上陀罗尼!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枪诛刀杀,跳水悬绳…大王放心,老衲已经念过四十九遍咒语超度,加持光明之身。”
云南王温言道:“因为上师的辛苦,那些可怜枉死者的冤魂,会像羊羔得到牧人怀抱那样得到安慰的。”
这个冷酷的男人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末了,才对忽必烈派来的两员大将说道:“你们不懂本王的苦心。”
他指指后面的大军,“金齿王和建都王等人,有足足八万大军,都是像虎狼一样的勇士。本王刚开始攻打蒲甘时,就领教过他们的勇敢,比起蒙古勇士,也不差多少。”
“可是,本王没有给他们任何好处。本王能给他们的,只有对他们的放纵。这也是本王承诺过他们的。博罗欢,李庭,你们明白了吧?”
博罗欢和李庭默不作声,只是敷衍的点点头。李庭的脸色更是有点难看。
云南王立刻不高兴了。心道你们以为本王年轻,就没有分寸么?是这些百姓死活重要,还是八万勇士的军心重要,这还需要啰嗦?
本王做什么,不做什么,自然有本王的考虑。你们以为是祖父派来的,就可以教训我?
罗博欢是蒙古权贵,资格很老,云南王不得不给面子。可是对李庭这个女真人,他就没那么客气了。
“李庭。”年轻气盛的云南王猛然勒住马,“是不是女真人和汉人已经像骡子和马那样难以区分,是不是因为你读多了汉人的书,变得不像一个勇士?”
李庭肃然道:“大王,肆意杀戮,未必就是勇士所为。大王这么做,只会让更多的人投向反贼,这不是大汗想看到的。”
云南王冷哼一声,指着后面,“金齿王和建都王就在后面,你可以等他们,告诉他们约束军纪。然后你看看,会发生什么。他们的兵马,绝对会停止前进,你信不信?”
这男人说完,就懒得搭理脸色涨的通红的李庭,自顾自打马上前。
博罗欢走到李庭面前说道:“算了,大王虽然不该怎么做,可那也是为了剿贼。我们先不要惹他不快,先打好这一仗再说。”
云南王在静江休整了一日,就下令大军加速,直往湖南道而去。
元军铁骑激起的烟尘如同黄云一般,甚嚣尘上,经久不散。数里之外,都能听到隆隆的马蹄声,就像天边的隐隐雷鸣。
就如同一片巨大的蝗群一般,大军过后,一片凄凉。
元军接近湖南道的消息,三天后既由唐国特务飞报衡州李洛案前。
“元军三日前在桂…静江,最多还有三天,就会来到永州。”李洛在大帐中说道。“寡人在永州给也先帖木儿准备了一份大礼,希望他能收到。”
什么大礼?众将面面相觑。
果然,五天后有一个消息传来。
五天前,刚刚入住云南王的永州知州衙门,夜里突然发生爆炸,云南王虽然没事,却炸死扎伤好几个元军将领。
这当然是特务干的。他们知道云南王会在永州驻扎,就在知州衙署埋下了火药,将引线按在油灯里。
可惜,没有炸死云南王。
但是,这个事情给元军众将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这还没开打,就死伤了几个将领,不吉利啊。
受到惊吓的云南王勃然大怒,当夜鞭打死了两个女子。就连蒲甘公主阿耶,也被他打得遍体鳞伤。
城中没有迁走的人,都被当成奸细杀掉。
为此,大喇嘛节朵思和萨满太太又忙活了半夜,又是念经作法,又是跳大神。
腊月十五,经过二十天的长途跋涉,几十万元军全部来到永州,将永州也变成一个巨大的军城。
至此,元军和联军终于对峙起来。两军相距最近的地方,只有三十里。
元军因为修整,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安营扎寨,恢复马力。而联军也没有主动进攻。
衡阳和永州,都陷入了紧张而又诡异的气氛之中。两军大营各自岿然不动,稳如泰山。只有双方不断的探马斥候往来两地之间。
而衡阳数县的上空,开始出现元军的海东青。
随着海东青的侦查,元军也大致探明了联军各地大营的位置。
敌我双方都是几十万大军,一动起来就是铺天盖地,雷霆万钧之势。所以双方都没有先动手,而是研究对策,相互试探。
三百里方圆内,都是惊风密雨,黑云压城!
旷世大战……一触即发!
…………
“老师!元军主力五日前已经到了静江,此时应该到永州了。永州,就是元军定下的大营!”
远在东州洛宁城的崔秀宁也接到了消息。
崔秀宁道:“第二批火药出来多少了?”
特务李绸回答:“截止上午,一万四千一百斤!”
崔秀宁点点头,有点心不在焉。这段时间以来,东州紧急赶造了十五万斤火药,已经在两天前运往湖南道。估计四天后就能运到衡阳。
这第二批火药虽然还没运走,但暂时不用太急。这么大的仗,没有一个月根本打不完。
她担忧的反而是北方,是乃颜等部的十几万骑兵。
据最新情报,十几万骑兵已经入关了。此时,已经到了河南。
…………
十五万斤火药运到衡阳,已经是两军对峙后的第四天。
李洛在见到大批火药的时候,悬了很久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十五万斤,虽然肯定不够,但起码能坚持几场战役了。用不了多久,第二批火药也会运到。
媳妇儿给力啊!
火器营的将士也一片欢腾,有了火器,他们就可以成为全军最瞩目的存在。
这一次,要再立大功!让鞑子见识到,大唐火器的厉害。
不过,李洛仍然没有立刻出兵。他现在占据地利,根本不急在一时。让元军主动进攻,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地利的优势。
后发制人!
此时,衡阳终于开始下雪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李洛站在城头上,看着飘洒的雪花说道,“血落白雪,更加刺目。寒冬本是肃杀日,多少英雄殒命时。”
这男人的目中,也泛起化不开的忧悒。
“大王悲天悯人之心,天必知也。”文天祥说道,“但愿此战之后,南国再无大战!”
李洛伸出手,让雪花落在掌中,“我军先分散不动,示敌以弱。”接着手掌捏成拳头,“再收缩成拳,决战!”
李洛回头望着北方,“乃颜等部到中原了,可他们如何参加此战?真是元廷的添油战术?想和吐蕃合兵到四川?”
…………
洛宁城,唐公府。
“老师,刚到的情报。”李绸进来说道,“乃颜等部的骑兵到河南后,折而向西,似乎要到南阳,可能是要绕过淮河,或者从淮河源头过河。”
崔秀宁站起来,走到地图呆呆看了半天。
这是她按照记忆绘制的地图,算是这个时代最精确的图了。
女人春葱般的手指点到南阳附近。她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南阳南边是大别山,西边是伏牛山等大山,都是连绵数百里。
大队骑兵根本不可能翻越。那么去南阳只有一个目的,就是绕过淮河。
可是绕过淮河之后呢?难道再折而向东来到大别山东端,绕过去再向西到襄阳,在唐军水师难以控制的上游渡江?
也不可能。因为这个过程同样有很多难以逾越的山岭,步兵勉强能过,骑兵太难了。
之所以说襄阳是战略要地,是建立在有水师的基础上,倘若没有水师,襄阳也就没有意义了。
乃颜部骑兵的做法,似乎真的想用骑兵翻山越岭。起码从情报看,好像是这样。
难道忽必烈大叔已经没了办法,只能出此下策?可这么干会损耗多少马力,花费多少时间?还不如绕道吐蕃啊。
崔秀宁拿起一大叠情报,看了看,并没有多少异常情况。无非就是乃**兵的事。
乃颜的军中,是有特务眼线的。可很显然乃颜等人得到了忽必烈的叮嘱,他们没有把战略目的告诉身边人,连将领都不知道主帅的意图。
很显然,老奸巨猾的忽必烈怀疑朝中军中有人泄密。
十几万骑兵,总共二十多万匹战马,还有大量骡马,以及充当肉食的羊群。队伍非常庞大,并没有想瞒着谁。
这么大的动静,相瞒也瞒不住。
这些,其实是几天前的情报了。
现在,乃颜等人是不是已经绕过淮河了?应该快到扬州了吧?
崔秀宁又把李雍发来的新情报仔细看了看,一直看了好几遍,直到掌灯时分,她才发现有个奇怪的地方。
乃颜在到开封等地时,不止一次征集军粮,而且数量很大,光在开封就征了十万石。
乃颜所部并没有汉军,连蒙古兵都不多,大部分是水达达,兀者,骨鬼,林中人等部落兵,属于辽东和东蒙土著。数量最多的,是水达达。
这些兵,主要是渔猎民族,他们原本带了大群的羊作为食物,为何还要征集那么多粮食?不嫌累赘吗?
按照蒙古军队的出征习惯,很少携带粮食,一般是带牛群羊群,所以机动力很强。
以大队骑兵翻山越岭已经很难了,还要携带那么多不必要的粮食,这就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