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人喊马嘶的声音沸反盈天,上干云霄,下震大地,充斥了整片空间。
元军中的蒙古色目骑兵,大理骑兵,土司骑兵并没有上马,而是用雪擦拭马的身子,给战马喂食豆饼草料。
而联军则是排兵布阵。李洛战力最强的唐军全部放在外围,组成三个品字形的大阵,每个大阵又分为九个万人小阵。
每个大阵间隔两里,每个小阵间隔十丈。
三万五千唐军骑兵,全部配备在李洛的中央大阵。而左前方大阵是文天祥指挥,右前方大阵是陈淑桢指挥。李洛的中央大阵,则是在中央靠后的位置。
而联军中的大量军奴,也在紧张的安营扎寨,布置障碍,尤其是在联军后方挖拒马壕沟。
元军骑兵为何要给联军从容布置的机会?
因为元军也有大量步兵和奴隶,而联军也有骑兵。而且联军行军时的队伍很严密,始终保持了一定的阵型。
更重要的是,由于联军来的突然,也出乎元军意料,元军自己也没准备好。
元军中军之中,也先帖木儿一身白色的盔甲,身后树立着高大的苍狼战旗和黑马尾苏鲁锭。
喇嘛们的诵经声,以及萨满们的法铃声响成一片,为元军祈福。
也先帖木儿看着联军巨大的阵势,脸色铁青一片,他下撇的嘴角抿的紧紧的,野狼般的眸子满是杀意。
叛军和反贼竟然已经如此势大了。这次要不把他们灭掉,那还得了?
大理军的段庆和段正父子,看到联军威势,也不由心中发寒。
不过,他们仍然坚信,最后赢的一定是自己元军。
因为这边有十万骑兵,光重骑兵就有两万。
没有火药的叛军,怎么抗衡?
这一仗虽然不好打,但也没有悬念了。
直到现在,他们还坚信汪渭带来的情报。特别是看见联军阵前布置了大量和石炮和床弩以及盾车之后,他们就更加坚信唐军没火药了。
不然带这么石炮,床弩,盾车干什么?
他们哪里知道,唐军的火器就藏在军阵中,伪装成了粮草辎重?
就是元军探马,也没有发现唐军带了火炮。
叛军连火炮都没带,当然是没火药了。
联军大阵周围,是豺狼一般的元军探马,上空是盘旋的海东青。
没过多久,也先帖木儿等人终于搞清楚联军的大概数量。
李庭说道:“贼军的品字犄角阵,乃是常用的防守型大阵,这说明李洛的确信心不足。此阵虽然不错,但也有闲置兵力的缺点。”
“贼兵虽然比我军多,但骑兵比我们少得多,他们又没了火药,这一仗就用老办法!”云南王说道。
“两翼,正面,后面各派轻骑围攻削皮,重骑兵和步兵缓缓压上。等到贼军大阵不支,再用重骑兵破阵!”
李庭道:“贼军有三个大阵,互为犄角,我军先攻那个阵?无论攻打那个大阵,其他两个大阵都会靠拢压缩我军骑兵。”
博罗欢也道:“没错,所以不能四面围攻其中一个阵,而是三阵齐攻,只攻每阵一面,让三阵无法各自为战,无法相互支援。”
云南王顿时明白了,觉得自己想的简单了些。
“好!那就一军攻打贼军中央后阵,一军攻打左阵正面,一军攻打右军右侧!”
博罗欢笑道:“大王如此打法,让贼军首尾难以兼顾,相互难以支援,好得很!”
李庭补充道:“等轻骑缠上贼军,就用大象突击,重骑兵跟在大象之后破阵。贼军也有一些大象,却是拉辎重的驮象,不足为虑。”
元军这次带了数百头战象,但战象用来破阵效果其实不好,因为大像胆小,不敢冲击布满长矛的盾车。往往会被盾车挡住,被盾车后面的守兵放火箭吓走。
叛臣李洛曾经征讨国安南,屡破象兵,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点。贼军带着这么多盾车,战象要想破阵就很难了。
可要是敌阵在轻骑打击下凌乱,战象就能趁机冲阵了,然后重骑兵压上。
如此一来万无一失。贼军根本没有法子破解,只能被动的列阵防守,直到崩溃。
三人商量了一下,就定下了这个战策。平心而论,这个打法的确是最好的,既能充分发挥骑兵优势,又能利用战象破阵,而联军虽然兵多,却很难有力反击。
因为很多联军士卒根本无法接触到元军,只能呆在阵中,眼睁睁看着外围的士卒苦战,他们就是想帮忙,也无法打击到元军。
等于说元军士卒几乎都能输出打击,而联军士卒大部分处在闲置状态,空有兵力优势。
问题是,这本来就是李洛想要的。他和文天祥等人商议了很久,才想到故意摆出这个阵法,来诱导元军采用这种战术。
为啥要这么干?
因为能让元军将攻击力量最大限度的压上。元军一次压上的兵马越多,他给元军的首次打击就越重。等到元军发现他有大量火药,已经遭到重创了。
特察局强大的情报能力,加上李洛本身的奸诈性格,足以让他把几个元军名将送进精心策划的战略战术圈套。
但让李洛焦虑的是,虽然他张网以待,但元军并没有进攻。
“大王勿忧,元军依仗十万铁骑,骄横自大,一定会进攻。”文天祥道,指指地面,“就是现在的雪有些深,元军应该是等雪化了些再战。”
雪太深的话影响骑兵速度。
文天祥没有猜错,元军虽然拟定好了战术,也恨不得立刻进攻,可还是想等天晴雪化。根据经验,天晴就是这两天。
李洛没有办法,因为元军以骑兵为主,掌握进攻主动权。元军不攻,他也不好进攻。
果然,到黄昏的时候,元军干脆撤入了后方的大营。
李洛也只能下令撤入后方大营。
晚上,一匹快马突然来到联军大营,带来崔秀宁的亲笔信。
“大王,王后大人已经亲率五万乡勇到了临安。”来人禀报道。
什么?秀宁率五万乡勇回临安了?
他已经在之前的信中得知崔秀宁在苦训乡勇,可他想不到崔秀宁直接率领乡勇来临安。
她应该是不放心,怕兵力不够用。
李洛打开崔秀宁的信,看到崔秀宁的怀疑,越看越不对劲。
秀宁说,她觉得乃颜等部在河南大肆征粮很古怪。
乃颜所部全部是骑兵,按照蒙古军队的出征和饮食习惯,为了机动性,一般是不会携带粮食的,他们主要是携带羊群和牛群。
塞外种族本来就是出色的牧人,他们驱赶羊群牛群赶路,就像汉人农民种地那么简单,根本不怕畜群逃走。
史书记载,蒙古军队一次西征,就带着百万只规模的羊群,能吃光几十里范围的草。蒙古军队除了用牛羊做粮食,必须的时候还驱赶畜群殿后阻挡敌军追击。
畜群就是蒙古大军会移动的军粮,奶和肉全部解决了。一支纯粹由塞外种族组成的兵马,为何多此一举的携带粮食长途跋涉?
他们本来就带了很多畜群啊,不就是杀了吃的?
崔秀宁说,她觉得奇怪。但是,她得不出结论,不知道为什么。
李洛看到这里,忽然心中一跳,一身冷汗就出来了。
他之前忽略了李扬情报中的细节。可崔秀宁发现了疑点,却得不出结论。李洛没有发现疑点,却能根据崔秀宁发现的疑点得出结论。
因为,他的史学知识远超崔秀宁!
“请文先生来!”李洛说道,他虽然得出了结论,却不敢断定,只能请文天祥来参详一下。
等文天祥进来,李洛把这个疑点说了一遍,“寡人想到一个可能,想听听先生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文天祥思索了一会儿,脸色也变了,“大王想到的,是不是当年忽必烈革囊渡江攻灭大理的旧事?大王担忧忽必烈会再用这招横渡长江?”
李洛点点头,“寡人担心的就是这个。先生觉得,有无可能?”
他和文天祥都想到了结论,但他还是觉得忽必烈此举太大胆了。
当年忽必烈灭大理,要渡过金沙江,没有船。忽必烈就令十万元军宰杀牛羊,剥下皮吹成大大的气囊,让十万大军一下子渡过金沙江,出其不意的攻到羊苴咩城。
这件事,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又过去了三十多年,更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了。
文天祥道:“长江可不比金沙江啊。臣虽然没去过金沙江,却也知道金沙江远没有长江宽广。不过,长江却没有金沙江湍急。要说革囊渡过长江,也不是不可能。臣认为,此举虽然风险很大,但不是不可能实现。”
“大王,长江虽然被我军封锁,可水师对付敌船容易,对付浮在水里的人,就不容易了。”
长江上有两三万唐军水师,由韩韶统带,大小战船上千艘,几乎每隔一里多,就有水师战船巡弋,将宜昌到松江的江面封锁的严严实实。
元军一艘小船,都难以过江。
可问题是,毕竟还有一里多的空隙,倘若元军再来一次“革囊渡江”,水师战船还真未必能拦截的住。
别忘了,南下的十几万骑兵,很多是水达达,骨鬼等渔猎民族,真正的蒙古兵反而很少。
这些部族生活在黑龙江,松花江,鸭绿江,西拉木伦河等一带,真的是“水中如獭”啊。
而且他们是苦寒地带出来的,根本不怕冷啊。这天气在长江游泳,根本不是考验。
就是后世那位伟人,不也在七十高龄游过长江对岸么?
何况这些人还利用了革囊?
李洛看看地图,“就算再来一次革囊过江,那么战马呢?马虽然天生会游泳,可游泳距离有限,最多也就一里,根本游不过来。”
马是靠强大的心肺功能游泳。因为马的密度比人体大,所以会沉入水中,在水中游。它们能一次性吸足了氧气入水,却最多只能坚持十分钟时间。这点时间,不可能游过长江。
后世澳洲有一匹叫RR的马,能在海里游一个小时,但那毕竟是个例。绝大部分的马根本做不到。
文天祥道:“倘若马也用革囊呢?那就能过江了。据说大宋高宗,当年就是一匹马驮着游过长江的。”
泥马渡康王!
李洛眼皮子一跳,他眼前忽然出现一幅画面:宽阔的长江上,数以万计的蛮族骑着马在江上游,马的两侧绑着两个革囊,只露出马头。他们还像在陆地上那样,骑在马背上弯弓搭箭,射杀船上的唐军水兵。
这一幕是不是太荒谬了?
可是,难道当年的大理君臣,听到蒙古大军革囊渡江的消息,就不觉得荒谬吗?
然而,大理国亡了。
可是,为何当年忽必烈征宋,没有使用这招?金国南征为何也没有使用这招?
李洛现在明白了。征宋之所以没有用这招,是因为宋军在江岸上布置了大量沿江军镇,江岸守军数十万。北军就算革囊渡江成功,也无法登陆,会被岸上的守军堵在江中。
而金沙江岸,当年并没有大理军重兵防守。倘若有,蒙古军就是渡过来,也会被岸上的大理军击杀在水中。
革囊渡江,只不过是丧失水师后的无奈之举罢了。
“看来,应该就是如此了。”李洛脸色阴沉的说道,“忽必烈选择了一个很好的时机,他知道我军南下决战,长江南岸空虚,根本没有陆师防守,这才冒险。”
李洛说到这里,赶紧写了一份书信,交给一个侍卫,“六百里加急,送到临安给王后!”
“诺!”侍卫飞奔而出,离开大营。
文天祥看到信送出,也松了口气,“幸亏王后心细,发现了古怪之处。不然,就危险了。难怪乃颜要征粮,因为他带的牛羊根本不能提前杀,只能吃粮食。”
提前大量宰杀牛羊,疑点太明显了,容易让唐国想到。可是要征粮,这疑点就很不明显了。
“但愿,还来得及。”李洛道,“武岩的五万兵马去了湖广堵住吕文焕。江南很是空虚,只有两万兵马留守,还很分散。主要靠王后的五万乡勇了。”
文天祥道:“如今两军对峙,我军无法撤军回援江南。就是派偏师都不行,而且也来不及了。”
为何派出偏师救援江南也不行?因为对面就是元军骑兵主力。任何一支唐军偏师撤离战场,都会受到元军骑兵追击。
竟是骑虎难下之势!
“大王放心,王后女中豪杰,收到信后起码能做出准备,不让江南被偷袭到。等打败也先帖木儿,再派骑兵回援。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江南陷入战火罢了。有王后在,乃颜不可能攻下临安。”
李洛点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媳妇儿,你一定要小心,哪怕江南丢了,你也不能有事。
他在信中说的很明白,真要是发现大量元军革囊渡江,事不可为时就果断带孩子和重要人员出海,不要坚守江南。
PS:今晚就到这了,蟹蟹大家支持,求订阅投票书评!大战场很不好写,我写的不快,因为不想敷衍。蟹蟹!晚安!
第580、581节 血战祁阳,敌我为邻
第二天,虽然天晴,但元军还是没有出营。李洛也只好等待。第三天雪化了很多,元军终于出营列队,联军也出营列队。
上午辰时,两军再次遥遥相对,剑拔弩张。
也先帖木儿和李洛各自站在大纛前的高车山,望着对方的阵势。
“呜呜呜—呜呜呜—”
元军中苍凉雄壮的号角声响起,云南王一声令下,巨大的骑兵集群开始缓缓逼近,后面的五万段氏步军和大量奴隶也跟着前进,如同一片铺天盖地的黑云。
这是拉近距离,调整骑兵最佳的攻击空间。
而联军三个大阵也严阵以待,岿然不动。李洛一身黑的耀眼的玄甲,眯着眼睛望着潮水般压过来的元军大队,心中一片肃然。
他的确成功的调动了元军,占据了局部兵力优势。可要想战而胜之,势必要拿大量的伤亡去换取。
这可是十万铁骑!
联军大将们也有点紧张,他们可从来没有面对过五万以上的敌军骑兵。不用想,十万敌骑一旦发动,那就是山呼海啸般的攻势。
最前面的元军轻骑兵,终于进入五里地范围。五里,是骑兵攻击的最佳距离,能让马速达到最高,战马的状态也最好。
也先帖木儿骑着一匹高大的大食黑马,单骑独出的来到骑兵大阵之前,开始了巡视。
这也是黄金家族的传统了。其实是一种礼节。因为参战的骑士每人都可能回到长生天的怀抱,所以统帅会策马阵前,用目光一一和骑士们交流,算是鼓励,致敬,诀别。
长达数里的骑兵阵前,战马打着响鼻,甩着鬃毛,骑士和马都在寒风中喷着白色的雾气。哪怕是冬天,鼻端也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汗酸味和腥膻味。
多少万不知多久没洗澡、而又经常出汗的男人聚集在一起,想想就知道了。
也先帖木儿缓缓的,默默的策马从巨大的队伍前经过,目光扫过一双双满含战意的眼睛。很多蒙古色目骑士,都无声的点头致敬。
神色坚毅的云南王,这个冷酷的男人,目中也有些湿润了。
足足用了小半个时辰,也先帖木儿才完成战前的巡视仪式。
元军轻骑兵虽然有八万,但并不是混编的,任务也不同。
五万擅长骑射的蒙古色目骑兵在后,他们将用弓箭对付联军步阵。而三万段氏和南蛮骑兵并不擅长骑射,他们将在蒙古色目骑兵掩护下,用骑枪和长矛发动传统骑兵冲锋。
两者结合,能将骑兵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之后,就是象群攻击,再是两万重骑,最后是五万步兵。攻击层次分明,一浪接一浪的叠加攻击。也先帖木儿等人相信,如此凌厉的攻势,反贼联军必定会崩溃。
不会有试探,不会打成添油战术,而是全力一击,彻底击溃步兵为主的贼军大阵。
一旦贼军崩溃,所有骑兵就会大肆掩杀,一场大胜就能收入囊中了。
而李洛明白,没有强大的火器,那么元军最坏的结果也能保存实力撤退。
“莫尔道嘎。”云南王轻轻说道。
“莫尔道嘎!”亲兵们一起大喝,战鼓顿时“咚咚”的雨点般敲响。
元军骑兵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吆喝,就各自催动马速小跑起来,段氏和南蛮骑兵平端着枪矛,蒙古色目骑兵则是纷纷摘下骑弓。
马蹄声越来越响,从开始时的海潮声变成惊天动地的雷鸣,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轰隆隆”的马蹄声伴随着战马的嘶鸣,
八万战马奔腾之下,李洛的高车也在微微颤抖。
“轰隆隆—”转眼间,元军骑兵就消灭了两三里距离,然后开始分流,转向,包抄。
“放!”得到命令的联军将领,也下令发射石炮和床弩。
大片的石弹和床弩呼啸而出,轰向元军骑兵,可造成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很多石头还够不到距离,就落了下来。
床弩和石炮要是真能克制骑兵,那宋朝也不会亡了。
联军无力的远程反击,让元军骑兵更加疯狂,更加有峙无恐的冲上来。
后方的也先帖木儿看到这一幕,也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
李洛,兵多有什么用?骑兵多,那才真的有用。你没了火药,这一仗本王看你能坚持多久。
“轰隆—”元军骑兵狂飙一般席卷而来,气势简直令风云色变。很多蒙古色目骑兵,已经动作娴熟的抽出羽箭,准备借着马速射箭。
贼军外围如林般的长枪,虽然看着恐怖,但只要反复削皮,迟早会让他们崩溃。
转眼间,元军骑兵已经冲到一里之内,气势汹汹而来,就连他们杀气腾腾的狰狞面孔,也看的清清楚楚。
“忽呜赫豪宁!”
“莫尔道嘎!”
数以万计的骑兵如此奔驰,势如雷霆,有进无退。
此时要是从高空俯视,就能看到三股骑兵铁流一般分别撞向三个联军大阵,而蒙古色目骑兵开始环绕着逼向联军。
可正在这时,原本联军中响起咚咚战鼓,伴随着急剧的哨声,紧接着外围的长枪手转身小跑着后撤,整个大阵顿时收缩,露出后面的大量的火器兵。
最前面的是一排排火铳手,火铳手后面,则是一门门黑洞洞的火炮。
炮手全部各就各位,弹药也都上膛。
最前面的元军骑兵虽然发现了异常,可一来看不分明,二来也无法后退。
“放!”
“放!”
大片黑烟骤然冒起,几乎同时,就是雷鸣般的轰响。
三个大阵的一千几百门大小火炮一起轰鸣,山崩地裂般的巨响之中,大片的金属炮弹轰入密集的元军骑兵队伍。
在这个距离上,元军骑兵的弓箭够不到,而火炮的射程绰绰有余。所以元军立刻陷入完全被动挨打的境地,被突如其来的一轮炮击打懵了,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在这一轮凶狠的火炮齐射下,大片大片的元军骑兵人仰马翻,血肉横飞。尤其是上百门十斤弹大炮,一炮轰过来就在元军中轰出一条长长的沟槽,杀伤一片,打的元军人马俱碎。
整个联军大阵上空,都被黑烟弥漫,充斥着浓郁的火药味。
数千元军骑兵,在这轮火炮洗礼下死伤。
就连梁军和宋军,也被唐军犀利的火器惊呆了。
可是,由于巨大的惯性,后面的元军骑兵仍然继续冲过来,并没有立刻勒马停下。事实上,后面的骑兵只听到巨响,还不知前面有多惨。
“放!”
紧接着,唐军两万五千火铳兵,也一排排扣动扳机,射击三十丈外的元军骑兵。
尖锐的天鹅声和砰砰声中,大批准备射箭的元军骑兵被射杀。炙热的铅弹击穿他们的皮甲,钻入他们的躯体,痛的他们忍不住惨叫。
几排火铳发射之后,又是数千元军不死既伤。元军和联军之间,已经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火线。
装填好的火铳兵再次发射,接着又是下一排,交替射击。然后装填适度快的小炮也再次发射。
最后,重新装填好的大炮又轰然怒吼。
在持续而密集的弹雨下,巨大的元军骑兵队伍乱成一片,相互践踏,左右冲撞,进退失据,在火器的攻击范围接受洗礼。
元军骑兵集群中。简直成了血雨腥风之地,到处都是死人死马,伤亡极其惨重。更可怕的是,唐军突如其来的火器轰击,打掉了他们的胆气,也惊吓到了战马。
惊恐万分的元军骑兵一边纷纷射箭反击,一边纷纷后撤,意图拉开距离,逃离火器的攻击范围。可因为队伍凌乱,人马过多,又失去了马速,一时半会竟然乱成一团。
不过元军的箭雨,还是给联军造成了伤亡。
但元军骑兵的伤亡已经超过万人,比联军的伤亡多十倍不止。
“骑兵出击!”表面平静,实则紧张的手心出汗的李洛,立刻下达了骑兵出击的军令。
联军中央大阵中轰隆隆奔出一股洪流,猛扑凌乱不堪而又失去马速的元军骑兵。
三万多唐军骑兵,全部出动!
“步军出击!”李洛间不容发的再次下令。
与此同时,联军中的战鼓大作,号角声也骤然响起。左右两个大阵的联军步军全线出击,跟着骑兵冲杀上去。
火器兵也在紧张的装填弹药。
唐军三万多女真,契丹,党项骑兵凶狠的冲入元军骑兵,扔出手斧,挥舞狼牙棒等长兵器大砍大杀。如此一来元军骑兵被咬住,就更加难以脱离战场。
十余万联军步军,无论是唐军,还是梁军和宋军,趁机冲了上去,围住堵截,完全不再顾忌阵型。
就是…围杀!
骑兵集群最怕的,就是失去马速之后的乱战,被数量占据优势的步军围堵截杀。对于骑兵来说,失去马速就是灾难到来。
紧接着,联军中的重步兵,也冲了上去。而李洛中军的三千陌刀战队虎牙禁军,也举着长长的陌刀,大步逼近。
陌刀兵入墙推进,一刀下去,往往就是人马俱碎,当之披靡。
联军中的弓箭手,也抛弃阵型,封锁元军骑兵集群的外围,发射密集的箭雨,阻止他们逃离。
双方完全打成了骑兵最害怕的白刃乱战。很多元军骑兵拼命之下只能纷纷下马步战。
马上的蒙古色目骑兵当然战力强悍,可是一旦失去马力,他们在白刃战上就不如长期苦训的唐军老兵了。
尤其是视死如归的唐军武士,无论个人战力还是战斗意志,都无出其右,很快就压制了凶悍的蒙古色目兵。
大理和南蛮骑兵也很悍勇,却也不是唐军老兵对手。加上以寡敌众,纷纷被斩杀。
就是唐军新兵,也战力不俗。他们挺着长枪捅刺马上的敌军,将他们拖下马来杀死。
相对而言,梁军和宋军的表现就差了不少。可是仍然奋勇杀敌,虽然伤亡很大,但战果同样不小。
此时没有参战的,就是火器军和李洛的中央大阵。火器军全部撤入中央大阵,开始向前缓缓移动,逼向数里外的也先帖木儿。
好几万元军骑兵,大部分陷入了绝境,只有两万多骑成功拉开距离,脱离联军步骑的截杀。
这一切说起来很长,其实从元军冲锋到现在,也就半刻钟不到的功夫。
两万多脱离泥潭的元军骑兵并没有逃跑,而是拉开距离后加速,冲向已经没有阵型保护、参与剿杀元军骑兵大队的联军步兵。
可是此时,已经凿穿元军骑兵集群的唐军骑兵,也从侧面绕出,冲向这两万多骑兵。两方都拥有马速,撞在一起顿时腥风血雨。
蒙古色目骑兵努力拉开距离,用莽古歹战术对付唐军骑兵。而擅长马战的唐军骑兵,则拼命的拉近距离咬上去白刃格杀。
整个战场,完全乱成一团。厮杀声,呐喊声,惨叫声,马嘶声惊天动地,惨烈无比。
数里外的云南王等人看的呆若木鸡,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李洛有火药!”
“有火药啊!!”
“该死!!”
云南王眼睛都红了。八万轻骑啊,怎么会打成这样?叛军的火器…实在太犀利!
又藏在阵中突然发难,怎么能不吃大亏?
还没来得及押上战象和重骑兵,轻骑兵这就败了?
李庭和博罗欢也看的肝胆欲裂,怒发冲冠。
被李洛骗了!骗的他们上了个大当!
要是知道李洛还有这么多火药,无论如何他们也不会制定这个战术!
贼子!
云南王下令撤军的命令已经发出了,可是数里外的战场已经成了混战之局,敌众我寡之下,根本就撤不回来。
此时就是押上战象和重骑兵,也没有意义了。重骑兵没有轻骑兵的掩护,单独冲击拥有火器的李洛中央大阵,情况只会更糟糕。
重骑兵从来都是和轻骑兵组合来用的。
至于战象,在火器轰击下只会掉头逃跑。
“传令!步兵冲上去!”云南王目光血红的大吼,“段庆!你的步兵冲上去厮杀!”此时此刻,最有用的反而是步兵。
段庆父子此时也失魂落魄。这八万轻骑,有两万五千是大理的兵马啊。
如今,还能生还多少?
败了啊,败了。
“段庆!”云南王要杀人的目光看过来,脸色铁青,“你没听到本王的话?令你的步军出击!”
段庆身子一颤,这才回过神来,满脸苦涩的说道:“喳!”
哪怕此战大败,他也不敢违抗云南王的军令。
“且慢!”李庭脸色难看的阻止道,“大王,骑兵大败,这五万大理步兵加入战团,起码要穿着盔甲跑四里路,等到冲过去,体力也大打折扣!估计不但无法救援骑兵脱困,还会再搭进去!”
博罗欢也道:“大王,李庭说的没错,五万步军上去也是白给。我们的兵马太少了啊,以寡敌众,不能这么干!大王你看,李洛的中央大阵已经逼过来了。”
云南王咬牙看着缓缓逼过来的联军中央大阵,也只能打消了步兵增援的念头。
他现在,竟然只能干看着数万骑兵陷入绝境,却无法救援,甚至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兵力单薄了。要是自己没有分兵,哪怕李洛有火器,这仗也不会打成这样。
对,分兵。为何自己要分兵?为何会相信李洛没了火药?
这都是因为那个汪什么,汪什么…
“那个姓汪的降将呢?”云南王问道。
很快,脸色惨白,如丧考妣的汪渭就被带上来。
从听到火炮声开始,他就明白自己完蛋了。他并不傻,此时哪怕还不明白被利用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个圈套啊。
董虎臣早知道自己想降元,就故意演戏,泄露假消息,故意给自己出城投降告密的机会。
愚蠢啊。
完了。
汪渭被带到云南王面前,已经吓得成了一摊烂泥。
“大王,奴才实在是…实在是…上当了啊,不是…不是故意…奴才实在是对大王忠心一片…”汪渭看着云南王快要化成实质的杀意,吓得结结巴巴。
云南王厌恶无比的看着汪渭,“你这个山狍一样的蠢货,你自己蠢也就算了,却害的本王和你一起蠢!你,不能活了。”
李庭和播罗欢也涨的脸色通红,怒不可遏。他们倒是知道汪渭是真降,可是这个蠢货被李洛利用,害的他们也跟着上当,葬送了这么多骑兵,真是奇耻大辱。
汪渭磕头如捣蒜,吓得魂飞天外,“大王饶命!奴才…”可他的头还没磕完,脑袋就飞了起来。
云南王亲自一刀宰了汪渭,喝道:“传令!收兵,防守大营!”眼看李洛的中央大阵越逼越近,他不敢再耽搁,当机立断的抛弃陷入苦战泥潭的骑兵,下令回营固守。
作为一个能力不俗的统帅,他很清楚今日已经事不可为,只能固守大营,等待其他两路兵马来汇合。
此战虽然大败,但未必就不能翻身。在酃县和宝庆,他还有二十多万大军。
在江陵还有吕文焕十几万大军,福建还有十几万土司大军。
更别说,还有祖父安排的一路奇兵,将会横渡长江,攻打空虚的江南。
他还有机会!
李庭和播罗欢都是松了口气。云南王能屈能伸,壮士断腕,总算不需要他们再劝谏。
云南王脸色惨然的看着数里外的战场,大声喝道:“我,也先帖木儿!向长生天发誓,只要孛儿只斤也先帖木儿一日没有死去,只要也先帖木儿还能跨上战马,他就不会忘记替你们报仇!”
这话,当然是说给身边的兵马听的。
等到李洛亲率中央大阵十余万人逼过来,剩下的七万元军,已经退入营寨,严密防守了。
元军大营设置在一座背山的缓坡上,修建的也比较坚固,而且这个地形非常方便重骑兵冲锋。
元军大营连绵数里,占据了整个山麓。但很多都是空的,因为这座大营是元军没有分兵前就建造的。云南王此时退入了最坚固,位置最高的中军大营。
李洛仗着火器,欺负元军兵少气沮,干脆大摇大摆的进入元军空出来的大营,雀占鸠巢。这处大营就在云南王大营的右侧。
两人成邻居了,仅仅隔着两道木寨,相距不到一里。
李洛这么贴上来,当然是怕云南王撤军逃走。
云南王想不到,李洛竟然率军进入空置的己方军营,就近看着自己。
欺负本王兵少新败?这也太无耻,太嚣张了吧?
云南王只能令五万步兵严防寨墙,令奴隶挖掘土石加固木寨,防止李洛用火炮轰击。他的中军大营位置很高,倘若加上高高的箭车,就能将箭射入李洛营中,并不是没有反击手段。
其实,云南王此时要是抛下步兵,辎重,和奴隶,率领两万骑兵逃走,还是能做到的。
但他终究不甘心失败,对战局仍然保报有希望,也就没有逃走。
李庭和博罗欢也没有逃走的心思。不逃,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一旦逃走,那衡阳战局就会全面崩坏。
此时,战场上已经停止了厮杀。
八万元军骑兵,除了八千余人逃出战场,被唐军骑兵追击之外,其他的不是被斩杀就是被俘虏。
其中,死于火器之下的,就有一万几千人。还有四万多人,被十几万联军围杀。
还有上万段氏骑兵,选择了投降。
联军缴获完好的战马超过两万匹。
毫无疑问,火器起了关键作用。虽然火器只消灭了一万多骑兵,但要不是火器,元军骑兵不会大乱,也不会失去马速,也就不会陷入被步兵围杀的泥潭。
黄昏的时候,追击元军骑兵溃兵的唐军骑兵回来。虎古和耶律忠节等人禀报,追杀了三千余人,还有四千余人逃往了道州。
至此,八万元军骑兵近乎全军覆没。
但是,此战联军的伤亡也非常惨重。
等到伤亡数目统计出来,李洛看了一眼就心疼的直吸凉气。
唐军老兵阵亡三千多人,大半个旅的兵力损失。新兵阵亡八千多。老兵加新兵,阵亡高达一万五两千!
梁军阵亡高达两万人,宋军参战兵力最少,可阵亡却高达八千!
联军光阵亡的,就超过四万。
加上受伤的,那就更多了。
元军骑兵哪怕白刃格斗,那也还是实打实的精兵。尤其是蒙古兵,战力更是强悍。就是土司骑兵,也凶狠如狼。也就是段氏骑兵,战力较差。
惨胜说不上,但这代价,实在是大了些。
而且,这一仗还没打完。现在也先帖木儿率领元军残兵坚守营寨,不解决他,就不能说真的赢了。
不说李洛,就是萧焱,也心痛的不得了。这两万梁军,大半都是大梁老兵,教中的老兄弟啊!
“围住元军大营,别让也先帖木儿逃走!”李洛恨恨说道,“此战损失如此巨大,务必全歼此路元军,克竟全功!”
“诺!”众将一起领命。
到了第二天,二十多万联军将元军中军大营包围,封住了元军逃走的道路。
PS:朋友们,今天就到这了。明天开始为白银盟主日月大人加更,也为大家加更,但还是大章节发。蟹蟹支持,感动。求订阅,票票,书评,欢迎在群里讨论剧情。晚安哦各位!
第582、583节 秀宁出兵,元军渡江!
大败也先帖木儿的当天,李洛就派出虎古亲率一万骑兵,先返回江南支援崔秀宁。接着,又派朱颔率领两万步兵回援江南。
所以,围困也先帖木儿的,只剩下二十万出头。
第二天,联军修整,救治伤员,没有任何动作。但对元军大营的围困没有丝毫懈怠。
李洛和文天祥仰望着元军大营,放弃了攻打营寨的念头。
元军营寨修在高处,而且很是坚固,要是现在就硬攻,怕是有很大伤亡。
夜里,元军大营正在紧张的密议。
“大王,我军今日新败,士气低迷。要是几日内也速迭儿和相芒果失没有回援,那就危险了。”李庭说道。
云南王也一脸忧虑,“本王是中了李洛的分兵之计。眼下也速迭儿和相芒果失二十多万大军被阻挡,一时半会的,难以赶回来。”
博罗欢安慰道:“阻挡也速迭儿和相芒果失的贼军并不多,只不过是占据有利地形罢了。大王勿忧,以末将看,最多三五日,他们就能回援了。”
宝庆方向的也速度儿,距此不过两日路程。酃县的相芒果失,更是只有一日距离。按说,起码酃县的相芒果失应该到了。
几人回想起来,走错了两步棋。一是不该分兵,二是不该相信汪渭这个降将的话。
用汉人的话说,就是一子错,满盘皆输。
段庆道:“我军还有七万,还有十万奴隶,把兵器发放给他们,也不是没有再战之力。大王别忘了,大营中还有十二万匹战马。很多步兵和奴隶,也是会骑马的。”
元军中的大量随军奴隶,除了服军中苦役外,必要时也是辅兵。所以军奴往往也是青壮。
只是,奴隶战力很差,又没有盔甲,只能当炮灰来用,是打不了硬仗的。
云南王点头,“这个本王也想过了。眼下还没到用奴隶的时候。”
奴隶中的确有不少人会骑马,可是奴隶们一旦得到战马和兵器,说不定会作乱。不但万不得已,云南王不愿意武装奴隶。
他也不愿意把战马分给会骑马的段氏步兵。
段氏拿到了战马,会不会自己跑路?这都是难说的很。此时此刻,云南王连李庭这个女真大将都不敢完全相信。他完全相信的,只有博罗欢等蒙古色目大将。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萌生必要时舍弃段氏步兵,用段氏步军殿后,自己率两万骑兵逃走的打算。
当然,不但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这么干。
“传令,先抽出一部分可靠的老奴隶,发给他们兵器,让他们协助守卫营寨。告诉他们,要是他们能立功,本王就废除他们的奴籍。”云南王传令道。
众人商议了一会固守待援的事,就各自回营。
段庆回营后把军议的事说了一边,段正听完说道:“父君,大王这是不相信我们啊,他怕我们分到战马会独自率军逃走。”
段庆脸色难看的点点头,“大王不愿意分给我们战马,我们剩下的都是步兵,到时真败了,跑都跑不掉。”
段正冷笑:“大王说不定已经有了舍弃我段氏五万步兵的意思。父君,我们可要当心了,不能被大王抛出来殿后。”
段庆点头,他赞同这个聪明儿子的话。
“见机行事吧。真要是事不可为…”他指指大营后面的方向,“我等就逃出大营,翻山越岭而走。”
段正苦笑:“逼不得已,也只能这么干了。夫妻尚且如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何况我段氏和云南王?”
父子二人直到商议到半夜,方才安歇。
可两人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就被一阵巨响惊醒,伴随着惨叫声。
原来,唐军半夜突然炮轰元营,打死打伤不少守卫营寨的步兵和奴隶。
“轰轰轰—”
唐军的火炮连续轰击了几轮,炸得元军营寨满目疮痍,死伤上千。
也先帖木儿大怒,却完全无可奈何,只能下令奴隶抢修营寨。
李洛心疼火药,也没有不要钱的一直轰击。毕竟轰击有工事防御、位置更高的元军大营很不划算,杀伤效果也不佳。
但是,火炮轰击对元军的士气打击却很大。
第三天,围困元军营寨的唐军再次炮击元军大营。元军的士气更加低落。
更让也先帖木儿等人忧虑的是,也速迭儿和相芒果失的大军,连影子都没有。
此时,酃县的镶相芒果失已经舍弃酃县,正在拼命的攻打驼山,想要回军救援云南王。
可是,占据驼山的虽然只有两万联军,却占据了有利地形,在唐将申花生的统带下,死死扼守元军进攻,让元军无法向祁阳靠拢。
申花生军中只有少量火器兵,可相芒果失的兵马以金齿王等人的蒲甘部落军为主,虽然野蛮悍勇,却对犀利的火器很是畏惧,导致相芒果失迟迟无法攻下驼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