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过两年再恢复他的爵位就是了。
“那此事朕就不管了。以后,尔等也不要因为此事来烦朕。”萧隐毕轻飘飘就把这件大事推到儿子身上。
萧焱当然知道父亲心里想什么。虽然有些心寒,可为了大梁,他也无法计较了。
徐彧参加完宫宴后回府,怒气冲冲的骂道:“竖子!不当人子也!三百万石,他还真敢想!我徐氏一百石都没有!哼!”
虽放言一百石粮都没有,但他刚回府中,就享用了一碗燕窝,一条长江鲥鱼,外加半只熊掌。第二天又大开宴席,山水八珍。
…………
二月二,龙抬头,李洛终于率领大军来到成都城下。
龟儿啊,老子来喽!麻卖皮…
此时的成都,已经被杨汉明和易士英等人围困半月。但城中还有一万多元军,加上征调守城的大量青壮和乡勇,竟然还没有被攻下。
成都城外的唐军大营,杨汉明正在和易士英讨论如何尽快攻下成都。
杨汉明所部以苗兵为主,并不擅长攻城。易士英所部常年防守凌霄城,也不善于攻城。
三万多兵马,加上两万多乡勇,五万多人迟迟攻不下成都。
“郡马,大王到了。”宗昼进来说道。
“这么快!”杨汉英喜出望外,“易将军,快随我去迎接大王!”
几人出营,不久之后果然看见李洛的浴火凤凰大纛,紧接着就是千军万马迤逦而来,大军气势雄壮,一种浩大的肃杀之气铺天盖地而来。
杨汉明和易士英等人骑马迎接,很快就见到了白马玄甲的李洛。
“臣杨汉明,拜见大王!”
“臣宗昼拜见大王!”
“臣乔布拜见大王!”
杨汉明和唐国大特务们一起神色激动的拜见,易士英虽然没有见过李洛,也跟着下拜:“臣易士英,拜见大王!”
李洛下马亲自扶起众人,“汉明,多日不久,可是辛苦你了。”
两人已经快一年没见了。
杨汉明道:“为了大唐大业,臣就算有点辛苦,也甘之如饴。倒是大王,起兵以来,戎马倥偬,征战四方,着实辛苦。”
“沅儿对你很是想念,过段时日就会来和你夫妻团聚。”李洛说道。杨汉明功劳很大,这个妹夫找的不亏。
“谢兄长。”杨汉明很是高兴,他也很想念李沅。
李洛点点头,对易士英笑道:“易老将军,寡人久闻大名了。川蜀当年有八十一坐山城,唯独凌霄城坚持抗元至今,以孤城挺立多年,独树抗元大旗,彰显我汉家气节,极矣尽矣,寡人很是钦佩。”
易士英心中一暖,“大王言重了,臣惭愧之极,当不得大王如此谬赞。若非大王援手,臣尸骸早寒,而凌霄城沦丧多日了。”
李洛道:“凌霄城皆为忠良,寡人必不相负。”
易士英道:“大王厚恩高义,臣敢不信也!凌霄城上心,盼大王犹如久旱盼甘霖!”
几人一边说,一边来到成都城下。李洛没有急着攻城,而是先慰问了凌霄城将士和播州军将士。
“拜见大王!”凌霄城将士列队一起下拜,声震原野。
而播州军将士也依次下拜。事实上播州军对李洛并没有什么认同感,但杨汉明归唐易帜,他们当然也会跪拜李洛。
李洛策马苗兵阵前,大声道:
“苗人,亦我华夏赤子,寡人视之如一!苗家勇士为我大唐而战,寡人何惜田土。自从今日起来,凡军中苗兵,再不为奴!除了军饷军粮,家属按口授田,田税二成,永不加赋!若有战死,一体抚恤!”
什么?
苗兵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么?
他们大多数都是依附各级土司的农奴,不但没有什么自由,还要承担繁重的劳役和兵役,赋税也远不止二成。
要是唐王说的是真的,那他们的日子就太好过了。
可是头人们能答应么?
杨汉明知道众人不信,大声道:“大王说的是真的!君无戏言!”
苗兵们顿时激动万分,不由自主而又参差不齐的喊道:“谢过大王!大唐万胜!”
“大王真是蚩尤大王在世啊!”
“东山老人在世!”
李洛听到呐喊很是无语。我是蚩尤大王?东山老人?那崔秀宁是不是南山小妹啊?
成都城头的四川平章铁山,见到城外新来的十万大军,得知李洛亲来,连呼大势已去。
城中守军得知李洛携大胜之威亲率大军来到成都,顿时战意冰消雪融,再无抵抗之心。
甚至,很多元军士卒偷偷脱下盔甲,扔掉兵器,躲了起来。
此时铁山站在城头,听到城外的呐喊,看到军势雄壮的唐军,浑身如同沉入冰窖。
叛军十几万啊,城中只有一万多汉军,两万多青壮乡勇,又士气低落,如何守的住?
正在这时,忽然城下一人独骑前来。铁山看的眼熟,仔细一看,竟然是本省左丞萨普勒!
他被俘了?竟然没死?
铁山脸色阴沉,他当然知道萨普勒是来干嘛的。他很想一箭射杀这个投降叛军的萨普勒,但还是犹豫了。
“中堂官人!”萨普勒大喊,“唐王亲率大军前来,还请中堂官人开城投降!”
铁山怒道:“萨普勒,你这个懦弱的兔子,软弱的羔羊!你投降了你的敌人!等着吧,大汗的怒火会像天火那样降临的!”
李洛看着城头,遥遥用马鞭指着说道:“寡人亲来,鞍马劳顿,尔等不降何为!旦夕城下,不可活也!”
萨普勒赶紧喊道:“唐王说,寡人亲来,不降何为!中堂官人,你忠于大元,不惜性命,难道就不顾全家老小的性命么!”
铁山沉默了。
他当四川平章几年了,家小都在这成都城啊。他自己死了无所谓,可一家人都要陪葬么?
“中堂,就算不降,也没有意义了。”一个行省官员说道,“李洛连接大胜,自从起兵未尝一败,势不可挡。城中这点兵马,军心荡然,就算抵抗,就能抵抗几天?”
铁山回头看看官员和将领们,看到他们脸上恨不得写着一个降字,忍不住长叹一声。
吕文焕带走了所有的四川精兵,却又在湖广全军覆没,兵败身死。四川兵力空虚,不降也不成了。
“开城,投降吧!”铁山颓然说道。
四川,不复为大元所有了啊。
铁山抽出佩刀,仰天大呼道:“大汗,奴才有罪,奴才丢了四川!可奴才不能丢了蒙古勇士的勇气!”
铁山说完,猛的一抹脖子,鲜血迸现,轰然倒地。
“中堂…”众官无力的叫了一声,一起低下头。
铁山一死,坚固高大的成都城,就不攻而下。
众官一起打开城门,紧接着一万多元军出城卸甲缴械,正式投降。
然后,大批唐军轰然进城,搜查戒严,封锁府库和要地。
最后,大批四川官员跪倒在城门两边,迎接李洛进城。
李洛和他的浴火凤凰旗,终于在大批兵马的扈从下,井然有序的进入成都。
唐五年,至元二十二年,二月二日,唐王李洛兵不血刃下成都,元廷四川平章政事铁山自刎。
接着,李洛派兵马四出,传檄而定两川。
至此,川蜀已归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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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597节 忽必烈大叔开导群臣
唐军一入城,在维持城内秩序,安抚百姓的同时,就燃放鞭炮,拉出“光复华夏,解民倒悬”的横竖,张贴李洛的《讨元檄文》。
整个成都城,顿时沸腾起来。
唐军来了!
唐王来了!
鞑子大败,鞑子大败啊!
曾经被鞑子军队血腥屠戮的成都城,民心再次燃烧起来。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到处喜气洋洋,一片欢腾。
有成都寒士武聂,即兴赋诗三首:
“武侯祠殿古柏新,少陵草堂春雪晴。九万遗民同一庆,只为王师入锦城。”
又诗曰:“谈笑白帝下,挥斥夔门开。巴山春绿早,知是唐王来。”
还有诗云:“春风竟也到天涯,二月山城已见花。武侯夜泣惠陵日,忽闻王命攘北鞑。亲提六军纵白马,千骑万舸上巫峡。十年益州今一快,再赋唐诗入汉家。”
这武聂写了诗,除了一抒心中快意之外,也希望唐王李洛知道自己,从而得到任用。当然,像武聂这样的寒士,远不止他一人。
李洛进入成都城的平章衙门,当天萨普勒就进献了四川行省的户籍、田亩、吏员册簿。
四川行省九路,共有州县一百一十九个,诸蛮安抚司十七个。诸色户籍纳税人口三百二十七万,其中汉人二百七十五万口,诸蛮各部共计五十二万口。
各色田亩十七兆二十八万余亩。官田三十四万余亩。
蒙古色目权贵投下领地庄园一百三十六处,投下封民(奴隶)十二万七千余人。军牧场十三处,总两万六千余顷,牧奴一万八千余。
水陆驿站132处(史实),马千匹,牛五百,船八十六。官盐场十七处,酒厂二十四,茶山…
李洛看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的“啪”的将册簿扔在岸上,不假辞色的对四川官吏说道:“偌大一个川蜀,一百多州县,汉人加蛮部只有三百多万?这是什么道理!还有,为何纳税田亩只有十七兆多?官田也不到四十万?”
川蜀在南宋最盛时,光在册的汉人人口,就超过1300万,这还不算豪族隐瞒的人口,以及隐户和流民,僧侣。诸蛮部落的人口也没统计。
要是全部加上,当时保守估计有1600万以上。
虽然经历过蒙元残酷的杀戮,但不可能真的杀的只剩一百多万。要知道,四川盆地周围都是山,百姓被杀狠了,肯定要逃入深山,这样在册人口就更少了。
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逃入深山和蛮族的人不可能不回来。李洛估计,四川各族百姓加起来五百万人肯定有。
可是看册簿,汉,蛮,投下封民,奴隶加起来才三百多万!
足足少了一百多万人口统计。除了难以统计的流民,那就是大户隐藏人口了。
萨普勒说道:“大王,这是大户隐藏人口了。土地也远不止十七兆。罪臣之前查过前宋档案,田土当在三十八万多顷。”
李洛的脸色难看起来,“你的意思是,大半的田地,都在豪族手里?”
萨普勒现在已经投降,他也无所谓了,直接说道:“那也不都是在豪族手里,投下林地也占了很多田地,很多田地都是放牧种草了。除此之外,还有土司和寺庙,也占了很多土地。”
“这些土地,都是不计入纳税田土的。不过,豪强,领主,寺主,和土司们,会每年缴纳一笔钱,这钱不是赋税,而是进献。”
李洛点点头:“传令!所有豪绅大户田土人口,全部重新清查登记!”
“全部寺庙土地人口,也全部重新清查登记!”
“全部投下领地庄园,收归国有!各色奴隶一体释放为民!”
“全部盐井,矿山,牧场,茶山…一体收为国有!”
“各地设立赈济点,赈济流民,安抚百姓,督促复耕!”
李洛连到好几道命令,可谓雷厉风行,十分霸道。
“从今日起,四川行省改回益州。各路改为各郡,州全部改为县。暂以杨汉明为益州牧。”
改四川为益州,任命杨汉明为益州牧,这众人都不意外。可接下来的任命,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乔布!”李洛点了一个名字。
“臣在!”大特务乔布出列。
“寡人任命你为益州均田使,督办均田令!”李洛道。
“诺!谢大王!”乔布领命。
为何要任命乔布这个特务当然新鲜出炉的均田使?因为推行均田令的过程是一场土地合理分配的过程,势必充满着反对和血腥。
而乔布心狠手辣,他会治的那些豪族服服帖帖的。川蜀豪族要么死,要么乖乖认命。李洛肯定,乔布不但会挖出豪族,寺院和土司兼并的田地,还能挖出他们的粮食。
李洛又对陈羽说道:“寡人任命你为益州监察御史。”
“谢大王!”
“朱颔,认命你为益州节度使,招募新兵五万,镇守益州。”
“谢大王!”
唐国的节度使主管一州或者一镇军事大权,但没有财权和募兵权,只负责打仗和镇守地方。
朱颔为人沉稳谨慎,富有谋略,担任节度使够了。
李洛准备在益州留下三万兵马,加上杨汉明的三万苗兵,易士英的长宁军,以及即将招募的八万新兵,十几万人够守住益州了。
接下来就是安排地方官员。李洛发了一道调令,将在江南任县令的优秀官员,全部提升两品,调到益州担任郡守。
然后,再用军中伤残退役的武士来担任县令。
用伤残退役而又能识字的什长伍长,来担任乡村官吏。
这样,不但能将益州各级政权牢牢掌控,还能安置军中的伤残退役将士,可谓一举两得。
李洛来到成都第一天什么都没看,光是发布命令,任免官员了。
一天不把各级官员的架子搭起来,一天就不能真正控制益州。
至于元廷原来的各级衙门达鲁花赤,一律逮捕关押,变成俘虏。而所有汉官色目官员,全部罢黜!
这个男人,就是这么狠。一个元廷官员,他都不会留用,而是全部革职。
不光如此,民愤大的官员,还要处死以泄民愤。包括民愤大的豪绅,也都全部处死。
完全就是铁血政策,毫不留情。
李洛不怕无官可用。就算他怕无人种地,无人当兵,也不怕无人做官。
在李洛看来,当官只要有常识,能识字,务实清廉就足够了。这门槛,说高很高,但说低也很低。
讲真,纯粹搞政治斗争没有多少人能胜任。但要说纯粹的做官理事,李洛认为只要有心就能干。
随着一道道命令发出,随着一队队唐军分队入驻各州县,益州大地立刻风起云涌。
…………
李洛率兵攻略川蜀的这段时间,梁国和宋国也都没有闲着。
在衡阳元军大败,宋军回援,唐军增援之后,攻打福建的土司联军终于在围攻下大败。
十几家土司联军,死伤过半,大败亏输,仓皇从罗霄山撤退。可经过广州时,又被宋军追击。
田谨贤等土司将领再次大败,仅率三万多残兵败将逃往后世的贵州广西。经过这场大败,广西贵州土司折损精兵十余万,各家都是损失惨重,可谓元气大伤。
而宋军趁各家土司虚弱,集合十万大军西征,攻占仍然在元廷手中的海南海北道,将后世整个广东收入囊中,获取人口二百万。
梁国趁着南方大胜和土司联军大败,也派出大将董虎臣率领大军南下,攻占广西两江道。将后世的整个广西纳入版图,获取人口两百四十余万。
紧接着,到了二月上旬,云南又出现了一件大事。
率领一万残兵回到云南的段氏父子,趁着南方元军覆没的机会,突然在羊苴咩城宣布恢复大理国。
段庆自称大理国主,宣布仍然使用至元年号,仍然是大元臣子。
他派人去大都禀奏忽必烈,说南方贼势浩大,为了剿贼,只能复国,为大元守住西南“幹腹通道”。恳请大皇帝准许效仿高丽之例,永为藩国。
段庆为何要这么干?难道不怕引起唐梁宋三国的敌视吗?
因为他没办法。
从吐蕃攻打云南,对元军来说很容易,他不敢彻底摆脱元廷,不敢和忽必烈彻底撕破脸。
再说,就算他宣布脱离元廷,他也知道李洛不会放过他。他很清楚李洛的野心。
当然,他对云南的地形也很自信,从吐蕃居高临下打击云南容易,但要是从东边的湖广和北边的四川打击云南,那就很难了。
当年赵匡胤“宋挥玉斧”,在段氏看来当然也是不敢攻打大理。
段庆还将原来驻节昆明的云南平章政事纳速拉丁等元廷官员礼送出进,并好生护送去大都。
大理复国后,三百余万原大理国的百姓,无不欢欣鼓舞,以为摆脱了元廷直接统治,总算日子要好过些了。
段氏父子衡阳大败,很多大理男儿埋骨异乡的悲哀,也得到了缓解。
至此,南方同时出现了四国。
从后世地理看,分别是占据两江福建四川的唐国,占据广东海南的宋国,占据湖南湖北广西的梁国,占据云南的大理国。
而元廷在南方的地盘,只剩下新征服的交州(安南),象州(占婆),缅州(蒲甘)。
这三个地方的元军加起来不到十万人,而且精兵强将之前几乎都被云南王抽走了,如今只能勉强维持这三州的统治。
说起来这三州加起来也有一千万人口,可现在已经变成元廷的一块飞地,鞭长莫及了。
…………
此时的大都,虽然已经雪化,但仍然寒风料峭,似乎看不到春天的气息。
直到二月初,大都才得知南方决战失败的消息。
云南王被俘!
玉昔帖木儿和吕文焕战死!
田谨贤大败!
杨汉明造反!
铁山自刎,李洛攻占四川!
大理复国!
除了缅州,交州,象州,大元在南方竟然再无寸土!
这一个个消息,每一个消息都是非同小可,却几乎同一时间段降临到大都,就像一道道天雷,轰的元廷官员们皮开肉绽。
据说,大汗得到南方大败的消息后,把自己关在鹰坊足足一天,第二日又去下马放飞泊打猎。
大都官员猜测着大汗的反应,都是惴惴不安。就是太子真金,也变得阴沉起来,完全不像之前那么随和可亲。
直到第三天,忽必烈才从猎场回来。这个老人猎杀了两只老虎,脸色看上去并不难看。
“咚咚咚——”
宣布上朝的钟声响起,在京的官员们一个个神色凝重肃穆的进入大内,鱼贯进入巍峨雄伟的大明殿。
“大汗(圣上)万福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百名朝臣一起下拜,只觉得今日的地面,显得格外冰冷。
“都平了身子吧。”皇帝浑厚而缓慢的声音传来,同样听不出喜怒。
“谢大汗!”百官一起爬起来,这才有机会悄悄打量宝座上的男人。
忽必烈身穿一件白虎皮子大氅,头戴一顶白狐皮的陶儿其克帽,这打扮和以前很不同。
他今日穿的竟然不是皇帝的朝服朝冠,而是早期大蒙古国时的装束,显得很是朴素质野。
这身装束,让因为早年受到汉化影响而养成的几分儒雅,以及君临天下多年而养成的雍容之气,立刻消散殆尽。
此时的忽必烈,既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大元天子,也不像骄傲威严的薛禅可汗,而像是一个草原上栉风沐雨,正带着部族征战四方的首领。
这是铁木真当年的装束,显得朴素而粗犷。
“南边的消息,就像草原上的白毛风,吹到了大都,让我的臣子们都感到寒冷了么?”忽必烈似笑非笑的说道,他轻轻抚摸着辫子,声音就像一条沧桑的河流。
“倘若你们因此感到寒冷,那么就算不是白毛风,那也会成白毛风的。”
忽必烈站起来,“有一个一无所有的猎人,他因为勇敢而坚韧,打到了几只羊。猎人很高兴,我终于拥有几只羊了。”
“可是有一天,他丢失了一只羊,难道他会因此变得沮丧,会揪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哀嚎么?”
“他虽然丢了一只羊,可只要打猎的本事还在,就能再打一只羊。虽然打不到,那也比当初一无所有要多。”
“最重要的是,不能因为丢掉一只羊,就再丢失勇气和勤劳。这就是朕对你们说的话。”
百官听了再次下拜,层次不齐的说道:“大汗之言,奴才惭愧,奴才们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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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599节 元廷圣旨到江陵…嫁人当嫁李中正?
忽必烈看着伯颜,“我的伯颜啊,你说说,蒙古勇士这次在南方,大概折损了多少兵马?”
伯颜站起来奏道:“回大汗的话,自从前年底反贼造反,再到叛臣李洛起兵,再到这次南方大败,蒙古勇士折损绝不可能超过五万。不过,不包括乃颜王等部革囊渡江的损失。”
忽必烈和伯颜的意思很明确。莫看朝廷在南方大败,前后损失了八十万大军。可实际上真正的蒙古骑兵,不到五万人。
这就是关键所在:大元主力并没有多少损失。
李洛萧隐等人闹得这么欢实,南方败得这么惨,可实际上大元最倚重的国族勇士,损失不过四五万人而已。
可北方还有十几万蒙古骑兵,二十多万色目骑兵,三十万北地汉军。
大元光在江北,仍然有七十万大军,还是朝廷直接控制的最精锐,最忠心的兵马。
南方大败看上去损失极大,可是新汉军(新附军)损失三十万,土司蛮兵损失十几万,大理兵损失近十万,吐蕃兵损失八万,蒲甘部落兵损失十万,杂胡损失十来万。
这些兵马,在元廷眼里本就是后娘养的,甚至很多都是元廷要削弱的,要说心疼,那就是扯淡了。
而算来算去,蒙古和色目骑兵加起来也就损失十几万。
想通了这点,百官心里就好受多了。
“大理段氏复国,朕也准了他。他要不复国,也难以统合云南之力抵抗李洛。但大理位置重要,不能教李洛占了去。必要的时候,还要帮段氏一把,起码保住幹腹通道。”忽必烈说道。
接到段庆复国的奏请后,忽必烈毫不意外,很痛快的就准了,正式封授段庆为大理王,以为藩国。
但忽必烈也有要求。他的要求就是护住大元新征服的缅州(蒲甘国),与缅州驻军联手抵御反贼叛军。
在李洛封锁长江,革囊渡江失败,萧隐占据襄阳的情况下,绕道吐蕃进入大理攻打南方,就成为最现实的路线了。
为何不攻打襄阳?
因为在水师尽丧的情况下,攻打襄阳无用。而且襄阳城防极其坚固,很难被攻克。几万贼军守着襄阳,十万大军一年也别想拿下。
桑哥奏道:“大汗,奴才以为,段氏父子很难守住云南。云南要是也被李洛占据,那大元再要出兵南方就困难了。还是要大造战船才是啊。”
忽必烈笑道:“你这奴才,你都能想到的事,朕反而想不到么?”
伯颜对桑哥道:“现在也不怕告诉你们,反正也快瞒不住反贼了。大元造船已有半年。一年之内,就会有上千战船可用。”
现在告诉百官,一来已经不怕被反贼知道,二来也给百官信心,提振朝廷士气。
什么?大元造船已有半年?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丝毫不知?
百官面面相觑。大汗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
伯颜高深莫测的笑笑。建造水师战船这件大事,朝中知道的只要寥寥数人。而且这工程并没有通过工部,而是由镇南王的投下领地来负责,忽必烈秘密调拨了皇室的匠奴。
元廷几处造船厂都被叛军水师破坏,忽必烈岂能老犯一个错?
造船的地址在哪里?
不是在海边,也不是在江河边,而是在陆地上!
自古造船,船厂都是临水而建。可忽必烈为了怕船厂被李洛摧毁,偏偏选择陆地。
因为哪怕船厂建在淮河边,叛军水师也有能力进入淮河摧毁。
忽必烈的船厂,就在离洪泽湖不远的淮安盐场。那里是个很大的盐场,还是个洼地,却正在秘密建造战船。
谁也想不到盐场内在建造战船。
战船那么大的东西,建好之后怎么下水?
忽必烈的策略是:挖开洪泽湖的湖堤,让湖水灌入洼地。这样战船就能浮起来,进入洪泽湖,再进入淮河,顺着运河直入长江!
在这个地方造船,叛军水师再强大也没办法,除非用陆师攻打,那忽必烈巴不得。他七十万大军正没处使劲儿呢。
忽必烈甚至希望李洛凭借水师之利,来攻打海津(天津),登陆攻打大都,他已经为李洛准备好了大军。
可惜李洛一直不来。
伯颜说到这里,也就挑明了,“工部所属所有船匠,立刻奔赴淮安,参与造船。”
反正南方打成这样,也没有必要隐瞒了,横竖就是叛军知道也没办法。
伯颜和忽必烈不知道的是,淮安盐场秘密造船的事,李洛和崔秀宁早就知道了。但他们很清楚,元军战船要下水还早得很,也就没有搭理。
而且,就算搭理又如何?陆上造船,李洛也没办法,只能干看着。不过,李洛也没把元军战船放在眼里,大不了到时再打一场水战就是。
忽必烈看见百官的神气恢复了不少,也就放心了。
“翰林院拟旨。”这老人笑了起来,“封萧隐为梁国国主,为大元藩国,改集庆路为建康路,改江宁(南京)城为建康城,可为梁国王京。”
“喳!”蒙古翰林领命。
留梦炎笑道:“圣上英明啊。这建康城,乃是南朝时梁朝京城,估计萧隐做梦都想定都建康。可建康如今在李洛手里。”
这步棋看上去是无用的废棋,萧隐怎么可能被这么浅显的离间计蛊惑?这不是徒惹人笑么?
其实不是那么回事。
萧隐要是接受封号,那就摆明了要和李洛为敌,他肯定不会这么干。这贼子不可能接受梁国国主的封号,大元也不会真心赐予他这个封号。
萧隐一定不会接受。
可萧隐不接受是一回事,李洛则一定会对萧隐更加戒备,两方关系就会破裂,从而促使萧隐与伪宋和大理结盟。
忽必烈要做的,就是促使这一天早点到来,早点让南方几国火拼,让他们没有休养生息的机会,给大元更多的时间。
朝会结束后,忽必烈再次留下了伯颜,君臣开始密议。
“火器仿造的事,进行的怎么样了?”忽必烈问。
伯颜看着忽必烈那犹如苍狼期待猎物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回奏道:“进度并不快,很不顺利,主要是没有缴获,看不到实物啊。”
忽必烈的神色顿时有点失望。
伯颜心里打个突,冒着冷汗继续说道:“不过,要是全用铜,炮是可以解决,那火铳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可是这火药的威力,却提升有限,也就比之前的药强一点。”
“战场上逃回来的人说,叛军火器爆炸声很响,威力很大,但闻气味,看烟雾颜色,应该也是用了炭末,硝石和硫磺。”
忽必烈沉吟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说,用的料都差不多,主要是几种料的配方不对?”
伯颜道:“大汗明见,应该就是配比的问题了。可奴才让火药匠人反复尝试,发现虽然配比不同威力不同,可却一直没有找到更好的配比。“
“有个老匠奴告诉奴才,可能还和用料的纯度有关。奴才询问了很多制药的老匠奴,有个匠奴告诉奴才,说有次火药爆炸,有一罐药的爆炸格外凶猛。”
忽必烈蹲下来,向牧人那样坐在地上,皱着花白的眉毛思索,缓缓说道:“大元的火药配比都差不多吧,为何那一罐药的爆炸格外猛烈?道理在哪呢?”
伯颜惭愧的说:“奴才也问不出所以然,那奴才也想不通哪里不对。但他肯定,那一罐药的爆炸威力要大得多。”
忽必烈猛然站起来,“那个火药作坊在哪里?朕要去看看爆炸的地方。”
伯颜道:“在保州(保定)军器局。奴才刚从哪里回来不久。”
忽必烈知道,保州军器局有北方最大的火药作坊,还制造火箭,喇叭火炮,炸罐,突火枪等火器。
“走吧我的伯颜,希望得到长生天启示,让朕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忽必烈说走就走。
一个皇帝亲自去火药作坊视察,对火药如此上心,自从火药诞生数百年来,估计也没有第二个了。
保州离大都很近,驿道又好走,忽必烈轻车简从,率领侍卫骑马,下午就来到保州。
之后,直奔保州城北的火药作坊。
这个火药作坊在一处军营附近,而军营本身也是为了看管火药作坊。
忽必烈亲自到来,吓得里面的火器匠人胆战心惊,一个个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大批怯薛侍卫立刻把守各处,防止有人突然放火引爆火药。
“吴初四,你这老奴在哪?”伯颜巡视了一眼满地的匠奴,用生疏的汉话问道。
一个五旬有余的汉子颤抖着抬起头,脸色苍白的拱手说道:“老奴吴初四,见过大汗爷爷,见过相爷。”
忽必烈点点头,很随意的坐在一个小凳上,很和蔼的用流利的汉话问:“吴初四啊,你不要怕呵。朕听说,你见过一贯火药爆炸,威力非同一般?”
吴初四松了口气,心道皇帝还真是和蔼,一点也不凶狠。与此同时,他也激动的难以自抑。
这可是天子啊,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今日却和自己说话了!
这要传出去,有多少人会羡慕自己?
至于平时当奴才生活有多难熬,地位有多卑微,他此时完全忘记了。
吴初四哪敢怠慢?赶紧小小翼翼的颤声说道:“回大汗爷爷的话,奴才的确见过。这火药爆炸并不稀奇,所以在作坊内都是小罐存放。去年清明,有一贯火药不慎被引爆,威力很大,还炸死了一个人。”
忽必烈问:“那罐火药和其他火药有甚么不同么?”
吴初四豆大的汗珠立刻滚落下来,吓得连连磕头:“奴才实在不知…伯颜相爷也问过奴才,奴才想了很久也想不出…”
忽必烈温言道:“不要怕。你慢慢想就是。还有你们,也想一想,那罐火药有甚么不同。”
可是众匠人苦思冥想半天,也想不出头绪,无不战战兢兢,汗出如浆。但他们都肯定,去年清明那罐药爆炸,的确威力不同。火药作坊多次发生过爆炸,从来没有那一次响。
忽必烈有点失望,但并未发怒,说道:“带朕去看看那个爆炸的仓库。”
很快,忽必烈就在众人的带领下来到一个宽敞的仓库,看到一罐罐的火药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每一罐都用泥土围子围着,一旦一罐不慎失火爆炸,也不易波及其他火药。
忽必烈找到那个去年清明爆炸过的地方,左看右看的瞅了半天,并没有发现异常。
忽必烈还没有放过,甚至亲自趴在那处泥土围子里面看,也没有发现异常。
这个尊贵的老人只好无奈的抬起头,刚好瞅见头顶一个窟窿。
嗯?屋顶破了一个洞?
忽必烈又看看其他地方,只有这处上面的屋顶有个窟窿,其他地方没有。
一个窟窿…去年清明…
汉人的清明节,那是雨纷纷啊。
这上面又有个窟窿…
一道灵光从忽必烈脑子一闪即逝,似乎让他抓住了什么。
可是,他又觉得很荒唐。
火药最怕水,一旦受潮就哑了,所以火药需要干燥存藏,很少有受潮的。
没道理受潮的火药威力更大。
但忽必烈还是要问一问在场的匠奴。
“要是火药湿了,是不是不会响?”他自己也觉得这问题问的很可笑。
火药匠们面面相觑,皇帝这话问的…火药潮了肯定打不响啊!
可是忽必烈这看似荒唐的话,却提醒了一个匠奴,让他猛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件旧事。
“大汗爷爷。”这匠奴有点兴奋的跪下,“奴才想起十几年前的一件旧事。那年过年,奴才做了一些炮仗。有一串不慎打湿,也就没有燃放。”
“奴才本来以为无用了。可到了元宵时,奴才家的小子点了那串炮仗,声音更响。当时奴才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是不是和受潮有关?”
忽必烈心中一喜,他好像真的明白了什么。
火药威力变大,肯定是和受潮有关。但受潮的火药当时肯定打不响,可是等到再干燥后呢?是不是就不同了?
难道就是这么简单?
“你们,将一些火药淋湿,等到干燥后再试试吧。记着,到时要仔细看看,打湿后又干燥的火药,到底有什么不同。”
忽必烈下令道。要是这么尝试还是没有发现,那就是他相差了。
接着,忽必烈又询问了一些铁管火铳和铜管火炮的事。匠人们又告诉他,火器威力不行,除了火药不行,以及容易炸膛不能多放药外,和火器漏气也有关系。
要是造出足够坚固的枪管炮管,再尽量不让装药的地方漏气,那威力就肯定不同了。
“好!你们想法子给朕摸索。只要造出厉害的火器,朕重重有赏!别说解除奴籍,就是给官人做,朕也舍得!”忽必烈笑道,“朕是最爱惜人才的。”
众匠人一听,喜不自胜,一起激动万分的跪下磕头。
忽必烈传旨,从即日开始,这里的匠人改善待遇,伙食钱提高两倍,口粮翻番。同时严禁主管官吏盘剥欺凌他们。
匠人们泣不成声的千恩万谢,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但伯颜很清楚,倘若将来没有进展,那么这些人的命运会比现在还要凄惨。
大汗的确大方,但他的恩惠绝对不是好拿的。尤其是对这些卑贱匠奴的恩惠。
…………
梁国,江陵。
“陛下,襄阳镇守使曹涓将军,送来了元廷的使者,如今已在宫外。”
一个梁国侍卫进来禀报萧隐。
什么?元廷的使者?来干什么?
“不见!朕不杀就不错了。赶回大都。”萧隐不耐烦的说道。
户部尚书徐彧赶紧说道:“陛下,不见元使,反而显得我大梁没有气度,就算见上一见有何妨?探探元廷虚实也是好的。”
散骑常侍董襄出列说道:“陛下,国丈言之有理啊。两国纵是敌国,也可交通使者。既然元使者来了,那起码说明,元廷已经承认我大梁。”
赵王萧焱冷笑道:“董常侍这话好没道理。我大梁打着反元的旗号,以恢复汉家江山为己任,湖广是几十万将士的血换来的,不是忽必烈送的,为何要元廷来承认大梁?”
“好啦好啦。”萧隐再度和稀泥,“既然元使来了,就那见一见。哼,谅他也不敢胡言乱语。”
不一时,一个面白无须的元廷使者就被传上大殿,众人一看,就知道此人是个宦官,顿时都是心有不悦。
派宦官做使者,那是以上临下了。
“见过梁国国主。”那使者对萧隐拱拱手,神色很是倨傲,浑似没把萧隐这个大梁之主放在眼里。
可萧隐听到对方称呼自己为梁国主,也就没有生气。
“你来此何干啊?是忽必烈叫你来的?”萧隐坐在龙椅上,神色寡淡的说道。
那中官没有回答,却是取出一份圣旨,“梁国主,大汗有一份圣旨给你。你要是听,俺就念了。你要是不想听,俺也不费那功夫,转身就回大都。”
“那你就滚回大都吧。要是迟了,本王怕你会死在这里。”萧焱冷冷说道。
鲁王萧淼立刻跳出来,“二哥,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啊。听听又何妨呢?要是不中听,就当犬吠不好么?”
萧隐倒是好奇了,冷笑道:“那朕倒想听听,你家大汗想说什么。”他其实也有点期待。
没错,他的确是靠反元起家,但内心深处,却仍然希望得到元廷的承认。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里。
哪怕他不会接受元廷的承认,可心里也是很满足的。
毕竟元廷仍然有着强大的实力,毕竟忽必烈做了很多年的皇帝。
那中官打开圣旨念道:
“长生天气力里,大福荫护助里,皇帝圣旨。给那坐了江陵的萧隐圣旨。朕知道你是那佛皇帝萧衍底后人,你家祖上也是惯做了南国主呵,要说你的根脚,也者与人不一般,怎是斗量底小民也。”
“可见你福报不小,今日果真做了国主么!怎是你兵强马壮,打了这湖广做江山?不是你有这份诸侯底造化么!朕儒家大宗师,怎不宽容,既恕了你罪,就没有拿大法度治你底意思。”
“朕坐天下底大位子,得长生天保佑,那是天命定的。你坐湖广的底小位子,得朕敕封,那才叫顺了天意呵,朕与你做君臣可好,把湖广与你,封你梁国主呵,管教你生受富贵也。”
“朕再把建康与你,教你做都,你祭祖岂不方便么。你的儿子每,要有情愿底,上大都做官人也可,朕好生待他也…钦哉!”
梁国君臣听到这份圣旨,忍不住笑得前俯后合,一个个乐不可支。
“哈哈。”萧隐笑道,“倒是俗白好懂。不过你回去告诉你家大汗,朕是大梁之主,不需要他一个胡人来册封。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