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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节 “她请我给大王带一句话。”.4

作者:武猎 当前章节:146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9

价值连城这个成语,就是当时用来形容和氏璧的。

用脚想也知道,和氏璧能引起如此大的波澜,绝非一般的玉种。它应该是一种极其罕见稀少的玉种,价值远在当时贵族最喜爱的和田玉之上。

和氏璧后来辗转落到秦国手里,被珍藏在秦宫。始皇帝认为,只有和氏璧才配用来制作传国玉玺。

李洛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却压根不认识这种玉料。

这竟然是一种后世没有出现过的,历史上也极其罕见的玉。

密度比羊脂玉更细腻,色泽更凝润,硬度也更高。

如果说羊脂玉是贵公子,极品翡翠是千金小姐,那么这种玉……就是君王!

没错,有王的浩然之气,道的空明之气。

后世见过很多玉的李洛,简直叹为观止。

这才是真正的玉啊。

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

古人不是傻子啊。难怪当年为一块玉闹得列国纷争。李洛之前还以为是夸张,现在看来,并不夸张。

这的确是天地之间的绝品美石。

玉中异种,王者之器。

直到此时,李洛才看向底部,果然是八个篆体刻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感受着这方玉玺的古老高贵,李洛再无怀疑,这就是传国玉玺。倘若不是,那么就没有哪方玉玺能当得起传国玉玺。

如此看来,宋朝以后出现的几个传国玺,都是假的了。

没有传国玺的皇帝,就是“白板天子”。

而李洛虽然没有称帝,可传国玉玺,如今在他手里!

大热天的,李洛竟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心中却又激动的波涛汹涌,恨不得大笑三声,手舞足蹈。

哈哈哈,传国玉玺,在老子手里!

师父啊,你知道吗?你一直找不到的传国玉玺,在老子的手里啊,哇哈哈哈!

呼……

李洛努力压抑住激动的情绪,小心的将玉玺递给眼巴巴的崔秀宁,然后才问颜隼等人:“怎么找到的?”

他们去了这么久,不用想也知道过程很曲折。

颜隼将事情的经过一一道来,李洛才知道为何他们去了这么久。

去年十一月,他们终于来到塞外大青山的范围。可那里山林莽莽,溪谷纵横,方圆百余里,很难找到萧瑟瑟的坟墓。

更不巧的是,众人冒雪进山,在一个山谷遇到大雪崩。周围都被大雪封堵,众人被困在谷中足足三个月,一直等到开春雪化了才得以出来。

被困三月,干粮吃完,他们只有宰杀马匹和骆驼度日。

今年二月众人出谷,在山中跋涉一个月之久,终于根据地图找到那片松林,松林附近还有天祚帝当年废弃的行宫。

可是让他们无语的是,废弃行宫被一伙山贼占据了。

而那片松林和萧瑟瑟坟墓,就在山贼大寨边上。他们要是挖坟找东西,不可能瞒得过山贼的眼睛。

而山贼足有两三百人,弓马娴熟,是一伙乱兵组成的草原悍匪。他们只有三十多人,根本无法硬碰硬。

无奈之下,颜隼只能智取。他率领众人以入伙为名,上贼窝拜见山贼首领,要求对方接纳。

上山之前,颜隼把携带的几只手铳和弹药藏了起来,免得被搜出来。

可是上山后,贼首根本不相信他们,不但不接受他们入伙,还要围杀他们。

为了大事,颜肃等大侍卫忍辱负重,只得下跪苦苦求饶,请求为奴。

贼首见到他们恭顺懦弱,这才饶了他们,让他们喂马伐木,伺候众山贼。

他们在贼窝为奴三个月,因为恭顺,这才赢得了山贼的初步信任。

终于在六月初,机会来了。

那天,山贼分兵出山劫杀了一个大商队,抢到了很多财物,其中有数十车酒。于是,贼首吩咐大宴,除了少数放哨的贼兵,几乎人人喝的酩酊大醉,灰天黑地。

众人就在夜里动手。他们先干掉放哨警戒的贼兵,再取了山贼们的兵器,分为三组,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杀。

两三百个贼兵,就在酣然醉梦中稀里糊涂的被三十多人宰杀殆尽。

第二天,众人从容不迫的挖开萧瑟瑟的坟墓,终于在棺材中发现了传国玉玺。

图,是真的!

竟然真按照那副图找到传国玉玺了!

人人激动万分,却不敢多待。他们重新掩埋了萧皇后,就换装成商队,牵走山贼的马匹,出山东归。

这一路上,遇见过马匪,遇见过狼群,幸好他们都展现了唐军良好的素质,竟然有惊无险的回来了。

当真不容易啊。

李洛听完,和崔秀宁也觉得这一路很是凶险,幸好不但化险为夷,传国玉玺也找回来了。

“没有回来的人有几个?”李洛问道,他发现少了好几个人。

刘大刀回答:“死了五个兄弟。一个是在雪谷病死的,还有四个是战死的。他们的骨灰,都带回来了。”

李洛叹息道:“想不到,还是没了五个兄弟。唉,明日的大祭,还是要加上他们的名字啊。”

这五个人,可都是他的老侍卫。

颜肃说道:“请大王不要伤感,他们没有白死,为大王为大唐而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李洛点点头,“寡人就不留你们了。你们赶紧回去,好好沐浴休息,明日还要参加大祭。你们的功劳,寡人先给你们记着。”

颜隼再拜道:“臣不敢领功,但为大王和娘娘效死,便是没白活。”

众人也纷纷再拜,不敢领功。

等到众人出宫离开,李洛的喜色就再也难以抑制了。

这男人猛的抱起崔秀宁,狠狠亲了一口,“传国玉玺,在我这,在我这啊!”

“好啦!知道在你这!”崔秀宁被抱起来,只能两条腿乱蹬,“快放我下来!想勒死我换新的啊!”

李洛眼睛发亮的把崔秀宁放下来,“你不懂,你不懂!”

“毛线!”崔秀宁嗔道,“我怎么不懂?你本来就是文物罪犯,传国玉玺这样的重宝,对你的刺激格外不同。你不光是一个君主的兴奋,还是一个文物罪犯的兴奋。”

李洛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没错。所以我太激动了。这东西要是在后世……”

崔秀宁眯着眼睛冷笑,“要是在后世就值八辈子钱了,你就会卖给老外换钱对不对?”

李洛一愣。

是啊。真要是在后世得到,他会卖掉?

会吗?

李洛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又很认真的摇头,“我不会卖。我的确不是好人,但我有底线。这样的国之重宝,乃是华夏皇权的象征,我怎么也不会卖给老外。我应该会上交。”

“好吧。”崔秀宁点头。她相信李洛的话。因为这才是李洛。

李洛反复观看传国玉玺良久,不住啧啧称奇,连说“造化之美石,补天之遗宝”。

崔秀宁打个哈欠,“颜隼他们找回传国玉玺,怎么赏赐?还有李签,是他送的图嘛。”

李洛捧着传国玉玺,想了想说道:“有爵位的爵位升一级,没爵位的封男爵。军衔全部升两级,军职升两级。”

“至于李签么,就看他献图有功,给个伯爵好了。”

崔秀宁问:“伯爵分为两等,封他二等伯?”

“一等伯吧。”李洛笑道,“二等伯就真小气了。其实吧,就是给个侯都不为过。但我舍不得。”

“可以了。”崔秀宁撇撇嘴,“送一张藏宝图,就得了世袭罔替的一等伯,李家已经赚了。”

崔秀宁看到李洛还是对传国玉玺爱不释手,都舍不得放下,不禁说道:“我承认,这是我见过的最高大上的玉器,一看就很珍稀。也知道它的价值。可你别忘了,这是坟墓里挖出来的。”

李洛不解,“坟墓里挖出来的怎么了?”

崔秀宁摇头,“还怎么了?不觉得很脏吗?上面有多少细菌?它放在萧皇后的腐烂尸体上,你想想吧,它曾经被尸水浸泡,和腐败的人体组织在一起。呵呵。”

她说完,还看着自己的手,感到身上有点发毛。因为她也拿过传国玉玺。

“切。”文物罪犯不屑的斜了警花一眼,“你懂什么。在文物工作中眼里,古尸那是尸体吗?不是,那是历史的艺术。古墓里的东西,越是沾染了尸体,就越是有一种独一无二的美感。你,你们,不懂!”

“行。我去睡了,不等你了。你好好瞅吧。”崔秀宁再次打个呵欠,美丽的眸子也迷离了,“半夜会有个女人来摸你的头。她说她叫萧瑟瑟,是契丹皇后,说你拿走了她的东西。”

李洛一哂,“你去睡吧。”

崔秀宁有点气恼得踩着木屐出去,只留下李洛一人,在灯下观赏传国玉玺。

“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这男人目光迷离,十分沉醉。

他就在灯下这么看啊看。看一会,想一会,笑一会儿,足足磨蹭了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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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630节 唐国大祭…行在杀机

七月十五,中元节,唐国大祭。

这是全国百姓都通过大诏知道,今日会祭祀英烈,迎送英灵,乃是国之大祭。

大诏中说的很清楚,大祭祭祀的是自海东时代起,六年来战死、病故、伤重而逝的八万三千一百二十四位将士,包括乡勇,以及卫国而死的百姓。

临安,金陵,成都,洛宁等各大城池,主街道上的纸人纸马,军旗花环,魂幡纸钱,殃榜白绋,沿街摆出数里。

每隔半里就设一灵棚,设置香案,挽歌郎两人,乐器一班,招魂舞者八人,道士四人。

军中,每一个团队或每一艘大军舰设置一个灵棚。

光临安城,就设置了灵棚三十二处,仅仅招魂舞者就用了两百多人。

人人白纱缠臂。各地大小城池白幡白幔,一片肃穆。

而在乡村,乡公所也设置灵棚,挑选乡民担任挽歌郎和招魂舞者。百姓也皆用白纱布缠臂。

用来大祭的挽歌词,也早就写好,连同祭舞动作,也早在两个月前编排。就连文化底蕴差的乡村,也都准备就绪。

各地新建的道庙,尤其是忠武道庙道社,今日更是香火大盛。

整个唐国,都是万家缟素。

根据新鲜出炉的规定,大唐有清明小祭,和中元大祭。清明小祭只是朝廷和各地官府去道宫道庙祭祀,百姓不用参与,只祭祀自己的祖先就行了。

但中元大祭不同,必须全民参与。当日禁嫁娶,禁酒宴,禁喜乐。

而英烈家属,本日可齐聚各地灵棚,监督祭礼,接受百姓致敬。

自古以来,祭祀阵亡将士之隆重,无过于今日。

从皇宫到郡县官衙,到乡村公所,都挂上了镶着白边的唐国龙旗。

素色天下重!

下午未时一刻,唐王携王后,率领文武百官,打着盛大的仪仗队伍,在凤凰山下列队。

而此时,临安城的百姓也大部分上街,在坊正的组织下,列队围绕灵棚。

未时一刻是统一的祭祀开始时间,不单单临安,全国都在这一刻举哀。

一国大恸!

李洛和崔秀宁一身朝服,袖口挂了白花,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在李洛携崔秀宁登上素车的刹那间,大祭礼官郑思肖大声道:“鸣炮!”

两尊没有装填弹丸的六斤火炮顿时轰鸣起来。

“轰!轰!”

炮声一响,由四匹白马拉动的唐王素车,就缓缓前进。再后面有一对白马拉动的素车,也载着世子李征和李律李微,由女官甄良秀和一个宦官看顾。

侍卫簇拥前后,禁军前面开道,而文武大臣全部徒步跟随,浩浩荡荡出镇塘门。

与此同时,仪仗队中的号角,也一起吹响。鼓车上的大鼓,钟车上的钟磬,也全部奏响。

“呜呜呜——”

“咚咚咚——”

悲哀肃穆的乐曲声中,随驾的六十名挽歌郎一起缓缓唱起挽歌:

“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随驾的队伍挽歌钟鼓一起,整个临安城三十二个灵棚,也一起举哀。招魂舞者也穿着绣着唐字的白袍,头戴花环,戴着假面,披发而舞。

所有的乐器奏响,所有的挽歌郎挥起白幡缓唱《国殇》,歌而讴之,讴而再歌。

此时此刻的唐国,在两个多月的精心准备下,东到海州,西到益州,无论城乡,举国哀乐同奏,共唱《国殇》,震惊天下!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哀婉恢弘的挽歌声中,唐王亲率的大祭队伍出了临安城,来到钱塘江边。

江边上,已经准备了数以千计的纸人纸马等祭品。江边上的搭建的木台上,六十四名舞者(八佾)正披发而舞。

“举燔礼!”

很快,纸人纸马等物都被点燃,江边燃起冲天大火。

大火一起,乐舞挽歌更是激扬,声震江海。

接着,队伍又离开江边,往城北的忠武神宫迤逦而去,开始最隆重的大祭。

临安忠武神宫是目前唐国最大的忠武道庙。此时的忠武神宫,香烟漫漫,钟鼓煌煌,无比庄严肃穆。神宫广场上,由三百六十名唐军将士充当的挽歌郎,正身穿白甲缓唱《国殇》。

而六十四名舞者,六十四名乐者,以及八名麾者,八名旌者指挥舞乐。

忠武神宫内的所有道士,都在念着道经,称颂阵亡将士恪守武道,英灵长存,将化为浩然正气,庇佑华夏,永保大唐。

一面巨大无比的浴火凤凰军旗,在广场上拉开。

烟雾缭绕中,李洛携着崔秀宁缓缓下了素车,被簇拥着进入忠武神宫。

文天祥和林必举等宰执紧跟其后,亦步亦趋的登上台阶,上了广场。

偌大的广场上,本来就场面宏大,唐王和大臣一到,就更加隆重万分。

“呜呜呜——”

一排排巨大的号角吹响,整个天地间都一片肃穆庄严。

“唱名!”

号角一响,就有整整一百名武士走上高台,展开长长的名单,各自念出阵亡者的名字。

八万多人全部要念完。他们中有海东时代的老兵,有江南新兵,有乡勇,还有义民。

随着名字念出,很多人都面露哀荣,甚至开始落泪。

名字念完之后,又是一声炮响,所有的乐舞一起停下。舞者,歌者,麾者,旌者等人一起退下。

整个忠武神宫顿时安静起来。

“恭请大王致祭词!”大祭官郑思肖大声唱喝道。

李洛和崔秀宁一前一后登上高台,展开早就准备好的的祭词念起来。

“寡人服膺天命,痛华夏之多难,哀生民之多艰,微时立志,誓以身遂。初,以九品小吏,发轫于江华,建旅曰乡勇,元从者三百零八人。今,凋零几半也…”

“…自立志以来,剿匪,平番,抗元,东征,南讨,灭寇,将士多死,血洒疆场者八万三千余,遂抵定五州之地,解数千万生民于倒悬,而兴复有望也…”

李洛念着祭文,眼前闪过光夏等一张张曾经熟悉,而今变得漫漶模糊的生动面孔,想到江华时代,当都寨时的元从乡勇,不禁怆然而泪下。

很多人,都已经不在了啊。

外人都说李洛有刘备之仁,那不是说说而已。李洛相对同时代的统治者,的确当得起一个仁字了。

傍边的崔秀宁,更是泪流满面,饮泣不已。

“大王节哀!娘娘节哀!”

大臣们见状首先跪下,接着数千人一起跪下。

“大王节哀,娘娘节哀!”

李洛继续念道:“…但正气犹存,华夏国在,而英灵永享祭祀,尊荣长存…呜呼哀哉,尚飨!华夏三九八二年,唐五年七月十五。”

李洛念完祭词,就是献祭了。

“献祭!”

顿时,一排排的纸人纸马都被点燃,号角再度吹响,乐舞再兴。神宫后面的英灵殿,千百支蜡炬被点燃。

李洛率领大臣进入大殿,亲自上香,再分配祭肉给王后,世子,王子公主,以及诸大臣。

等到众人象征性的吃完祭肉,已经夜幕降临了。

李洛离开大殿,最后一道程序也启动了。

又是一声炮响,临安城外数十个灵棚,成千上万只孔明灯一起袅袅升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唳!”

“唳!”

唐军仅有的十几只海东青,也在驯鹰人的指挥下一飞冲天,带着白色的飘带奋力击空,在灿烂的孔明灯之间穿行翱翔,那长长的飘带犹如凤尾。

而此时一轮皎洁的圆月升起,衬映着辉煌灿烂的孔明灯,和展翅高飞的海东青,显得壮美无比,犹如梦幻。

城内城外,数十万人齐望眼,仰视苍穹,泪目迷离。

生荣死哀至此,足以!

男儿何不带吴钩,血洒疆场,马革裹尸回!

这一夜,不知道多少唐国人心潮澎湃,泪沾衣襟。哪怕是乡村公所简陋的祭祀仪式,也让农人情绪激扬。

整个唐国的士气民心,一夜之间更上一层楼,变得更加凝聚。

大唐举国大祭的消息,风一般传到梁国,宋国,大理,元廷,让唐国的敌人更加惊惧,愕然,难以置信。

举国同日祭祀阵亡将士,数千万人同参与,声势浩大无比,还用八佾之礼,当真亘古未有,骇人听闻。那难道不是君主驾崩才有的大丧之礼么?

怎么唐国竟然用来祭祀战死士卒?

这是非礼!

非礼啊!

唐国,真乃虎狼也。

就连宋国官家赵良钤,闻讯也写诗哀叹道:“从来未有事,竟自出唐国。”

梁国太子萧焱闻讯,久久不语,唯叹息尔。

甚至两国的将士,也羡慕无比。

半个月后,中毒已深、病入膏肓的大理王段庆,得知消息后在病榻上咳血说道:“难,难,难!”

言罢,一声惨叫,咳血不止,竟至当日崩逝。复国仅仅半年的大理王段庆,就这么死了。

他至死也不知道,自己被孝顺无比的儿媳萧畾下了慢性毒药。他根本想不到这儿媳一来就要害他。

同日,太子段正在灵柩前即位,自称大理皇帝,封萧畾为皇后。并遣使大都报丧,恭请大元皇帝拟定谥号,承认自己即位。

而忽必烈得到唐国大祭的消息,也神色阴沉,独坐鹰坊良久。

…………

唐国大祭后不久,李洛终于向群臣公布了得到传国玉玺的消息。

群臣人人额手称庆,纷纷上表祝贺。文天祥,郑思肖,牟巘等大臣尤其激动。

有了传国玉玺,大王称帝就不是白板天子了。

大唐的正统性,将提升一大截!

李洛为了庆祝,在宫中大宴百官,称为玺归宴。

大宴上,李洛将颜隼等人的子爵提升到伯爵,又封曾经的“便宜伯父”李签为伯爵。因为李签曾是高丽宰相,精通东方礼仪,李洛授予李签鸿胪寺卿的实职,位居三品。

可是大宴当晚,李洛和崔秀宁刚刚回到寝宫,特务李织就深夜叩见,送来一份紧急情报。

还是关于临安城的情报。

“大王,老师,古槐坊三日前有一家人暴死,昨日附近几家邻居都出现颈部起包,畏寒无力之症,而三日前去查验尸体的警士,也出现此类症状,估计是瘟疫!”

李洛和崔秀宁蘧然一惊,顿时一身冷汗。瘟疫!

这一定就是瘟疫!

“隔离了没有?!”李洛厉声问道。

作为两人的学生,李织等人当然早就知道瘟疫隔离的措施。崔秀宁上课时,曾经专门讲过传染病,重点就是鼠疫。

事实上,古代中国早在秦汉时就知道瘟疫必须隔离。

只是,李洛和崔秀宁早就告诫的措施更严格,更科学。

“隔离了!大王放心。”李织说道,“如今有数十人发病,七人暴死。尸体发黑,因为可能带有证据,还没有焚烧,暂时封闭在棺材里。警士身上涂抹了药泥,戴口罩,穿了皮甲在查验现场。”

“传递消息的警士,为了以防意外,是用箭绑了书信,射给特察局的。大王和娘娘放心,臣没事。不然也不敢来求见。”

她不知道,李洛和崔秀宁打过疫苗,对各种鼠疫无感。

检查因病暴死的死者,警士一定要全身涂抹药泥,戴口罩穿皮甲。这要是海东时代就规定的手册。

为何?

因为古代的鼠疫太可怕了。而鼠疫的传播途径,就是跳蚤等寄生虫。也可以通过呼吸道传播,非常危险。

脖子上起包,畏寒无力,死者身体发黑,这不就是鼠疫么?

鼠疫在欧洲曾被称为黑死病,是蒙古西征带过去的,造成数千万欧洲人死亡。就是后世,黑死病也是欧洲人心头的阴影。

崔秀宁身子有点发凉,沉声道:“鼠疫不是随便能发生的,南方本来就少发鼠疫,临安城太平一年多了,卫生也比以前好了太多,为何突然出现鼠疫?警士有何发现?”

李织道:“可以肯定,是人为的。那户暴死的人家,几天前来过一个外地人,花钱借宿过两天就离开了。还有,警士在床下发现了一只旱獭(土拨鼠)的尸体,还有一只麻袋,应该是装过旱獭的。”

“我们猜测,有人将旱獭带到了这户人家,这旱獭已经患病。应该是旱獭把鼠疫传给了那家人。臣猜测,倘若真是这样,那人应该带有老师所说的抗体。”

李洛不假思索的说道:“这多半就是元廷干的!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匈奴人就用过了!”

鼠疫的高发地,就是亚洲草原。就是后世,草原也常常爆发鼠疫。

为何?

因为鼠疫病菌往往携带在旱獭上(土拨鼠),是鼠疫病菌最喜欢的宿主。绝大部分的鼠疫,都是来源于旱獭,就是后世倭国细菌部队的鼠疫实验,也是从旱獭身上提取病菌。

而旱獭,又主要是生活在草原上。

所以,自古以来的游牧民族,就深受鼠疫之害。当然,他们也由此比汉人和欧洲人对鼠疫病菌更有抵抗力。

匈奴人当然不知道鼠疫。但是他们知道病死的尸体能让其他人得病。所以,匈奴人常常把尸体扔在汉人的水里,藏在汉军的必经之路上,或扔进汉人的城池。

蒙古人也早就知道,病死的旱獭很危险。所以蒙古猎人在捕捉旱獭时,有个古老的习俗,必须是活蹦乱跳的旱獭才捉。要是旱獭无精打采,他们不但不会捉,还会远离。

中国历史上两次大规模的鼠疫,发生在汉末和金末。

汉末在桓灵时代,北地发生几次大规模鼠疫,死了很多人。

为何是汉末?有人认为,因为那时匈奴人逐渐内迁,和汉人开始杂居,带来了鼠疫。

金末,蒙古军队围攻汴京(1232年),半月后撤军。蒙古军队一撤军,汴梁就发生大规模的鼠疫,造成九十余万人死亡。

汴京大疫,使得金朝的最后元气丧尽,两年后就灭亡了。

为何蒙古军队围城半月城,汴梁就发生鼠疫?

有人猜测,蒙古军队将鼠疫病死的尸体,扔进了汴京。

为何蒙古军队西征,欧洲就爆发鼠疫?

蒙古军队曾经把发黑的尸体用抛石机抛入欧洲城池,由此造成死亡数千万的黑死病。

蒙古军队很多次故意用病死的尸体污染水源。

加上蒙古军队严格的火葬令,人马一死立刻焚烧的军令,说明蒙古军地很早就知道鼠疫这种瘟疫的可怕,并利用了鼠疫。

看看蒙古军队征服得历史,基本上蒙古军队打到哪里,哪里就会爆发瘟疫。

还有一个看似荒谬的说法,塞外胡族为何要髡头?

有人说是怕被头发挡住视线,这当然是扯淡。

还有人说,是怕虱子。

汉人难道不怕虱子?欧洲人不怕?为何单单塞外胡族因为怕虱子就到了髡头的地步?

推测可能是,为了防止带着鼠疫的虱子跳蚤。

这是草原民族千百年来和疫病斗争是总结的原始经验。从而形成了习惯审美。

所以,李洛才猜测是元廷干的好事。

一个带有鼠疫抗体的人,带着感染了鼠疫的旱獭,来到临安。

细思极恐。

“传令!封锁全城!立刻昭告天下,严防鼠疫!发现可疑的陌生人,立刻逮捕!”李洛站起来。

崔秀宁也咬牙道:“立刻大索全城,只要他没出城,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还有,不要杀!拿口供!”

一道道命令火速飞出皇宫,夜里的临安城,顿时被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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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632节 崔后一日破大案…唐王新政再加鞭

虽然李洛准备推行身份制度,管理人口流动,可是毕竟此事准备工作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实现的。起码现在,还在赶制证件。

可唐国体制非常高效,几道命令下去,首先警部,司宪署,特察局,司医寺全部动了起来。

京兆尹衙门的鼓声一响,警士们就火速通知各处警所,坊正。一个时辰不到,全城百姓就惊动了。

整个临安城也全部戒严,都知道临安可能混进来元廷奸细,带着能传染人的疫病。

全城大恐,如临大敌。

事实上,古人并没有后世想的那么愚昧。古代医生虽然不知道传染病的原理,却知道是一种病,而不是什么鬼神使然。

宋代,防止瘟疫的手段已经很完善。宋廷建立了世界上最早的瘟疫防控机制,防止交叉感染的隔离措施比较科学了。

百姓们起码也知道是有毒的病气为祸。反而是一帮“信奉”天人感应的儒生,揣着明白装糊涂,千方百计往天意上面扯,目的就是借此让皇帝听话。

皇帝也不糊涂,大多数也明白和什么天意无关。可为了证明自己是天子,有能力感应上天,也只有揣着明白装糊涂,捏着鼻子认了。

就是这么扯淡。

比如,满清和蒙元皇帝真信仰密宗?怎么可能。

不过是为了统治罢了。忽必烈和康麻子表面尊崇大喇嘛,心里怎么可能真的当回事?工具而已。

临安百姓听说元廷奸细带了能让人生病的旱獭进来,已经害死了十几个,顿时吓了一跳。

就说嘛,鞑子怎么可能这么安生?不使坏那才见鬼。

当初鞑子南征,可不止一个地方发生瘟疫啊。这可不是新鲜事。

所有外地人,全部被百姓自发的监视起来,一一报官。

与此同时,司医局也根据王后的指示,紧急下令征集黄芪,黄连,银翘等药材。据崔秀宁所知,在没有链霉素等特效抗鼠疫药的情况下,这些已经是最好的抗鼠疫中药了。虽然效果不太好,但终究比没有强得多。

警士们在各坊坊正的配合下,将所有外来人全部单独隔离,暂时软禁。然后一一比对审讯,一一排除。

可是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数百个可疑对象都被排除奸细的可能,可仍然没有找到那个可疑的北地人。

而数十个被隔离的病人,也陆续开始死亡。

医师们同样“全副武装”给他们用药,总算将病症较轻的人稳住了,减少了死亡。

很快,临安周围的郡县乡村,接到命令后也行动起来。到处都在清查可疑的北地人。同时各地的衙门也在收集黄芪黄连等药材,组织当地郎中准备抗疫。

然后,到了下午,还是没有找到可疑人物。

崔秀宁带着三只狐狸,坐镇警部亲自指挥破案。

这三只狐狸,训练的并不成功,只能说是半拉子,抓人肯定不行,找人应该没问题,看看这次能不能立功。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就是有预谋的作案。

警士们的侦查结果汇报,那人是个带北地口音的中年汉子,长相也像是北地人,有点胖,身材比较高大。邻居记得,那人借宿时挑着一个担子。

此人来临安不会超过七天。

问题是,他还在不在临安城?

临安是江南第一大城,每天进出的人很多。临安城也很大,建筑极多,人口如今也增加到五十多万。

总之,找一个人不容易。

此人要是带足了干粮和水,躲在一个犄角旮旯,十天不出来都成。

“此人曾经挑了一个担子。那不用说,必是发病的旱獭无疑。”崔秀宁换了一套警士的黑色长袍,显得很是干练。

“现场发现了一只麻袋,一只病死的旱獭。那么,还有其他旱獭呢?”崔警官循循善诱。

“还有,旱獭发病到死亡,中间最多七八天。眼下长江封锁,这七八天功夫,他是如何将旱獭从北方带到临安的?”

崔秀宁知道,旱獭属于高海拔寒带物种。就连河北都少见,别说南方了。

一大群警士看着老师,都是皱眉思索。

老师曾说,鼠疫发病到暴毙很快。这么短短几天,那人不可能在长江被封锁的情况下将旱獭带入临安。

晚上偷渡都难。因为自从大战结束,长江南岸就沿线驻扎了很多江防兵马。此人就算晚上乘坐羊皮筏偷渡过来,也很难逃过江防巡逻兵的眼睛,风险太大了。

所以旱獭这东西,肯定是北地带来的。

问题是怎么带过来的。

难道,是此人知道哪只旱獭会发病?

倘若知道什么样的旱獭会发病,那么就可以算准时日,在旱獭还没发病时南下,赶到临安时,刚好旱獭发病。

这也太玄了吧?

就像一个医生,能预先知道某人会生病?

崔秀宁见到学生们猜不出,也不奇怪,教授道:“很多旱獭,本身就带有病菌,只是不轻易发病而已。嗯,这个叫免疫力,你们可以看做是人体之盾。每人身上都有病菌,但平时不容易得病。就是因为此盾存在。”

“人一旦去了水土不服的地方,或者受了风寒,免疫力就会下降,盾破了,病菌就会趁虚而入。”

“人是如此,旱獭也一样。旱獭在北地时,一定是活蹦乱跳的。可要被人带到潮湿闷热的江南,那多半会发病。一发病,鼠疫的传染性暴增数倍,就很容易害人了。”

众警士顿时恍然大悟。要是照老师这个说法,那可能真是如此了。

既然旱獭本来没有发病,那人当然有足够的功夫,在旱獭死亡之前,将旱獭带入临安。

只有这个一个解释说的通了。

那么,第一,那人一定是从吐蕃来的。第二,那人很了解旱獭的习性,应该不是汉人。

“那么,既然那人挑的是担子,又千里迢迢的过来,就绝对不止带一只旱獭。他在路上也不可能没有马。其他旱獭呢?他的马呢?”

“还有,此人为何要去古槐坊?而不是其他地方?他为何知道古槐坊的存在?”

崔秀宁一边说,一边点着临安的城池图纸,在古槐坊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好了,我就启发这么多。事情紧急,我只给你们一刻钟回答。你们答不上来,那此案就只有我亲自去一线抓了。”

她很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学生们,希望他们不让自己失望。

很快,一个学生道:“此人千里而来,一定有马,还不止一匹马。按照临安城规,外地马不好进城,那他的马只能寄养在城外的某处。”

“此人多半有同伙,负责看马看行李。准备随时接应城内的奸细逃走。”

崔秀宁笑了笑,“很好,既然你怀疑到这点,那立刻带人去城外,通过找马抓人!记住,要活口!带小灰去!”

“诺!”这个警官立刻牵着灰狐狸,冲出去安排。

第二个警官道:“老师,学生知道他为何选择古槐坊下手了。因为古槐坊不但人口密集,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坊内各家的墙壁是打通的,四通八达,都有门。所以坊内居民流动频繁,有利于病气传人。只是,他想不到我们动作这么快。”

“第二,也有利于他将其他旱獭放出去,在坊内到处流窜。所以学生猜测,古槐坊内,可能还有其他旱獭,也许还没死,而是挖洞躲起来了。”

“很好。”崔秀宁点头,“那赶快去办,带小白去,把古槐坊细细搜一遍,找到其他的旱獭。”

“诺!”这个警官也牵着白狐冲出去安排了。

第三个学生也有点激动的说:“此人不可能想到我们的应对这么快,根据犯罪心理学,他不可能下手后立刻离开临安,而是应该躲在暗处观察瘟疫爆发。瘟疫不爆发,他的任务失败,也不甘心离开。”

“所以,此人估计还在城内。可为何找不到他呢?临安城全民动员,还有哪里没有查?只有一个地方,凤凰山!”

凤凰山半腰,就是赵宋皇宫,也是李唐王宫。但是,凤凰山范围很大,王宫只占了一小块地方。除了王宫周围,其他区域比较荒凉。此人要是逃入凤凰山,在山中挖个洞躲起来,那反而是最安全的。

崔秀宁点头,“不错。这就是灯下黑。”

那警官精神一震,“我带人去抓!”

崔秀宁摇头,“不用了。不久之前,我已经下令封锁了整个凤凰山,数千兵马一围,那人真要在山中,就插翅难飞。”

众人面带喜色,原来老师已经封锁了凤凰山。

有一个学生说道:“此人人生地不熟,却能知道古槐坊最容易传病,而且知道哪里最容易藏人,那一定有城中内应。”

“但是,一个北地的陌生人,怎么能直接找到本地人为内应?最合理的解释是,这个内应不是本地人,可能也是北地人,只是先来而已。内应可能先来了一段时日,摸清楚临安城内的情况后,才能成为内应。”

崔秀宁很赞许的点点头,“不错。那那就办吧。半年内所有来临安居住的北地人,全部作为重点对象控制起来,一个个审讯。发现怀疑对象,就送到特察局。”

“诺!”这个警官也兴冲冲的去安排。

接着,崔秀宁亲自带人去古槐坊。

崔秀宁虽然打过鼠疫疫苗,但还是做好了防护,然后带着警狐小黑,去案发的现场,先在嫌疑人睡过的床榻上采集气味。

犬科动物最怕的是狂犬病,对鼠疫却具有强大的免疫力。所以草原上的狼和狐狸经常捕食旱獭等鼠类,却极少感染鼠疫。

狼和狐狸,是减少鼠疫爆发的重要物种。

最后,崔秀宁就带着“小黑”开始追踪。那人肯定不爱洗澡,留下气味非常强烈,小黑循着气味一直找,可却不是往凤凰山,而是找到了永康坊。

此时的永康坊内,已经有不少警士和宪兵,在搜找内应。小黑找到一户人家门口,正看到一个北地人被警士带出来。

“官人,俺没有犯法啊,俺来临安几个月了,都在临安落户了啊。”那个北地人说道。

他虽然说着中原话,但口音有点古怪,并不太熟练,应该不是汉人。

一个警士说道:“没说你犯法,你先去警士堂配合调查就成。”

那人一脸不满的神色。

崔秀宁看着他,对警士道:“他就是内应。拿下!”

几个警士一扑而上,将这个人扭住。

“冤枉啊冤枉!这位娘子,为何冤枉俺!”

崔秀宁哼了一声,“那个带旱獭的奸细,曾经到过你这里,在你屋里待过!”

那人脸上的惊慌一闪即逝,却被崔秀宁精准的捕捉到。

这就是内应!

北地人,来临安几个月了,属于“新临安人”,肯定来打前站摸底的。

“我问你,那个带旱獭的人,躲到哪里了?”崔秀宁的目光犹如剃刀般锋利,吓得那人再也掩饰不住惊慌。

“冤枉啊!”此人大喊冤枉。

“哼。”崔秀宁冷笑,“躲到凤凰山了对吧?是你告诉他藏身凤凰山的对吧?”

“冤枉……”那人神色惨白,却兀自喊冤。

“拿了去!直接交给特察局!挖出他的同党!哼,到了特察局和宪兵队,看看你的嘴还有多硬!”崔秀宁厌恶的挥挥手。

其实不用审问,光看小黑找到他家,观察他的表情,崔秀宁就断定他是同伙。

紧接着,小黑就又循着气味,离开永康坊,从后门找出去,慢慢的,终于往凤凰山的方向而去。

果然推测没错!

此时的凤凰山下,五千兵马大网一拉,将方圆九里的凤凰山围的结结实实,几乎每隔两三丈,就有一个禁军。

可问题是,方圆九里的山林,占了临安城的三分之一面积,要找到一个人,也颇为不易。临安城是一座将湖光山色圈起来融为一体的风景之城,光说面积,那是非常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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