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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节 “她请我给大王带一句话。”.6

作者:武猎 当前章节:14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9

文天祥拿起木盘中的文书,这是一份誓师表。

他展开誓师表,大声念起来。其实能听到的人不多,只是个形式罢了。

“安南者,华夏之故土也;越人等,炎黄之苗裔也。自秦定岭南,移民南迁,赵佗归汉,世为汉地,流官牧治,盖千余年也。”

“故而汉家文治,蔚然天南,仓颉之字,行于海角。千年已降,早入诸夏。及至弱宋,疆土分析,北失燕云,西失甘凉,东失辽东,南失静海。安南以静海军节度使分疆自立,盖三百余年。”

“而蒙元起于漠北,仗马南侵,鞭挞天下。四国尽灭,独余安南,终不免沦亡。今,元军盘踞,静海不静,安南不安,民如倒悬,马入农田,数百万众,血泪已干。”

“大唐诸夏之长,圣主华民之父。越人之难,痛于肺腑…今不待恢复,乃发诸夏之汉、吐蕃、畲、瑶、侗、彝、苗、羌、土家九族兵马三十万,吊民伐罪,剪灭凶顽,克期荡平,洗涤胡尘,再造桑梓…”

“尔等大唐之长城,圣主之虎贲,华夏之卫士,安忍夏土分离,同胞罹难…当恪守武道,奋力向前,誓死报效…不使武德有亏,军旗失色也。”

“众军肃听,吾有一言。我大唐军法严明,律令森然,自当令行禁止,不敢稍犯……班师之日,凯旋之时,吾与众军饮之君前,不亦快哉!华夏三九八二年,唐五年九月十八。”

文天祥的誓师词念完,军礼官就喝到:“奏乐!”

顿时,军中的钟鼓号角节奏悠缓的响起,旋律悲壮苍凉。紧接着,军礼官抽出唐刀一扬,出征将士就一起开口缓唱军歌《国殇》。

十几万人高歌,声音惊天动地,就连江水也被震起了涟漪。临安城中的百姓听到歌声,一起驻足静听,神色肃然。

直到军歌唱完,附近的群山还是回声袅袅,犹如天音。

文天祥走下高台,率领一群将领来到李洛的马前,行礼道:“臣钦命南征元帅文天祥,誓师已毕,特来陛辞,恭请大王示下。”

李洛肃然道:“出征!”

“诺!”文天祥与众将下拜礼毕,大声道:“本帅奉旨南征,传令!上船出发!”

“诺!”众将发一声喊,就大步流星的各归所部,组织兵马上船。

整个大军,顿时紧张有序,凌而不乱的动起来。

直到大半天之后,所有兵马辎重才全部上船。

“轰轰!”随即晋阳舰上的火炮轰响,下达了起锚的命令。

一片白帆转动之间,犹如白云翻滚。慢慢的,一千多艘舰船组成的巨大的舰队,缓缓离开码头,往外海而去。

唐军起大军三十万南征的消息,很快就传往四面八方。仅仅四天后,就传到广州。

已经成了太上皇的赵良钤大惊之下,赶紧派人通知攻打暹罗的皇帝赵昌,让他堤防唐军。同时紧急动员,严防唐军攻打广东。

几乎同时,江陵的梁国君臣也知道了。

监国太子萧焱知道,李洛终于要开始统一之战了。他早接到李洛的信,让他促使组织三国联军,攻打唐国。

很显然,李洛南征虽然抽调了大批精兵南征安南,但他希望三国攻唐。

这说明他胜券在握,根本有恃无恐,浑然没有将三国几十万大军放在眼里。

说实话,萧焱不是没有动摇过,而且到现在内心还在时时煎熬,痛苦挣扎。

他真的很想延续大梁,做个言出法随的大梁天子。但他很清楚,他根本做不到。

相对大梁,李唐太强了。李洛只要愿意,半月之内就会兵临城下。

真的打不过啊。

李洛又这么精明,这么冷静,一点小错都不肯犯,大梁没有侥幸的可能。

所以,萧焱为了归唐后的富贵,这男人立刻就下令,准备派出使者奔赴大理,商议乘唐军南征分兵,联合攻唐。

萧焱还煞有其事的拟定了一份军略:

倘若南征唐军无法速战速决,那么就由梁军攻打江西,宋军攻打福建,而由大理军攻打四川。

之后,梁军宋军各自固守江西和福建,大理占据四川,将唐国的势力压缩在江浙一带。

如此一来,唐国丢掉四川,福建,江西,就不足为虑了。

而三国都有好处。

实事求是的说,这个计划既不保守也不冒进,还是很能打动人的。毕竟,唐军已经抽调十几万兵马打安南了,本土兵马最多二三十万。而三国联军最少六十万,很值得冒险了。

只要三国一出兵攻唐,那么大义就立刻转到李洛那里。天下人就会知道,李唐起兵攻打安南的元军,而三国却不顾抗元大局,乘机主动攻打唐国。

那要是被唐国腾出手来灭掉,还冤枉么?

就是后世史书,也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三国攻唐,大败,遂亡。

萧焱忍不住叹息,唐王是既要里子,又要面子,可谓便宜占尽啊。

“你看看这个方略如何?你觉得可以,那就这么办。”萧焱派出使者前,还是征求了辛苦的意见。

朱雀门之变后,辛苦虽然没有走到台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梁国最有权势的女子。

而且她虽然年幼,可心机手段当真了得。前不久,一个豪族官员奏请萧焱,不要让光明公主参与朝政,得罪了她,结果几天后就不明不白的死在青楼。

而且死的很蹊跷,很丢人。

如此不择手段而又不留下丝毫把柄,这就可怕了。

辛苦看了看方略,“我听说,段正小心勤慎,他未必会上当。攻打四川的事,他可能胆子还是不够。”

萧焱道:“引诱大理军北征四川,是唐王想干的事。可要是段正不敢出来,那就没办法了。”

辛苦道:“这个任务完不成,那李洛以后可能就会冷落我们了。没有权势的富贵,那还是富贵么?大理兵马不少,又擅长山上打战,地利优势太大,必须把他们引出来。他们,就是我们的投名状。”

萧焱听到投名状心中一跳,可也承认辛苦这个词用得很对。

可不就是拿大理当投名状么?

萧焱皱眉,“那你说怎么让段正一定出兵?”

辛苦笑道:“写信给你妹妹啊,她可是大理皇后,让她力主出兵。”

“萧畾?”萧焱摇摇头,“她是女流之辈,军国大事,她如何插得上嘴?”

“不试试怎么知道。”辛苦说道,心想你虽然是萧畾的兄长,但我比你更了解她。哼,你以为段庆是怎么死的?

“好。那我就以唇亡齿寒,大梁独力难支为由,让她说服段正主动出兵。”萧焱开始写信。

半月之后,羊苴咩城的大理皇帝段正,终于见到梁国的使者,当然,宋国的使者也在。

段正此时已经当了一个多月的皇帝。

说起来段庆父子也很有手腕。大理复国不过大半年,就迅速安抚了各家贵族酋长,软硬兼施,又拉又打,将他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大理的前身是南诏,那可是能和吐蕃和大唐硬碰硬的狠角色。历史上很长时间内,大唐和吐蕃都拿南诏没办法,有时甚至被南诏打的头破血流。

可如今汉化数百年,大理人早就没了当初乌蛮时代的野蛮彪悍,军力下降的厉害。

但再怎么样,大理毕竟是高海拔山地,民风彪悍,战斗力也差不到哪里去。

此时得大理国,还有三百多万人口,能轻易征发二十万兵马,军器盔甲也俱全,俨然一小霸。

而且大理军中的毒箭手很多,一旦敌人中箭,就算不死也会残废。

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两位贵使,贵国的意思我都明白。三国联盟不是一句空话,唇寒齿亡的道理,朕如何不知?”重新改回大理皇宫的佛寺之内,段正一声黑色蛟龙袍服,正对梁国和宋国使者说道。

“可是,大理胜在地利,四川唐军数量不少,倘若离开大理主动出兵北征,那就失去地利,人和又不在我,难呐。”

“唐军十几万大军南征安南,很可能攻打大理。到时我大军却在四川,这如何得了?”

他当然很想要四川,做梦都想。可他不敢打。

要是大败,哪怕固守,也很难守住大理了。

大理复国不久,经不起大败了啊。

宋国使者说道:“陛下,安南元军和越军加起来可是有十几万人,文天祥不过一介书生,大宋叛臣,他又不是李洛,说不定在安南大败,或者进退维谷。如何还有力量北征大理?”

梁国使臣也道:“不错。陛下,唐国国内的兵马,不算水师,最多还有三十万。除了留守地方的兵马,能拿出来野战的,最多二十几万。而我三国光是能野战之兵,就超过六十万!”

段正皱眉来回踱步,半响还是摇头道:“此事还是暂缓再议吧。就算出兵,那最快也需要两个月才能齐备。”

两国使者很是失望,他们算是看出来了,段正宁愿固守门户,也不敢冒险攻打四川。

可大理要不出兵,那这计划就难以实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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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638节 老子晓得,你们是嫉妒了

段正虽然野心勃勃,却为人谨慎。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李唐的实力要远胜大理。要说大理的优势,无非有二。

一是大理的地形,哪怕唐军再强,要攻灭大理也要付出很大代价。而进攻大理的最好位置吐蕃,却在元廷手里。所以对于固守大理,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二是,云南有南方最大的官马场,也是大元十四道官马监之一。整个云南,常年养马二十多万匹。虽然经过抽调,却仍然还有十几万匹。

加上各家贵族和百姓的私马,云南现有战马超过二十万。

所以,大理复国后,立刻重新组建了一支八万人的骑兵,还能做到一人双马。大理的骑兵数量,超过唐军。

而且大理骑兵还擅长山地之战,虽然骑射不如元军,马战不如唐军,可翻山越岭的本事却独步天下,在主场作战拥有很大优势。他们能迅速的穿越山川河谷,纵横密林梯田,依托地势神出鬼没。

大理骑兵属于地地道道的山地骑兵,是南诏时代就让唐朝和吐蕃头疼的存在。

对于严重依赖后勤运输的唐军火器军来说,大理的地形和骑兵显然是个很大考验。

能够重建一支强大的骑兵,可见大理段氏在云南仍然有很高的号召力。

不过,八万大理骑兵是各家土司贵族拼凑起来的,真正属于段家直接掌控的,也就三万骑。

除了八万骑兵,大理还征募了十余万步兵,主要都是云南境内的猎手,牧民,土司私兵。

加起来二十余万。

大理被称为“妙香之国”,全国信奉佛教和儒教。但军力却很不弱。

历史上,南诏曾经四次攻入四川,甚至两次攻入成都。虽然每次都俘获甚重,却没有一次拿下蜀地。

但唐朝对山高林密的南诏国无可奈何。为了对付南诏,唐朝长期在西南屯驻重兵,引发了黄巢之乱。

而段正的打算,就是以梁国和宋国为缓冲,牢牢守住大理。

可他对四川却又垂涎三尺,当真左右为难。

段正回到寝宫,看到美丽动人的皇后萧畾,有些惭愧的说道:“星母(皇后),你父皇派了使者,约元(朕)北征川蜀。元(朕)没有答应。”

萧畾已经怀孕五个月了,母性的光辉让她更加迷人。她挺着肚子,温良贤淑的说道:“膘信(陛下)这么做,一定有膘信的理由。臣妾是大理星母,自然以大理为先。”

她虽然这么说,但她肯定,以段正的性格,一旦大梁没了,她立刻就会失去皇后的地位。

段正现在还宠着她,那是因为大梁还在。

段正看萧畾如此懂事,还是决定说明白,免得她心中不快。

“李洛派文天祥率大军攻打交州,宋国和大梁来使,约定趁机出兵。由宋军攻打福建,梁军攻打江西,而我大理攻打川蜀。可大理复国不久,根基未稳,父皇又崩逝不久,元不敢入川冒险。”

萧畾笑道:“臣妾在大梁时就听说,李洛野心勃勃,是一定要一统南方的。这次倒是个难得的机会,难怪父皇和宋国这么着急。”

“膘信(陛下),倘若大梁和宋国没了,而李洛又决意攻占大理,那么大理独木难支,又能坚持多久?三年?五年?李洛志在天下,他可不是赵匡胤。”

段正皱眉,“星母也认为可出兵?”

萧畾道:“镖信可和文武大臣们再仔细议议。臣妾认为,倘若唐军在安南顺利,那就不要冒险。但倘若唐军在安南打的不顺,那为何不趁机北伐?就算不能占领川蜀,起码也能俘虏很多百姓回来。大不了,速战速决,快打快撤。”

她说的云淡风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她恨不得大理军立刻精兵尽出,拿下四川,给李洛一个颜色看看。

到时李洛丢了四川,福建,江西,还能那么威风?就是灭国,也不是不可能。

她已经接到萧焱的信,让自己劝段正出兵。

段正谨慎不假,但这个男人同样野心勃勃,萧畾知道他最想听什么。

“当年南诏是如何强大的?不就是数次攻打川蜀,俘虏人口工匠才强大的么?川蜀唐军以新兵为主,越往下拖他们的战力就越强。还不如早打。要是拿下四川,大理国就实力倍增,以膘信之才,未必没有称霸南国的机会。”

“可要是错过这次机会,那大理将来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偏安一隅,仰元廷鼻息了。到时,唐可灭我,元亦可灭我,何其难也。”

段正听到“称霸南国”,心中不禁有些火热。

“星母言之有理,元会慎重考虑。府库如今贝币不少(大理用贝币),弓谋(兵马)也不少,元认为,倒是能打一次。”(大理多铜,却一直习惯用贝币。一只贝壳,兑换六厘白银)

萧畾的话,让他更倾向于出兵了。

就赌一次!

不过,到底要不要出兵,还是要看看唐军在安南的战事是否顺利。

只要文天祥不顺,那么就北征川蜀,全力一击!

段正站起来,“来人,传元京道(圣旨)!召集各地弓久(将军)和各部首领入京!”

“传令,请布燮(宰相)、坦绰(副相)、久赞(副相)等所有清平官,以及岛弓久(大将军)入朝!让他们在彩霞殿见元!”

段正一走,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女子就蹀躞着步子,“公主,陛下答应出兵了?”

此女名叫南秀,她还有四个异姓姐妹,分别叫东秀,西秀,北秀,中秀。

南秀是梁宫女官,随萧畾来大理,是萧畾的心腹之一。

“陛下还没答应一定出兵。”萧畾道。

南秀看了看萧畾的肚子,小声说道:“公主放心,几个孕妇都准备好了。万一公主生的不是皇子,那么…”

萧畾嫣然一笑,“你办事,本宫放心。你自去做吧,少不了你的富贵。”

南秀低头道:“为公主分忧,是奴婢的福分,不敢奢望富贵,只要陪伴在公主身边就好了。”

萧畾压低声音,“我们的人,掌握了多少兵马?”

南秀道:“有三百多人了。”

萧畾皱眉,“这点人手,要杀掉各部首领,恐怕有些难了。就算杀了他们,他们的家族也会造反。”

没错。萧畾虽然恨李洛,却很欣赏李洛的手段和举措。

比如均田令和改土为流。

要是能在大理推行,那么大理国的实力就会跃升一大截。

南秀道:“不怕。到时找个借口,将他们的家族子弟召到一起,全部杀干净,收买他们的家臣家将,再学李唐宣布均田令,百姓就会拥护我们,还怕各家余孽造反么?”

萧畾想了半天,“万一大梁和大理完了,我们做这些也没有意义。还是要找条后路才行。”

找后路?南秀目中精光一闪,但很快就掩饰住了。

“你派人到西边查访,找到去天竺的路。听说,那里小国林立,信仰婆罗门,不过打仗不行,也算逼不得已的一条出路。”萧畾说道。

南秀心中一跳,不禁对萧畾刮目相看。此女当真渊博,竟然还知道这么多。

“公主,没有那么严重吧?”

萧畾冷然道:“未虑胜,先虑败。万一大理守不住,难道还能成为唐军俘虏么?大石林牙能做的事,我萧畾未必不能。”

“大石林牙是谁?”南秀虽然经过特务培训,却不知道此人何许人也。

萧畾道:“这个不重要,你不需要问。你赶紧派人去天竺探路。要搞清楚一些情况…”

良久之后,南秀才一脸玩味的离开萧畾的寝宫。

…………

“我王四郎,又回来喽!”

王四郎一身气派的儒袍,带着几个随从,驻马在成都城下,看着巍峨的城池,心中满是衣锦还乡的喜悦和矜持。

年初,唐王李洛进入川蜀,下诏十月底科举。他王四郎满心喜悦,寒士学子总算熬出头了。

可紧接着,王四郎就大失所望。

首先唐国的科举内容,竟然不光考圣贤鼠,还要靠什么农鼠,算鼠。这还不算,竟然还要会骑马马,会色箭!

乱弹琴嘛!

这也就罢了。他王四郎是才子,给他半年也能学的会,考中还是不难。可无法容忍的是,就算考中也才是九品!

金贵的进士做九品,这不是扯么?

九品是进士应该做的官?那要敖多少年才能做到县令?

仙人板板!

于是,他一怒之下,就离开益州,到梁国去考。

结果不出意料,凭着扎实的圣贤鼠,他过五关斩六将,一个二甲进士就轻松松松的拿到手,再一个知县轻轻松松任命下来。

如今,他王四郎已经做了半年的县令!

主管一县之政,俗称百里侯!

和他一起去梁国的同窗好友,也有两个考中!

不过,他很清楚,自己以唐国之人做大梁的官儿,终究很不妥当。趁着两国邦交还没有破裂,应该把家人接到梁国。

万一两国交恶,他都无法回来了。

“知县相公,现下可要进城么?”一个县衙随从恭敬的问道。

“进城!”王四郎很潇洒的大手一挥,骑着高头大马入城。

进入熟悉的成都城,他不禁有点恍惚。离开时,成都城可是没有这么繁华,这么干净整洁啊。

这才离开多久,就变得这么爽心悦目?

不光是成都。

这次回乡一路走过,所见到的地方,无论乡村还是城池,都是秩序井然,一副安居乐业的样子。

和元据时期,大不一样。

这才过了多久,就大变样了啊。

王四郎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因为很明显,益州百姓的日子,比梁国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可那又如何?

他如今官居七品,新科进士,前途无量。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吗?

王四郎不由想起当初和自己不对付的那批益州学子。

呵呵,你们这些龟儿子,才刚刚考完吧?

就算考中,也才是个九品吧?

王四郎进了城,直接去了贡院考场之外,果然看到张贴了告示。

他回来的正是时候,今日唐国科举刚刚考完。

唐国科举分为文考和武考。文考就在前宋的贡院。武考却要去军营,考骑马和射箭。

平时学子们学习骑马射箭,都可以去军营练习。各地驻军是很欢迎学子到军营训练的。

大半年下来,参加考试的学子,人人都会骑马奔跑,都能拉开八斗的弓。虽然无法纵马狂奔,射箭也没准头,但毕竟都会了。

“咚咚——”

鼓声一响,贡院考试结束了。

大门一开,学子们就有的神色兴奋,有的神色沮丧的走出来,三三两两的交谈。

“那道计算田亩面积的题,老子估计考砸喽!”

一个学子叹息道,“好在其他题,老子考的还要得。”

科考的最后一门科目,是刚刚改为数学的算学。

他们的考题其实不难,也就后世五六年级数学的水品。可对于他们来说,那仍然是个考验。

“哈哈,考珠算的时候有意思,考场到处是算盘声,啪啪啪啪……”

另一个考生很夸张的笑道。看他神色,应该考的不错。

王四郎面带微笑的看着鱼贯而出的学子,心中的骄傲和自豪怎么也压抑不住。

年初的时候,自己和他们一样,都是出身普通的寒门学子。可这才多久,他就是七品知县相公,牧民一万五千户的百里侯。

而他们呢?还是个寒门学子。

这就是眼光的问题了。

王四郎在人群中发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顿时喊道:“丁兄,左兄!考的如何?恭喜高中啊!”

他的声音很大,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这不是王四郎么?他不是去梁国了?怎么回来了?

但看他骑着高头大马,衣饰贵重,气度也有了威严之色,顿时都知道他混出了名堂。

“王兄不是东去了么?缘何西归哦?”丁姓学子问道。

“呵呵呵,”王四郎下马,双手很熟练的一背,脚下就踱起了方步。完全就是一个官员的派头。

他真不是刻意装的,而是已经习惯了。

毕竟是当了半年县令的男人了。

众人都是心灵剔透的读书人,哪里还瞧不出他当了官?而且看样子,官还不小,怎么也得是个七品。

顿时,有的人就露出羡慕之色。可大多数人,却是神色冷淡。有个叫武聂的学子,甚至露出嘲讽之色。

王四郎对丁姓学子点头道,对东边一拱手,微笑道:“兄弟四月侥幸及第,榜下授官,委了知县的差遣喽,此次西归,是来接家眷。”

丁姓学子淡然拱手笑道:“原来王兄高中授官了,恭喜恭喜。”

王四郎和几个熟人打过招呼,又说道:“诸位,本官和诸位也算昔日同窗,今日本官在太白楼请客,不醉不休。”

众人打个哈哈,推脱大考刚完,要回家歇息,谢绝了王四郎的宴请。

王四郎看到众人不给面子,也不着恼。

老子晓得,你们是嫉妒了。

也是。就算他们考中,也只是个九品,和七品相差太远。

怎么比?

已经不是一个档次了啊。

王四郎回成都在贡院门口显摆的事,很快被特察局的特务知道。不过特务们根本懒得抓他。

这种货色,不值得他们出手。

王四郎在成都城内故地重游,满是衣锦还乡的喜悦。他逛到南城,忽然看见原来的圆觉寺,竟然变成了一个什么“慈恩院”。

他一打听,才知道慈恩院刚设立不久,是收养孤寡的所在。

这座寺庙本是他常来的地方,如今竟然改成了什么慈恩院,这让他很是不悦。

于是,王知县就重重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乱弹琴。这益州牧杨汉明,竟无丝毫敬佛之心么?堂堂大寺,却作此用,当真大煞风景。可惜喽,可惜。”

王知县慢慢踱进慈恩院,看到的是不少老人和孩童,这些人要么在广场上晒太阳,要么在嬉笑打闹。

一个身怀六甲,贵妇人打扮的女子,正给一个老者诊脉,一边笑道:“周老汉,你的病并不打紧。若有不适,再去医院诊治。”

那老汉道:“是是,谢过这位夫人。”

益州新设了一家医院,乃是州牧衙门所办,如今很是知名。

王四郎看到这贵妇,不禁眼前一亮。心道,好美的女子,却为何来到这里给一个老朽诊脉?不妥啊不妥。

难道竟是不守妇道么?

王四郎有心搭讪几句,却见这贵妇身边还有护卫和侍女,应该是大家出身,也就不敢造次。

王四郎看到昔日的熟悉寺院变成慈恩院,不由很是扫兴。他摇摇头,就准备离开。

可是忽然间,他见到一个玩儿老鹰捉小鸡的丫头,约莫十岁左右,却生的很是标志可怜,不禁又是心中一动。

这个孤儿,倒是不错。买回去养几年,就能收入房中了。

王四郎对随从说道:“买了这个丫头,去问问几贯钱。”

那随从在县衙威风惯了,哪里管得本地是不是大梁?他大喇喇的喊道:“这里主事的,出来个人!我家知县相公要买个丫头!”

他的声音很大,这么嚣张的一嗓子嚎出来,顿时引的人人侧目。

那贵妇回头,秀眉一皱,一双美目露出一丝凛然之色。

一个身穿白衣的老者走过来,对那随从冷然道:“这是慈恩院,不是奴市。大唐有法,圣主有令,唐民不许为奴,安能买卖!”

什么?不许买卖?

王四郎愣住了,买孤儿为奴,竟然还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乱弹琴!

那随从一听,顿时露出凶悍的神色,“甚么!不能买?无父无母,为何不能卖!我家知县相公要买她,那是多大的福气!咹?”

贵妇人走上来,“你家知县相公,是哪里的知县?”

随从看到这贵妇,心中一凛,心知不好惹,气焰立刻小了很多,“这位夫人,我家相公…”

王四郎咳嗽一声,说道:“夫人,在下不是唐国人,不知贵国律法。这就告辞了。”他说完矜持而马虎的一拱手,就带着随从退走。

能做县令的人,怎么可能傻?他既然看出这贵妇很有来头,当然不会再惹是生非。

这是唐国的地盘。他这个县令在不明就里的草民面前还能耍耍威风,可要是在唐国权贵全面耍,那就是找死了。

看到王四郎干脆利落的滚蛋,贵妇这才冷哼一声,也没有追究。

“郡主,要不要拿了此人?此人必是梁国官员。”一个护卫小声说道。

贵妇摇头:“不必,随他去吧。”

她当然就是洛宁郡主,益州牧杨汉明之妻李沅了。

这慈恩院,就是她主持办理的。

不过,她来这的次数也很少,所以这里的孤寡也不知她就是郡主。

李沅视察了一下慈恩院,看了看孤寡们的衣食和卫生,这才满意的离开。

“不知道这好心的贵人,到底是哪果哟。”一个老妪说道。

“哪果?”一个老叟笑道,“这应该是州牧夫人了。”

听到可能是州牧夫人,很多人都激动起来。

一个身体残疾的人说道:“听说,州牧夫人可是大有来头的,她是郡主!大王的妹子!”

什么?

郡主?大王的妹子?

那真是天大的贵人啊!

难怪像观音娘娘一样,竟然是大王的妹子!大王是圣主,他的妹子郡主娘娘当然不会差。

这慈恩院,就是大王下旨办的,为的就是他们这些无人赡养的孤寡老人,和无人抚养的孤儿。

他们之前,苦苦求活,乞丐一般,不知道哪天就饿死病死冻死。就是下雨下雪,都找不到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是如今,他们不但有了饭吃,有了衣穿,还能住在这么气派的寺院。而他们要做的事,无非是闲暇时到外面马路打扫打扫罢了。

而孤儿们,甚至还能读书识字!

大王的恩德,简直是天高地厚啊。

年纪最大的马婆婆感叹的说道:“老婆子年轻时,也算过了一段好点的日子,那还是淳祐年间(理宗)的事。可和眼下比,还是不能比哟。”

一个彝人老汉也道:“是啊,我年轻时给头人当兵,老了没人管。要不是大王,我就饿死了。”

慈恩寺里在谈论李洛,而院外,竟然搭起来了高台,上演蜀剧大戏《唐王入蜀》。

这是一出新戏,由金家班子先唱。编戏得,就是之前的蜀中名士,如今的大唐重臣黄泽江。

更让都城百姓津津乐道的是,扮演唐王的,竟然是一个叫金不换的女子。

金不换扮演的唐王极为出彩,连唱几十场,唱红了半个益州。

被围得水泄不通的戏台上,传来一个雌雄难辨,而又清亮的声音唱道:

“寡人打马入三川,先过了那瞿塘关,眼望了那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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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640节 不看见她的人头,我死不瞑目!

接近年底,无论南北,都是一片紧张。

南方四国都在调兵遣将,征集粮草,大战的气氛怎么也掩饰不住。

而北方的元军也没有闲着,大量的骑兵和汉军,开始调动起来。

赵宋和大理,梁国朝廷都获悉唐军在安南举步维艰的消息。

开始时,文天祥首先在象州之北登陆,将交州和象州的元军隔绝。之后,文天祥大军南下,干脆利落的打败驻守象州的三万元军汉兵。

至此,象州落入唐军手里。

可等到十月底,唐军北攻交州时,却再也没有占到便宜。元军利用降元的越军,依托山林,神出鬼没,令文天祥一筹莫展,迟迟无法和元军决战。

到了十一月初,唐军因为水土不服,军中竟然爆发了瘟疫。据说,每日都要火化千百计的尸体。

一时间,唐军士气低迷。

探子汇报,唐军运送火药的船只,沉没在大海。导致安南唐军的火器威力大打折扣。

元军在交州平章要木术的统帅下,趁机进攻士气低落的唐军,文天祥难以抵挡,一退再退,最后只得退回象州之北,与元军汉兵越兵对峙。

交州元军有汉军四万,土司蛮兵两万,越奸军八万,加起来还有十几万大军。不但人数不少,还占据地利。

唐军南征两个多月,瘟疫流行,锐气已失,这仗已经骑虎难下。

除非再次大量增兵。可如此一来,唐国本地的兵马就更少了。

“哈哈哈!唐军也有今日!”江陵梁国皇宫内,太子萧焱放声大笑,“大理一定会出兵!半月之后,大理军就会北伐川蜀,那就是大梁的机会!”

豪族大臣,吏部尚书徐仪出列道:“太子殿下,如今大梁三十万大军准备就绪,就等殿下一声令下了。”

此次大战,士绅豪族们拿出了很多钱粮,可谓大方之极。不光如此,他们还组织人力物力,提供了数万骡马和大量民夫,用来运输粮草。

几十万大军出征的事,换了任何一个王朝都很困难。光是后勤运输,就能让一群朝臣愁白头。可梁国仅仅用了两个月,就准备就绪。

可见掌握基层的士绅豪强一旦发力,能爆发多么恐怖的力量。

为了保卫自己的权势富贵和土地财产,为了不让李唐灭掉梁国革了他们的命,他们当真是积极踊跃,“毁家纾难”了。

萧焱听到徐仪的话神色一凛,“这三十万大军是大梁主力,这次大战万不可有了差池。”

梁军准备出兵三十万,这是能用来攻唐的最大兵力了,毕竟各地城池还需要兵马驻守。这三十万大军,其中有整整十万是豪族武装的团练,将领也都是豪族子弟。

为了对付李唐,梁国豪族可谓下了血本。

萧焱上台后,出乎豪族意料的是,他竟然主动和豪族改善关系,还收了豪族家的女子,立大族严氏女为太子妃。

如此一来,豪族们顿时放心了,起码相信萧衍不会像唐国那样推行均田令,以及摊丁入亩了。

他们才愿意派出自己的团练武装,接受萧焱调遣。

同为豪族大臣的董宦臣出列说道:“殿下,大理一日不出兵,我大梁也不能出兵,不然川蜀唐军和江南唐军东西夹击,则我大梁危矣。”

“放心,本宫不会先起兵冒险。”萧焱智珠在握的说道。“南征唐军被元军拖住,进退失据。此乃攻唐之不二良机!”

“众卿都是三品以上肱骨大臣,这出兵这事,万万保密。徐宝城!”

身居中领军,左将军之职的徐宝成出列,“殿下请吩咐。”

徐宝成是徐氏子弟,也是团练军大将,是团练武装在朝中的代表。此人曾是宋军营指挥使,后来降元封为千户官,如今又成了梁将。

真正的三姓家奴。

但此人虽然人品不堪,可打仗的本事并不稀松,算得上一员良将。他曾经随伯颜征临安,攻占安吉。

“徐卿,团练军可堪用么?接下来可是国战,万一失利,就只能看着李唐一统南国了。”萧焱装出忧虑的神色。

徐宝城很是自信的说道:“太子殿下放心。十万大军虽是团练,可都是青壮成军,而且粮饷充足,军械齐全,又是同乡宗族,很是抱团,战力之强,不在禁军之下。”

他的话,隐隐有一丝自得,也隐隐有一丝威胁。

殿上的豪族大臣,闻言都露出得意的笑容。

团练虽然名义上是朝廷兵马,可实际上是由湖广豪族和土司酋长喂养的私军。这些兵马,都是以各县乡党独立编营,甚至以每个宗族组编为伍,大宗族可能编为一都,小宗族可能编为一什。

什长,都头,百长等军官,大多数都是宗族子弟。中高级将领则是清一色的豪族子弟。

可谓血肉相连,极其团结。

这些人平时就是大族乡勇,经常训练,对兵事并不陌生。一旦武装汇集起来,就是一支战力不俗的大军。

唯一的缺陷是,因为之前都是不相统属,所以不擅长大兵团作战。

他们就是湖广豪强的底气所在。

十万团练编成了两大营,一支被命名为湘营,一支被命名为楚营。

徐宝成就是新任命的楚营都帅。

萧焱点头道:“那就好。只要团练军不拖后腿,拿下江西就有了八成把握!据探子回报,江西唐军只有六万,我以五倍兵力,破之不难!”

“江西有两员唐军大将,一是萧北,一是武岩。萧北驻扎在洪都,武岩驻扎在浔阳。我们先攻打幕府山,解决萧北,再南下解决武岩。如此,江西可定。”

徐宝城是武将,很快就想到问题所在:“殿下,我军到江西,大军怎么也要半月功夫。江浙唐军,怎么可能不来救援?”

他觉得萧焱想的太简单了。

萧焱笑道:“徐卿言之有理。可唐军兵力不足,就是来援,最多三五万人,我军兵力仍然数倍之。只要将士效死,难道还怕打不赢?”

“唐国有十几万精兵在安南,还有大概三十万陆师在国内。其中光是川蜀,就有十几万。那么福建,江西和江浙三地,最多只有十七八万。”

萧焱说到这里,忽然心中砰砰乱跳,眼睛也越来越亮,“这三地,起码还需要几万兵马镇守地方,还需要一点兵马驻守江岸,那实际能拿出来野战的,撑死了十二三万!”

“两宋合流后,宋军实力大增。宋军起码会出动二十万人攻打福建!那李洛在福建,最少要布置六万人。所以,对付大梁的,最多七八万,不能再多了!”

豪族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而尚书令高朗,看了看萧焱的神色,不由眉头微微一皱。

萧焱,有可能变心!

散朝之后,高朗回到府中,然后出城去西郊的明光观散心。

两个时辰不到,好几个萧梁朝臣也出现在明光观。

众人到了后山登高望远,高朗一语惊人的说道:“萧焱有可能变卦。”

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廷尉张晟也点头皱眉,“今日朝议,我也觉得萧焱有些不对劲。他说到大唐兵力不足时,似乎有些激动,不像是装出来的。此人,真有可能变卦。”

高朗冷笑:“不怕。董虎臣,王文用,邵忠他们掌握十几万精兵。萧梁大半主力都在我们手里。萧焱变卦的确是个麻烦,但他翻不了天。走一步看一步吧……”

…………

萧焱有些激动的独自把自己独自关在寝宫,一边喝酒一边思索,时而兴奋,时而皱眉咬牙。

他掌握大权已经几个月了,权力的滋味,实在太过美好。那高高在上,言出法随,万人跪拜的感觉,但凡是品尝过一天的,无不心醉神迷。

这就是天子之权!

男子汉大丈夫,当如是也!

仅仅一天之前,唐军的强大,和李洛的诡谲,还让他生不出抗拒之心。在此之前,他还在老老实实的执行李洛的指令。

可是今天朝议之时,他忽然发现,李洛很可能真的犯了一个大错!

李洛犯的大错,可能就是太过骄傲,太过自信!

如果真是一个大错,那就是一个稍纵即逝的良机。

派十几万精兵南征,的确能引诱宋国和大理主动出兵,可是…这是不是过于托大了?

自古有云,骄兵必败。谁敢说李洛就没有犯下这个大错?

或许自己乖乖就范,才让李洛更加骄傲自信?认为尽在掌握才放心大胆的南征?

唐国大概的兵马数量,是很难瞒过有心人的,这也不算大不了的机密。今日朝议,他帮李洛一算账,发现东南唐军的机动兵马,真的太少了。

梁军加宋军会出动五十万,而唐军在东南的机动兵力,只有十多万,四倍的兵力差距,为何…不能拼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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