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李洛用抢来的战马,武装关中义军。关中义军善于骑马,一拥有战马,虽然还算不上合格的骑兵,但远远望去,却也是两万多骑兵的样子。
这当然是为了迷惑元军,让元军以为,唐军骑兵还在唐军大营,并没有藏入嵯峨山。
这一招,打的就是时间差。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元军骑兵的探马终于赶到。他们看见唐军背靠泾河扎营,也觉得很正常。
唐军占了泾河桥,在他们看来也是留下退路的表现,估计唐军要是打不过大元铁骑,就会通过泾河桥退入关中之北。
倘若唐军没有抢占泾河桥,背河扎营,他们才觉得奇怪。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股股的元军千人队呼啸而来,肆无忌惮的在唐军两翼和正面纵横来去,反复骚扰。
有的千人队,忽左忽右的靠近唐军,放一轮箭雨就一触即退,然后稍歇马力,完全不给唐军火器从容攻击的机会。
他们,再也不会正面冲锋了。
两万多关中义军装扮的唐军骑兵,也只能原地勒马,根本不敢追击元军骑兵。
李洛第一次切实感受到元军骑兵的难缠。
之前在南方,他屡次大破元军骑兵,无非靠的是元军不熟悉唐军火器的厉害,诱导元军贸然冲锋,用火器狠狠坑了元军。
可是现在元军早就学乖了,完全避免正面冲锋。他们的队伍,也不再局限于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都有,令人顾首不顾尾。
十个千人队轮番骚扰,始终让唐军保持严密的防守队形。
可以说,仅仅一万骑兵,在这平原之上就让唐军开始头疼了。
李洛和众将皱着眉头,看着元军骑兵来去自如,耀武扬威,却无法可想。
李洛不由有些忧虑。要是这次计谋不能奏效,那这仗就很难打了。只怕最后还要被逼的撤出关中,回防汉中。
又过了一个时辰,西边马蹄如雷,元军骑兵主力大队终于到了!
“轰隆隆—”
六万多元军骑兵奔腾如怒涛,似乎整个五陵原都在颤抖,声势很是惊人。
这是李洛第一次面对如此规模的蒙古色目骑兵。这就是驻扎关中的骑兵重兵集团!
之前李洛在衡阳和云南王也先帖木儿大战,云南王有十几万骑兵,可其中真正的蒙古色目骑兵不过四五万。
而且云南王还中了李洛的分兵之计,被李洛各个击破,当时李洛面对的云南王骑兵,不过十来万,而且大半是大理骑兵,土司骑兵,以及蒲甘部族骑兵。
而这次,元军六七万骑兵,全部是蒙古色目骑兵!
同样是骑兵,蒙古骑兵和大理骑兵,土司骑兵,吐蕃骑兵的骑射战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尤其这六七万骑兵,有三万是蒙古骑兵。别看李洛打了这么多胜仗,可从来没有一次对阵过三万以上的蒙古骑兵,之前最多两万。
云南王之前的南方大军,纯粹的蒙古骑兵也没有三万人。
而且这个战场,可不是南方的战场。
哈赤牙哥见到叛军背靠泾河扎营,还控制了泾河桥,不由大笑道:“李洛这个叛臣,果然靠河扎营!”
部将面对骑兵,靠河靠山扎营,当然是最靠谱了。不然,很容易被骑兵袭击后路,首尾难以兼顾。
“哼,他控制和泾河桥,还想给自己留退路,退入关中之北么!传令,两翼和正面轮番骚扰叛军,让他们片刻不得安宁,耗光他们的力气!”
哈赤牙哥下令。
“呜呜呜—”
元军的号角吹响,六七万骑兵分为数十股,从两翼和正面,轮番骚扰唐军。他们呼啸而来,每次都是散开的数千人,唐军火炮就是射击,也没有什么战果。
而且他们方向飘忽不定,火炮不可能时时刻刻调整方向。
讨厌的元军数千人零零散散的从三面靠近,借着马速放箭,将一支支羽箭射入唐军大阵。
蒙古骑兵的骑弓,本来就不比步弓差多少,加上马速,射程一点不比步弓差。
而唐军要想反击,火器已经无法取得有效战果,还白白耗费很多弹药。那就只能靠弓箭反击,可元军骑兵不但疏散开了,而且不断移动,难以瞄准,唐军弓箭和火铳很难奏效。
唐军为了保持阵型,又不好移动,还要保持密集的队列,反而给元军很大便利。
如此一来,唐军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尤其是最外围防守大阵的长枪兵,不断出现伤亡。
要说唐军的单兵战力,比起蒙古兵一点不差,唐军老兵的单兵战力甚至比蒙古兵更强。可是,现在追也追不了,打也打不到,眼睁睁看着元军骚扰,时刻紧张戒备。
“砰砰—”
“嗖嗖—”
唐军前列长枪兵后面的弓箭手和火铳兵不断自由射击,却收效甚微。百步距离,火铳的准头已经很差,对低密度的移动目标,杀伤力堪忧,就算打中,也很难在破甲后还能射杀敌人。
而蒙古骑兵的弓箭,此时此刻反而更靠谱。蒙古大军赖以征服世界的骑射技术,能做到在高速的战马上还能保持不错的准头和射击频率。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也能学会的。
要知道,马背就是蒙古人帐篷之外的第二个家。五岁开始骑马射箭的蒙古人,很少有出门走路的时候,一般出门必乘马,乘马必带弓箭。
长年累月的熏陶,骑射融入到他们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加上蒙古民族时不时的骑射竞技比赛,和以骑射技术为衡量标准的价值观,使得他们的骑射本事,远超其他种族。
元军每次派出数千人轮番上阵骚扰,似乎永无止境,而唐军扎在原地,无法动弹。
“轰轰—”
忍无可忍的朱颔,终于下令开炮。然后火炮虽然射程足够,可对于疏散来开的元军骑兵,杀伤力实在有限。
唐军发射了几轮火炮,耗费不少弹药,却只打死打伤几十个元军骑兵。
而死伤在元军箭下的唐军,已经有两百多人。
元军足足骚扰了唐军两个多时辰,直到太阳落山,才告一段落。
这一下午的恶心战斗,元军死伤堪堪百人,唐军伤亡接近三百人。
三比一的战损,可说是唐军败了!
入夜,元军骑兵豺狼般三面围困唐军,而且能得到充足的休息。可唐军要时刻提防元军骑兵袭击,不得不高度紧张。
李洛,这个一直打胜仗的男人,第一次感到战事的棘手。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金军和宋军的痛苦了。
不是你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你想打也不到的问题。机动性不行,没有战场主动权。
的确…很恶心人啊。
这么耗个十天半月,就是铁打的军队也精疲力尽了。
看来,要想恢复中原,的确需要大量骑兵,光靠机动性差的火器,不行。
不过,今日这番被动,也是李洛有意为之。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置之死地而后生。
李洛也不担心文天祥和陈淑桢的两支兵马。因为他们本来就不用消灭元军,只要自保即可,不像自己这一路,必须要消灭关中元军。
文天祥和陈淑桢骑兵少,固然拿元军没辙,可他们要想撤退,元军也同样拦不住。
“陛下,明日,是不是要向东移动,进入两河交汇处的高陵?”朱颔问道。
唐军的第二步,就是往东移动二十里,到达泾河和渭河交汇处的高陵。
那里三面靠水,只有西面是五陵原,能够更好的防御元军骑兵。
也是一个战术迷惑。
李洛用兵诡诈,可不是白给的。
“不急。明日就拔营,元军未必会上当,起码要到第三日,要让元军看到我军的无奈。”李洛笑道,“朕担心的,就是泾河之北嵯峨山中藏得骑兵,会被元军发现。”
韦素拱拱手,“陛下,泾河之北的百姓和元廷官员,早就撤干净了。嵯峨山离河岸并不远,骑兵进入山中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应该没有被发现。”
唐军大营在议论,元军大营同样在议论。
元军将领们的兴致都很高。
都元帅阿札海割了一块烤的焦黄鲜嫩的羊肉,塞入嘴里,沾满油脂的手在辫子上一擦,再灌了一大口马奶酒,咂咂嘴,“平章官人,李洛今日吃了亏,明天估计要过桥逃往泾阳了。”
“他跑到泾阳有什么用?本堂巴不得他跑到泾阳。”哈赤牙哥一匕首扎在羊肉上,打了一个饱嗝。
“泾阳在北,离汉中更远。他要过河,我们就把他围困在泾阳,让他想撤军都撤不了。”
哈赤牙哥的确不怕李洛过桥。李洛一旦过桥,他也过桥,再毁掉桥,那李洛的退路就断了,想撤回汉中已经不可能。
今日一战,让他明白,李洛看上去难缠,其实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大元铁骑。李洛那两三万骑兵,也不敢拿出来和大元铁骑对战。
光靠步兵,李洛怎么赢?
换了谁是李洛,靠步兵在平原上和骑兵打,也都打不赢。
这根本就是无解。
要怪,就怪李洛太自信了。
哎,自己之前真是高看了此人啊。早知道,就不应该在大散关守城,损失了不少兵马,应该一开始就大大方方的放李洛进入关中,在平原上野战消灭李洛。
守城,他处处被动,可如今一野战,他就变为主动。
“阿札海,本堂要向你道歉,你说的不错,不应该守城,应该主动放李洛进入关中。”哈赤牙哥说道,亲自割了一块羊肉递给阿札海。
元军大帐中欢声笑语,充斥着羊肉的香味和浓郁的体骚味,掺杂在一起,中人欲呕。当然,蒙古色目将领们却甘之如饴。
副都元帅塔失说话了。他晃着大脑袋,小辫子和耳朵上的金环随着晃动摇摆,衬映的他越发狞恶彪悍。“平章官人,再这么耗叛军几天,叛军就要崩溃了,到时就全部宰了他们。”
副都元帅察歹只也露出凶很的神色,“要是抓住李洛,就剥了他的皮,大卸八块,把他的头颅做成酒器,献给大汗。”
来自大都的怯薛侍卫都兰笑道:“李洛一灭,我军就乘胜南下,灭了伪唐。听说,李洛的女人崔氏,是个天下少有的大美人,到时,我想第一个尝尝。”
蒙古将领们闻言一起大笑,乐不可支。都兰一向好色,府中还养了教他修习大欢喜功的喇嘛。
让他炮制李洛的伪后,倒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几人放肆的谈论一番,似乎李洛不堪一击,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这也不怪他们太过自信。从军事的角度看,李洛孤军深入,的确陷入极其不利的境地。
想翻身,似乎是不可能的事了。而且每拖延一日,对大元就更有利。
九月的秋风浩浩荡荡,奔腾在五陵原上,让成为牧场的汉家陵区,变得悲怆无比。
唐军和元军遥遥相对,杀意盈野,似乎让深埋地下的汉朝帝王,也忍不住担忧唐军的处境。
第二日,元军故技重施,仍然无休止的发动袭击骚扰战术,令唐军不堪其扰,却无可奈何。
唐军只能摆出防守阵型,用弓箭和火铳还击。元军顾忌唐军火器厉害,也始终不敢冲锋,甚至不敢多派人马增加密集度。
一天下来,唐军伤亡了数百人,元军骑兵也伤亡上百。
看交换比,还是唐军吃亏。
而且,元军眼见唐军的火器难以奏效,也越发骄狂,士气越来越高涨。
唐军将士早就得到命令,故意摆出士气下降的状态,就是喊杀声,也小了不少。
“哈哈哈!”元军大营内,都元帅阿札海放声大笑,“叛军士气已经不行了,他们可怜的懦弱骑兵,也不敢拿出来决战!叛军这么耗下去,就是木华黎来打,也打不赢我们!”
木华黎是大蒙古国公认的绝代名将。阿札海这么说,当然是认为李洛不如木华黎。
夜里的唐军大营,李洛终于下达了明日“撤往”高陵的命令。
“呜呜呜-呜呜呜—”
第二天大早,唐军中的号角就呜呜吹响,大军一起拔营,以三个品字大阵,护卫犄角的缓缓往东,顺着泾河移动。
“叛军动了!”
元军骑兵立刻一起尾随而上,不远不近的缀着唐军。元军虽然处于主动,但也不敢贸然冲锋,仍然不但骚扰。
唐军保持着队形,一边缓缓移动,一边反击。
此时,唐军长期苦训的素质得到淋漓尽致的体现。他们在武士的组织下有条不紊,没有露出破绽。而伪装唐军骑兵的义军,则是处于大阵中间。
五陵原上,双方十几万兵马一起移动,场面煞是壮观。
“叛军这是要撤往两河交汇处!”哈赤牙哥立刻判断出唐军的意图,“这的确算个办法,那里三面环水,限制了大元铁骑的行动。”
哈赤牙哥一点也不着急,他眯着眼睛冷笑,“李洛也算名将,他想到这一步很正常,但那有什么用呢?只不过多挣扎几天罢了。”
的确,李洛的做法治标不治本,并不能彻底改变被动的局面。
二十里的距离,唐军足足走了三个时辰,才来到两河交汇处的狭窄三角地带。这里就是高陵了。
唐军一直来到两河交汇的河边停下。
背后是河,南北两边都是河,只有西面是平原。
此地,的确能很大限度的防御元军袭扰战术。
不过,两河距离仍然宽达数里,地势仍然平坦,仍然有利于骑兵。
尤其是元军所在的位置,宽达五六里,足够围困唐军了。
唐军的处境暂时虽然得到好转,却无法摆脱被骑兵围困的局面。
一时间,双方对峙起来。
很快,太阳又落山了。
“就这样把叛军困在五陵原。只要叛军不动,我军也不动。叛军一动,我军就袭扰他们,让他们疲如奔命,累也累死他们。最多再过十天,河东大军就到了,到时李洛必败无疑。”哈赤牙哥说道。
蒙古色目将领们都是点头。
没错。两军态势到了这一步,已经很明朗了。可说大元已经胜券在握。虽说叛军只伤亡了数百人,可这么耗下去,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而他们一人双马,又在外围,粮草源源不断,还能好好休息,就是耗一个月也耗得起,叛军就耗不起了。
几天衣不解甲的睡不好觉,你试试。
要是下雨,哪就更不得了。
此夜,元军骑兵就驻扎在唐军之西三里之外,肆无忌惮的围困唐军。
此地狭窄。如果唐军用火器向前逼近,他们就后退,等退到开阔处,就再施展三面袭扰的战术,就能将唐军逼回去。
就算唐军不退回高陵,硬着头皮用火器开道西撤,为了保持队形,那速度也慢的像蜗牛,要撤出五陵原,也需要十天。
那叛军就垮了,会不战自溃。到那时,河东大军早就渡过黄河了。
无论怎么看,似乎都是赢定了。
所以,元军中军大帐,今夜的气氛更加热烈,直到明月高悬,众将还在吃肉喝酒。
蒙古人善饮酒,只要不喝醉,军中并不禁酒。马奶酒本来就是他们的军粮,管饱又管渴。
正在他们因为稳操胜券,其乐融融时,忽然一个探马神色惊慌的冲入大帐。
“平章官人,武关道的叛军,已经攻破了蓝田关,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往奉元(长安)进发,一路去攻打潼关了!”
哈赤牙哥一愣,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过随即就神色稍霁,“慌什么?那是叛军偏师,就算他们打下奉元和潼关,还能守得住吗?”
他不太着急。奉元城池坚固,有几万克尔钦军镇守,不是那么好打的。
从关中攻打潼关虽然很好打,但叛军打下潼关无非是阻止关东元军入援关中。可他现在不指望关东大军,因为关东大军要对付文天祥。他指望的是河东大军。
可以说,叛军偏师进入关中的确不是好事,可叛军偏师也是步兵为主,很难改变李洛的命运了。
然而哈赤牙哥话未落音,又一个探马神色惊慌的进入大帐。
“平章官人!西面忽然出现大队叛军骑兵,数量不下数万,已经冲过来了!”
什么!
哈赤牙哥惊的割羊肉的匕首都没抓稳,就猛然站起来。
“狗奴才!你说什么浑话!好好说!”
那探马重复道:“数万叛军骑兵忽然从泾河桥冲出,很快就要到了!”
其实,此时已经不需要他啰嗦了,因为哈赤牙哥已经听到雷鸣般的马蹄声。
怎么回事?叛军骑兵不是一直在军中么?
那些骑兵一直在啊!
叛军从哪里变出来几万骑兵,还藏在泾河之北?
哈赤牙哥能做到平章,怎么可能傻?他很快明白过来。
“李洛用抢来的牧场战马,以步兵冒充骑兵!他的骑兵,早就藏在了泾河之北的山里!我们中了李洛的奸计!快!传令迎敌!”
哈赤牙哥又惊又怒的下令。他一直盯着东边的李洛,想不到西边出了事。
西边他也不是没有布置探马,可万万没想到,叛军早就把几万骑兵悄悄藏在了泾河之北。难怪李洛之前在泾河桥扎营,原来就是为了掩饰这个!等到探马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喳!”
众将飞一般冲出去。紧接着,呜呜呜的号角声就刺破夜空。
其实都不用下令,蒙古骑兵听到西边传来的马蹄声,就自发的冲出营帐,冲向战马。反应不可谓不迅速。
听声音,叛军大队骑兵就在数里之外,已经很危险了。
骑兵面对步兵进攻,非常从容,大不了骑上马就撤。可是面对敌军骑兵,就是另一回事了。
因为有马速差距!
战马要想奔驰到最佳速度,需要数里的冲刺,马的状态才最好。要是距离太短,马速不够,哪里能和敌军骑兵对冲?
等到元军骑兵从睡梦中惊醒,再跨上战马,月光下就看见大片的唐军骑兵,排出数里宽的阵势,排山倒海而来,声势极其惊人。
距离不到一里。这个距离转眼即到,元军骑兵没办法冲刺到最佳速度了。
“轰隆隆—”
女真人、契丹人、党项人、吐蕃人、羌人组成的三万骑兵,在虎古和耶律忠节等人率领下,手持长兵器冲来,月光下一片森寒,连大地都在颤抖。
如此威势,就是蒙古骑兵看了,都感觉心惊。
谁说唐军骑兵不行?
哈赤牙哥发现,大元之前一直低估叛军火器,导致多次吃亏。这次他没有再低估叛军火器,却低估了叛军骑兵!
“轰—”一声,唐军骑兵撞上刚刚上马的元军骑兵。元军骑兵首先迎来的,就是一片呼啸而来的手斧。
元军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正在这时,忽然东边传来呜呜的号角和咚咚的战鼓声。
早就准备就绪的李洛,得到骑兵冲锋的消息,终于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早就准备好的骡马拉着大炮,在长枪兵的保护下,向前逼近。为了速度,唐军已经舍弃动作缓慢的防守阵型,快速突击。
三里,两里半,两里!
就在唐军骑兵和西边的元军骑兵大战时,唐军的火炮终于轰鸣。
“轰轰轰轰!”
数百门火炮调整射程,覆盖两里左右的范围,轰杀东边的元军骑兵。
元军骑兵厚度达到一里,却被东西夹击。
西边的元军已经和冲入阵中的唐军骑兵展开了惨烈的马战。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此时因为两军肉搏而无法逞威,只能用蒙古弯刀鏖战。
这一下子,就吃了血亏!
因为,李洛知道唐军骑兵再怎么训练,也无法达到蒙古骑兵的骑射水平,所以就以训练马战冲锋为主。
唐军骑兵的马战之术,经过长期而科学的苦训,已经难逢敌手。尤其是在松潘草原苦训后,战力更胜一筹。
蒙古色目骑兵的马战白刃技术,其实也很强。可相比唐军骑兵,就明显不如了。
加上唐军骑兵拥有马速优势,蒙古色目骑兵即便拼死反击,也被杀的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同时,东边的元军骑兵,却承受着唐军火器兵的洗礼。大片的葡萄弹轰进元军密集的骑兵队伍,每时每刻都带来大量伤亡。
倘若西边没有唐军骑兵堵住元军,那么东边的唐军火器兵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元军轰击。可是眼下,元军的西边通道被堵住,无法和东边逼上来的火器兵拉开距离,只能承受凶狠的火器打击。
这就是李洛亲自制定的“以河为笼,东西夹击”的战术。他设身处地的算准了元军的心理,一步步引导元军不知不觉的进入死局,再否极泰来,绝地反击。
“杀!”
“莫尔道嘎!”
清冷的五陵原上,惨白的月光之下,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的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火炮和火铳的轰击声,交织成一片,声达十余里。
极其惨烈。
此时是夜晚,仅有月光和营帐内的灯火照明。可唐军一直训练夜战,就更加占便宜了。
在西边唐军骑兵狂飙般的冲杀和东边大唐的火器轰击下,元军被密集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死伤狼藉。
他们的战马根本冲不破唐军火器的轰杀。元军每一次阻止的决死冲锋,都被凶狠的火器轰的死伤惨重。
“轰轰—”
“砰砰砰—”
最后一轮火器轰击之后,唐军步兵终于发起了全面冲锋。
长枪兵,弓箭手,刀盾兵,义军,上了刺刀的火器兵,全部冲了上去。满脑子武道思想的唐军武士尤其凶狠,个个勇猛的冲杀在前,以强悍的白刃战技,杀的一向骄横的蒙古勇士胆战心惊。
要说唐军的单兵白刃战技,绝对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兵。唐军招募新兵条件本就严格,伙食和待遇又好,长期而严苛的苦训,使得普通士兵也个个彪悍勇猛。
随着东西唐军的夹击,元军终于彻底崩溃了。最后,竟然沦为被围杀的境地。
当真是没有最狠,只有更狠。
一向自以为天下无敌的蒙古勇士,一旦失去了奔驰的战马,十停战力就去了七停。
但是,蒙古色目兵仍然显示出胜过汉奸军的单兵素质,他们悍不畏死的负隅顽抗,各自为战,拼命的挥舞弯刀反击,如同野兽般疯狂。
“忽呜赫豪宁!”平章哈赤牙哥,以及阿札还,塔失,察歹只,都兰等蒙古将领率领戈什克(亲卫)亲自上阵搏杀,在绝望中发出不甘的怒吼。
然而,大势已去,反抗也是徒劳了。
最后,唐军骑兵也下马步战,大砍大杀。
惨烈的战斗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近七万元军骑兵,悲催的放弃骑射和占据数量优势的唐军白刃肉搏,结果可想而知。
“大汗!奴才有罪!对不起大汗呐!”哈赤牙哥仰天大叫,他的亲卫都死光了,仍然以六旬老迈之躯捉刀厮杀。
“噗嗤”一声,一名唐军武士凶狠的扑上,几刀之后,就斩杀哈赤牙哥。
阿札海身被数创之后,也被一个唐军骑兵的狼牙棒打死。塔失和都兰等人,也先后被斩杀。
不久之后,近七万元军,除了一万多人弃械投降之外,全部被歼灭。
这战死的五万多元军,一万多人死于唐军的火炮火铳,三万多人死于白刃战。
而唐军的伤亡,也很惊人。
伤亡最大的是义军。
两万多还没有改编的义军,伤亡超过万人。
骑兵伤亡四千多人,步兵伤亡九千多人。光唐军的伤亡,就达到一万四千。要是加上义军,伤亡高达两万五千人!
仗着火器之利,还让元军中计,智取之下,却仍然付出两万五千伤亡的代价,不得不说,唐军其实赢得并不轻松。
北方元军的单兵战力和战斗意志,绝对不可小觑。尤其是蒙古兵,绝大多数都是死战不降。
投降的一万多元军,几乎都是探马赤军。投降的蒙古兵,只有一千多人。
不过,虽然此战付出了两万多人的伤亡,却干脆利落的消灭了关中元军骑兵,只剩下几万汉奸军,已经不足为虑。
可以说,关中元军作为一支战略重兵集团,已经不存在了。
除此之外,唐军还缴获战马十余万匹,加上五陵原牧场的战马,唐军收获完好的战马十六万匹!
高陵大捷,意味着关中没有任何力量在阻止唐军了。
李洛在高陵修整了一日,安葬祭祀阵亡将士,治疗伤员,又连夜命令大将申花生率领刘卫泰等将,以一万兵马西征,抢占萧关,阻止甘凉元军进入关中。
第二天,李洛就渡过渭水,率七万大军直逼奉元(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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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702节 定都长安,虎踞关中
高陵之战,唐军大胜元军大败的消息,长了翅膀般飞向关中四地。各地元廷官员一片恐慌,犹如末日降临。而关中百姓,则是欢欣鼓舞,心气高涨。
事实上,李洛圣主仁君的美名早就响彻关中。元廷官员和豪强固然对李洛恨之入骨,可平民百姓却对洪武皇帝盼若甘霖。
李洛大军还没有到长安,周边的元廷官员就纷纷跑路,原本气焰嚣张的豪强和村社保长甲主,也顿时蛰伏起来,不敢再对百姓张牙舞爪。
就在李洛大军南下长安之际,唐军大将武岩也在攻下蓝田关后,兵分两路,一路攻占潼关,一路由他亲自率领,进围长安。
九月二十八日上午,李洛大军到达奉元(长安)城外。下午,武岩率军三万渡过灞桥,也兵临长安城下。
至此,进攻关中的唐军主力和偏师会师!
奉元城下的唐军兵马,达到十万人。
自从北宋灭亡后,一百六十余年来,汉家军队第一次兵临长安。
李洛骑在忽必烈送的大食宝马上,仰头看着这座居高临下的煌煌大城,心中很是激动。
这就是古都长安!
虽然早就不是帝都,城中宫阙早就不复存在,可这座城池的气势,却是更甚大都!
长安城最大的特点,就是城基的地势高,根本就是建立在渭水之南一片宽广的高垣之上,俯瞰四周,霸凌八荒。
周围八水环绕,聚气藏风,风水绝佳,不愧是华夏第一名都。
巍巍乎壮哉!
即便城墙早就没了当初长安城的高大,可仍然气势雄辉。
要知道,这还是被唐末军阀韩建改建缩小后的长安城,可以想象,没有缩小前的长安城,该有多大。
“呜呜呜—”唐军中的号角悠悠吹响,似乎是告知长安百姓:唐军已至!
唐主的龙凤呈祥大纛,以及唐军的浴火凤凰战旗,和绣着大大唐字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飘扬,军势雄壮,不动如山。
“臣武岩,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武岩率军赶到后,率领部将第一时间就来拜见。
李洛下马扶起武岩等人,“卿等辛苦了。蓝田关不好打,伤亡几何?”
武岩禀奏道:“回陛下话,战死两千七百余,负伤四千二百余。伤亡相加,总有七千人。分兵去打潼关的张敛,估计也要折损不少兵马。臣无能,有负陛下所托。”
蓝田关的确不好打,以七千伤亡打下蓝田关,已经不错了。
攻城略地,总要死人的啊。
李洛一算,加上主力军的伤亡,即便不算义军的伤亡,这次攻略关中,唐军总伤亡也有两万多人了。
总体来说,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你们打得不错,有功无罪。”李洛安慰武岩等人,“潼关是天下险关,从关东打,的确难如登天。可张敛是从关中打潼关,应该轻而易举。”
潼关是属于关中的,保护的是关中。从关中内部打潼关,当然容易太多。
“陛下。”朱颔禀奏,“如今申花生去了萧关,张敛去了潼关,这关中四关,很快就皆在我手。可是东边的黄河,却还是不得不防。”
李洛点点头,这点他当然不会忽略。算起来,河东元军应该快要渡过黄河了,为今之计,只有派大将北上黄土高原,守住黄河天险。
秦晋之间以黄河为界。秦晋之间的黄河,河面落差大,水流非常湍急,远不是后世缺水的黄河可比,这段黄河此时比长江天险更为险要。
黄河天下险,古代不是说说的。
所以,古代北方军队渡过黄河,大多选择从河南河北段渡河,很少从山西渡河。
可天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不防守,元廷河东大军很快会渡过来。
黄河秦晋段相对好渡的地方,就是孟门渡、风陵渡、西口渡等几个渡口,但风陵渡在潼关附近,所以主要是守住东边的其他渡口。
“武岩,你们修整一日,明日出发,防守黄河几大渡口,阻止河东元军过河。”李洛下令。
“诺!”武岩领命,“陛下,臣等不需修整,今日就出发。”
“好。”李洛允了。防守黄河乃是大事,的确越快越好。
仅仅一个时辰后,武岩就再度拔营北上,防守黄河。
而李洛也派人射箭入城,告诉城中大僚,不开城投降,杀!
此时,奉元城中的元廷陕西右丞巴鲁台,已经急的团团转。
陕西铁骑在五陵原全军覆没,平章哈赤牙哥等人都死了,眼下陕西行省他官位最高,可他哪里还能守得住奉元城?
奉元城中只有四万汉军,其中两万克尔钦军,两万哲里木军(河南汉军),奉元城这么大,叛军又如此势大,怎么守得住?
但是,守不住也要守!河东大军快要渡河了,只要坚持十天八天,就能守住奉元。
巴鲁台对一群汉将训话道:“你们都是大元的忠臣,危机关头,当然要和大元共存亡…”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戈什克气喘吁吁的冲进来,满脑门都是油汗,“右丞官人,快从北门走吧!古麻思力这个狼羔子,打开了城门,放叛军进城了!”
什么!
巴鲁台猛的跳起来,露出要吃人的目光,“他是蒙古国族啊!怎么会主动开城投降!你是不是搞错了!”
一个名叫王燮的汉将脱口而出:“右丞官人!没错了!古麻思力虽然是国族,但他一直对大元不忠!他父亲是阿里不哥的心腹侍卫!他父兄都死在大汗手里!”
“那就是了!”巴鲁台顿时醒悟过来,他知道千户古麻思力的过往,朝廷也知道。所以古麻思力虽然是地地道道的蒙古百户那颜出身,却一直不受重用。
以至于,他明明是个蒙古将领,却成了统帅汉军的将领,还只是个千户,副万户都没捞到。
巴鲁台知道谷麻思力心中有怨气,平日里没少说怪话,却一直不认为他会投降李洛。毕竟,他是蒙古国族,说到底也比汉将可靠嘛。
当年阿里不哥的麾下部将很多,如今不也好好的为大汗效力?并没有谁反叛呐。大家都是金贵的蒙古人,再怎么不满,对待李洛应该一致才对。
可谁成想,汉将还没有投降呢,作为国族的古麻思力反倒投降了!
“快走吧右丞官人!叛军进城了!”王燮喊了一句,就匆匆忙忙的冲出衙门,高声喊道:“亲卫亲卫,老子的马呢!”
克尔钦军和哲里木军的汉将们,本来还想好好守城,可如今城门倒让蒙古国族自己打开了,他们还怎么守?
守不住了。
不跑还等什么?
打巷战么?笑话,来的可是李洛!
那是敢硬生生起兵反抗大元,和大汗打擂台,一直从江南打到关中的狠人呐!
“该死!该死!”元廷官员们纷纷怒骂,一边急匆匆的冲向衙门的马厩,狼狈不堪的跨上马,慌不择路的往北城逃跑。
长安城很大,叛军虽然进了城,可一时半会也没这么快到。他们及时逃走,还来得及。
至于城中家眷,他们也顾不上了。
年过五十的右丞巴鲁台,拿出当年随忽必烈攻灭大理的气势,拼命的打马狂飙。他不能落在叛军手里!
街上的百姓看见一群元廷官员纵马狂奔,纷纷避让。
元廷文武官员争先恐后逃出北城,而唐军也从南门蜂拥而入。几万汉军群龙无首,如何抵挡?只能器械投降。
“奴才古麻思力,拜见大汗!”开城投降的古麻思力,主动扔下兵器,恭恭敬敬的来到李洛马前,匍匐在尘埃中。
李洛的侍卫们纷纷侧目,搞不懂古麻思力一个蒙古将领,为何会主动开城投降。
李洛看着古麻思力,用蒙古语说道:“就算你不开成投降,朕也能很快打下长安。但你开了城,也算一件功劳。朕问你,为何要开城呢?”
长安城有特察局的特务活动,可还没到能说服蒙古将领投降的地步。根据特务送出的情报,本来策反的是汉军千户刘达,可刘达还没打来及开城,反而是古麻思力这个蒙古人开城了。
所以,现在刘达很是郁闷,原本他献出城门,肯定是有功的。可半路杀出一个古麻思力,硬生生把他的功劳抢走了。
古麻思力回答:“奴才恨大元,奴才的父兄,都是死在大元手里。奴才虽然是蒙古人,却巴不得大元亡了。”
李洛明白了,“你父兄是阿里不哥的人?”
古麻思力点头,“正是。忽必烈是篡位,他根本没有资格当大汗。他还灭了几个汗国,更是坏了规矩。”
李洛问:“你是何官职?”
古麻思力露出尴尬的神色,“奴才只是哲里木军的千户。”
一个蒙古将领,却做着汉军的千户,少见。
李洛顿时心中雪亮。这个古麻思力,父兄都死在忽必烈手里,可那属于蒙古人内部的斗争,谷麻思力决不会仅凭这个,就背叛大蒙古国。
应该是他得不到重要,心怀不满。加上父兄之死的仇恨,这才主动投降。
“起来吧。”李洛对这这种主动开城投降,背叛自己部族的人,没有什么好感。但这种人也要用,所谓“千金买马骨”,以招降更多的蒙古人。
说起来,主动投降的蒙古将领,古麻思力还是第一个。就是哲札,也是李洛通过交情,写信劝降的。
“古麻思力,你暂时统带你的旧部,守卫城门。”李洛淡淡说道,“朕会记得对你的赏赐,去吧。”
“喳!谢大汗!奴才会像忠实的猎犬那样,帮大汗守着城门!”古麻思力抚胸行礼谢恩。他不知道哲札等人尊了李洛天可汗的称号,但他知道应该按照蒙古人的规矩,称呼李洛为大汗。
唐军大军一入城,就得知行省官员都从北门逃走了。朱颔立刻命令骑兵追击。
城中秩序得到维护后,一大群人簇拥着李洛,光明正大的进入长安城。
华夏3984年,洪武二年九月二十七,亲征关中的唐主李洛,终于恢复长安。
自北宋灭亡以来,沦入异族手中一百六十年的长安城,再次回到汉人手中。
潜伏在长安城数年的特务,早就暗中做了很多宣传。唐军一入城,很多百姓就在特务的影响下清扫道路,夹道欢迎,甚至燃放爆竹。
李洛在城中百姓的盛大欢迎中,来到城中的平章衙门。
平章衙门立刻成为临时行宫,被侍卫戒备起来。
很快,一道圣旨就传了出来,晓谕城中百姓:废除奉元之名,恢复长安之名,立长安为大唐国都!
圣旨一出,长安百姓顿时一片沸腾。
大唐…定都长安了!
长安城,又成为京师了!
虽然长安人被异族统治一百多年,可他们却都知道长安的过往,那是的当年做过京师的。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百姓,比长安人更怀念李唐。
妇孺皆知!
哪怕到了后世,西安人仍旧对大唐念念不忘。
“陛下,长安城如今有户籍人口十八万五千,僧侣一千三百人,元廷官员家属家奴两千四百……”
早有特察局的特务献上长安城的统计册簿。
“…官库存粮八十四万石,存银三十七万余两,交钞一百二十一万贯。这些是准备押往大都的秋税……”
长安在唐时就有百万人口,现在却不到二十万。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个人口体量,仍然是算是大城了。
李洛看完册簿,下令将钱粮物资一一封存,然后任命随军的新科进士,担任长安城内各坊的坊正。
另外,任命随军的文臣姜布,为京兆尹,组建京兆府衙门。
京兆府专管长安城的民政,治安,一如汉唐制度。不过,官衙的衙役全部废除,改用唐国的警士。
朱颔禀奏道:“陛下,如今长安已经恢复,关中各地传檄可定,可关中兵少,陛下是否暂时南归江陵,等关中安稳之后,再来长安?”
李洛摇头,“关中初定,百姓未安,局势未稳,正是因为如此,朕才要亲自镇守关中。”
“韦素拟旨,抽掉警士三千人来关中,调工部营造匠官来长安,准备兴建长安宫殿。”
韦素作为新任的御前奉事,很是给力,他领命之后笔走龙蛇,很快就拟定好了圣旨,李洛用印之后,火速送往江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