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这礼物真是太重了。”李洛知道她一定准备了礼物,只是不想告诉自己。她的礼物不会贵重,但一定很特别。
“今天朝会,把想办的事情办了不少。”李洛拿起崔秀宁写的法条看了看,“接下来要办一个期货交易所。先交易棉花,稳定棉价。你觉得,还有什么能交易?”
崔秀宁想了想,“我觉得,蚕茧也可以交易。茶叶嘛,标准很难定,不好交易。”
“那就加上蚕茧。”李洛做出了决定。眼下,也只能交易这两种东西了。
李洛不再打扰崔秀宁写法条,他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开始策划期货交易所的交易规则。
李洛超过期货炒过股票,对这东西可不陌生,很快就搞出方案。
棉花和蚕茧的交易单位就用新设定的“钧”,也就是一百斤。最低交易单位是一百钧,也就是一手。按照现在的价格,一万斤棉花需要两百多银元,所以,门槛比较高。
但农户作为天然卖家,可以委托乡村公所统一出面交易。税收按照交易金额来收取,那么乡村公所就和农户利益一致。
采用t+0交易,可以买空。杠杆只有十倍。最小价格波动单位是一分银元。交易时间嘛,从上午辰时开始,到下午未时结束,共四个时辰。
交易凭据采用记账单制度,用骑马印记账单,交易所和客户各持有一半。开户当然需要身份证件,要登基证件号码。
唐国的身份证号码,用州号加天干文字组合。如益州某人,身份证件号码就是益-甲乙丙丁午已庚辛,共九个文字,不会重复。
结算方式,也是记账法。交易所和客户之间不产生直接资金交割,而是双方都在银行存单上变更划账。
这是后世清末的金融交易所的办法了,没有任何电子交易条件。
交易所,每县设立一所。交割仓库也在县城。
李洛设立交易所,核心目的是为了用市场手段平衡棉花和蚕茧价格,保护农民利益不被商人压榨。
但客观上,朝廷每年肯定会得到很多交易税。银行存款和贷款也能快速增加。
如今,随着各地生产恢复,加上唐廷对商业商人的开明政策,使得商业越来越繁荣。银行的贷款越来越多,和存款额相差已经不大,银行不再亏利息了。
截止三月,大唐银行的数据是,各州郡分行的存款总额是两千八百万元,贷款总额是一千五百万元。由于贷款利息是存款利息的三倍多,所以大唐皇家银行不再亏损。
当然,这只是账面上的。要是出现大量呆坏账,那还是要亏损的。
李洛写完之后,将方案递给崔秀宁,“肯定是有遗漏的,你看看再说。”
崔秀宁看了半天,“看上去是这么回事。可报价指导呢?各地的市场行情千差万别,市场供需也不尽相同,价格肯定也不同。不可能硬性的统一报价。后世价格统一,是建立在发达的物流基础上的。”
崔秀宁一提,李洛也觉得像后世那样统一报价不太现实。物流这么落后,统一报价反而会妨碍市场。
“那就以州为单位,各自报价。”李洛修正道。“只能这样了。某个州的价格低,自然外地来买多的商人就多,价格就起来了。某州价格高,外地的棉花进来,就有人做空。各州的价格,官府会有一个参考标准。”
崔秀宁又道:“还有一个问题。自古以来,商人都会打压蚕农的蚕茧价格,这是商人的本性。我们设立交易所,目的是为了保护棉农和茧农。”
“可要是布商们联合起来做空呢?来一场金融危机?有没有可能?”
联合做空?
李洛思索着这种可能。在布商强势的现在,这种可能完全有可能发生。各州分开报价,那就不再是一个整体的全国市场,盘子那么小,完全有可能被当地商人操纵,做空原材料是必然的。
除非…不许做空。
可要是不许做空,那还是期货吗?交易活跃性就没有了。
崔秀宁道:“后世金融那么发达,都有人操纵市场无法禁绝,别说古代了。就算不许做空,大商人也可以操纵市场打压价格。”
李洛想了一会,只能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三方交易。将政府也引入进来。交易所作为政府代表,作为中间商。布商联合打压原材料,他们的报价交易所可以不接。只有交易所认为价格合理,才会接受交易。
可这样一来,就又容易滋生腐败。因为交易所的权力变大了。
扯到最后,还是吏治是根本。
但也只能这样了。
除此之外,李洛实在想不出好的法子。
不这么干,就无法解决“压榨蚕农”这个千古难题。朝廷专卖的东西够多,不能再增加农产品专卖了。
他不能让大唐的棉农和蚕农哀叹“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现在丝业和棉业越来越庞大,很快将会成为支柱产业,事关千千万万农民的利益,也只有金融手段能收到效果了。
慢慢来,就当试试水,治大国如烹小鲜。他有的是试错机会。
夫妻两人商量了半天,才将这个交易所的章程定下来。
做皇帝难,做一个好皇帝更难。李洛现在深有体会。
可是要说做皇帝的乐趣,掌握神器口含天宪的滋味,那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陛下,娘娘,鸿胪寺卿李签宫外亮牌求见。”女卫首领石珊瑚进来禀报。
“让他在龙章宫煖阁见朕。”李洛站起来离开凤姿宫。
李洛回到龙章宫煖阁,很快李签就被带进来。
“臣李签,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李签大礼参拜,神态很是恭敬。
虽说李签一家人归唐已经两三年,可李洛每次看见他,仍然觉得怪怪的。
想当年,李签是仁州李氏门阀之主,自己是他的“侄子”,还颇为“孝顺”,现在呢?世事之诡异,竟至于此啊。
李签心中又何尝不时时感慨?他生怕李洛会诛杀李氏,很长一段时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是皇帝实在是个大度的人,并没有把他怎么样,还是顾念了一些香火之情。起码他现在官至正三品鸿胪寺卿,爵封景川乡侯,李氏也在南国站稳了脚跟,很是不错了。
“李卿平身。”李洛温和的说道,对于李签,他还是厚道的。
后世有话说,越是出身高贵的开国皇帝,对待故人就越厚道。李洛来自后世,拿到古代当然算是“出身高贵”。
“不知李卿觐见,所为何事啊?”李洛有些奇怪,今日上午还开了朝会,李签有事,朝堂上为何不提呢?
李签神色有些赧然,“臣冒昧见驾,是面奏陛下征高丽。”
征高丽?
李洛顿时明白李签为何没在朝会上提了。
高丽是他老家,祖辈多代的父母之乡,毕竟赵郡李氏几百年前就迁居高丽,还成为高丽顶级门阀,出身李氏的高丽王妃多达七人。
李氏虽然祖籍中原,却是地地道道的高丽人。
李签要是在朝堂上奏请征讨高丽,一定会被其他大臣鄙夷。
这无关立场,只关乎人格私德。
所以他才来独自面奏征讨高丽。
为何他要这么干?
这就是老政客的无情凶狠之处了。
为了表忠心,让皇帝放心。而且,高丽一日不收回,他在高丽君臣眼中就是叛逆。只有高丽也成为大唐一州,他的污点才能被洗掉。
到时大家都是大唐臣民,谁有资格说谁?
而且他也很清楚,皇帝想要高丽。如今雍州已下,皇帝势必要给元廷再找些麻烦。高丽就是最好的目标。
李洛不得不佩服李签。
果然是门阀之主,曾经的高丽宰相,真是够狠,够厚黑,目光也够准。
揣摩上意真是见火候了。
没错,李洛的确想对高丽动手。
“哦?那李卿说说,为何现在要对高丽用兵呢?”李洛没有诘问李签为何这么奏请,他又不是道德洁癖者。
李签小心翼翼的回答:“高丽半悬海外,又有鸭绿江天险,元廷兵马不多,只要封住鸭绿江,可一战而下,收之易如反掌。”
“而我大唐收了高丽,可开疆拓土,再增一州,还能威胁元廷心腹之地,一举二得…”
李洛笑道:“李卿所言极是。如今大唐兵强马壮,将士日日盼着打仗。那就遂了他们的愿,征讨高丽。”
李签松了口气。
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也就更相信他的忠心了。
当然,皇帝一定会看不起他的私德和人品。可那重要么?对李氏来说,皇帝的放心和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李洛没有明令下诏,而是密令水师和出征将领。
他要在元廷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锁鸭绿江,一口吞下高丽!
PS:只能下月加更了,这段时间实在不舒服。蟹蟹大家的体谅!
第727、728 李洛来了!他带着大军来了啊!
“陛下,臣很了解高丽。”李签斟酌着说道。他风度俨然,儒雅天成,光看卖相,那的确是敦敦君子。
李洛心中一哂,笑话,你能不了解高丽么?
却听李签继续说道:“臣以为,我大唐虽然天下无敌,可要征服高丽,却非十万大军不可。”
“中原自古征讨高丽,多有不遂,其实就是小看了高丽。高丽虽小国,可山海表里,民虽彪悍不足,可坚韧有余。只有以狮子搏兔之势,一举粉碎高丽战心,方能速战速决。”
“臣建言,可兵分五路。一路封锁鸭绿江,阻止元廷援军,攻打双城总管府。第二路在西海岸登陆进攻平壤,攻克西京。”
“第三路从汉江水而入,攻克高丽南京汉阳(汉城)。第四路也在西海岸登陆,攻打王京开城。第五路从东海岸登陆,攻打东京庆州。”
李签说道这里,老脸不由有点燥热,“如此一来,高丽被断绝外援,四京一下,立时便亡。当初隋炀帝和太宗攻打高句丽,都是大军从北往南推进,以至于高句丽得以南撤。”
“蒙元征讨高丽,也举措失当,采取从北推南之军略,导致高丽抵抗数十年,五次攻打才得以征服。”
李洛听得不住点头。说起来,最危险的人的确是叛徒啊。他原本的策略,是兵分两路,一路封锁鸭绿江,一路攻占王京开城。
可李签却提出了五路伐丽的战略。仔细思量,的确是五路伐丽更容易征服高丽。
高丽是小国,可绝对不是弱国。四五百万人口,常备军十万,预备军超过二十万,哪里弱了?
高丽国土面积超过二十万平,和整个江南差不多大,从军事的角度说,的确是多路出兵更好。
李签又道:“当年蒙元征服高丽,犹有三别抄军矢志反元,百姓多有暗通声气者。就是因为蒙元保留了高丽王廷,让三别抄还有效忠之君。”
“高丽人和安南人不同。与其保留高丽王为傀儡,不如直接废之。高丽王保留一天,哪怕只是傀儡,高丽很多人就不会真正屈服。”
李洛听到李签的话深以为然。说的真好啊。高丽人包括后世的朝鲜人,可不都是这样么?
不能给他们希望,一点都不能给。
安南和蒲甘都需要傀儡过渡,可高丽恰恰相反。
这是国民性的差别。
说白了,安南人比高丽人更坚韧更有脾气,却没有高丽人理性狡猾。对于安南人,要留三分面子,给个台阶。可高丽人,就要干脆利落的断了他们任何念想。
后世日国殖民朝鲜王国,刚开始保留了朝鲜王作为傀儡。可朝鲜王一日没有被废,朝鲜王朝民间的反抗就轰轰烈烈,还发生安重根刺杀伊藤博文的事件。
安重根这么干,很大的原因是“做给大王看”。因为大王还在位嘛。
伊藤博文被刺杀,才让日国认识到,保留朝鲜王作为傀儡是个天大的错误,完全弊大于利。所以伊藤被刺后不久,日国就终结了朝鲜王的名义统治,连傀儡都不给当了。
讽刺的是,朝鲜王一被废,反日势力顿时开始瓦解,再也不成气候。
李签的话,可谓说到了点子上。
既然决定征讨高丽,李洛干脆立刻出兵,赶在自己生日之前,拿下高丽,作为自己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这个男人,就是这么任性。
还有,他还是要自己御驾亲征。
唐军水师如此强大,灭掉高丽是必然的。让将领挂帅出征,等于是送功劳,而且是灭国之功。
那么,最少要封个公爵。
派谁去,对其他将领都不太公平。稳操胜券的灭国之功,最好还是自己来打,谁也不会抢。
当天夜里,李洛就下令几道密旨,由侍卫带着去东洋舰队松江水师大营,以及驻扎江南的大军。
唐宫侍卫利用蒙元留下来的发达驿站,快马两日就到达江南,传达了李洛的密旨。
江南唐军战略重兵集团和松江水师,顿时秘密调动起来。
随即,李洛的御驾也顺着长江东下。
没有大张旗鼓,没有发布檄文,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启动了对高丽的战争。
洪武三年四月初一,唐军水师突然北上,做出去瀛州的姿态。
两万水师和十二万陆师,乘坐千余艘大小战船,远离海岸线,秘密北上。而元军的水师早被唐军扫荡殆尽,连海上敌情都无法探查了。
布置在南方的元廷奸细,就算有漏网之鱼,也很难再送出情报。唐军占了陕西,又封锁江海,让元廷在南方的耳目成了摆设。
这使得元廷都没能及时收到唐军水师大举北上的消息。
为了出兵迅捷,唐军只携带了半个月的粮草。很明显,李洛打着因粮于敌的主意。
遮天蔽日的巨大舰队,不可一世的北上。仅仅五日后,就到了耽罗(济州岛)。
济州岛,已经被元丽双方抛弃了。
不抛弃没办法。元军的水师被唐军剿杀殆尽,高丽最后一支水师也在江华道投降了李洛,成了唐军水师。
元廷和高丽只要一建战船,马上就被唐国特务探知,还没有正式服役,就会被唐军游击舰队摧毁。
这几年,元廷和高丽其实造了不少船,但一下海就被干掉被缴获。现在,他们认命了,干脆不造了。
造也白造,反而便宜了唐军。
没有水师,济州岛就不是他们的,还不如放弃。
但是,高丽在济州岛一带,还是有渔船的。渔船远远看见铺天盖地的舰队浮海而来,顿时吓得拼命往北跑。
“唐寇!唐寇来了!”
“快回去报信!”
渔民也不傻,这么大规模的舰队,他们怎会不知道是唐军。高丽渔民也没有麻木到丧失民族意识,加上不知道唐军的好坏,以及高丽官府对唐国的丑化,他们当然要报信。
可现在报信又如何?根本来不及了。
长安号旗舰上,唐主李洛挺立船头,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顾左右而言道:“传令上岸修整一日。改耽罗岛为济州岛,这便是我军伐丽所收第一块疆土!”
“轰隆!”长安号上的十八斤弹巨炮轰鸣,随即打出旗语。
哪怕是长安号这样的大型风帆战舰,发射十八斤大炮时也船身晃动。
十八斤弹巨炮,是崔秀宁指导工部匠造处花了整整两年才制造成功的真正重炮,一次装药是十斤弹的两倍,光炮管重量就达到四千多斤,最大射程达到五里。四里距离内仍然有很大的威力。
李洛给这种巨炮命名为“镇唐大炮”。
镇唐大炮重量和清初南怀仁给康熙督造的武成永固大将军炮差不多,但射程和威力却更大。截止到现在,唐军共装备了五十二门。
可是,如此笨重的大炮,需要六匹马才能拉动跑车,机动性太差了。陆师很难用来野战,只能安装在重要城池关隘,作为防御性武器。
可是水师,却很喜欢。
四千多斤而已,对陆师那是鸡肋,可是对于水师的战舰,算得了什么?
所以,五十二门镇唐大炮,水师一下子拿了三十六门,是的镇唐大炮几乎成了舰炮。
巨大的炮声顿时令所有战船瞩目。
方圆数里的巨大舰队,将领们一起举起新配发的千里目(望远镜),望着旗舰长安号的旗语,纷纷下令准备登陆耽罗岛。
东洋舰队都督刘拓,手持已经配发了一段日子的崭新千里目,任何爱不释手。
皇后陛下发明的东西,就是好用啊。这千里目,竟然能看的这么远,海上数十里外都看的清清楚楚。
厉害!
好东西!
据说,这是因为光影折射放大,才能看的这么远,属于真道(科学)原理。难怪陛下和皇后如此重视真道,真是太有道理了。
得知真道,就能得窥道术,以真道为用,将如虎添翼,让人得偕天地之力。
这威力巨大的镇唐大炮和能望远的千里目,不就是真道的妙用么?
“将军,这千里目,可否给属下再看看?”金陵号舰长汪南眼巴巴的瞅着刘拓手中的千里目,目光炙热。
千里目是皇后陛下新发明的宝贝,能看清三十里之外的船。可既然是宝贝,那就不会太多。他作为参将军衔的大舰舰长,却也没有啊。
“你不是看过了么?”刘拓没好气的说道,但他也不小气,将挂在胸口的千里目摘下来递给他,“小心,弄坏了你陪我不来。”
“谢将军。”王南接过千里目,不由拿起来看了又看,仍然像上次那样啧啧称奇。
这男人立刻裂开嘴巴,“看的真是太清楚了。那岛上树上的鸟窝,都逃不过这千里目啊。哈哈,那个渔民,一脸快要吓哭的怂样,兀自大喊大叫,端的有趣,哈哈。”
王南兴致勃勃的看了一会儿,又看这千里目的构造。
长不盈尺,却可以拉出一节,变的更长。身如圆筒,修长精美。筒身用黄铜和檀木制作,做工精湛,上面刻着星月云纹,以及浴火凤凰图案。
还有铭文,却是“洪武三年元月制、武道永恒”等字眼。
光看这外观这做工,就知道是非同一般的好东西。
“别看了,没个够么?等你当了都督,自会发你一支。”刘拓伸手拿过千里目,“快上岸了,下令水兵准备抛锚,降帆!”
“诺!”
当天夜里,唐军上岸驻扎已经成为弃土的济州岛修整,消除大海上的疲劳,起码让很多因为晕船而吐得七晕八素的陆师缓口气。
是夜,海涛如怒,东风浩荡。虽然月初星月不明,可海边灯火辉煌,异常壮观,大军之威,令海天失色。
唐主李洛在中军升帐,随征文武列坐两边,屏气敛息的聆听皇帝圣意。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文随武动,打下一地,便尽快推行均田之令。高丽门阀势大,如金氏,柳氏,崔氏等,多有私兵部曲,反抗者格杀勿论,归顺者也不可枉杀,以伤朕之仁……”
“杨序,你令兵三万,江河水师三千,北上渤海,入鸭绿江,阻挡元廷援军过江。记住,你部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阻挡辽东元军。”
“遵旨!”
“董虎臣,你领兵两万,攻占汉阳…”
“遵旨!”
“张会,你领兵两万,从东岸登陆,攻打庆州…”
“遵旨!”
“杨青雀,你领兵两万,攻打平壤…”
“遵旨!”
“朕亲自领兵三万,攻打高丽王京!”
唐主调兵遣将,兵分五路。东国高丽的命运,就在今夜决定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十几万大军就再次上船,扬帆出海。但见旌旗蔽日,樯橹如林,人喊马嘶,气势磅礴。
放眼天下,试问苍穹,孰能与唐军决战于海?
…………
高丽王京,开京。
“大王!大王!”一个内侍一脸惊慌的冲进高丽王所在的奉政殿,“启禀大王思密达,唐寇已经登陆了!十万火急!”
“你说什么?”髡头辫发,身穿蒙古质孙服的高丽王闻讯,光着脚冲下软塌,耳朵上的大金环晃动的似乎要飞出去。
“狗奴才!你惊慌甚么!”高丽王又惊又怒,一口恶气心中一横,就想也不想的一脚踹出去。
那内侍不敢哀嚎,硬生生受了这一踹,扑通一声跪下,忍痛说道:“大王,报急的骑兵就在宫外…”
“召!召!召啊!”高丽王狠狠扔出手中的《金刚经》,咆哮着吼道,“该死的奴才!”
大殿内外的宫女宦官都吓得鹌鹑一般,低着头策策发抖,大气也不敢喘。那报信的内侍连滚带爬的逃一般冲出去,高喊道:“召…召…”
很快,一个高丽传信兵满脸大汗的被带了进来,他看到高丽王,原本健壮的身子立刻如同绵软无力的面条一般,双腿发软般扑通一声跪下,战战兢兢的磕头,竟呐呐不能言,看上去很是紧张。
“狗奴才!”带他进来的内侍见状,顿时凶狠的一脚踹过去,“你哑巴了!见到大王为何不唱赞!唱啊!”
那高丽士卒被一脚踹歪了,又赶紧跪直了身子,恍然大悟般的喊道:“卑奴拜见大王思密达!拜见大王思密达!拜见大王思密达!”
内侍又是一脚踢过去,“大胆奴才,君前无礼!应该是拜见大王,福贵金康…”
“好了!”高丽王止住内侍,虽然他没觉得内侍踢错了,但也不耐烦了,“唐寇真登陆了?快说!”
“是是,大王,唐寇在西海道登陆,离王京估计最多两三日。”传信兵一脸紧张的说道,汗水不要钱的往下淌,他是被高丽王吓得。
高丽王的威严对于小民和小兵,那可不是开玩笑。
“有多少兵马?”高丽王厉声问道。
传信兵快要紧张的晕厥过去,牙齿打战的说道:“卑奴,卑奴不知,镇守使也不知…”
“废物!”高丽王一脚就踹过去,指着传信兵,“来了多少唐寇都不知!废物!不知死乎!”
传信兵吓得眼睛一翻,竟然晕了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高丽王这一脚威力有多大呢。
高丽王此时也吓得浑身冰冷。他现在最怕的是什么?就是唐军打过来。
就是夜里做噩梦,也不再是大元废了他的王位,也不再是被王后欺负,而是变成了李洛率军来打。
李洛,那个曾经是“高丽好臣子”的男人,如今成了他最怕的人,成了他夜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王后呢…王后呢!”高丽王忽然醒悟过来似的说道,赶紧往王后的寝宫跑,“王后!”
这男人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大王,王后去城外打猎了。”王后寝宫的女官说道。
“什么!”高丽王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混账!”他骂了一句蒙古粗话,“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出去打猎!”
“王暙!你个牧奴!你说谁!”一个女声凶厉的传来,紧接着,王后忽都迷失就如同一只愤怒的母马,风一般冲到高丽王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开了。
很不巧,这女人刚好回来了。
“你敢在背后骂我!找死么!”王后手里还拎着鞭子,她愤怒之下,想都不想的就一鞭子抽出去。
高丽王熟练的身子王后一退,躲到柱子后面,在王后继续挥动鞭子之前,赶紧喊道:“王后!李洛来了!他带着大军,登陆了!”
什么?!
忽都迷失本来已经举起的鞭子,顿时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也才愤怒变成惊恐。
李洛!这个叛臣!
他来了!他来了啊!
怎么办?这可是连大元也没办法的逆臣贼子啊。
“快!快敲钟!朝议!”王后大喊一声,扔掉鞭子,“印候!印候!狗奴才!”
“公主大人!”印候立刻冲过来,“你的印候已经忠实的站在…”
“闭嘴!”王后喝道,“你立刻率领骑马北上,到双城总管府求援!就说李洛叛军来了!本宫命令他们来援!”
李洛来了?
印候吓得一激灵。
“喳!”印候立刻领命,匆匆冲出皇宫,带上几个蒙古骑士,就纵马狂奔。
想到李洛,这个曾经和自己安达相称的伪唐之主,印候就觉得好像李洛好像只是他梦见过的一个人,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故人。
因为,他感觉太不真实,太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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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730节 狮虎的强大,狐狸的奸诈
话说唐主李洛,亲率三万大军在高丽国黄海南道登陆,直逼京畿道,距离高丽王京开城不到两百里。
早有那唐国特务呈上军情。说是京畿道有高丽三万大军,其中重骑兵三千,轻骑兵五千,步弓手五千,乃是拱卫开京的主力,也是高丽最精锐的一支兵马。
李洛当即令女真大将石抹怀德率领一万骑兵先行,吸引高丽军队。随即亲率两万兵马跟进。故意拉开骑兵和步兵的距离。
一路上,高丽百姓纷纷逃亡,留下空荡荡的村庄。唐军视若无睹,秋毫无犯,不但不烧杀抢掠,就是沿途的州县城池,也不搭理,只一门心思望开京进发。
第二天,两万唐军步兵来到月岩平原。果不其然,京畿道镇守使林谷亲率三万大军应战,两军对峙数里,大战一触即发。
“高丽军中计了,陛下真是神机妙算。”御前奉事韦素笑道。
李洛举起千里目看了看高丽军的军势,放下千里目指着敌军,“这是一支劲旅,骑兵也不少。要是不一口吃掉,后期会有不少麻烦。”
且说这位唐主乃是常胜名将,哪怕自信唐军必胜,他也不会用蛮力。能用计谋的时候,唐主绝对不会放弃。有赢得更轻松更彻底的法子,为何不试试?
既有狮虎的强大,又有狐狸的狡诈,这才是最可怕的军队。
他让一万骑兵先行去开京,拉开百里距离,让步兵失去骑兵的保护。如此一来,高丽军统帅绝对不会放弃聚集力量歼灭唐军步兵的机会。
这样,就能诱使高丽军在月岩平原和唐军打一场决战,而不是和唐军打游击。
骑兵的确去开城方向了,可难道一定是攻打高丽王京么?
随征将领颜隼也放下千里目,“陛下,这路高丽军实力不弱,可陛下亲临,我大唐铁军一出,彼等必不堪一击,不过土鸡瓦狗也!”
颜隼也是老将了,他能看得出来,这三万高丽军很不弱,士卒精悍,精神抖擞,虽然比不上唐军,可绝对算是精锐了。
但他不认为对方有赢得机会。他也不信高丽军队都是这样的精锐。
充其量,就是能给己方带来多少伤亡罢了。
李洛含笑不语,视对面三万敌军犹如无物。
此时,高丽大将、京畿道镇守使林谷也在紧张的观察唐军的军势,心中的担忧少了很多。
没错。唐寇的气势的确很强,听说火器也很犀利。可唐寇太骄狂了,也太急于求胜了,竟然分出骑兵去打开京。
唐寇步兵没有骑兵保护,只有两万左右,这场决战,他赢面不小。
林谷听说过唐军的厉害,可他对自己的三万大军同样很自信。
高丽的常备军马并不多,只有十万出头。可战力最强大的,绝对是他麾下的三万大军。
他有高丽最多的重骑兵,还有五千轻骑兵,五千擅长射箭的“高丽弓士”五千重步兵。就是刀盾兵,也是高丽军最精锐的存在,人人敢死敢战。
可以说,这三万大军,就是高丽军的脊梁骨。
不过,要是林谷知道对面的敌军是李洛亲自率领,还会有这样的自信么?
可惜他不知道。
他也想不到,唐主李洛就带区区两万兵马和自己对决。
“将主,对面的唐寇只有两万上下。眼下开京告急,是不是立刻进攻?”副将建议道。
林谷冷冷看着唐军阵列,摇头道:“不着急。开京坚固,一万唐寇骑兵打不下开京城。我军急行军近百里,需要歇息半日。”
另外一个副将道:“将主,唐寇步骑虽然分离,可万一唐寇骑兵回转,让他们步骑会师,那就再无良机了,甚至,会被唐寇步骑夹击。”
林谷淡淡说道:“本帅焉能不知?传令!再派出一批斥候,探听唐寇骑兵动向,若唐军骑兵回来,立刻回报!”
随即,几匹快马奔出高丽军阵,望开城方向而去。
“将主,唐寇退却了。”一个部将指着唐军,“看样子,他们要退到礼成江。要是让他们退到江边,就不好打了。我军,不能被耗在这里!”
林谷看着唐军果然缓缓后退,不由眉头一皱。
很明显,唐寇不知道自己大军会出现在这里,对方主将应该意识到步骑分离的弱点,他们不敢决战,要退到江边,这样就能最大限度的防御自己的骑兵。
林谷再也顾不得让部下恢复体力了。他赶来了近百里的路,可唐寇也赶路消耗了体力。他多了一万人,还有骑兵八千,怕什么?
这男人的牙关慢慢要紧,手慢慢伸向腰间的直刀,“呛”的一声,利刃出鞘。
林谷抽刀刺天,寒芒在春日下灿灿生辉。
“传本帅将令——轻骑出击!攻击唐寇两翼!”林谷终于下达了军令。
“杀杀杀!”
“王师必胜!王师必胜!”
三万高丽军齐声呐喊,人人战意沸腾。
“轰隆隆—”五千高丽骑兵呐喊着催动战马,分为两股,洪流一般向数里外的唐军冲去。
他们骑术娴熟,纵马之间动若脱兔,比起元廷探马赤军骑兵,竟然不差半点。
压阵的三千重骑兵,个个一身重甲,拄着长长的骑枪,静立在健壮的战马边,每人后面都有一个骑奴伺候。
这重骑兵,可是让日军都吃过大亏的。
这就开始了!
李洛看见高丽军终于按捺不住的进攻,不由哈哈大笑道:
“倘若金方庆或洪荼丘在此,必然不会贸然攻击。可见将帅之才,事关一军存亡,尔等不可不察也!若这林谷,不过庸才,不识小计,安能为帅!”
颜隼等将领肃然俯首道:“臣等受教!”
…………
松京(开城),泰安门。
“闪开闪开!唐寇来袭!”几匹快马嚣张万分的冲进开京王城,其中几个骑士背后插着仁州金氏的靠旗。
当先一个身穿豪华高丽周衣的男子,挥动鞭子抽打来不及躲避的城中百姓,厉声喝道:“田奴滚开!”
“哒哒哒!”几匹快马奔驰在繁华的王京,肆无忌惮的直往松岳山南麓下的王宫而去。
就是王京中的巡捕武侯,也不敢上前过问。因为闹事纵马之人,是金氏门阀的嫡子金光献。
金光献纵马来到王宫广场,亮出腰牌,直驱宫门,径自往高丽王所在的满月台而去。
“金少君,请金少君稍待,奴婢先去通禀大王…”高丽王的那位内侍立刻上前阻拦道。
“狗奴才!本堂亲自来报信,你竟敢挡我!”金光献想都不想就一脚踹在那内侍身上,“滚开!耽误了军情,你这阉奴担当不起!”
那内侍快要哭了,一天被踹两次,先是被大王踹,又被门阀少君踹,苦啊。
金光献进入大殿,一眼就看见高丽王正神色慌张的坐在那里,兀自喊道“群臣怎么还不到!”
高丽王后的脸色也很难看,坐在那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诅咒什么。
“臣汉阳留守金光献,拜见大王,拜见王后,福贵金安!”已经年过三十、官居三品的金光献大礼参拜道。
“金卿平身!请起!”高丽王看见是金氏少君金光献,立刻精神一震。可紧接着,金光献的一番话,就让他的心沉入水中。
“大王,快迁都东京全州吧!”金光献叩拜起身,“唐寇已经在攻打汉阳了!臣眼见唐寇势大难敌,为了大王和王后安危,只能亲自快马来报!”
什么?!唐寇不但要打开京,汉阳也要打?那平壤还用说吗?
虽然现在是春天,可高丽王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金光献,你是汉阳留守,为何不抵抗就跑回王京?汉阳府的兵马呢?咹?”高丽王的语气顿时恶劣起来,他是高丽之主,当然不傻,怎么会不知道金光献是弃守而逃?
堂堂南京汉阳留守,三品大员,竟然畏敌如虎,弃城而逃,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大王!”金光献直起身子,目光灼灼的盯着高丽王,“汉阳府不过一万多兵马,唐寇大炮一发,节制使就被轰杀,我军大败,士气尽丧,汉阳城哪里还能守得住!唐寇之强,远超大王想象!守城何益?”
高丽王身子一震,脸色苍白的说道:“唐寇之强?至于此乎?一万多甲兵,一触即溃?”
金光献兀自后怕不已,“大王,如非如此,唐寇怎能和大元分庭抗礼?唐寇之火器,犀利无比,火炮在船上,竟能轰击岸上城池。而唐寇兵卒之锐,犹如凶神恶煞,亦非我军能比…”
“如今唐寇突然来袭,我军分散各地,仓促间难以集中兵力御敌,只能暂避风头,待到全国兵马汇集,大元援兵南下,再决战不迟。”
这男人真是被吓到了。
当时,他还以为凭着一万几千兵马,以及南京汉阳城池坚固,应该能守住南京。
他不认为两万唐军,就能攻下汉阳。
然后一接战,唐军火炮一发,地动山摇,一炮轰来,血肉横飞。金光献亲眼看见七八个士卒,竟然死伤在一炮之下。
统兵大将节制使柳贞,也死于炮火之下,全尸都没有。
城外的唐寇虽然只有两万,却如狼似虎,不可一世。甫一攻城,汉阳城就岌岌可危。
就算不懂军事的金光献,也知道根本守不住,最多一天,汉阳必然失陷。
金光献亡魂直冒,他匆匆下了城头,带着一群金氏私兵,惶惶从西门逃出,亲自来王京报信。
他守土有责,说是报信,其实就是逃跑。
但他也不怕高丽王为此法办自己。因为,他是金氏少君。
“迁都东京全州…”高丽王耳边回荡着金光献的话,情况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么?高丽各地还有不少兵马啊。
尤其是京畿道,还有林谷的三万虎狼之士。
“陛下,不能再犹豫了!唐寇一定是兵分几路,若臣所料不差,西京平壤也会受到攻打。”金光献说道。
高丽王猛然站起来,“那东京全州呢?”他指着东边,“谁敢说唐寇没有登陆攻打东京!”
想到唐寇四京齐攻,高丽王顿时除了一身冷汗。
他只希望,各地兵马能挡一挡,别让唐寇这么快就杀过来。
这些年,高丽被蒙元掌控,武力被蒙元故意弱化,几乎被蒙元废除武备,虽说还有十多万常备军,可已经没有武臣专权时代的悍勇了。
那时,高丽军队还能和凶悍的蒙古军队周旋多年。可是几十年下来,如今的高丽军队还有多少血勇?也就是林谷的三万京畿大军,算得上真正的精兵劲旅。
除此之外,也就各大门阀的私兵算是精锐。
高丽王心中明镜一般。
“王后,寡人认为…该去大都拜见父皇了。”高丽王忽然对闭眼念念有词的高丽王后说道。
他想跑。
忽都迷失霍然张开冷厉的丹凤眼,死死盯着高丽王,“王上,你摸摸你的裤裆,还是个男人么?为何你像个遇见豺狼就惊慌失措的孩子?难道毛兀思婆吞噬了你的勇气?”
她很看不起高丽王的懦弱。
金光献不懂蒙古语,但就是猜,他也知道王后没有好话。金光献不敢在王后面前刷存在感,赶紧施了一礼,就退出殿外。
门阀可以不惧怕大王,却不能不惧怕王后。
高丽王看见妻子咄咄逼人的目光,想逃往大都的话顿时咽进了肚子。
“哼,你慌什么。双城总管府还有大元三万铁骑,得到本宫的命令,他们会南下救援的。林谷的三万大军也很不弱,你现在除了下诏凝聚军心民心,就是打开官库,赏赐各地乡勇,让他们起来抵抗唐寇。懂么?。”王后一副“我教你”的口吻说道。
“王后说的对,寡人一定会照办的。”高丽王苦笑着说道,心中腹诽:这些还需要你教寡人?寡人连这都不知道?
“那王上还不上朝!大臣们快到了!”王后冷哼一声站起来,阴沉着脸往外走。高丽王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可是高丽王夫妇来到寿昌宫,却发现只有寥寥数人站在大殿上,其中还要算上从汉阳赶回来的金光献。
这召集群臣上朝的钟声敲响有一会儿了,为何大臣们还没到齐?就是佥议府的中赞和赞成(宰相),和密直司的知密直(枢密使)都没有到。
“怎么回事?为何拖延至此?难道王京中的大臣,没听到紧急召唤的钟声么?”高丽王又羞又恼的喝道。
他感觉受到了群臣的羞辱。
“大王。他们在做麻将之戏也!”一个风度肃然的中年官员禀奏道,“这麻将真是玩物丧志,为祸不小!大王,该禁百官麻将之戏了!”
此人是监察御史安珦。安珦出身兴州安氏,是高丽大儒,也是第一个将朱熹理学引入高丽的名儒。其人渊博端方,是安重根的26世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