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换了往日,官府早就出兵镇压了。可如今竟到了众怒难犯的地步,一旦镇压杀戮,那就是遍地反旗,伪唐就会趁机大举北伐,到时汉军还靠得住?蒙古大军就会四面楚歌,处处皆敌,陷入中原的泥潭!
这是忽必烈最不愿意看到的。
平时,他视汉人为犬羊,可此时他猛然发现,汉人平时固然是犬羊,可一旦被逼急了,那就是豺狼,就是滔天大火。
现在的北地,反元之心如火如荼,就是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朝廷敢镇压抗税,立马就会引爆。
他知道这一切是伪唐奸细策划的阳谋,说明北地已经被伪唐奸细渗透的不像样子了。朝廷很难消灭那些奸细,就是查,那也很难。
再说,就算消灭那些奸细,现在也没有什么用了。
大元占着中原,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钱粮和奴隶?可钱粮越来越难收,奴隶越来越不听话,这中原不就是鸡肋?
不能为了这块鸡肋,和伪唐拼消耗。这极西之地,人口不少,大有可为,保留实力打下极西之地,好好经营西方,对大蒙古国才最划算。
一旦陷入中原的泥潭,损失太大,不但中原要丢,就是西方,也可能压不住了。
可是,绝不能就这么把中原让给伪唐!
想要中原就来打,汉人和汉人打,你们汉人打生打死,死的越多对大元越有利。
如此一来,大元不但能最大限度的保留实力,还能最后捞几把,还能保持超然的姿态,就是最后退出汉地,也不会太丢脸面。
里子面子,都说的过去。而李洛得到的,就是一个难以收拾的乱摊子。
这一招,当然是万般无奈之举。可除了这么干,已经无法应对如今的局面了。
“哎,如今才知道辽太宗的苦衷啊。”忽必烈叹息一声,苍老的声音中饱含无限的无奈。
耶律德光当年在汉地做皇帝,想统治中原,可是中原百姓处处反抗,他只能退出汉地。
忽必烈熟读史书,还认为耶律德光轻言放弃,害怕汉人蜂起造反,不是草原雄主所为。可是如今看来,应该也是耶律德光的无奈之举。
当时形势逼人,耶律德光总不能拿数量有限的契丹勇士,和数量巨大的汉人拼消耗吧?草原本部还要不要了?
如今他这个蒙古大汗,也不能让金贵的蒙古勇士,陷入四面楚歌的汉地。
“大汗说的在理,聪明的猎人不会为了瘦骨嶙峋的猎物,就让自己陷入狼窝。大汗是大蒙古国至高无上的主人,当然要替国族的生死存亡考虑。既然北地的汉人难以控制了,那就这么办吧。”伯颜说道。
乃颜还是一头雾水,他看着伯颜,“伯颜那颜,你和大汗究竟是什么意思?”
伯颜笑道:“大汗想立宋国废帝为皇帝,恢复宋国。”
什么?乃颜不可思议的看着忽必烈,“大汗,这汉地,可是咱蒙古勇士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啊,就这么不要了?”
历史上,忽必烈为了削藩,逼反了东道宗王乃颜等兀鲁斯汗。可因为李洛崛起,元廷迫于压力没有削藩,而是笼络东道宗王,所以乃颜不但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造反,还成了元廷的助力。
忽必烈叹息,“乃颜啊,朕也是无奈之举。你不知道,这北地的汉人和奴隶越来越不听话了,抗税抗役,天天喊着驱除鞑虏呢。”
“那怎么成?”乃颜不满的说道,“难道朝廷不能剿杀么?由着那些奴才不听话不纳税?”
伯颜苦笑,指指南方,“怎么杀?一杀就会到处造反,伪唐几十万大军再杀过来,汉军也可能反叛,敌人太多啦,蒙古勇士就算打赢了,还能剩下多少?西边还能压得住么?”
说来说去,还是国族人口太少了,死不起。
乃颜等人明白了,可还是不服气,“大汗,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真就把整个汉地扔给宋国废帝?”
忽必烈道:“那也不至于。这黄河之北,还是在大元手里。只是把河南江北,扔给赵宋罢了。”
忽必烈其实是把后世的河南省、安徽大部、江苏大部、山东大部,从黄河到长江直接的广大区域,扔给所谓的“赵宋”。
如此一来,新成立的赵宋,就在中原和伪唐对峙。而大元就能以“赵宋”宗主国的超脱地位,退居黄河之北。
这块地方的反元之心,也是最强烈的。而黄河之北的汉人,就听话多了,对大元的敌视淡泊不少。
如此一来,中原百姓“驱除鞑虏,恢复中原”的口号,就立刻没用了。
你们不是喊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原么?好啊,现在赵官家复位了,你们还是大宋的百姓,你们已经恢复中原了。
要是还造反,那你们就造赵官家的反吧。大不了伪唐过江,灭了赵官家。或者,和赵官家“中原逐鹿”,打生打死。反正死的都是汉人,被灭的也是汉人之国,与大元何干?
这一招“宋人治宋,汉人治汉”,伪唐当然不会承认。可那又如何?
横竖,都是伪唐的麻烦,汉人的麻烦。
再怎么样,赵宋复立,还是对一部分汉人有吸引力的。起码,能起到分化瓦解的作用,制造人心混乱。
而大元,就能收缩防线和兵力,压力大减,也不需要太多钱粮维持了。同时,还能令赵宋纳贡,补充钱粮。
“朕准备在开封扶瀛国公复位,大元和宋国结为君臣之国。每年,纳贡粮食两百万石,布帛一百万匹,食盐三十万石,金银不取。”
忽必烈冷冷说道。
黄河之南的中原地区人口不少,含流民还有人口一千多万,这个纳贡虽然沉重,但不是承受不起。
“忠心可靠的汉军还是大元兵马,那些不太可靠的汉军,全部送给赵宋。作为重建宋军的底子。哼,朕要赵氏推行均田令,招揽流民,收买民心,抵抗伪唐。”
不得不说,忽必烈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真是太狠了。
竟然打算让赵宋推行均田令!
为何他自己不干?因为他是蒙古大汗,是贵族豪门的皇帝,他不能失去他们的支持。
而赵显一张白纸,反而可以干。
“所有在河南江北有庄园牧场的国族,全部交出庄园牧场,送给赵宋。朕在西边补偿他们,只会比中原更多,不会比中原少。”
这也是一箭双雕。一方面,交出在中原的庄园牧场,让赵宋掌握大量土地,有利于赵宋迅速站稳脚跟,收取民心。
另一方面,也能趁机将中原的国族和色目权贵,迁移到西边,增加在西方的实力。
忽必烈等于说要推出赵宋,在前面和李唐打擂台,让汉人相互残杀。所以,赵宋必须要有一定的民心支持,要能坚持的更久,要有实力给李洛造成麻烦。
“大汗,”乃颜也明白过来,这一招的确是无奈之举,可大汗并没有做错。
“奴才有三个担忧。一是,万一赵宋还没有站稳,伪唐就北伐怎么办?二是,万一赵宋变强,不再称臣纳贡呢?三是,万一赵宋直接降唐呢?”
忽必烈无所谓的摇头:
“只要中原不大规模造反,伪唐是不会立刻北伐的,他们的骑兵还没有训练好。至于赵宋变强了不纳贡,哼,他们没有那个胆量。降唐?一旦做了天子,岂能说降就降?怎么也要先打个你死我活。”
“这汉地我们多半待不住,能拖一年就拖一年,能拖两年就拖两年,就是走,也要拿到最后的好处。大元需要很多功夫准备,赵宋,就是争取功夫的。”
安童道:“大汗放心就是,只要有一年功夫,就能多带上百万听话的奴隶去西边,什么东西都不会少。”
忽必烈点头:“这事要抓紧办。蒙古大军和叛军,还是要狠狠打几仗的,但准备西迁之事,一刻也不能停。打赢了就不走,打不赢就能立刻走。”
陕西、河套、高丽的丢失,让忽必烈无奈的认识到,他必须要准备退路了,倘若仓促万分的被迫退出中原,那对大蒙古国的威信就是难以承受的打击。就算退,大元也要从容不迫、不失体面的退。
“打的赢就留,打不赢就走”,如此丧气的决定,对强势一生的忽必烈来说,原本是绝无可能的事。可如今,他只能这么打算。
赵宋,对大元来说,不但是用来缓冲的棋子,还是一只能薅羊毛的羊,更是一块遮羞布。对伪唐来说,却是一个足够恶心的麻烦。
那么,就让赵宋…复立开封故都,重新号令中原!
“来人,传瀛国公入宫觐见!”忽必烈下令,“朕,有些想念那个好孩子了。”
“喳!”怯薛侍卫立刻出宫传旨。
没过多久,南宋废帝瀛国公赵显,就战战兢兢的来到大明宫,他不知道皇帝为何传见自己,难道是自己不能活了?
想到这里,赵显就双腿发软,满身冷汗。
“奴才赵显不花,拜见大汗,万岁万岁万万岁。”赵显一见到忽必烈,就立刻慌忙不迭的推金山倒玉柱般的下拜。他的声音在颤抖,身子也在颤抖。
赵显此时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因为赵宋皇家的好基因,当真生的身姿潇洒,面如冠玉,好端端一个丰神俊朗的浊世佳公子。
只是,这美少年此时惊慌失措,加上髡头辫发,破坏了他的风度气质,全无好男儿的模样。
“哈哈,瀛国公平了身子吧。”忽必烈温和的笑道,像个慈祥可亲的老猎人。
“喳,谢大汗。”赵显惊魂甫定的爬起来。
“赐座。”忽必烈道。
什么?赐座?
赵显愣住了。他被召见多次了,之前哪一次都没有赐座啊。
这…
赵显顿时吓的再次跪下,“奴才…”
“好了,瀛国公受惊了,无须多礼。”忽必烈对赵显的懦弱很是满意。
赵显这才诚惶诚恐的用半个屁股坐在凳子上,小心翼翼的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喘。
“瀛国公,还想做天子否?”忽必烈似笑非笑,突如其来的说道。
但听“扑通”一声,赵显连人带凳子摔倒,帽子都飞到一边,露出丑陋的小辫子。可他完全顾不上,只是满脸惊恐的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带着哭腔说道:“大汗,奴才冤枉,冤枉…”
随着他的磕头,耳朵上的金环也敲打着地面,发出“叮叮”脆响。
“哈哈哈…”伯颜和乃颜等大臣宗王,看见赵显怕成这样,都是哄堂大笑。
忽必烈也忍不住莞尔。
“扶瀛国公起来。”忽必烈吩咐侍卫,“瀛国公,你不要害怕,朕不会亏待你。”
赵显这次满头大汗的起身,兀自神色惊慌,心跳如鼓。
忽必烈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单刀直入的道:
“你是汉人的皇帝,这中原嘛,本就是汉人的。开封,更是你家故都。朕要把黄河以南,长江以北的土地,全部还给你赵家。不过,你能不能在伪唐眼皮子底下守住中原,就看你的本事了。”
什么?
赵显虽然担心懦弱,但他不傻,也不是个孩子了。忽必烈的话说到这份上,他那里还不明白?
忽必烈这是要立自己为傀儡,和南方的李洛打擂台!
这中原汉人天天喊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原,赵显自然是知道的。此时一想,忽必烈这么干,那是要用大宋的旗号,消解中原百姓的反意,让北方汉人和南方汉人对抗。
那么,就算李洛北伐,也不再是恢复中原,驱除鞑虏,而是变成了灭宋!变成了汉人争统!
赵显的心跳得厉害,他抬眼一看,忽必烈苍狼般的目光正打量自己,那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吓了一跳,赶紧垂下眼帘。
很明显,忽必烈不是试探自己,他是真要这么干。
这的确是恢复大宋的机会,可是一想到要和李洛对抗,赵显的那一丝侥幸之心就烟消云散。
没错,大宋复立开封故都,的确能吸引一些汉人民心,可那有什么用?唐军一旦北伐,他拿什么抵挡?到时结局只怕更惨。
可是,他又怎么敢拒绝忽必烈?
“大汗,奴才,奴才无能,实在…”赵显快要哭了,“奴才做不来啊。”
忽必烈拉下脸,“瀛国公,朕不是和你玩笑。这宋国皇帝,你愿做要做,不愿做也得做,明白么?嗯?”
赵显吓得一激灵,“是是,大汗说让做,奴才就做,奴才皆听大汗圣旨。”
赵显心中既是惶恐,也有一丝期待。
事实上,也由不得他不答应。
“好。那朕就册封你为大宋皇帝,建都开封,这中原一千多万人口,全部给你。”
“朕还给你二十万汉军,以为大宋禁军,吃你大宋之饷,为大宋而战,再招募二十万新兵,这军器盔甲,一应借给你。”
“还有,这中原的庄园牧场,也全部给你,用来招募流民,施恩百姓……”
忽必烈一条条说出来,听得赵显惊呆了。
竟然是全力扶持大宋复国,还要帮助大宋收拾人心,建立军队。而且蒙元官员和权贵,全部撤到黄河之北。
朝廷大权,全部由大宋做主。条件只是,称臣纳贡!
而且,今年之内,大元铁骑还会驻扎中原,帮助大宋抵抗唐军北伐。大宋只要提供粮草即可。
足足半天之后,赵显才又惧又喜的离开大明宫,由侍卫护送着回到瀛国公府。
就从这一刻开始,瀛国公府的保卫,上升到亲王级别。
此时,故宋太皇太后谢道清已经去世,但赵显之母全太后还在世。
全太后听到赵显转述的忽必烈之言,大惊失色的说道:“儿啊,这官家你做不得啊,南唐如此强大,你做了官家,还要做一次亡国之君啊!”
赵显垂泪道:“母亲,如今这官家,儿是不做也得做,又能怎样?”
母子两人抱头痛哭。
…………
元廷速度很快,仅仅三天后,忽必烈就下诏,册立赵显为大宋天子,年号弘德。
接着,借助赵显的名义,封留梦炎为平章政事,叶李为枢密使。所有汉官,全部一股脑塞给赵显,组建新的“大宋朝廷”。
忽必烈由抽调二十万不太可靠的汉军,改为宋军。
一切官名,全部恢复宋制。
接着,忽必烈下诏,说有感于宋主仁德,还给中原故地,以安汉家之心。因宋主恳求,特将中原庄园牧场,悉数归还大宋,以全大宋爱民之心。
一连几道圣旨之后,大元皇帝“礼送”“大宋君臣”离开大都,前往开封。
黄河南岸的开封,一夜之间就换上了大宋的旗帜。开封官吏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宋官员,开始紧急布置迎驾,多年不用已经废弃的开封皇宫,又重新打开。
城中百姓惊闻,大宋复国了!
用不了几天,赵官家就要在开封登基了!
五月初一,“大宋君臣”浩浩荡荡来到开封。当日,赵显就在开封金朝故宫登基为帝,改元宏德,尊母全氏为皇太后。
然后,赵显大封百官。甚至,赵显还在元廷授意下,封在关中坐镇的文天祥为秦国公,上柱国,平章军国重事。令文天祥率部归正,扶保大宋。
同时,“大宋天子”下诏,中原已经恢复,百姓可安矣。还说要推行均田令,减免赋税,赈济流民。
与此同时,河南江北的蒙元色目官员以及村社蒙古保长,也开始奉旨北归。
赵显又下诏,恢复汉家衣冠,尊崇汉家旧俗。
短短几天时间,这些令人震惊的消息就风一般吹往中原大地!
…………
五月初六,李洛刚刚回到江陵,还没接受群臣祝贺,就收到北方急报。
四月二十五,忽必烈册立赵显为大宋天子,送到开封即位,元廷疆土退到黄河之北……五月初一,赵显在开封即皇帝位,年号弘德。
更恶心人的是,赵显下诏宣扬中原已经恢复,还下诏推行均田令,甚至封文天祥官爵,“令”文天祥率部归正,扶保大宋。
太恶心了。
唐廷得到消息,一片哗然。
忽必烈竟然不声不响的做下好大事!
尤其是崔秀宁,气的折断一支笔。
布置大量特务,煽动北地反元抗税,本是她指示特察局策划的阳谋。元廷要是镇压,就会激起北方大起义,唐军借着起义北伐,让蒙元四面楚歌,粮草断绝,从而最短时间内打败元军,收复中原。
元廷要是不镇压,财政会越来越困难,北伐也越来越容易。
可谁成想,忽必烈竟然来了这一手,搞出个什么赵宋复立。
明天就是李洛生日,所谓的大唐万寿节,朝廷内外都准备妥当。可李洛此时也缺了几分兴致。
“特察局评估过没有,赵宋在开封复立,对北方民心有多大影响?”李洛问崔秀宁。
崔秀宁放下一份资料,“已经评估过,初步调查是,影响还是不小。”
“尤其是赵显的诏书,说要减免赋税,推行均田令。还有他很快就能接受大量的庄园土地。他收买民心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可中原的反元之心,也会冷却下来。”
这是明白着的事。元廷都退到黄河之北了,中原地区将由赵宋来直接统治,这驱除鞑虏…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千万别以为中原被金元统治多年,赵宋就丧失影响力了。就算七十年后元末红巾军起义,当时势力最大的刘福通,还打着大宋的旗号,一度成为抗元主力。
尤其是在河南和淮南,说是民心思宋或许夸张,但却都知道大宋。淮南十几年前还是南宋领土,十四五岁的少年,都做过宋人,别说中老年了。
“大起义,暂时是很难爆发起来了。”崔秀宁苦笑,“就是北伐,也肯定要和伪宋打。”
事实上,这时代的底层百姓没有那么多民族大义。头上不再是鞑子皇帝,换了汉人朝廷,欺负他们的保长老爷也走了,也不用再剃发留辫了,赋税比以前轻了,他们还会冒着风险起义么?
北方大起义的酝酿机制,被破坏了。
李洛也摇头,“我真没想到,忽必烈会这么有魄力。他这么干,损失很大,起码要弥补蒙古贵族的损失,还会少很多人力资源。”
崔秀宁冷笑:“这就是他够狠的地方。但他有底气这么干,西域和中亚西亚东欧,有的是土地,他还怕没土地补偿贵族?他巴不得贵族去西边。人力资源…反对他的百姓,那是敌人,不是人力资源。”
“他也是没办法了,这是不良资产,必须要剥离掉,不然还会导致良性资产恶化。只是,我们低估他了,低估了他的狠。”
李洛皱着眉头,“本来,北方爆发大起义,我们就乘机北伐。可现在,只能等到骑兵彻底练成再出兵。没有大起义配合,就必须要有强大的骑兵。”
崔秀宁很郁闷的说道:“最恶心的是,他们竟然打算学我们搞均田令,也准备对地方豪族动刀子了。这样搞法,真能收揽到民心。一旦北伐,就要和汉人打。”
在古代,所谓民心最善变,也很好糊弄。北方百姓只是听说南方好,可究竟怎么好法,他们又没有感受过,怎么会有切身体会?
你说伪宋是傀儡,问题是底层百姓哪里会管什么傀儡不傀儡?别说现在,就是后世的伪满洲国,不也有很多不明所以的底层百姓,张口康德皇帝,闭口康德皇帝?
唐军打败伪宋很容易,绝对是摧枯拉朽。可打的赢是一回事儿,被恶心到也是肯定的。而且,伪宋的地盘上,还有大量元军协防。
有“皇军”骑兵在,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能不能趁着伪宋立足未稳,出兵灭了?”崔秀宁道,“还是以北伐驱除鞑虏的名义,直接打到开封,端了伪宋朝廷。”
李洛摇头,“那就要和元军大打出手,我们骑兵新军还没有练成,又没有大起义配合,太被动了。元军巴不得我们现在就北伐。还能不能策划大起义?”
崔秀宁道:“北方汉人被杀怕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起义的,除非元廷镇压他们抗税。可现在,元廷没有镇压,反而推出个伪宋搞均田令,剥削温柔了,他们哪里还会冒险起义?当然是能忍就先忍着。”
李洛摊摊手,“那就没办法了。他们不起义,我们骑兵少,只能先训练骑兵。”
北方敢于起义的人,这些年基本上被杀光了,剩下的是能忍就忍。承受临界值不到,是不会起事的。现在这个临界值,还不够。
忽必烈准确的把握了这个度,就是不把他们逼到必须要造反的地步。
没有大起义配合,缺乏骑兵的唐军也可以北伐,但一定伤亡重大,旷日持久。大起义在军事上虽然帮不上大忙,却能瘫痪元廷各地的统治,让唐军不用大量分兵就能轻而易举控制地方。
“特察局就算能策划起义,那规模也大不了,很快就会被镇压。”崔秀宁道,“现在先不要想这个。这也不全是坏事,起码说明,忽必烈大叔怕了我们。不敢和我们拼消耗了。现在,你还是好好过生日吧。”
李洛也不再想这件恶心人的事,“你不是给我准备了生日礼物么?是什么?”
崔秀宁也高兴起来,“明天宴会上念礼单,你就知道了。”
李洛哈哈一笑,“行,你就把惊喜留在最后吧。”
崔秀宁坐下来,找出一本奏章,“你才回来还不知道,群臣上奏,说你收了高丽,要给你加尊号呢。你看。”
什么?还加尊号?
李洛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上奏请加尊号。尊号都定好了:广道大德。
如此一来,他将变成:广道大德开天立极文成武运大仁至圣皇帝。
十六个字了!
这,是不是太过了?
李洛想了想,还是决定推辞。“中原还没恢复,不能这么干,我还要脸,这次就不要了。”
“真不要了?”崔秀宁促狭的笑了笑。
李洛咬牙,“不要了。我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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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744节 天子的生日,就是这么豪
“禀陛下,水师都督刘拓回京献俘,正在宫外候旨。”侍卫杨栝进来禀报。
“传!”
“遵旨!”
须臾,刘拓面带喜色的进宫,下拜道:“臣为陛下贺,流求已下,其王已擒,大唐再添新土了!”说完取出一本奏章,“此战详细,皆在此奏,请陛下御览。”
打完仗就要上奏汇报,这是规矩。
李洛看奏章,原来流求王英祖,其实是个海盗头子,几十年前霸占了流求岛,号称英祖国。但这个国虽然有十多万人口,却根本不算国。充其量,只是个海上部落。
他们没有朝廷,没有地方衙门。英祖本人,就像是个奴隶主和部落酋长。
他的几千兵马,也多是乌合之众。欺负岛民作威作福足够了,可是一遇到刘拓的唐军,就一触即溃。
英祖本人和一伙亲信,乘坐一条小帆船逃走。由于小船快,刘拓竟然没有追上。
不过,“流求王”留在岛上的金银,全部被唐军缴获。数量还不少,光白银就有上百万,可见英祖抢劫了不少商船。
十几万人口,其中近半都是汉人后裔。他们打鱼为主,种地为辅。要不是需要供养英祖的几千兵马,日子其实不算坏。可因为英祖,他们就很苦了。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灭国之功。此时的流求,还说不上是一个国。
现在,刘拓留了一支小舰队驻扎流求岛,控制了这个海上锁链。
“传令,改流求岛为山海县,隶属海州(海东),让吏部委任县令,船匠县衙…”
李洛很随意的就处置了流求岛。这弹丸之地,不值得专门开朝会讨论。
…………
洪武三年五月初七,大唐天子圣诞,唐廷举办为期三天的万寿节会。
万寿节会根据礼部和鸿胪寺的安排,共分为贺寿、唱礼、宫宴、舞乐、龙舟赛、马球赛、蹴鞠赛、烟花夜、宫灯谜等。
此时,整个江陵城张灯结彩,到处都是戏台,彩棚,香案。所有州郡县乡和军营军港,也都搭设了戏台和香案,还在炎黄神庙前设置宴席。
就是刚刚纳入大唐疆土的东州(高丽),也没有例外的组织庆典。
天子圣诞,要与军民同乐,普天同庆啊。
大唐十八州八千万百姓,七十余万水陆大军,一起为皇帝做寿。这倒不是唐廷首创,数百年前就是如此,只是唐廷组织的更规范。
初七寅时五刻,江陵城的钟声悠悠敲响。政事堂、军师府、御史台、天师府、真道宫的主官,率领九部十二司的主官,全部身穿礼服,来到太上道宫和炎黄帝宫,为天子祈福打醮,焚烧青词,祝皇帝万寿金康。
寅时十刻(新时制),大臣们离开道官,从青龙门入宫,进入光政殿前的广场。
与此同时,在京所有正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全部昭穆有序的伺立。
此时朝阳初升,春风温煦,绚丽的晨光照在并不巍峨壮观的皇宫,显得很是肃穆。
光政殿前的巨大广场上,早就静静的排列着大典仪仗。宝象、仗马、熊猫、白鹤、犀牛、海龟、梅花鹿、狮子、老虎、蟒蛇等瑞兽数百头,都在驯兽人的监护下整齐排列。
唐宫仪仗和历代的区别是,兽的种类更多,多了熊猫和蟒蛇等动物。按照唐国简律,这些都是瑞兽,是严禁捕猎伤害的。
打着金瓜、斧钺、朝天蹬、槊、戈等依仗兵器的唐宫侍卫,足有数百人。
还有旗阵,龙凤大纛十二对,孔雀扇十二面,玄武幢十二面,曲盖伞十二,直盖伞十二,龙扇十二,黄麾十二行,绛麾十二行,以及各色旌旗扇伞,打旗队伍一千余人。
还有乐阵,诸如钟、鼓、磬、钹、铙、萧、笛、琴、瑟、筝、琵琶、箜篌、唢呐、胡笳、筚篥、金钲等数十种乐器。乐工数百人。
天子的生日,就是这么豪啊。
光是整个仪仗队伍,就达到三千人。这还只是宫中典礼仪仗,相对简单的多,和法驾差不多。要是天子出行的大驾卤簿,按照唐宋制度会超过两万人。
宋朝皇帝大驾郊外祭天,仪仗卤簿队伍高达两万多人。李洛还算简化了一些,他规定自己的大驾卤簿只有万人,法驾卤簿只有三千人,銮驾卤簿只有千余人,而平时在宫中活动的行驾卤簿,更是精简自由。
此时,天子李洛携皇后崔秀宁,已经在光政殿门前升座,算是“御门受贺”。
李洛身穿冕服(天子礼服),十二纹章,冠冕堂皇。崔秀宁也身着袆衣礼服,凤冠霞帔,十二行五色雉纹。
但见唐主容光焕发,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不过,要是认为天子圣寿是喜庆,可以轻松随意,那就大错特错了。
天子圣寿,那是国家典礼,岂可随便?不然,李洛大可穿常服,不用穿冕服了。
李洛居中,崔秀宁居右,同样身穿冕服的太子李征居左。太上皇颜铎因为身份尊贵,坐在李洛右后侧。
李征之下,坐着长公主李沅,两边下首,依次排开是三位小皇子,三位小公主。年纪最小的赵王和临安公主,由甄尚宫和颜婵儿抱在怀里。
宫人宦官捧着玉八件,伺候在天家周围。御前侍卫众星捧月般环绕左右。
再其次,就是文武大臣的座位。唐宫和官衙禁椅子,所谓的座位,用的不是桌椅,而是坐案。一千多七品以上在京文武,按照官品爵位高低摆列,昭穆有序。
最前面的是宰执,太尉,大天师,御史大夫和公爵,驸马的座位。
离御座五唐丈,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戏台。这不光要唱戏,还要演舞,以娱乐天子。
十八座铜兽口吐香烟,烟雾缭绕。场面很是宏大,却很是安静。
担任典礼官的李签,站在丹墀之下,对着李洛下拜道:“启禀陛下,吉时已到,请旨。”
李洛端坐御案,声音平和的说道:“启。”
“遵旨!”李签站起来,转身面向广场,大喝道:“扬鞭,奏乐!”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侍卫扬起静鞭一抽,几个赞礼官一起喝道:“奏乐!”
“咚咚—”
“铛铛—”
首先是钟鼓一起,接着便是编钟奏响,数十名身穿礼服的乐工优雅的挥起木锤,敲打三组三十九牧大小编钟,演奏《上元乐》。
此时,只有钟磬声,而无丝竹音。
随即,一百八十名身穿五彩云裳的妙龄女子,翩翩登台,随着典雅的钟磬声姗姗起舞,她们的舞姿同样典雅庄重,加上队伍庞大,看上去堂皇无比。
如此宏大典雅的钟舞,顿时让大国之气扑面而来。
“良辰吉日,大唐开天立极文成武运大仁至圣皇帝圣寿佳节,百官朝贺圣寿!”李签拖长声音喝道。
“怕!”静鞭一响,四个嗓门大的唱礼官,一起拖长声音高喊:“良辰吉日,大唐开天立极…朝贺圣寿!”
“哈!哈!哈!”依仗侍卫们一起大喝。
于此同时,台上的《上元乐》之舞,也变得动作遒劲起来。
紧急着,官居一品的林必举、杨汉明、崔牧、龚侃、郑思肖、江钧、陈淑桢、张三丰八人率领文武百官一起出列,转身面北。
被教导过的李征,也带着皇子和公主们起身,站在前面。
“拜!”李签大喊。
一千多官员一起下拜,动作很是整齐,煞是壮观。
李征拜的像模像样,可李律和李微就不那么熟练了。年纪更小的,只能被宫人带着下拜。
“山呼!”
“臣等恭贺大唐开天立极文成武与大仁至圣皇帝,万寿无疆,圣体康健,国祚永享!”一千多官员齐声恭贺,声震苍穹。
“兴!”
呼啦啦一声,一千多官员又一起站起来。
“再拜!”
“山呼!”
“兴!”
足足下拜十二次,这圣寿朝贺之礼才算结束,这还是李洛简化的结果,他是心疼他的臣子和儿女。因为按照传统,皇帝大寿,官员贺寿要下拜三十三次!
意思是三十三天,一拜一重天!
李洛足足减少了二十一次。
三十三次,真是太多了。要知道,就是元旦大朝,也不会拜这么多次。这要是年老体衰的大臣,估计要拜死。
十二次拜完,年纪大的臣子,已经出汗了。
“礼毕!”李签再次喊道,他的嗓子也破了。四个唱礼官的嗓门,也有点破了。
最后一次下拜后,礼官不能再喊“兴”了。此时,百官只能跪在地上。他们的嗓子,也差不多破了。光是李洛的尊号,就是十二个字啊,要喊十几遍!
李洛站起来,平伸两条宽大的袖子,虚扶一下,“朕谢百官贺,平身!入席!”
“谢开天立极…皇帝陛下!”百官再次叩首之后,这才起身入席。李征等也回到座席。
直到此时,不独编钟,所有乐器才一起奏响。整个广场,顿时沉浸在宏大的喜庆之中。
而舞台的一百八十名舞女也退下,换了六十四人的乐舞《庆善乐》。
数千宫人穿花蝴蝶般举着杯盏盘碟,放在案席上。每席之上,都是八道菜肴和果品,加一壶酒。
这又被简化了。按照宋制,皇帝寿宴,要连下六席,每喝一轮,就要换一次菜,前后总共四五十道菜肴果品,要吃半天,还吃不完。
但是,吃不完可以带回家,这其实是赵官家对臣子的赏赐,让他们的家人也能吃到。赵官家还大方的送食盒,地位高的大臣,甚至让宫人将吃不完的菜送到家里去。
因为太多吃不完,可又为了排场不能省菜,赵官家就想出“假菜”的办法。很多菜都是假的,比如假甲鱼,假熊掌。
李洛不可能换六轮,只换三轮菜。也就是前后只有二十四道。
这倒不是李洛小气。而是江陵唐宫狭小,宫女加宦官不过四千人,无法担负规模太大,流程太复杂的大宴。
而宋元宫室庞大,宫女宦官过万,当然可以这么干。
李洛和崔秀宁的御案上,同样是八道菜品,以示与群臣同乐之意。
酒菜虽然上了,但此时还不能用。
政事堂中相林必举还要代表天下臣民上贺表,表曰:
“兹有大唐十八州、八千二百四十万臣民,谨恭贺大唐开天立极文成武运大仁至圣皇帝陛下圣寿……圣人降而天下颂…厚德载物,泽被苍生,恩同三皇,功过五帝…伏请昊天上帝,四方神祗,护佑大唐开天立极…陛下福寿绵长,永享国祚,开万世之太平…”
接着,太尉江钧代表大唐将士上贺表。
李洛颔首微笑,“臣民之贺,朕已具之。雨应时而下,风承运而生,天地之神凝,故物不瑕疵疠而五谷熟。朕宜行天道,知时节,理阴阳,为天下表。”
林必举肃然道:“善。陛下之言,大道至简。臣等名为陛下贺,实为天下贺也。”
意思是,之所以为了陛下好,是为了天下好。这是最高级的马屁了。
“陛下,请释服。”中官常侍康西恭敬的说道。
李洛站起来,携着崔秀宁的手,“梓童,释服吧。”
为何要释服?
因为帝后的礼服最繁复庄严,穿上很难用膳,而且过于隆重威严,也让群臣不能尽兴宴饮。所以,必须要换衣服。
皇帝和皇后回宫后换上常服,戴上幞头的李洛顿时随和了很多。
“诸位卿家用膳吧,不要拘束。”李洛率先举起玉杯,杯中是葡萄酒,是从兰州缴获的西域美酒。
“举宴!”李签再次唱喝一声,君臣一起举杯,向天子致意。举杯致意之后,才能享用宫宴。
一时间,君臣同乐,气氛很是热闹。但是,这种热闹,其实都是装出来的,同样是礼节的需要。
太上皇颜铎祝贺道:“老夫祝贺皇帝福寿绵长,早日恢复中原,开创盛世。皇帝,今日这大好局面,老夫甚是欢喜,勉之勉之。”
李洛站起来,“儿也祝太上皇陛下福寿绵长,共见太平盛世。”这杯酒,皇帝必须要喝。
“陛下,臣妾为陛下贺,祝陛下福寿绵长,万寿无疆,国祚永享。”崔秀宁手持玉杯盈盈站起,为李洛祝寿。
李洛同样举杯,温和的笑道:“梓童操劳后宫,致力桑蚕,为天下妇人之表,着实辛苦,朕谢梓童辅佐。”
皇后敬的酒,皇帝也必须要喝。这还是礼节。
小太子李征也早有准备,“儿臣祝父皇陛下福寿绵长,万寿无疆,国祚永享。”
李洛听了,不由感觉有点好笑。老子真要万寿无疆,国祚永享,那你不是要一直当个太子?父皇会很心疼啊。
然后,就是长公主李沅敬酒。
接着,大臣纷纷站起来,为皇帝敬酒。只是,皇帝不用喝,而大臣自己必须喝。
这第一轮酒,本来就不是随便喝的,而是必须要敬皇帝。
当然,敬酒的先后秩序,也是封官位大小和爵位高低。
很快,就轮到静海公陈益稷了。
陈益稷官职只是个四品礼部郎中,可架不住他爵位高啊,所以很快就轮到他。
“臣陈益稷,恭贺陛下…”陈益稷有点激动的站起来,这位曾经的安南王,此时一脸谦卑之色。
李洛呵呵一笑,“静海公,可思越否?”
陈益稷很是聪明,他闻言并不惊慌,也知道皇帝是开玩笑,也赶紧配合的说道:“回禀陛下,此间乐,不思越也。”
“哈哈哈,你呀你呀!”李洛指着陈益稷,乐的开怀大笑。
文武大臣,一起哄然大笑,被陈益稷逗乐了。
只有两位,不但没有被逗乐,还脸色难看。
正是受邀参加宴会的高丽王夫妇。不,现在应该是东顺侯夫妇了。
东顺侯王賰看着满是天子气派的李洛,洋洋自得的过大寿,当真风光无限。再想想自己成了亡国之君,不禁悲从中来。
哎…王賰哀叹一声,酒还没喝,就似乎醉了。
由于文天祥等不少人镇守要地,不能亲自回来祝寿,在京侯爵和二品以上的人其实并不多,所以很快就轮到东顺侯。
王賰硬着头皮举起酒杯,“臣东顺侯王賰,恭贺陛下…”
他生怕李洛会问句“可思丽否”,然而,李洛没有这么问。
“东顺侯初来乍到,这南国之风物,比起东州如何啊?”天子笑吟吟的停杯问道。
王賰心中一突,小心翼翼的回答:“东州花还在,南国花已谢。东州犹晚春,南国已初夏。”
说完这句,王賰就后悔不迭。他这话,要是恶意解读,那就是心怀怨望。
尤其是在天子寿宴上,这很犯忌。
已经是唐国朝臣的金崇信和安珦等原高丽大臣,顿时替王賰捏了把汗,有些紧张的看着李洛,生怕李洛借题发挥。
李洛却很是大度,微笑道:“东顺侯素有才情,出口成章,朕心有戚戚焉。这北国南国时令之不同,有卿此语足矣,妙哉。”
王賰松了一口气,“臣惭愧万分。这南国风物,臣必定善加感悟,不令南国之美,过目不察也。”
突然,东顺侯夫人忽都迷失站起来,遥遥看着李洛,大声用蒙语说道:“契塔可汗,本宫也为你贺寿!本宫想问契塔可汗,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大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