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早被赵显定位为权臣奸相的留梦炎,就又成了太师。
太师…这大宋朝三百多年,可就只有蔡京一个太师。可蔡京固然是奸臣,却只是徽宗的一个应声虫,而留梦炎…是权臣!
说起来大宋权臣不少。秦桧、史弥远、贾似道都是,可这些人的跋扈强势,加起来都没有留梦炎大。
赵显阴着脸怏怏下了銮驾,也不搭理跪了满地的宫人,就自顾自进了勤政殿。
他不想去垂拱殿上朝,也不想回寝宫勤政殿。因为,皇后张淇也在这里。
张淇…想到这个新婚不久的皇后,赵显就心情复杂。畏惧、抗拒、疑忌、爱慕,竟然交织在一起。
本来,皇后应该住在福宁殿。可新皇后认为福宁殿残破荒凉,就非要住在勤政殿。
赵显很清楚,这绝对不是张淇因为新婚燕尔,而不舍得和自己分居,而是便于监视自己,控制自己。
“官家回宫了。”一个身穿对襟绣凤襦裙、头插金步摇、额印梅花钿的清丽女子,笑吟吟的迎接出来。
她袖子一挥,大大方方的对宫人们说道:“还跪著作甚?都起来吧。”
“谢圣人!”宫人们顿时一起爬起来,各忙各的。
没错,宋宫皇后在宫中被称为“圣人”。
很明显,这位“圣人”在这里说话很有分量。
相反,宫人们对官家的态度,还没有对“圣人”来的恭敬。
“梓童。”赵显勉强的一笑,打量了一眼皇后美丽而精致的妆容,就收了眸光。
张淇声音清脆的说道:“你们都退下。这殿外的秋蝉,也该捉捉了,免得聒噪的本宫心烦意乱。”
“喳!”宫人们领命退出。他们都是来自元宫,习惯上还是用“喳”。
赵显觉得很刺耳,却不敢让他们改为“诺”,即便他很想这么做。
“官家今日心情不好,可是忧烦国事?”张淇很温柔的说道,亲自帮赵显脱下通天冠服,换上一套对襟罗衫。
“朕能有什么国事可以忧烦?忧烦的是留相公他们。”赵显淡淡说道。
张淇美丽,温柔,看似也很贤惠,可以是个很好的皇后。但赵显很清楚,她这个忽必烈封的郡主,也是忽必烈的棋子。
如果在蒙元和自己之间非要做一个选择,张淇一定不会选择自己。
她只是看似温柔,其人厉害之处,赵显也早就领教过了。
张淇款款坐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很直接的盯着赵显的脸,不疾不徐的说道:“官家,留相公他们老成谋国,陛下凡事交给他们去忧烦,也是应该的。”
她嫣然一笑,看似安慰,实则语带警告,“陛下常朝的大殿,叫垂拱殿。臣妾虽然喜欢弓马,不爱读书,却也知道垂拱而治的意思,那是三代圣王的德行,也是天下的福气,陛下以为呢?”
赵显深吸一口,强笑道:“梓童言之有理。就是怕留相公等人太过操劳,让朝廷内外认为朕不体恤肱骨大臣。梓童以为呢?”
他也是话中有话,其实是心存侥幸的希望皇后支持自己,分享到一些权力。
这做傀儡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哪怕只有少部分权力,那也够了。
虽然全太后总是劝他不要争权,可真要与世无争有谈何容易?
张淇的笑容寡淡下来,目光也有些冷了。
“官家,所谓轻松是福。别人都羡慕不来,官家可要惜福才是。”
赵显心中的不平在这女人的轻视下再也无法掩饰,他仗着这个张淇已经是自己的女人,肚子已经怀了赵家的骨血,决定今天打开天窗说亮话。
“梓童。”赵显抓住张淇的手,“你是大元的郡主,岳父先齐国公是大元的忠臣,可梓童也是大宋的皇后啊,你我夫妻一体,朕今日向对你说说心里话。”
“大元要的是什么?是大宋的效忠。只要大宋事大元为父,朕事大汗为父,为何就不能亲政呢?留梦炎能做大元的忠臣,难道朕不能?朕执掌大宋朝政,不是更加名正言顺,更有利于对付伪唐?”
“倘若朕能亲政,那将来你我的子嗣,才能真正成为大宋之主…”
赵显自以为这番话于情于理足以打动皇后了,谁知张淇神色更冷,她抽出自己的手,冷笑起来。
“官家,有些话还是不要挑明的好,臣妾也不想让官家难堪。这也是为了官家好。外朝军政大权全由留相公等人做主,这是大汗的意思。官家年纪轻轻,凭什么让大汗相信你能亲政?凭什么相信你比相公们做的更好?官家今日这番话,要是传到留相公耳中…”
她指指周围,“这里的一切,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了。起码,官家怕是不能每日吃上燕窝粥了。”
赵显颓然坐下,心中一片屈辱。他抬头看着张淇,发现这个已经怀着赵家骨血的女人,对自己的眼神竟然是如此冷漠,全无之前的温柔。
什么样的皇帝,有这样的皇后?
就是汉献帝的曹皇后,也不会这样吧?
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赵显苦笑着站起来,“皇后有孕在身,好好将歇吧。朕……”
张淇神色稍霁,“官家心情不好,去林贵妃那里散散心也好。”
赵显摇摇头,“朕不是去林妃那里,朕去向太后请安。”
张淇幽幽一叹,“官家自去吧。”
等到赵显背景落寞的离开,张淇的目光才温柔下来,自言自语的苦笑,“唉,你呀,哪里能做的了皇帝?大汗为何相信留梦炎?因为留梦炎再不堪,起码绝对不会投降李洛。而你,却有可能啊。”
赵显出了勤政殿,看到到处都是留梦炎的人,不禁心中哀叹。
“官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臣侍卫步军都虞候莫度,见过官家。”
一个英气勃勃的侍卫禁军统领出现在赵显面前,他抱拳行礼,露出很灿烂的笑容。
“原来是莫卿家。”赵显看到此人,淡淡的一点头。
这个莫度,是留梦炎的心腹,掌管宫中三千侍卫禁军,是宫中的实权人物。
赵显虽然心中厌恶此人,却也不敢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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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769节 美人计?
“官家。”莫度走近两步,目光诚恳的看着赵显,眼神竟然带着恭敬,“微臣也是南人,世食宋禄。官家少年天子,来日方长,请善自郑重。官家毕竟是…大宋正统。”
莫度低声说完这句话,就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这眼神,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赵显并不傻,历史上能写出“黄金台下客,应是不归来”的诗句,能成为密宗高僧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些天分?
他立刻就明白了莫度的心意。
此人…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忠臣!
难道不是留梦炎派来故意试探的么?肯定不是。因为留梦炎没有这个必要。
毕竟留梦炎已老,自己年轻,还占着大义名分。只要是有远见的聪明人,都不会跟着留梦炎一条道走到黑。这中原汉人为何不闹了?还不是因为他是大宋天子。
“莫卿也善自珍重。朕…已具知。”赵显忍住心中的激动,强作淡然的点点头。
“官家…臣今日在宫中无礼,还请官家赎罪啊。”莫度突然说道。
宫中无礼?赵显一愣。你今日没有宫中无礼啊?宫中无礼这句话,可不是小事。为何要给自己扣帽子?
但随即,赵显就明白了。
说完这句,莫度就若无其事的离开。不远处很快传来他的呵斥:“侍卫亲军拱卫皇宫,职责重大,你们不好好执勤,别说本官,就是留相公知晓,也没尔等好果子吃!”
赵显听了一笑,心中的郁闷之情一扫而空。
哈哈,留梦炎啊留梦炎,你想不到吧?
倘若莫度能为朕所用,你会是什么下场?
等朕执掌朝政兵马,就算忽必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要是元军敢灭宋,中原汉人就会蜂起,唐军也一定会北伐。
承认自己控制朝政,继续保留大宋,对忽必烈才最有利。
赵显一时间心情激动,进入慈宁宫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母后。”赵显笑吟吟的给全太后行礼,“今日秋高气爽,母后为何不出去散散心?”
全太后有点惊愕的看着忽然容光焕发的儿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挥手让宫人们退下,只留下他们母子二人。
“二哥儿,为何今日喜上眉梢?”全太后很奇怪。儿子这几个月怏怏不乐,可是从来没有今天这么高兴的神色。
赵显把莫度和自己说的话叙述了一边,问道:“母后觉得,此人如何?”
全太后沉吟半晌,“这个莫度老身知晓,他遇见老身,也似乎有所暗示。或许,真是个忠臣。可是,你今日做错了一件事。”
赵显心中一紧,赶紧站起来,“请母后教诲。”
全太后肃然说道:“莫度让你善自珍重,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让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能溢于言表。你刚才不该流露喜色的。你要像昭烈那样,喜怒不形于色才对。这宫中,不是留梦炎的人,就是皇后的人,万万小心谨慎。”
赵显有些汗颜,“孩儿知错了,母后所言极是。”
全太后皱着眉头,“还有一事之前不止一次提过。今日老身要再叮嘱于你。你万万不可妄想拉拢张淇。她虽然是皇后,也怀了你的孩子。可是…”
她指指北方,“皇后的家人族人,都在河北。很多事,不是她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你和整个张家相比,孰轻孰重,她心中必定有杆秤。”
“她是绝对不会不顾整个张氏的安危,帮你对抗留梦炎的。她唯一的选择,只能是对忽必烈言听计从,老老实实的…看着你!免得你倒向李唐。她可是张弘范之女,而且性子刚烈,不会让有可能降唐的你亲政。”
赵显深吸一口气,苦笑道:“母后,孩儿已经求过她了,被她拒绝。”
全太后神色一呆,眼角抽搐了一下,“你呀,怎么如此沉不住气?老身之前就叮嘱过你,为何利令智昏?幸亏张淇还是个不错的女子,本性不差,要不然,此刻留梦炎必定知晓了,你我母子会是什么下场?”
但她也不怪儿子愚蠢。儿子今天虚岁才十八,自小就被软禁在大都瀛国公府,很少接触外人,连个师傅都没有,能有这样的表现,其实也不错了。
“二哥儿,过几天常朝议事,你就央求留梦炎增加一位侍卫统领,就说莫度一人照应不过来。”全太后说道,“还有,在林贵妃面前,你要说莫度…”
赵显听得不住点头,“儿子知道了,母后思虑周全,孩儿照办就是。”
母子两人说了一会儿体己话,赵显就离开慈宁殿,去了林贵妃所在的奉华殿。
奉华殿也经过修葺,没少花力气。因为奉华殿主林贵妃,是留梦炎送入宫中的,属于留党。
赵显神色阴沉的来到花红柳绿,丹桂飘香的奉华殿,一眼看见身穿云锦襦裙的林贵妃正在一株老桂树下画画。
看见赵显神色不愉的进来,林贵妃立刻站起来迎过去,“臣妾见过官家!官家万福。”
赵显闷闷不乐的点点头,坐在石凳上,眼睛往案上一瞅,画的却是一副簪花仕女图。
画上的美人形态具现,独独缺了五官还没补上。
赵显心中有些不屑。这林贵妃喜欢丹青,可她的画技,实在是上不得体面,虽然人长的娇俏可人,却没有皇后的端庄大气。
“官家为何愀然不乐?”林贵妃妙目一转,善意人意的帮赵显按摩肩膀,“可与臣妾说说么?”
娇软生糯的声音,轻柔的在赵显耳边响起,女人垂下来的一缕青丝,也摩挲着赵显的脸庞,令他的肌肤有些生痒,不由的微眯双眸。
赵显苦笑道:“朕这个官家,做的好生凄凉啊。”
秋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花枝,半明半暗的照在赵显俊美而萧瑟的脸上,使得这个男人看上去既优雅又忧郁,清朗的眉宇间雨恨云愁,似乎轻锁了无尽的烦恼。
这男人当真好看。林贵妃看的目光一呆,一双素手轻轻摩挲赵显的肩膀,“官家何出此言?”
赵显长叹一声,“侍卫亲军都虞侯莫度,竟然大胆盯视太后。而太后竟然不敢发怒,只能在宫中伤神。莫度如此无礼,朕…却无可奈何。”
林月娘听了,心中闪过一丝不屑,又有一丝怜惜。
太后年纪不到四旬,徐娘半老,仍然算是貌美。侍卫统领盯视太后,当然是大不敬的罪过。要是换了以前,莫度最轻也是罢官夺职。
可问题是,如今的官家和太后,根本就是傀儡,大臣们怎么真当回事?别说太后被盯着看,就是被戏弄两句,估计也拿莫度没辙。
什么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这就是了。
“官家不要气恼。告诉朝堂上的相公们,训斥莫度一番就是了。”林月娘安慰着说道,“官家来日方长,不必为眼前小人动怒。”
林月娘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仅仅一个多时辰后,太师留梦炎就得知了“莫度无礼”的消息。
…………
“度,见过恩相!”莫度被留梦炎召到太师府,执礼甚恭,“不知恩相传召度来,所谓何事?”
留梦炎没好气的指指莫度,“你呀你呀!悔之,你是个稳重之人,为何今日宫中对太后无礼?她毕竟是太后,你如此失态,可教老夫怎生说你!”
他看似生气,其实只是做做样子,又哪里会为此事生气?
莫度一愣,满脸委屈之色,“恩相啊,度哪里对她无礼?这女人…太后是自己失了计较,不干我事。度,正要禀报恩相呢。”
“哦?难道不是你盯视太后?”留梦炎问,“其中还有什么说道么?”
莫度苦笑着给留梦炎斟上一杯茶,“恩相,今日臣在宫中巡查侍卫值守,见到那女人…太后,她挥退左右,召度近前说话,那眼神,隐有轻佻之意。度没有理睬,就告辞了。怎么会盯视她?”
“她虽然风韵还在,可毕竟是太后,比度还大了好几岁。度并非好色之人,如何会对她无礼?还请恩相明察。”
留梦炎冷哼一声。他明白了。
什么莫度无礼?明明是那女人见勾引莫度不成,倒打一耙。
勾引莫度,当然是因为莫度掌握这宫卫兵权。
这女人,当真是不死心啊。
也亏了莫度对自己忠心,要是换个将领,保不齐就被她拉拢了。
为何?
全氏今年虽然已经三十五六,可还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这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她当初是大宋皇后,现在是太后,这身份摆在那,对很多男人都是致命的吸引。
说句实在话,天下美女众多,可拥有太后身份的,天下如今只有这一位!
她这美人计,绝对不可小觑了去。
“悔之,你受委屈了。此事个中缘由,老夫心中雪亮,你放心就是。”留梦炎安慰道。
莫度笑道:“度其实也不在意太后怎么想。她安坐宫中享福,只要不干扰朝廷军政大事,还是太后。”
“嗯,你很有分寸,老夫没看错人。”留梦炎让莫度坐下喝茶,疏朗的眉目蕴含着讥讽之色,“可太后和官家不安于享福,不能理解臣下的苦心,那我等也只好多操心了。”
留梦炎说着沉吟了一会儿,抚须道:“你挑选一些军中可靠之人,写一份空白告身名单,掌握京师和外地兵权。有些人,该换就换。宫里宫外,都要看紧了。这兵权,一定要受朝廷掌控,一定要听大汗的话。”
“要选拔的将领,不但要忠于大宋大元,还要有能力,不能用无能之辈。老夫估计,伪唐明年就会北伐,这兵事,务必要抓紧。起码,能有力配合大元铁骑打仗,不能拖了后腿。”
所谓受朝廷掌控,当然是受留梦炎掌控。听大汗的话,当然也是必须的。
但是,留梦炎一直是个文人,在军中没有什么人手,也不熟悉将领们,他只能把军中人事,让心腹莫度协助帮办。
“恩相放心,度一定会精心挑选一批忠心可靠的将才,让恩相亲自任命提拔。如此一来,就高枕无忧了。”莫度领命道。
“好好,你做事我放心,好好做,好好做!”留梦炎点头微笑,然后对侍女说道:“传明姝来见。”
不一时,但听环佩叮当,香风隐隐,随即珠帘一掀,一个清丽窈窕的妙龄女子就亭亭玉立的出现在画堂。
翩翩女郎若何?但见眉目似画,淡雅如菊。此处有诗为证:
“鹅蛋脸赛霜雪明,悬胆鼻凝羊脂新。若问风姿何如似,等闲丹青画不成。”
当真是个我见犹怜的妙人儿。
仅仅一瞥间,莫度就停杯不饮,似乎见而忘机。
莫度的的神色,被留梦炎一丝不落的收入眼中,留梦炎不禁很是满意。
“孙儿见过叔祖!”女郎动作优雅的敛衽一礼,又不失礼貌的对莫度微微颔首。
留梦炎呵呵捋须笑道:“孙儿,这就是老夫常提起的莫度莫悔之,乃是一等一的英才。”
又对莫度介绍女郎,“悔之,这是老夫侄孙女,留明姝。如今,仍然待字闺中。”
莫度赶紧站起来行礼,“莫度见过明姝娘子。”
留明姝也盈盈施礼,“妾身见过莫郎君。”说话间,便霞飞双颊,更加明艳动人。
一时间,画堂中隐隐浮现缱绻之气,令人心生遐思。
留梦炎挥手道,“明姝,你自去吧。”
“诺。”明姝再次施礼,飘然而退,来得快也去得快,如同惊鸿一瞥,只留下阵阵幽香。
莫度的目光直到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收回来,自失的一笑,举杯掩饰道:“明姝娘子雅姿妍丽,飘然出尘,不愧明妍之名,果然出身大家,不同凡俗啊。”
他又不傻,哪里不知道留梦炎的用意?
这个时代的大家闺秀,等闲是不会出来和男客人见面的,别说还相互介绍了。
一旦这么做了,那就是“好事临头”。也就是相亲了。
果然,留梦炎单刀直入的说道:“悔之,你妻儿都死在伪唐手里。如今年已三旬,这男子汉大丈夫,后宅安可无妻?你若觉得明姝是良配,那便许你续弦,做你莫家当家娘子,何如啊?”
莫度顿时露出欢喜感激的神色,站起来长揖行礼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只是,明姝娘子芳华绝代,人品贤淑,度深恐配不上佳人,误了明姝娘子终身。”
留梦炎哈哈大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既满意明姝,那就这么定了!你,老夫是信得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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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771节 卿,竟至于此乎?
留梦炎的家人,都留在大都,他算是“裸官”。只带了一个血缘疏远的族侄孙女,用来联姻拉拢之用。
莫度文武双全,才能出众,而又忠心可靠,还一表人才,又没有家室,刚好是明姝的良配。
将明姝许配给莫度为妻,不但能让莫度更加忠心,还能给明姝找到一个佳婿,让她终身有托,自己这个叔祖也算尽了心了。
看莫度对明姝,肯定是满意的。而明姝对莫度,似乎也很有好感。
好啊,不错。
留梦炎心情更好了。
“太师,大元使臣哈赤尔善拜见。”突然管家进来禀报。
“快快有请哈赤尔善官人!快请进来!”留梦炎身子一震,赶紧站起来,慌忙往外走,亲自去迎接,莫度也跟在身后。
而此时,大元使臣哈赤尔善已经直接登堂入室,大大咧咧的昂然进到中庭了。
“哎呀,我的哈赤尔善官人,有何事派人来吩咐一声,下官自然主动登门拜访啊,何劳官人亲到!”留梦炎一见到哈赤尔善,就赶紧拱手行礼,说着不太熟练的蒙古话。
为了欺骗中原军民,元廷的确撤走了绝大多数的蒙古色目官员,就连村社保长也撤走了。不明真相的百姓,还真以为蒙元归还了中原。
可是实际上,为了控制监督宋廷,忽必烈又派了一个“大元使臣”常驻开封,名义上是使臣,其实就是一个大号的“达鲁花赤”。
只不过,为了蒙骗汉人百姓,这个大号的“达鲁花赤”平时不会管事,尽量低调。
可一旦伪宋朝廷出现不受大元控制的变化,哈赤尔善就有权控制局势,调动在中原“协防”的元军。
有那么一些太上皇的意思。
所以,留梦炎是万万不敢怠慢哈赤尔善的。
“太师,我哈赤尔善自己就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太师啊。”哈赤尔善大喇喇的随意行个礼,就自顾自的进入画堂。
“哈赤那颜,莫度有礼了。见到哈赤那颜,莫度真是高兴。”莫度也恭敬的说道。
“哈哈,莫度,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也好,今天你必须好好陪我喝几杯。”哈赤尔善似乎很待见莫度,两人也算是熟悉。
这当然是莫度主动结交讨好的结果。
留梦炎见到蒙古权贵对莫度也很满意,就更放心了。
五日之后,垂拱殿常朝,赵显突然提出,宫中侍卫亲军统领应该增加一人。理由是,这三千侍卫亲军拱卫皇宫,责任重大,都虞侯莫度一人提调不过来。
留梦炎还没说话,叶李和孔洙等人就毫不客气的反对。留梦炎都不用出手,赵显的“提议”就被收回。
留梦炎看着神色无奈的赵显,心中冷笑不已。
你不过是大元的棋子,是用来维系中原民心军心的物件,真当自己是天子?你知道天子是什么?
兵强马壮的才是天子,而不是因为姓赵。
结果,不但没有增加新的侍卫统领,还升了莫度殿前都指挥使之职,兼任侍卫亲军都虞候!
殿前都指挥使,是最高侍卫将领,俗称“殿帅”或殿帅府太尉。
也就是说,莫度成了“莫太尉”。皇宫内卫的禁卫大权,全部落在留梦炎手里。起码,留梦炎和群臣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也就更放心了。
赵显心中暗喜,神色却很是失落,在朝会上再也没说一句话,木偶般坐在那里,直到留梦炎宣布退朝,才怏怏而去。
“莫太尉,恭喜高升啊。”下朝之后,群臣纷纷恭喜莫度。
虽说殿前都指挥使和侍卫亲军都虞候在官位上没有枢密使大,可却掌管京师和宫中禁卫兵权,那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莫太尉。”枢密使叶李低声对他说道,“这宫中,未免有不安分的人。莫太尉还要多留心,一定要保护好官家和太后。”
所谓保护好,当然是要莫度严格监视赵显母子。
“宫中的宫人,很多都是皇后之人。皇后顾大局识大体,莫太尉在宫中,可以听听皇后的意思。”
这话就是说,可以听皇后的吩咐,但不要搭理赵显母子。
莫度点头道:“叶相公老成谋国之言,下官记下了。”
叶李继续低声道:“你执掌京师和宫中兵权,又要娶留相公的孙侄女,还和哈赤尔善官人相善,这前途无量啊,好好做,好好做。”
“叶相公放心,下官职责重大,一定不敢掉以轻心。”莫度敷衍道。叶李是宋廷第二号人物,仅次于留梦炎,也是留党最重要的大臣,莫度当然要放低姿态。
叶李又指指南方,“大汗说了,大宋能撑一年是一年。万一中原决战伪唐侥幸胜了,你我还有河北可去,有大元在,我等总有退路的。”
莫度笑道:“有太师和相公操劳大局,下官还怕什么?只专心管理防务就行了。相公们但堂上坐,这皇宫内外军务,自有下官效劳。”
…………
长江北岸,安庆府。
安庆知府王四郎,正站在江边的小孤山上,瞭望不远处的对岸,一脸忧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忧劳国事的忠臣良牧。
“府台官人,别看了。府台官人放心,伪唐不会很快过江的。”幕僚指指北边,“百里之内的大营,就驻扎着大元数万铁骑。”
幕僚很为王四郎触动。这位上任仅仅三个月的知府官人,非常关心长江防务,几乎每隔两天,就一定会登高瞭望对岸军情。
好在,虽然唐军水师横绝长江,耀武扬威,却并没有过江。
“要得,要得,不过江就要得。”王四郎操着川蜀口音说道,“这江防兵马盯牢喽!万万不能大意哦,莫叫唐军打了袭击!”
“遵命!”属官们一起领命。
王四郎整整大红的知府官袍,正了正崭新的长翅硬幞头乌纱帽,背着手踱着步下山,“回衙!”
说起来,他也算官运享通了。去年底,他从陕西周至县令的官位上弃官逃跑,从风陵渡过黄河,逃入元军控制的河南。
因为唐军已经占领了整个关中,所以他不但没有被当成逃官受到惩处,还因为没有投降唐廷而受到嘉奖,加上用周至县令任上搜刮来的财物贿赂上官,结果很快就官复原职,成了虞城县令。
不几个月,又因钻营有术,“深知伪唐”,在大抗税中还能收到一些税,就被升为归德知州。
可正在王四郎得意时,就发生了大元“归还中原,重立赵宋”的大事。
这一下子,蒙古色目官员全部北归,空出了很多空缺。以他钻营的本事,乘机谋到一个知府并不难。
结果他走了新封的衍圣公孔洙的路子,也真谋到了一个知府。
可令王四郎欲哭无泪的是,朝廷委派的差事却是安庆知府!还不如之前紧靠开封的归德知州!
安庆可是紧挨着江边啊,那是前线,这唐军一过江,他还怎么跑?
可事已至此,王四郎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任。他上任后没做别的,就是巡查江防,招募乡勇,在江边修筑堤坝,防止唐军袭击。
甚至,王使君数次大半夜的突袭检查江防,不顾辛劳走访江边百姓,慰问渔民,激励他们防备唐军。
由此一来,竟然赢得了“抗唐干吏”的美名,受到上官嘉奖。
“抗唐干吏”王四郎,坚决不出仕伪唐,清廉自守,深知伪唐情弊,日日不忘防御伪唐,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忠臣良臣。
这样的说法不胫而走,传到了开封,一下子让王四郎官声鹊起。
据说,朝中有相公发了话,最多一年,王使君就能调入开封,担任要职。
这种传言,也使得王四郎在淮西官场渐渐有了声望。
“防御伪唐,乃朝廷大事,刻不容缓。诸位都是熟读圣贤鼠的,应该明白这些道理……”
王四郎一回到知府衙门,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各县县令,让他们严抓防备唐军渡江的大事,要“动员百姓,协力大防”,“一有警讯,立刻飞传”。
还要求沿江各地修建烽火台,一处发现唐军渡江,立刻举火。
王四郎还亲自拜访数十里外的元军大营,和元军将领混个脸熟,以便于到时第一时间求援。
可以说,王知府为了抗唐,到了宵衣旰食的地步。当真令淮西官场上下有些感动。
一时间,淮西官场出现了以王知府为楷模的风潮,大小官吏都开始对抗唐上心起来。
隐隐的,王四郎有了那么一些“名臣”的意味了。
“大宋官员,倘若皆如王使君,则中原无忧矣!”
“王使君风餐露宿,宵衣旰食,国朝牧臣,莫能先也!”
“王使君深知伪唐情弊虚实,身体力行于江防,腓无胈,胫无毛。”
这些话传到王四郎耳中,王四郎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先人板板,老子不想这么出名啊。伪唐的水师,就在江面上!龟儿子你们这么夸我,是要害死老子噻?
乱弹琴!
…………
“启禀陛下,金光若被送回江陵了。她见了父母,如今被金崇信领着来谢恩,此时正在宫外候旨觐见。”侍卫禀报。
龙章宫的李洛放下奏章,“传进。”
“遵旨!”
片刻之后,户部郎中金崇信,就领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子进入大殿,两人不敢抬头,而是一起俯身下拜磕头。
“微臣户部郎中金崇信,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金光若,拜见大唐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洛点点头,“平身,赐座。”
“谢陛下。”父女两人这才一起谢恩后爬起来,拘谨无比的正坐在蒲团上。
直到此时,金光若才有机会小心谨慎的轻抬眼眸,打量了一下大唐天子的龙颜。
虽说两人多年未见,可金光若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
这就是那个曾经的李洛…哥哥。
一缕秋后的阳光斜照大殿,斜照的唐主的脸衬映上了金黄的光晕,显得高贵之中带着一种庄严的神圣。
可是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神,以及那带着一道浅窝的下巴,却仍然那么熟悉。
那个多年前所谓的李洛哥哥,竟然做了皇帝。
虽然她在大都皇宫早就知道,可是直到此时真真切切的看到,她才终于彻底相信,李洛…哥哥,真的做了皇帝。
这就像是一个从来不敢想象的梦幻。醒来之后,梦幻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真实。
呵呵…这命运竟如此诡谲,真是浮生若梦啊。
让她多少有些安慰的是,皇帝这双既熟悉有陌生的眼睛,此时带着温暖的意味,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冰冷漠然。
曾经的往事蓦然潮水般涌上心头,金光若百感交集,忍不住眼睛湿润起来。
唐主李洛,也有些感概的打量金光若。
他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金光若,当时她还是个风姿卓绝的妙龄少女。温柔而傲慢,甜美而势利,礼貌而自我。
是个典型的世族小娘子。
可是现在,她竟然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不堪,再也不复当初的美丽。只有依旧端正的五官脸庞,还能看出当年的风采。
还不到三十,竟然成了这般模样,可见这几年的确在元宫吃够了苦头。
“光若…卿,竟至于此乎?”李洛有点动容的问道。
知道原因是一回事,问不问则是另一回事。
金光若泪光点点的优雅下拜,“启禀陛下。北风凛冽,膻气充塞,臣妾不胜风寒,水土不服,是以早生华发,憔悴不堪,未老先衰。”
唐主叹息道:“你我故人,少年时相识于东州,至今九年亦。朕于大都,亦数次与卿谋面,想不到岁月如此无情,朕今日,几不识卿耳。”
金光若泪目微笑道:“陛下纵不识臣妾,臣妾却永远记得陛下。若非陛下降恩,臣妾便死于元宫,再不能尽孝父母之下了。臣妾,叩谢陛下天恩!”
说罢,再次叩头,花白的脑袋颤抖不已,显然心情激动。
金崇信也是既伤感又高兴。
“光若,起来吧,不要再磕了。”李洛温和的说道,“既然回来,你就自由自在了。你想回东州故居看看也成,想在江陵陪父母也成。”
金光若摇头,“陛下,金氏本就出自中原,如今回归中原,那就再无高丽故居。臣妾虽然想回东州看看,可双亲兄长都在江陵,臣妾也不想回高…东州了。”
她的心性,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肤浅无知的少女。
李洛微笑颔首,“光若可愿做女官?”
金光若眸子微微一亮,“若能为陛下效力,臣妾求之不得。”她已经听金崇信说过,唐廷女子可做女官的事。
“好。朝中女官之缺不少,最适合你的,是司妇寺巡察使。你被关在元宫多年,想必最想的就是到处走走。这个官职,你可先做做看。”李洛说道。
金光若不知道这司妇寺巡察使是什么官职,可他父亲金崇信却有点激动。
这巡察使,可是正五品官位。在司妇寺,仅次于寺卿和少卿。
女儿一回来就能得到五品官位,说明陛下的确是念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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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773节 老娘比你们,更了解娘娘!
唐主仁厚,天恩浩荡,当下不但授金光若为五品司妇寺巡察使,还赏赐宫中何首乌、茯苓等珍贵药材给她调理身体,又赏赐蜀锦、金币等物。让她身体复原后,再上任不迟。
金光若少不得拜谢圣恩,李洛也算是消弭了心中的那丝愧疚。
此时,派驻各地的肃风钦差大臣,也陆续回京,回归原职。
九月中旬,金风浩荡。凤凰乡侯辛苦,从缅州回京交旨意。李洛以其在绵州肃风有功,授予辛苦司妇寺卿之职。
空悬数年的司妇寺卿,终于补缺了。再此之前,司妇寺一直由李签之女李蕙质以少卿之位代掌。
辛苦一出任正三品的司妇寺卿,顿时引起了朝野的悸动。
凤凰乡侯是谁啊?
她是陛下故旧,辛弃疾之后,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她是一个非常狠辣的人啊。
此女之前协助破获反唐大案,被杀者六万余人,沦为奴隶者二十余万。这次在缅州,用酷刑处死近万人,降籍为奴者超过十万,将缅州千百年的习俗,一扫而空。
虽然大家也认为辛苦没有做错,相反还有功劳,却也不否认,这是一个手段狠辣的酷吏啊。
这样的人成了掌管司妇寺的寺卿,可以想象,民间迫害虐待女子的人,处境将更加危险。
辛苦一上任,就立刻坐镇司妇寺,召开堂会。
参加堂会的,除了左右少卿,还有巡察使、参事、录事等官员,清一色的女子。
没错,按照新出台的《大唐典律》,无论是中央的司妇寺,还是地方上的司妇使,全部都必须要女子担任。
辛苦坐在司妇寺大堂,左右两侧是左右少卿李蕙质和林颖儿,再下面是巡察使金光若等人。
辛苦自不必说。左少卿李蕙质是李签之女,林颖儿是林必举之女,金光若是金崇信之女,都是有来历的。
“卿堂,这几年司妇寺的政事年表,都在这里了,请卿堂查阅。”李蕙质将一大叠文书整理出来,交给辛苦。
李蕙质心中其实很是不爽。这两年,她代管司妇寺,自以为很好的执行了陛下和皇后的旨意。这些东西,也都是过去的事,为何还要追溯?
辛苦漫不经心的翻了翻政事年表,忽然指着一处,“去年前年,财部都有一笔三十万银元的拨款,这么大的两笔数目,说是用在治病,为何司妇寺还要管治病?那不是司医寺该管的事么?”
李蕙质暗自腹诽辛苦不懂司妇寺的职责范围,迟疑着没有回答。右少卿林颖儿解释道:“卿堂,是这样的,这各地都是有秦楼楚馆,尽多风尘女子,依楼卖笑,做那不知羞耻的买卖。”
辛苦愕然抬头,乌黑的大眼睛满是质疑,“怎么,你是要告诉本堂,这三十万银元,竟是用在她们的身上?”
林颖儿点头苦笑:“正是。这风尘女子,因为人尽可夫,故而多生恶疾,能传病给男子,如此一来,患病者多如牛毛,实在不利于大唐社稷。所以,司妇寺还要管她们的,她们也是女子,全国足有五六十万人,不能放任自流。”
“这是什么话。”辛苦不满的皱眉,“既然做这勾当,那就应该自己掏钱治病,为何要朝廷掏钱?自己卖肉的钱揣进荷包,却要朝廷出钱给她们治病?难道朝廷的钱多的花不完么?你们作为少卿,为何不上奏取消这个开销?这就是不作为!”
李蕙质脸色难看起来,“卿堂,这是娘娘的意思,陛下也没反对。娘娘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为何要上奏取消这项开支?”
辛苦“哈”的一笑,“李少卿,你别拿娘娘来压我。我比你,更了解娘娘。娘娘心软,所以对她们花钱,可这钱花下去效果如何,要不要继续花,有没有更好的替代法子,这不是日理万机的娘娘该操心的事,该操心的是你们。你们拿着这么高的俸禄,难道只会当应声虫,拨一下动一下么?那么这官,谁不会当?嗯?”
这一段话,就连好脾气的林颖儿,脸色也不好看了。
辛苦什么说,等于是宣布她们都是尸位素餐的官员,只知道死板的办事,不知道动脑子。
唯一不生气的,就是金光若了。
新上任的金光若,此时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状态好了很多。她心态平和的端着茶杯慢慢喝着,乐的冷眼旁观。
“辛寺卿。”李蕙质换了称呼,“你说有什么好办法?让她们自己花钱治病,她们是不愿意花钱的,结果还是脏病泛滥。朝廷出钱强制给她们检查防治,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三十万银元每年是不少,可能让多少万男子不会患上脏病!辛寺卿站着说话,自然会轻松些。”
“还有,莫不是寺卿以为这每年三十万银元白花的么?实话说,去年不算雍州,大唐秦楼楚馆的风月税,就收了三百多万元。除此之外,因为男子少患病,农税商税也多收了不少,你说这三十万医药费花的值不值?娘娘如此深谋远虑,难道不如寺卿想的周全?我等总要有些眼界嘛。”
她不但再次搬出崔秀宁压辛苦,还一出身世族自矜,暗讽辛苦出身乞丐,没有眼界,三十万银元都觉得多。
“屁话。老娘还真不信了!”辛苦甩了脸子,“实话告诉你们这些富人家的小娘子,老娘就是乞丐出身,在妓院还骗吃骗喝过,那种地方,老娘比你们清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