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去那种地方的男人,多半命不长久,而且沉湎享乐,不思进取,荒废光阴。这皮肉生意,为祸不小。”
“娘娘和陛下是很厌恶妓院的,为何不取缔?你们以为陛下皇后是为了几百万银元的风月税?当真是不知圣天子之心!我大唐以道治天下,尔等以为,这皮肉交易风行于世,符合大唐人道教化么?”
“陛下没有取缔,原因只有一个!食色性也。如今大唐男多女少,光棍何止百万,要是没有秦楼楚馆,他们一辈子也碰不到女人,那样会发生什么?这才是陛下和娘娘暂时没有取缔的缘由,而不是为了收取风月税!”
一群女子毫不忌讳的谈论这些,毫无羞涩之意,这恐怕就是女官和女人的区别了。
众人都被辛苦的话震了一下。
辛苦站起来,挺胸背手的在大堂上踱步,继续侃侃而谈:“所以,必须沿着陛下和娘娘这条思路办事,懂么?司妇寺掌管天下女子之事,职责何等重大,怎么能不深谋远虐?”
“从今日起,所有风尘女子,必须登记造册,定期检查,发证从业。没有配备防止药品的,已经生了脏病的,一律不许从业。自己都不愿意花钱买药,那就不要做这无本买卖!”
“第二。去风月之地买春的男子,必须年满十八。不然,谁接待就吊销谁的卖春资格,还要罚款。”
“第三,禁制有妻妾的男子买春。有妻妾的男子买春,一旦被告发查实,告发者有赏,被告发者除以百倍嫖资罚金…”
“第四,风月之地的执法权,必须让司妇寺和司医寺来管,警堂不许插手,除非发生刑案。那些警士几乎都是男子,他们去女人窝里执法,保不齐不会假公济私的揩油占便宜。哼,老娘信不过他们。”
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可辛苦这三把火,一条条说出来,真的把众人惊住了。
虽然没有取缔秦楼楚馆,却极大的限制了这个行业。还要增加司妇寺对风月场所的执法大权!
“患脏病的要减少,买春和卖春的要减少,朝廷的专项支出同样要减少,这三个减少都做到了,这事才算办好了。”
“可是这几年来,这三样只有第一样减少了。你们说,是不是不称职?老娘说你们,可有说错?”
众人听到这里,虽然心中不舒服,可不得不承认,辛苦说的有道理。
这个以冷酷狠辣闻名的凤凰乡侯,果然有些门道。
就是左右少卿李蕙质和林颖儿,也没有了傲气。
但是,辛苦的三把火还没有烧完。
她坐下来重新翻越年表,很快说道:“你们管禁制缠足,溺婴,生育,近亲婚嫁,童养媳等事,林林总总,管的很多,可为何不管尼姑女道的事?为何不管拐卖女子的事?”
林颖儿道:“尼姑女道,自有道庙来管,这拐卖女子是刑案,一直是警堂在管啊。”
辛苦摇头,“所以老娘说你们不称职,你们还不服气。也是,要是你们真称职,这寺卿的位置也不会等到我来座。”
“这寺庙之中,尽多乌烟瘴气之事,你们知也不知?僧尼之间,尼姑和香客之间,勾搭成奸,鬼混生子,打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们以为只是个案?老娘告诉你们,很不少!”
“这大唐的尼姑,总有多少万人,缅州和滇州尤其多。老娘在缅州,查到一个寺庙中几十个尼姑生了孩子,简直成了风气。老娘干脆关了寺庙,让她们全部还俗。所以说,不能不管!”
“这拐卖妇女的确是刑案,拐子犯了罪,被警堂抓获,可被拐卖的女子,警堂怎么管?警堂最多解救她们出狼窝,难道还会管她们接下来的死活么?”
“陛下为何设置司妇寺?因为女子天生势弱,所以要有所保护。被拐卖的女子尤其势弱,这都不管,那司妇寺可以关门了。”
李蕙质叹了口气,“卿堂所言极是,我等的确没有尽到职责。”
辛苦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本堂新官上任,想要为司妇寺争权。司妇寺既然初衷是保护弱者,那么这孩子,也是弱者,妇孺妇孺嘛。这两个字一直连用,当然有道理。本堂的理解是,孺子同女子。”
什么?孺子同女子?
众人一起睁大眼睛,都不可思议的面面相觑,就是金光若,也不由有点紧张。
寺卿要干嘛?争夺保护孩童之权?
果然,辛苦的做派真的让她们惊愕无比,她完全就不按常理出牌。
辛苦即刻命令录事,起草一份奏章,直接了当的奏请,以妇孺同列为名,争取保护十岁之下男童之权!
同时奏请风月场所和卖春女子的监察之权!
辛苦很霸道,她在奏章中请求,秦楼楚馆之事,只要没有发生刑案等事,就应该司妇使的女官来管,排斥了警部插手。
这…绝非小事!
众人当然希望司妇寺的权限有所扩张,可保护十岁以下男童之权,陛下真的会给?
妇孺妇孺,说起来理由也能说得通。可万一陛下干脆搞出一个司童寺呢?
司妇寺之权本已不小,再要加上监管秦楼楚馆,加上保护男童,那司妇寺的权限,也太大了些。
众人都不抱希望,眼睁睁看着辛苦写完奏章,直接送往宫中。按制度,三品官员的奏章可以不通过通政司和政事堂,而直接递到君前。
李洛接到辛苦的奏章,看了后不禁笑出来。
崔秀宁看了,也点头说道:“辛苦果然不错,刚去上任,就折腾出这么大的事。”
李洛沉吟道:“准还是不准?我觉得她说到我心里去了。先不说保护男童的事,起码这红灯区的监管,不能交给警士。警士几乎都是男子,用辛苦的话说,信不过。”
崔秀宁想了想,“我觉得可以准她。她烧的三把火,说明她看到问题了,也提出了解决方案。这以妇孺连用为名,争夺男童的保护权,倒是很秀。不过,我不同意她说警士信不过这话。”
李洛正色道:“你是警察出身,这话让你不舒服我能理解。可是吧,那种场所,警士真的…这么说吧,我也信不过。当然,如果外勤警士以女人为多,那我就信得过。”
崔秀宁很无语的摇摇头,“既然你准她,那就下旨吧。希望她悠着点,不要太激进。我知道你喜欢她,但也不能惯着她。”
李洛没有解释。他的确比较喜欢辛苦。当然,崔秀宁也知道这喜欢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而是君主对臣子的喜欢。
很快,一道圣旨就下达政事堂。
着司妇寺,兼管十岁之下男童保护之权!
着司妇寺,兼管风月执法之权,兼管尼姑女道保护之权!
第774、775节 御驾亲征…恭喜陛下!
九月中旬,数学大家朱世杰一家,终于被特察局的特务带到江陵。一起来的,还有北地姚隧和王恂的家人。
直到此时,李洛才下诏,一起召见朱世杰、姚隧、王恂。
朱世杰刚被“请”来也就算了,而姚隧和王恂二人,五月份作为伪宋使者被扣押,足足被软禁了四个多月。
李洛召见之后,随即授朱世杰为大唐数学堂大学士,正三品,掌管大唐最高数学研究和教育。
授王恂为钦天监正,正三品。掌管历法,天文,测绘等事物。
授予姚隧为太史令,负责整理宋史,金史,西夏史,辽史等资料,为开修《宋史》、《金史》、《辽史》做准备工作。
一日之内,任命三名正三品大员。还都是名留青史的大学者。所以唐主很是高兴。明明重阳节已经过了,还要因为三位大学者归唐,而赏赐群臣重阳糕和桂花酒。
如此举动,朱世杰等三人也非常感动。
相对“求才若渴”的忽必烈,大唐天子显然对人才更加看重。
“陛下,交州牧陈让,象州牧马宣礼,缅州牧宗昼,联合奏请陛下征伐真腊和暹罗!”
九月十四,李洛忽然接到特察局在南方的消息。
“真腊和暹罗无礼之极,陛下登基两年,竟然至今不派使者朝贡。非但如此,两国还秘密结为盟国,还数次接待海宋使者,三国结成反唐联盟!”
“三国联军四十万,号称战象二十万头,宣称绝对不让大唐入其国门一步!”
“这还是第一步,他们还打算联合天竺之北的萧梁和大理,甚至派了使者走海路去联络元廷阿姆河行省(原伊利汗国)平章,约定多国反唐!”
“他们断定,大唐必定南征,只有联合抱团反唐,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李洛听到这些情报,立刻召开御前军议,讨论是否要对南洋三国用兵。
平心而论,真腊(吴哥王朝)和暹罗(素可泰王朝)联合抗唐并不奇怪。换了任何脑子正常的国王,都不会再对唐廷抱有幻想,这也是为何大唐已经很强大,李洛已经称帝两年,两国却没有朝贡的原因。
李洛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两国来朝贡。
真能怪真腊和暹罗么?
不能。
因为看看李唐干的事就知道了。
吞安南,吞占婆,吞蒲甘,吞日国,吞高丽……面对如此贪婪成性的虎狼之国,只要是明君,就会低调备战,而不是派出使者来朝贡。因为那不但毫无用处,还能引起唐廷关注,更快的对他们用兵。
很遗憾,如今暹罗国王甘兰亨,正是一个明君,泰史上被称为甘兰亨大帝。此人在泰国的地位,类似于始皇帝在华夏的地位,他建立了泰国历史上第一个强盛时期,泰文就是此人创制的。
甘兰亨已经在位十多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横行南海、扬武耀威的唐军战舰,让他已经很清醒的认识到,李唐绝对不会放过暹罗。为了自保,这两年他只做一件事:练兵图强,结交外援。
而真腊国王因陀罗跋摩,也不算庸君。而且此时的真腊吴哥王朝仍然很强,领土囊括后世的老挝。
既然对李唐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两个国王也懒得多此一举的派使者去江陵虚情假意,白白纳贡了。
这让想当天可汗的李洛,感受到了冷落和失落。
李洛当然早就想对三国用兵,之所以一直没有动手,无非是蒙元的压力,而两国又不弱。
每拖延一日,三国的兵力就强大一点,所以南征宜早不宜迟。不然,等到明年北伐,三国很可能乘机在背后捣乱。
“陛下,根据军情,三国联军总有四十万以上,还占了地利。若要战而胜之,控制其国,非最少十几万精兵不可。”太尉江钧说道。
林必举说道:“陛下,眼下钱粮充足,财务上可以打,军务臣不管,只是敢问陛下,打下来后,这两国如何处置?”
兵部尚书都烈道:“陛下,臣以为,还是不要纳入大唐领土的好。这不能占了一地,还让他们当唐民的道理啊。而且,大唐也缺奴隶。”
李洛早有定计。本来,蒲甘和占婆都没有资格作为本土,只是因为东控后世的印度洋,南临后世太平洋,对华夏的战略位置太过重要,加上蒲甘和占婆北部中原移民不少,这才能被纳入本地。
而真腊和暹罗,是没有资格被纳入本土了。
这两国在李洛的定位中,只能是唐属暹罗,唐属真腊。当然,会被分为很多相对独立的唐属地区,说白了就是后世的殖民地。
两国不再统一,也不再存在王室,而是会变成一片总督区,总督区之下,则是几十个松散的领地。
唐属总督区,不算大唐本地,却算大唐领土。总督区的子民不属于唐民,而是准唐民。
领土区还算好的,最差的是将来的海外领,那就是纯粹的殖民地了。
至于海宋,就是打败他们,李洛也不打算占领其地,总要给他们几年时间教化当地土著,多为大唐做做嫁衣。
李洛说了自己的看法:“不纳入本土,算作领土,设立两个总督辖区,分而治之。”
“南洋三国如此无礼,朕决议讨伐之。以免北伐后顾之忧。军师府,可有大将军人选举荐?”李洛问道。
军师府的两位太尉都是皱眉,想不出能合适的人选。
原因其实很让人无语。
这些年,只有四个人统率过十万人的大军出征过。这四人除了李洛,就是文天祥,陈淑桢,江钧三个太尉。
其他人,最多统率几万人打过仗,打的还是方面之战。
从他们当中选拔一个能统率十几万大军南征打灭国之战的人,并不容易。
其中能勉强作为南征统帅的两个人,杨序在镇守东州(高丽),防备蒙元;朱颔在兰州黄河之南地区,也防备蒙元,都是责任重大,不能轻离。
而萧北,武岩,张敛,杨青雀等人,统帅之才还差了一些,还需要一些磨练。虎古纯粹是骑兵大将。
“陛下,让臣去吧,臣本是南人,也不怕水土不服。”南阁太尉陈淑桢说道。
李洛作为皇帝,不宜再轻易出征了。文天祥坐镇关中,江钧主持军师府日常事务,最适合的反而是陈淑桢。
但杨汉明却提出反对。
“陛下,臣以为,此战还是陛下亲征为妥。因为南征要对付的不光是两国,还要加上海宋!要对付的其实是三国,大唐将领虽然众多,可如今能做到一战而下者,唯有陛下!”
“如今已经快到十月,此时准备,最快也要在十一月才能出兵。而明年大唐还要北伐,这南征之战,最多只能打半年。不然,北伐就会大受影响。”
“除了陛下,没有那个将帅,能在数月之内打败三国,平灭真腊和暹罗。这暹罗就很难打,当初海宋也打过,结果铩羽而归。要是一旦没打好,陷入旷日持久之战,那我大唐就南北为战了。”
杨汉明的意思是,如今南洋三国勾结反唐,这南征必须要打。可是要速战速胜,几个月之内就打完,不给北方蒙元利用此事的机会。也不为北方留下后顾之忧。
可如此一来,就必须经验丰富的名将来打。
杨汉明这么一说,陈淑桢立刻不再坚持推荐自己出征。
因为,她根本没把握几个月之内就搞定南洋三国联盟。先别说海宋的实力已经很不弱,就是暹罗,那也绝对是强敌。
十几万大军南征,在地形不利的地方和数十万敌军打仗,以唐军之强,虽然大败不容易,可一旦打得不好,小败却难免,更别说痛快大胜了。
要是误了北伐大计,她就是以死谢罪,那也于事无补。
李洛也是皱眉。
他不想再出征。在外征战,风餐露宿,哪有在家舒坦?
可这一仗,时间实在赶得不巧。
拖着不打吧,南洋三国不可能老实不惹事,必定会在明年北伐时捣乱,趁唐军主力北伐,三国联合出兵攻唐几乎可以肯定,这也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那就只能现在就打。
考虑到明年北伐,用兵南洋的时间,也就不到半年。不到半年,要劳师远征解决三国几十万联军,这难度,不是名将根本搞不定,就是名将,也可能翻船。
最保险的,只有自己亲征了。
林必举道:“臣认为,此战重大,陛下亲征,战事的确是最有保障。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况陛下呢?这胜败兵家常事,谁能保证一定能速战速胜?万一陛下有个闪失,我大唐如何承受的起?这亲征之议,还请陛下三思啊。”
崔牧说道:“陛下,若要御驾亲征,则非带二十万大军不可。没有二十万大军护驾,臣便是死谏,也要劝止陛下亲征!”
杨汉明也建议,非带二十万大军不可。要不然,就是主张御驾亲征的他,也会反对御驾亲征。
二十万大军!
事实上整个唐国,只有李洛和文天祥统帅过二十万大军。
“好!军师府下令,朕决议亲征。统水师三万,陆师十七万,十一月初十之前,陆师大军务必聚集在缅州!”
李洛正式下令。
为何要在缅州集结而不是在交州?因为从交州攻打真腊和暹罗,山高林密,而从缅州进攻,就容易多了。
军令当然是秘密的,调兵事关军事机密,当然不会颁发明诏。
随着密旨下达,军师府迅速拟定战略战术,推演地形,而兵部也调遣将领,准备粮草军械…整个唐军立刻开始调动起来。
唐廷大事,立刻秘密转到南征之上。重臣们都知道,陛下在江陵不会待多久了。
此时,距离李洛登基称帝两年了。
九月十五,圆月皎洁,秋风清飒。宫中望月亭设了家宴,皇帝和皇后,以及所有天家成员,全部在亭中赏月宴饮,其乐融融。就是身体不太好的颜铎,也很是高兴。
“太子哥哥,这个给你。”一个比李征小不了太多的小女孩,将一只剥好的大虾,放在李征碗中。
“长安妹妹,我也要一只。”皇次子吴王李律奶声奶气的说道,看着长安公主李微。
“不给。要吃自己剥。”瓷娃娃般漂亮的小姑娘小嘴一撇,“你又不是太子,我给太子哥哥的。”
李律没心没肺的说道:“太子哥哥,你让我也当当太子吧,我要吃长安剥的虾!”
此话一出,正在喝酒的颜铎,顿时咳嗽起来,他身边的李征赶紧给他捶背,“大父…”
李洛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崔秀宁也笑容寡淡下来。
没错,所谓童言无忌,这只是两个五六岁的孩子说的话。可是这话,太敏感了。
孩子们倒无所谓,可大人们听着却觉得有点败坏兴致。
驸马杨汉明赶紧说道:“吴王小殿下,你为何一定要吃长安公主剥的虾呢?”
李律回答:“我看长安剥的很好,剥的比我完整。”
杨汉明又问李微:“长安公主,为何给太子殿下剥虾,不给吴王剥呢?”
李微对李律皱皱鼻子,“太子哥哥很神气,对我好,他们都说太子就是这样的。吴王,哼,总是惹我恼,一点不像太子。”
“哈哈哈!”大人们一起半真半假的哄笑,气氛又重新欢快起来。
正在这时,忽然甲等侍卫杨栝一脸喜色的来到亭外,下跪叩拜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李洛顿时停住酒杯,“有何喜事?”
“陛下!”杨栝抬起头来,已经泪光涟涟,“郑和,郑和回来了,华夏洋远航船队,数日前就到了松江…”
什么!
李洛猛然站起来,“传令礼部,准备迎接郑和!迎接华夏洋远航舰队!”
“遵旨!”
李洛哈哈大笑,“好啊,好啊,几年了啊,郑和他们,终于回来了!”
他万万想不到,在亲征南洋之前,还能见到郑和的远洋船队回来。
崔秀宁也忍不住抬手拭泪,欢喜无限。几样农作物这次没找到也不要紧,只要人回来就好。
“朕要亲自出去迎接!”
“陛下,郑和还没到江陵,总要后日才能到。”杨栝提醒道。
李洛反应过来,“那就刚好准备两天。”
李征等孩子看着李洛,不知道父皇为何忽然这么高兴。而李征,更是牢牢记住了郑和这个名字。
第776、777节 郑和的收获!
华夏3985年,洪武三年九月十二,郑和率领的远航探险船队,在历经两年的千辛万苦,终于回到大唐。
为了逃避海宋水师,到南洋时还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多走了近千里。
凋零的船队水兵,热泪盈眶的踏上陆地的那一刻,顿时爆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
“我们回来了!”
“回到大唐了!回到大唐了啊!”
出发时他们服饰鲜亮,精神抖擞,可如今都是衣衫褴褛,憔悴不堪。
不管是什么样汉子,坐半年的船,都不会仍然神完气足。
已经生出一脸大胡子的郑和,张开双臂喊道:“陛下!臣,回来了!回了来了啊!”
语音未落,便泪流满面。
去时,七艘战舰,一千水兵,五百火枪兵,加上医生等人员,将近一千六百人。
可是现在,只有洛阳号为首的三艘战舰,只剩下七百多人,一半人没有回来,运气好的还留下了骨灰,运气不好的,尸骨无存啊。
凭借陛下洪福,凭借娘娘的海图,凭借大唐领先于世的造船术、牵星术、罗盘、航海仪,以及精悍的水兵和犀利的火器,硬是完成了这次艰难无比的远航!
与大海斗,与疾病斗,与海盗斗,与风暴暗礁斗,与土著斗…
当真是不容易啊。
现在回来了,郑和等人是既高兴,又伤心。
“传令,开炮!告诉死去的将士,我等带他们回来了!”郑和下令。
“诺!”
须臾间,洛阳号的十斤弹大炮,“轰轰”连响三声。
被惊动而来的唐军松江军港水师,立刻赶来迎接,接着就是松江郡守…
九月十八,郑和一行七百余人,终于回到大唐行在江陵!
整个行在都沸腾了。
皇帝法驾卤簿亲自到出城迎接,礼部也以大将凯旋的礼仪,组织了盛大的欢迎仪式。
“举乐!”
雄浑威武的《将军得胜令》顿时铿锵响起,不用丝竹,只用钟鼓号角金钲。
喧天的鼓乐声中,郑和等七百余人被礼部官员引导,踩着《将军德胜令》的旋律,来到江陵城门。
一个身穿通天冠服的男子,和一个袆衣凤冠的女子,被一群冠带辉煌的大臣众星戴月般簇拥着,微笑着向郑和等人迎接过来。
此时的乐曲,顿时换成了悠扬而又荡气回肠的《朝天子》,宏大的钟鼓停了,只传来嘹亮清幽的管弦之声,伴随着百余乐工悠远的哼唱。
已经换了新衣,沐浴拾掇过的郑和等人,立刻推金山倒玉柱般的一起下拜,“臣等…拜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李洛没有马上让他们平身,而是面带微笑的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什么。
忽然静鞭一响,礼部唱礼官大声道:“凯旋者何人?”
郑和大声回答:“臣大唐华夏洋远航大都督,郑和!”
礼官再唱:“郑和远航,究是何事?”
兵部官员大声回:“华夏3983年,大唐洪武元年十月初八,郑和奉诏命远航,有案可查!”
礼官再次唱:“瞧仔细了,可是大唐华夏杨远航大都督郑和?”
兵部官员回:“瞧得真切,真是郑和!”
礼官再唱:“参加凯旋之礼将士,可是当年出海之将士?可都验明正身了?当年出海人数几何?归来几何?”
兵部官员再回:“都已验明过正身,登记在册。当年出海者一千五百六十一人,归来者七百六十九人!”
礼官再唱:“可有献礼?”
“有!”郑和大声回答,随即就从身后副将手中接过一个托盘,高高举起:“臣郑和远洋出征,献玉米、辣椒、红薯、土豆、番茄、花生、南瓜等十二类,敬献皇帝陛下!愿我大唐五谷丰登,百姓丰衣足食!”
这一切,当然只是走一个形式。
李洛和崔秀宁激动的看过去,发现托盘里赫然是小的可怜的玉米棒子、发了芽的小土豆、鹅蛋大的红薯、金灿灿的辣椒种子、芝麻大的番茄种子,还有花生!南瓜子!
竟然真的找到了啊。就是…太小了些。
大臣们没听过这些新名词,但也知道是陛下之前命名,画了图画让郑和出海寻找的东西。
郑和继续奏道:“还有黄金器物…没有称重,估摸最少五十万两!献给陛下和娘娘!”
什么?还有五十多万两黄金?
群臣都有点口干。
这是黄金,不是白银!
“好好!”直到此时,李洛才亲自上前,很高兴的扶起郑和,“郑和,你们辛苦了!都平身吧!”
“谢陛下!”七百多人一起泪光涟涟的站起来,很多人还抱着骨灰盒。
李洛拍着郑和的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唉,可惜啊,还有七百多人,再也回不来了。朕…喜且悲也!”
郑和泪流满面,拱手道:“存殁赖陛下洪福,终不负陛下所托!这些种子,经过试种,都可存活。臣等,带回来上万斤!”
满朝大臣也是既高兴又伤感,竟然有七百多人,再也回不来了啊。
“诸卿!休看这些事物平平无奇,却事关大唐盛世,百姓福祉,乃是老君梦中指点之物!郑和等人,九死一生寻回,功莫大焉!”李洛大声说道。
文武大臣一起整衣下拜,舞蹈,“陛下洪福,上天助佑,我大唐盛世不远!”
“走!回朝!朕要封赏功臣!”李洛举起一个小小的已经晒干了的玉米棒子,龙颜大悦。崔秀宁则是拿着一个发芽的小土豆,容光焕发。
这些作物的厉害之外不在于产量,而在于对种植环境的要求远低于水田,荒山野地都可以种,能极大提高土地的使用率,又不像水稻小麦那么难侍候。
就算是没有改良,也能大大增加民间的杂粮储备,起码能多养活上亿人。
除此之外,还能带动养鱼、养猪、养鸡鸭等副业,以及造纸、制糖、酿酒等制造业的发展。其他不说,光是玉米的植株,就是比竹子更好的造纸原料。
好处多的说不完啊。
当天,李洛升光政殿,下敕旨封郑和为安庆郡公,赐太子少保,军师府西阁太尉。
由此,郑和不但封了郡公,成为文天祥之外第二个因军功封郡公的大将,还,还代表水师入阁军师府。
从此,水师代表人物也在军师府占据了一席太尉之职。
这西阁太尉,本来就是李洛留给水师,留给郑和的。
除了郑和,所有生还将士,有爵位的将领连升两级爵位军职,没有爵位的士卒连升三级军衔和军职,授予武士出身,赏赐金钱银元。
哪怕军衔最低的士卒,此时也升为都头级别的军官。而大多数士卒,都成了队正队副。
用李洛的话说,全部提干!
而死去的将士,也要论功行赏,惠及家人。能有爵位有子女的,着其子女袭爵,没有子女的,着其侄子侄女袭爵。
追封后仍然够不上爵位的,家人赏赐抚须银元三百到一千不等,直系亲属还要免税二十年。有遗孤的,可以送到朝廷专设的遗忠院抚养。
当然,家属也可以选择自己养育,并不强制送到遗忠院。
遗忠院不同于慈恩院,乃是专门抚养教育烈士忠臣遗孤的机构,早在海东时代就已经设置。最早一批烈士遗孤,如今都快要加入羽林卫了。
这是李洛仿造武帝朝羽林郎,专门为烈士和忠臣遗孤准备的出路。烈士忠臣遗孤,只要是年满十五身体健康的少年,就可以加入羽林卫。
羽林卫现在还没有正式成立,但其设定不光是个少年禁卫机构,也是一个进修出身之所,是仕途渠道之一。
羽林卫的少年禁卫,既属于皇家侍卫,也属于皇室培养的学生。他们要学文习武,保卫皇帝,还有陪同皇子读书习武的职责。
而烈士忠臣遗留的女儿,年满十五便离开遗忠院,进入皇宫为皇室成员近身女使,同样是很好的出路。
看似是优待。但李洛这么干,也有很重的私心。他是要用心培养一个忠于李氏的基本盘,巩固李氏的统治。
所以,遗孤们的衣食和教育,都是很优渥的。当然,对他们的忠君爱国教育,也抓的更紧。
但事实上,由于这些年战死的唐军士卒都很年轻,绝大多数都没有留下后代,甚至没有成家。能留下后代的很少。整个遗忠院,男女加起来也不过抚养了千余人,年纪都还小。
没有回来的将士,骨灰妥善交由家属安葬,灵牌入祭忠武神宫。
再下诏户部妥善保管郑和带回来的东西,选拔农官育种,种植苗圃。
…………
“陛下,我等根据岛链海图,顺着大小岛屿走走停停,在海上整整漂泊了七个月,行程近三万里,才到了那个大岛!果不其然,那个大岛,可真是大啊,从南到北数千里,只怕不比大唐小…”
龙章宫内,郑和正侃侃而言,倾听的对象只有李洛和崔秀宁。
皇帝皇后莞尔一笑,那哪里是什么大岛?那根本就是一片大陆。
“岛上有一个大国,当地土人称他们的王叫影伽,影伽王得知我们到来,派了兵马去海边戒备,却被我们几炮吓走…”
“他们的将领,戴黄金头箍,头插华丽鸟羽,就连刀都是黄金。而士卒用铜制兵器…其人面貌棕黄,五官略似汉人,不像色目人…”
李洛和崔秀宁听到这里都是知道,这必定就是印加帝国了。
南北州在中古时代还有有不错的文明的,有大大小小不止一个王国。最强大的印加帝国也不像西方污蔑的那么落后,起码会修建漂亮的大型建筑,会冶炼各种金属,医学、天文历法、手工业、农业、音乐等方面,都有不低的成就,某些方面甚至很先进。
一个拥有玛雅文明的大陆,怎么可能真的蒙昧?这只不过是后世西方殖民者的借口罢了。
此时的印加帝国,其实已经是比较成熟的奴隶制国家。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文字。可诡异的是,偏偏医学尤其是外科手术医学高度发达。
就像是个偏科严重的孩子。
郑和见到陛下和娘娘高兴,就说的更有劲:“不久之后,影伽王派了使者,打着羽毛编织的旗帜,来欢迎我们登陆。”
“我们担心有埋伏,见他们人数众多,还有盔甲,就不敢登陆冒险,怕误了陛下的大事,只拿出画上的东西,让他们交出来。”
“原来,那些作物都不是野生野长,他们都是大量种植的,本就是他们的主要粮食。所以不费吹飞之力,我们就搞到了东西。”
“那国王好几次派人来请,应该是被大唐火器吓得不轻。三番五次之后,为了打探此国情况,臣就派了两个人跟他们走。谁知,这一走就没了音讯。”
“臣只能亲率五百火枪兵,直接登陆,抓了几个向导,让他们带我们去影伽王的王京。”
“这一路上,聚集了不少持有弓箭刀枪的土兵,想要包围臣等。可是臣等一开枪,他们就大惊失色,根本不敢反抗,就似乎我们有神灵保佑一般。”
李洛听到这里,终于明白后世为何西班牙殖民者只凭几百火枪兵,就能横扫印加帝国的原因了。因为印加人很害怕火器。
他们崇拜日月星辰,尤其是崇拜太阳,自称太阳后裔。这样的民族,对于不可理解的火器之威,有着本能的畏惧。
“只要有一个人被火铳打死,他们就魂飞魄散,大喊大叫,军心崩溃。臣顿时放心了,率领五百兵马,大摇大摆的前进,到了他们的王城。影伽王摆出盛大的欢迎仪式,欢迎我们,生怕得罪了。”
“他们还交出了被扣押的两个人。原来,他们是想从两人身上套出火器的秘密。可言语不通,两人也守口如瓶,他们也没有法子。”
“好家伙,这些王城,都用石头修建,修建的很是高大气派,还有各种各样的庙,画着日月星辰,太阳最多。”
“城中人口,竟然很多,怕是不下十万人。臣完全想不到,他们竟然有如此大一座城池。”
李洛听了微笑不语。印加帝国此时是奴隶社会末期,根据后世考古,人口最少一千万,部落数以百计,绝对算是个大国。王城能有十万人口,一点都不奇怪。
“更让臣惊讶的是,他们黄金极多,就连城中一个孩子,都有黄金项链!”
李洛的眼睛亮了起来,难怪郑和带回来这么多黄金。多说印加帝国盛产黄金,果不其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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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779节 布武于天下,用兵于四海。
郑和的眸子也亮晶晶的,掩饰不住得意之色,“臣也不和那影伽王废话,也不敢参加他们的酒宴,只要求他们以黄金为礼,敬献陛下。”
“影伽王好不容易明白了臣的意思,有心拒绝,可臣一下令发射火器,他们就害怕了。仅仅一天工夫,就送来了好几十万黄金!臣也看明白了,这些人还是比较淳朴的,也就不再继续讨要。”
“在此国没待多久,臣就回到海边船上,准备回国。可谁成想,这回国比来时更加艰难,连接遇到风暴…”
郑和的眸子黯淡下来,“船要么被大风卷入大海,要么触礁沉没,还多次遭遇海盗。海盗没什么,根本无法和我等抗衡,最要命的是,将士中开始有人染病…”
“最后,只有三艘战舰和七百多人回来。幸好,黄金和玉米等物,放在最坚固的洛阳号上…”
李洛听完,叹息道:“老君保佑,你等终究是回来了。郑和,你们好好休整一段时日,朕放你等一个月的假。”
“谢陛下。臣等不需要休长假,那么多将士未归,臣等想去看看他们的家属,以表哀思之情。”郑和道。
李洛点点头,“也罢。明日朕在宫中设宴,为回来的将士接风洗尘!”
郑和陛辞出宫后,李洛有点感伤的对崔秀宁说道:“七百多人没有回来,可惜了。我宁愿他们都回来,也不想要这五十多万两黄金啊。”
崔秀宁盯着他的眼睛,“逃犯,你说的是真心话么?这可是五十多万两黄金。”
但是很快,她就看出来了,李洛说的是真心话。
这些年,李洛变了么?他变了。
可崔秀宁清楚,李洛是变得更好了,而不是变得更坏。
他再尽最大的努力,来做一个优秀的皇帝,做一个千古明君。
这个男人,有着可怕的自律心和坚强如铁的意志力。对于权力和财富,他有着无比清醒的警惕之心。
她后世见多了升了一官半职就得意忘形的男人。可是李洛称孤道寡这么久,仍然保持着初心。
这初心就是:华夏。
崔秀宁抓起李洛的手,“陛下,你真的有些了不起。”
崔秀宁极少在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称呼丈夫被陛下。可这次,她想发自肺腑的称呼一声陛下。
李洛拍拍崔秀宁的手,“秀宁,你一直还没有变,本质没变。而我真的变了,皇帝嘛。你是警察,可要看着我,时刻提醒我,天子这个位置,最难的不是处理国家大事,而是要自律自强,要时刻保持公心。要是我有骄傲自大,贪图享乐的苗头,群臣肯定不敢指出,敢指出来的只有你了。”
崔秀宁温柔的一笑,“好,我一定盯着你。你也要盯着我,我是皇后嘛,也有可能变成讨厌的权力动物。”
李洛拥住她,“那我们就相互监督,咱们都要好好保重身体,不能到时一个人走的太早,剩下一个太寂寞。”
崔秀宁鼻子一酸,泪目笑道:“妈蛋,说什么混话,我们才三十,怎么也要再活几十年。”
虽然这么说,可是一想到万一某天李洛走在自己前面,她就觉得害怕,根本不敢想。
“洛。”崔秀宁抬起头,目中浮起氤氲的雾气,“这次南征,不能让别人去么?每次你出征,我心中其实都很害怕。这种担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洛苦笑:“这一仗,最好还是我自己打。泰国柬埔寨那种地方,不是一般人能打的好的。让他们打,万一陷入僵局,打成持久战,那就是大麻烦。”
崔秀宁道:“泰国和柬埔寨的气候,疾病蛇虫更多,水土不服会更严重。幸好是冬天出兵,还好很多。这次的药材,一定要带足。你到时直接把中军设在寺院,哪里有寺院,你就在哪里扎营。”
“还有,带上小霓,能帮你预防那里要命的蚊虫。”
她说的没错,暹罗真腊那种地方,如今到处是雨林,巨大水蛭,蚊虫,毒蛇…卫生状况之恶劣,更甚安南和缅甸。
后世泰国什么产品最有名?杀虫剂。可以想象那里的虫子,连土著都头疼。
中原王朝自古至今,还多次打过安南和缅甸,却很少对柬埔寨和泰国动手,不是没有原因。
崔秀宁继续道:“一定要预防食人水蛭,那东西不但特别恶心,还很危险。能在十秒钟之内,吸取几公升的鲜血,就像一个抽水机。不但对战士,就是对战马的危害也很大。”
李洛也听过这种玩意儿,杀伤力不可小看。几条食人水蛭,能在几分钟内就吸干一头水牛的血。
它们往往趁着牛马饮水,进入牛马口中,或钻入……然后吸干血液,在暴死的牛马体内和腐尸共存,直到尸体彻底腐烂,才重见天日。
恶心不?
而且这货生命力极其顽强,几乎不怕任何物理伤害。
战马在水边饮水,一定要小心!
…………
很快到了金秋十月,南征诸事准备越来越充足,陆续有兵马调入缅州。而唐主李洛还没有动身。
十月初二,翰林院和大唐学宫联合上奏,五千常用简体汉字,经过数十名学者的努力将近一年的反复研究,终于完成!
李洛大喜,立刻下令召开简体汉字观摩修正大会,召集在京所有文官,已经民间名士,在皇城广场观摩修正五千常用汉字。
古代为何普及教育难,底层百姓识字成本高?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繁体字识字是复杂了些。
就是后世普及教育,阅读量很大的现代,很多人都会提笔忘字,或者写错字,这还是简化字呢。
何况古代教育普及很低,阅读量很少的百姓,写的还是繁体字呢?
这极大的阻碍了教育的普及。在后世的宝岛和东方之珠,虽然人均收入很高,可因为用繁体,文盲率竟然高过后起的大陆。宝岛当局只能靠降低统计门槛(文盲识字标准低,管认不管写),来降低文盲率找回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