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帝御制《奉天讨奴诏》曰:
“大唐皇帝代天诏告天下:我华夏自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造人,羲皇创字立极,遂有神族,薪火相传,起于河洛,发乎陇、汉、燕、鲁,遂为中华之主。自华夏联盟始,祖皇征蚩尤,高阳伐九黎,舜王平三苗,统辖万方,奄有中夏,垂万千年…而周鞭戎狄,齐攮北夷,汉征匈奴,唐灭突厥,乃有武功之大,中土之安…”
“蒙元本华夏之奴,大漠凶顽,塞北丑虏,匈奴之属…乘夏运中衰,逞淫威于一时,纵弓马于神州…屠民如薅,仗其凶俗,烈烈如火,滔滔如水,而夏人沦为猪狗,争命于牢笼…真乃大逆不道,奴恶欺主,犬吠其家…故天道有伐,遂命朕躬,亲提六军,问罪不臣…”
“…健马精卒,坚船利炮,何往不克,概莫能挡。王者之征,犹时雨也,至则人悦…四海之内,敢不敬服,大军一到,族祸不免…”
“天子之怒,血流千里;华夏之怒,山河崩裂;但有此怒,虽远遁万里,其可得存…钦此!”
这道檄文最大的特点就是:霸道,狂放。
完全就是居高临下的口气,根本没有什么商量余地,也没有提什么招降纳叛,就是一个意思:你胆子很大,竟敢造反,我要来灭了你。
李洛的意思是,蒙元就是奴才造反。这就是不讲道理了。
而且,还煞有其事的把华夏历史延长到传说时代。
檄文对于战争本身,其实没有太多作用。这檄文的主要作用,是作为后世的“史料”来用。
你看,连洪武皇帝都说,蒙元本是华夏之奴,是造反。
…………
唐军除了鸭绿江的杨序和进攻海津的水师是佯攻之外,其他四路都是真正的北伐,这四路兵马高达二十七万人,其中骑兵就有十三万!
而此时河南江北驻扎的元军骑兵,整整二十万人。加上忠于元廷的“宋军”十余万,可用兵力三十余万。
但是,由于唐廷暗中控制了二十余万宋军,实际上唐军的可用兵力超过元军。更要命的是,元军还不知这一点。
八月十二,从安庆府渡江的唐军陈淑桢部,由于王四郎的逃走,第二天就渡过长江,占领安庆府城。
从金陵渡江的江钧部,则是受到扬州元军的激烈抵抗。扬州元军统帅阿达鲁台,率领五万蒙古色目铁骑,督导宋军和乡勇,牢牢防守长江北岸。
这里的数万宋军,是最忠于蒙元的兵马,大多是燕云汉人组成。名为宋军,其实完全就是元军。
唐军长江水师韩韶下令舰炮猛轰北岸据点,“宋军”拼死抵挡,而蒙古色目铁骑则是在后严阵以待。只要唐军从哪出江岸突破,骑兵就出现在哪里,在唐军组成江岸阵地之前,居高临下发动冲击。
宋军的床弩和火器,占据高位猛烈向渡江的唐军射击。他们还用抛石机发射大量火球,企图烧毁唐军战船和浮桥。
“杀!”
“轰轰—”
“砰砰—”
“嗖嗖—”
“啾啾—”
“放!”
“射击!”
“莫尔道嘎!”
“忽呜赫豪宁!”
战况一开始就陷入白热化,两军胶着厮杀在数十里长的江岸边,每一里都有数千人在厮杀。
北军抵抗意志很强,加上坚固的江防工事,江钧所部始终无法顺利登岸。
整整一天过后,江防宋军在唐军战船的火器下死伤惨重,可唐军还是无法在岸上建立阵地,反而折损了两千兵马。
然而,江钧所部本来就没指望很快登岸,这路唐军的战略目的,就是为了掩护李洛亲率的十万大军在鄂州渡江,拖住扬州的元军驰援汉阳。
要知道,汉阳一带的元军实力也很强。
所以,哪怕伤亡不小,江钧所部也要在此拖住扬州元军。
“都帅,这路唐军只有数万人,是不是要将他们故意放上岸,再剿灭他们?”色目将领哈瓦丁对蒙古大将阿达鲁台说道。
阿达鲁台冷笑,“他们士气正旺,先利用长江和堡垒耗费他们的力气,多让他们放放血,等到差不多了,再放他们上岸,用大元铁骑灭了他们!”
“喳!”
阿达鲁台看着迟迟无法登岸的唐军,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唐军这几年一直利用长江天险和水师来阻止大元铁骑南下,以至于慢慢壮大起来。可如今,大元同样可以利用长江。
要想攻下重兵防守和堡垒密布的北岸,不是那么容易的。其他不说,就说浅水区的木桩,就足够唐军头疼。大元兵马居高临下凭据工事抵抗江面上的唐军,占据了很大的地利。唐军就算能攻上来,也没有多少力气了。
要不然,那还是长江天险么?
事实上,元军从来都是巴不得唐军北伐,然后在江北歼灭唐军主力。这几年花这么力气修建江防工事,目的真不是阻挡唐军过江。
真要能阻挡过江,他们反而不乐意,那不是没法子和唐军主力在江北决战了?
修建工事的真正目的,是消耗唐军。让唐军登岸时尽量多流血。
必要的时候,再主动把唐军放过来。
所以,忽必烈给元军的指示是:“分段设防,重点驰援。放其上岸,乘机围歼。”
看似是在严防死守,其实只是为了消耗唐军罢了。只要哪里的唐军先突破,其他地方的元军就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围歼之。
说实话,这的确是一招妙棋。倘若唐军没有暗中控制大量宋军,就算渡过长江打败了元军,那损失也是个很大的数字,甚至能否渡江都难说。
至于从海上主攻,那也很不靠谱。三十万大军,你需要多少船运输?那么巨大的船队,根本无法做到战术上的突袭。而一旦不巧遇见飓风,那就完了。
所以海路进攻注定只能是偏师,根本无法作为主攻方式。
“太尉,不能这么打了。岸上堡垒重重,还有密密麻麻的木桩,元军居高临下,我军火炮总不能一直轰击吧?就算不计炮弹,火器也吃不消。”韩韶看着始终无法靠岸,只能在江边浴血奋战的唐军将士,心急如焚。
“不能总是打巧仗,哪有那么多巧仗可打?”江钧皱着眉头放下千里目,他发现,元军骑兵损失很小,步兵虽然伤亡惨重,但也能坚持。而自己这边已经伤亡了两千余人。
而且,还有两万骑兵现在无法参战。
可不这么打,又能怎么打呢?如今的长江北岸,哪里都有堡垒,足有上千个堡垒,连绵两千余里。扬州是重镇,不从这里渡江,如何吸引扬州元军?
这里打的苦一些,陛下渡江就更容易一些。
“最多再打一天,我们就有转机。”江钧有些心疼的说道。伤亡的确有点大了。
“传令,暂停进攻,退回浮桥修整。”江钧有些无奈的说道。
起码还要再拖一天。
与此同时,北岸的元军主帅阿达鲁台,也下令发射火箭火球,意图烧毁靠近岸边的唐军浮桥和战船。
一时间,不少浮桥起火,甚至一些唐军战船也着火了。
“砰砰!”
“轰轰!”
唐军的火器也猛烈还击,打的“宋军”也是死伤累累。
只是宋军有堡垒防御,极大抵消了唐军火器的打击。往往唐军一轮成本不菲的火器轰击,只能打死打伤百十个“宋军”。
要看唐军暂退,数万“宋军”顿时爆发出呐喊。
后面压阵的蒙古色目骑兵,也更加骄狂。
激烈的攻防战终于暂时结束,双方距离拉开,各自舔着伤口。
眼到唐军退却有条不紊,毫无士气受挫的气势,元军众将都是神色难看。
唐军,果然是虎狼之兵啊,当真是大元铁骑的劲敌。
第二天,唐军再次进攻。双方再次陷入消耗战之中。
唐军虽然无法渡江登陆,却牵制了十万北军。
“这里不需要这么多大元铁骑。”阿达鲁台想到一个关键,他马鞭一指对岸,“就凭这几万唐军,却拖住了我们十万人。不能这么干!这一路不是唐军主攻方向!”
副帅哈瓦丁策马跑上一座小山坡,极目远眺,随即又来到阿达鲁台身边。
“大帅说的没错,这路唐军没有后续兵马前来,这都一天了,根本没道理。只能是…”他一指西边,“主攻在西边!”
阿达鲁台点头,“本帅也是这么想。李洛可能不在这里。哼,他不是在汉阳渡江,就是从安庆渡江。不过---李洛奸诈的像只狐狸,鬼知道他是不是在这里?”
这也有可能。
要是他抽调兵力去西南边支援,就是中了李洛的调兵之计,这扬州才是唐军主攻方向呢?
难道没有可能,他前脚抽调兵马去支援西南,后脚对岸就出现更多的唐军?
那他还怎么守卫扬州?
所以,即便阿达怀疑扬州不是唐军主攻之地,也不敢轻易支援西南。
这就是吃了没有情报的亏。元唐双方在情报上严重不对等,元军的行动要瞒过唐军非常困难,而唐军的举动,元军要搞清楚同样很难。
“报---!”
一个元军探马飞奔而来。
“那颜!滁州的宋军来支援了!”探马禀报。
“有多少人马?欢脱将军亲自来的么?”阿达鲁台露出喜色。
此时,他还不知道欢脱已经在“滁州兵变”中被唐军卧底干掉。
这真的是一个很悲哀的事。
探马说道:“脱欢将军没有亲自来。大概有四万多人。”
阿达鲁台哈哈大笑,“四万多宋军够用了!让他们守江!哈瓦丁,这里不需要这么多兵马,你率领两万骑兵去西南支援,阻击过江的唐军!”
来了四万守军,阿达鲁台终于放心抽调兵力去支援西南了。
“喳!”副帅哈瓦丁此时也放心了,立刻点了两万骑兵。
等到四万宋军赶到,两万元军骑兵也不再担心江防,就在哈瓦丁的率领下疾驰西南。
于是,扬州元军铁骑,只剩下三万人。
“末将察那斯布,拜见阿达那颜!”率领四万宋军前来的一个色目将领来禀报,“末将率领四万宋军协防,请都帅下令!”
阿达鲁台看到是个色目将领,顿时放心了,他点点头说道:“你们修整半日,立刻下去参战!”
“喳!”自称察那斯布的色目将领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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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818节 扬州光复…《退位归唐诏》
“我英勇的察那斯布啊,你要盯着这些汉人,别让他们因为恐惧和懦弱而投降,或者可耻的逃跑!”阿达鲁台又不放心的叮嘱一句。
他相信这个没见过面的色目将领察那斯布,却不相信这四万宋军的勇敢和忠心。
“如您所愿我的那颜。”察那斯布脱下头盔行礼,然后回到宋军之中。
“怎么样?那鞑子将领相信你的话了么?”一个宋军大将问道。
察那斯布笑道:“放心吧,他深信不疑。”
那宋军大将点点头,“陛下应该过江了,此地不需要再拖,今日就要协助江太尉过江!”
他说完看向另外一个将领,“这四万宋军没有人闹事吧?”
那将领道:“蔡将军放心,如今营指挥使以上,八成是我们的人。赵显又下了圣旨,他们还是听命的。再说,他们也讨厌鞑子。”
蔡将军也是色目人,但其实是石岩手下的海盗出身,归唐很早,也是老唐人了。从他改为汉姓就能看出,此人与汉人唐将无异。
“好!”这蔡将军手往下一劈,“那就这么干了!只要占了扬州,我等就是大功一件!”
“轰轰—”
正在此时,唐军的攻击再次发动了。
唐军将士一边发射火炮掩护,一边放下浮桥,艰难的靠近岸边,同时清除浅水区的障碍物。而岸上堡垒上的“宋军”,又呐喊着反击。
甫一交战,就进入白热化。十几里的江面上,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江钧举着千里目,看着岸上新出现的一支数万人的宋军,不禁放声笑道:“韩韶你看,转机到了。”
韩韶放下千里目,神色轻松的笑道:“是蔡赟,我都看到他挥了挥手。今日不用再拖了吧?陛下多半已经过江。”
“不用拖了。今日一定要过江!”江钧放下千里目,“传本帅将令,加快进攻,所有火器都轰起来,哪怕打不到人也要做出动静!”
“诺!”
紧接着,唐军的进攻力度陡然增强,浮桥下饺子般放下来了,很多将士用长篙撑着浮桥,架起盾车,靠近岸边射击,铅弹和箭雨不要钱的倾泻到岸上。
数以百计的大炮小炮也轰然作响,将密集的炮弹轰到岸上,打的“宋军”血肉横飞,不敢冒头。
可“宋军”和乡勇占据绝对的地利优势,唐军一贯以来凶悍犀利的火器,此时竟然杀伤效果大减,尤其是那些堡垒和木板塔,极大削弱了火器的威力。
可他们的抛石机,火箭弹,床弩等远程兵器,却能给江面上缺乏防御工事的唐军带来不小威胁。尤其是唐军的浮桥,总是会被火油球击中起火。一旦被烧,就要重新搭建。
而浮桥是有限的,这样就只能去南岸运载。如此一来,唐军的攻势在江岸边很难奏效。
为何不换登岸地点?往上游或者下游不行么?
真不行。
长江北岸,大多数是山岭,根本没有路。而且江岸边到处都是堡垒和简陋但有效的工事。再说,数万人的巨大船队,在江上行动缓慢,如何有元军的机动性强?
所以,只能先打硬仗,打呆仗,不计火药成本的拼消耗。
但即便如此,死于唐军火器之下的“宋军”也越来越多。
“轰—”的一声大响,一座堡垒经过数次火炮的洗礼,终于轰然坍塌,将里面的上百个“宋军”全部活埋。他们有的当场死于非命,有的惨叫着挣扎着从土石之下爬出来。
“顶住!顶住!”一个汉人大将带着亲兵声嘶力竭的大喊,“我们还有几万人!后面还有几万大元铁骑!唐军攻不上来!”
“大帅说了,再消耗唐军三天,我们就不用守了,就能故意将唐军放上岸,灭了他们!”
“为了大元…大宋,一定要再坚持三天!到时人人有赏赐!就是西域的庄园,百户那颜的出身,也有可能赚到手!杀!”
“杀!”铁杆汉奸军们顿时爆出更大的斗志,拼命的反击唐军。
能怪他们么?
他们这些河北河东汉人,数百年前就在契丹人的统治之下,后来换了金人,再后来又换了蒙元。
他们祖祖辈辈多少代,都不在汉人王朝统治之下,为蒙元效死有什么奇怪的?
赵宋也好,李唐也好,在他们眼中都没有辽金元来的亲近。
这是事实。
“杀!为了大宋!”蔡赟也率领四万宋军加入到江防之战当中,和名为宋军实为元军的北方汉军“并肩作战”。
“杀!”铁杆汉奸军顿时打了鸡血般更加激扬。
四万生力军的加入,防守江岸的正规军超过八万,加上三万乡勇,十一人人防守堡垒。
这么多兵马,完全能再耗唐军三天了。唐军再厉害,要想上岸也要流干血。到时在把强弩之末的唐军放上岸,灭之易如反掌。
“哈哈!”元军大将阿达鲁台放声大笑,“再看唐军怎么攻!”
此时他担心的反而是唐军放弃渡江,退回南岸,那样就是丧失歼灭唐军的机会了。
蔡赟此时也进入江防阵地主将大帐,他的身边,正是“宋军”大将韩烈。
韩烈出身幽州韩氏,自辽朝时就是北朝将门。在他眼中,什么胡人汉人,只要给功名富贵,就是好主子。
“察那斯布将军。”韩烈叫着蔡赟当年的名字,“本将还要感谢你来援啊,要不然,我等也守不了太久,唐军火器,实在太难对付。”
蔡赟笑道:“何须感谢,我等都是为大元效力,心中都有数的很。”
说完一指大帐中挂的地图,“不过,本将认为韩将军的布防,还是有些问题,你看那瓜州渡口,问题最大。”
韩烈眉头一皱,瓜州渡口的布防有问题?
虽然心中不快,但韩烈还是转身去看地图,手指点向瓜州渡的位置。
此地的确很重要。可是堡垒最密集,木塔和障碍也最多,兵马也足有八千,一直守的很稳,哪有什么问题?
正思索间,忽然听到“呛”的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与此同时一声暴喝就从身后传来:“动手!”
韩烈大惊,心知不妙之下还来不及转身抽刀,就觉得脖子一凉,紧接着就惊愕的看到自己飞了起来,周围的景物诡异的颠倒,还看到一具熟悉的躯体,失去首级的脖子喷射着鲜血。
“被暗算了…”韩烈飞起来的脑袋仅仅闪过一个念头,意识就湮灭消散,沉浸于无边的黑暗之中。
“杀!”
就在蔡赟动手的同时,他的部将亲兵也同时突然出手,将猝不及防的韩烈部将斩杀的干干净净。
短短一个呼吸的功夫,大帐中就倒下好几具尸体。
“吹号发令!”满脸是血的蔡赟恶狠狠的下令,“我大唐渡江,就在今日!”
“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声令下,两短一长的号角声顿时响起。
紧接着,相同频率的号角也依次吹响,传向沿岸各处。
这号角虽然频率有点奇怪,却没有引起元军怀疑。战场上吹号角,本就是鼓舞士气,有什么好奇怪的?
然而后面的元军不知道的是,听到号角的宋军,顿时突然对身边的“袍泽”,挥起了兵器。
“噗嗤,噗嗤!”
“啊—”
“该死!”
一时间,十几里长的战线上,到处传来惨叫声,这就短短的功夫,不知道多少“宋军”被宋军袭杀。
这一招“窝内反”本就是崔秀宁指导特察局策划好的方案。四万宋军,和四万“宋军”杂在一起,要是突然动手袭击,会是什么后果?
这根本就是防不胜防。谁能想到身边的援兵士卒,突然对自己动手?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啊。
为了计划成功,宋军将士之前还专门训练过袭杀。
等到元军发现异常,两三万“宋军”已经被身边前一刻还在并肩作战的“袍泽”斩杀。
更要命的是,大量“宋军”被身边的“袍泽”袭杀,防守江岸的力量一下子瘫痪了,唐军乘机搭设浮桥,已经靠到江边。
直到此时,元军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奸细!那个察那斯布是奸细!四万宋军都降唐了!”阿达鲁台眼睛都红了,气的差点一头栽下马背,“杀!宰了这些该死的叛徒!传令!”
“呜呜!呜呜呜!”
三万铁骑反应极快,号角一响,令旗一动,不到十个呼吸的功夫,将令就下达到每一个百夫长。
“莫尔道嘎!”
“忽呜赫豪宁!”
蒙古色目铁骑怒吼着居高临下的冲下江岸,进攻宋军。
此时,“宋军”已经被宋军斩尽杀绝。而宋军因为是偷袭的一方,所以伤亡只有数千。伤亡交换比达到恐怖的十比一。
“躲到堡垒木塔之后!”早有准备的宋军诸将眼看三万元军铁骑俯冲而来,纷纷藏入防御工事。
当真是讽刺啊。原本阻挡唐军的堡垒和木塔,如此成了阻挡元军骑兵的工事。
元军骑兵漫山遍野的冲到江边,却只能面对一个个堡垒和木塔,无法发动骑兵冲击步兵的优势。
无奈的元军只能发射密集的箭雨,甚至还有不少元军下马,准备攻击堡垒和堡垒。
然而此时,靠近江岸的唐军战船,数以百计的火炮也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
由于元军进入火炮攻击范围,加上此时队伍密度比较大,立刻遭到火炮的惨重打击。
大片大片的葡萄弹轰进元军骑兵之中,如同死亡镰刀般收割着人命,打的元军血肉横飞。
就这一轮齐射,一千多元军骑兵死伤在炮火之下。
“撤!快撤!散开!散开!”阿达鲁台急的大叫,这才明白自己愤怒之下犯了一个大错。
不该这么冲下来攻击叛变的宋军。这根本就是给唐军火炮发威的机会。
怎么就忘了这茬?该死啊!
等到元军疏散开,调转马头往北后撤,唐军的火炮再次怒吼,又是数百元军人仰马翻,受惊的战马沿着江岸狂奔,嘶鸣不已。
元军损失了一两千骑兵,灰头土脸的撤到唐军火器射程之外,个个咬牙切齿,看着登岸的唐军恨恨不已。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和唐军打仗,都会被诡计算计?李洛难道就不能硬碰硬的打一仗吗?
阿达鲁台神色阴沉的看着江岸,知道已经事不可为了。
好几万如狼似虎的唐军,再加几万叛变的宋军,将近九万人,他这边才不到三万骑兵,又士气大挫,还怎么打?
本来好好的一盘棋,转眼间就打成这个局面。
“那颜,是防守扬州重镇,还是在此和唐军决战?”部将问道。
阿达鲁台毕竟不是庸才,他稍一思忖,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能在和他们决战了,很难打得过。扬州…兵力空虚,我等不擅长守城,也守不住了。”
“如今可以肯定,李洛就在西南,那里一定会打一场大仗。我们应该赶过去驰援!与其在这里和一支偏师打,还不如参与围攻李洛!”
“传令!速速返回扬州城,带走所有弓箭马料,往西参战!拦截李洛的中军!”
一声令下,两万八千多骑兵一起策马狂奔,直往扬州城而去,竟然撇下了江岸的唐军和宋军。
半日后,元军骑兵来到扬州城下,却见到城池上空烟雾缭绕,似乎刚刚发生过火灾。
阿达鲁台心里咯噔一声,一个不祥的预感呼之欲出。
果然,还没等元军进城,一个赵宋官员就神色惶然的骑马冲出来,一见到阿达鲁台就浑身颤抖着滚下马鞍,跪倒在尘埃中。
“大帅,大事不好!城中军械库和马料场被一伙贼人用火油焚毁,化为灰烬了啊!”
什么!
阿达鲁台惊怒之下,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出,打的那赵宋官员惨叫一声,捂着暴裂的眼睛在地上哀嚎。
“废物!该死!”阿达鲁台恨意滔天,气的浑身发抖。
十万多张弓,近千万支羽箭,三十多万石马料啊,就这么完了?
这可是大元十大军需仓库之一的扬州仓!
没了扬州仓,他几万骑兵怎么补偿弓箭,怎么补充马料!
马料还容易解决,可是这弓箭,短期内怎么办!
“那颜,如今怎么办?勇士们每人只剩几十支箭了…”部将神色沉重的说道。
蒙古军队打仗,虽然每人携带羽箭高达七十支,可其实是战术储备,也就够两三场战役用的。
而一场大战下来,每人往往要耗费数以百计的羽箭。
古来用兵,像蒙古军队这样惊人的耗箭量的,几乎没有了。所以蒙古军队的奴隶,很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造箭。加上蒙古军队往往打胜仗,有回收战场羽箭的机会,这才能满足需求。
可是现在,阿达鲁台军中携带的羽箭,不够打一场大战。
“还是去西边!南阳仓还有弓箭!”阿达鲁台苦笑,“但愿南阳仓还在!”
南阳同样是战略要地,也秘密存储了大量的弓箭,和扬州仓一样是战略储备仓库。
然而阿达鲁台不知道的是,今日不光是扬州仓,整个蒙元秘密建立的十三个战略仓库,有十个被成功焚毁!
这十三个战略仓库,存储了驻华夏元军九成的弓箭马料。元廷虽然严密看守,可如何能防得住早有准备的唐国特务分队?
只有三个战略仓库,因为种种原因焚毁失败。可这三个仓库,只有一个在河南,那就是洛阳仓!
至于南阳仓,也没了。
元军匆匆离开扬州,往西边而去。仅仅一日后,江钧就率领近五万唐军和近四万宋军,如入无人之境的赶到扬州城下。
八月十五中秋节,唐军光复扬州!
江北第一座重镇,被收入囊中。
与此同时,李洛的中军经过两日的激战,终于成功的在汉阳登岸。
至此,三路渡江唐军全部渡过长江,二十万大军进入淮南!
当天,秘密回到开封的赵显,颁下一道震惊“大宋”的《退位归唐诏》。
诏书中说,大宋一直受蒙元掌控,中原名为恢复,实际仍为蒙元所制。今日大唐王师光复中原,汉家儿郎应该踊跃响应,喜迎王师,驱除鞑虏!
诏书下令,所有府州县,所有大宋军马,旨到立刻易帜归唐,主动开城迎纳王师,转运粮草,协助王师抗元。
诏书最后正式宣布:大宋归唐!
随着诏书飞传各地,整个河南江北都沸腾了。
一夜之间,不知道多少地方奉诏归唐,很多城头纷纷挂上唐字旗。唐军还没有到,很多州县就宣布成为唐土。
这固然是因为小朝廷的《退位归唐诏》,同时也因为唐军势大,地方官员也乐的奉诏。
但是,仍然有小部分地方官和将领认为赵显是乱命,《退位归唐诏》是矫诏,拒不奉命。
而滁州宋军也正式打出唐军的浴火凤凰旗,气势汹汹的南下,直插汉阳元军后背。
与此同时,黄河之上的四处浮桥,突然全部被宋军突袭焚毁。暂时断绝了北方元军铁蹄南下的道路。
紧接着,被骗到济南的归德元军,此时也知道上当,搞明白十几天前开封城就发生过政变。
他们气势汹汹的直扑开封,三日后就兵临开封城下。
整个河南江北,竟然唱大戏一般,令人眼花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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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820节 鲤鱼精?宿命之敌?
归德元军来到开封坚城之下,看到城头飘起的唐字大旗,咬牙切齿之余却对十万归唐宋军防守的城池无可奈何。
“先放过赵显小儿!去洛阳参战!”五万元军铁骑围攻两天未攻克开封,只能放弃开封往西去洛阳。
八月十七,驻扎徐州的三万元军铁骑气势汹汹南下,去西边参战。
八月中旬的汉阳,大军云集。
唐主李洛亲率十万大军,与汉阳元军以及从扬州赶来的两万元军铁骑对峙。
元军数量八万,骑兵就有六万。
元军大将拜音图没有和唐军接战,而是利用骑兵多的优势,和唐军保持距离,即若即离的看着唐军,并没有主动进攻。
拜音图当然不是怯战,而是在等援军到来。
唐军虽然也有六万骑兵,可骑射本事比不上元军,无法主动发起进攻。李洛只能下令部队保持阵型,缓缓行军,一天都无法走出五十里。
渡江好几天了,唐军竟然还在汉阳府(今武汉)江夏县(今汉口)的地界。
说起江夏,那可是大大有名,江夏,才是真正的九省通衢。
直到八月二十三,唐军才从大别山和桐柏山之间的山谷北上,来到信阳,进入河南。
而元军一直尾随而来,两军始终不接战。
李洛在信阳驻军,再也不走了。元军也停了下来,两军开始在信阳对峙。
南阳元军也进驻信阳,两支元军合兵超过十二万。
信阳扼淮河南岸,山北水南,与襄阳都属于南北要冲,位置非常重要。信阳在北宋前叫义阳,有“义阳三关”武胜关、九里关、平靖关,是中原要隘。
当年北魏南征,陈庆之北伐,都很重视信阳。
这是一个四两拨千斤的地方。看似不起眼,其实是一个棋眼。只要占据了信阳,洛阳、南阳、荥阳、开封、汉阳、滁州等地都会受到撼动。
两天之后,阿达鲁台的两八千骑兵也赶到了。元军总数达到十五万,其中骑兵就有超过十万。
又是一天之后,陈淑桢的五万大军也赶来会师,唐军数量也达到十五万人。
与此同时,徐州五万元军和江钧西进的唐军对峙于重镇庐州(今合肥)。
文天祥的西路军出潼关后,与驻洛阳五万元军骑兵,以及从开封赶到的五万元军对峙于渑池。
而各地易帜的宋军,也就近加入各处战场。
唐宋联军四十万,和三十万元军,对峙于中原三处战场。
双方都没有立刻主动进攻,而是在各自准备。
北伐后第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而在更遥远的河北,杨序的八万大军也隔着鸭绿江牵制辽东元军。
刘拓的水陆联军在海津登陆,威胁大都,牵制了大量元军。
由于赵显发布《归唐退位诏》,整个河南的形式对蒙元极其不利。大量州县宣布归唐,坚壁清野,元军军需仓库被烧,几乎无处补给。
而唐军进展神速,一路收复疆土,使得元军只能布置兵力围堵,根本没有时间荼毒地方百姓。
加上大量宋军归唐,北伐战争的破坏性,被大大降低了。
…………
大都。
虽然才是中秋时节,可元大都已经很有几分肃杀的气氛。一阵秋风吹过,满街黄叶。
时令应知人间事,早降寒意落秋霜。
清晨的秋霜装点在嵯峨壮观的宫城上,显得冷肃而威严。
大内,太液池畔,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雄壮身影正盘坐在岩石上,手中一杆垂钓,纹丝不动,犹如石雕。
垂钓者身边,环侍着好几个冠带辉煌,服饰华丽的王公大臣,都是大气也不敢出的静静看着河中的动静。
半响,鱼线上的漂子突然有了动静,开始浮浮沉沉,接着猛然一沉!
垂钓者“嘿”的一声,钓竿瞬间巨弓一般张力十足的弯起,鱼线绷紧如弦,“哗啦”一声,一条红色的大鲤鱼带着水花飞上半空。
垂钓者用力一甩,大鱼“啪”的一下重重摔在石板上,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大汗,好兆头啊!”右丞相安童立刻出言说道。
“我的安童,赵显背叛大元,勾结李洛作乱,几路叛军都过江了,难道还是好兆头么?”
垂钓者转过头,露出一张苍老而肃毅的面孔,蒙古人特有的细长眼眸漠然如狼。
却不是蒙古大汗忽必烈又是谁?
“启禀大汗。”安童恭敬的像个谦卑的仆人,“李洛是祸乱大元的鲤鱼精啊,大汗一杆钓出一条大红鲤鱼,可不就是大大的吉兆?”
“哼。”忽必烈不悦了,“安童,汉人的这套,就不要拿出来说了。李洛是叛臣,是豺狼,也是英雄豪杰,唯独不是鲤鱼精。”
很多蒙元官员说李洛是洛水中的鲤鱼精,此事忽必烈当然知道。
可是,骄傲而务实的薛禅可汗,宁愿此生最大的敌人是一个大大的英雄豪杰,也不愿意这个劲敌被人说成是什么洛水鲤鱼精。
几年前,忽必烈一直以为平生大敌是和他争夺汗位的阿里不哥。
可是现在,忽必烈早就把最大的敌人从阿里不哥换成了李洛。
李洛,是他大元皇帝、大蒙古国薛禅可汗的宿命之敌!
倘若这个宿命之敌是洛水鲤鱼精,那么他忽必烈又是什么人呢?
所以,李洛必须是世之豪杰,一代枭雄。
“安童,你要记住,一个勇士的堕落,是从用语言贬低他的大敌开始。不要贬低和丑化一个强大的敌人,那样的话,侮辱的其实是你自己。明白么?”忽必烈冷冷说道。
“喳!”安童尴尬的笑笑,“大汗说的乃是蒙古人的至大道理,是奴才糊涂了。”
伯颜说道:“大汗,虽然赵宋投了唐,中原局势败坏,可我大元终究搞到一千多万钱粮,早就不亏了,也符合大汗的预期了。只是可惜,这次要想打烂中原就难了。”
桑哥道:“黄河上的浮桥被烧毁,那么多军需仓库也被焚毁。这一时半会儿的,何必河东大军无法南下啊。大汗,河南之战,以奴才之见,不如不打,就让几路大军撤回来,一路斩杀汉人,烧毁村庄,就这么北归就是了。”
忽必烈摇头:“来不及了我的桑哥。如今就是传了圣旨过去,他们已经打起来了。估计已经打起来了。”
“赵显这么一闹,朕的一盘棋都乱了套。河南江北不但再也拿不到一点钱粮,还让大元铁骑陷入全面被动。留梦炎等人,竟然如此昏聩,坏了朕的大事啊。”
收到河南的坏消息后,就算忽必烈再能隐忍,也忍不住勃然大怒,连接杖毙了两个宦官宫女。
他也没有想到,张淇和留梦炎那么多人,竟然没有看住赵显小儿!
伯颜进言道:“可是大汗,宋军如今叛变,唐宋联军势大,我军军需也被焚毁,这一仗当真不好打。要是不派援军南下,怕是不可收拾了。可是如今南下,也来不及了。以奴才之见,还不如南失西补,趁着唐军主力在河南江北,进攻陕西,先夺回河套和陇西。”
忽必烈点头:“还是你这个老奴才能说到朕的心里,不错。如今且先不说河南之战是赢是输,朕现在也顾不上了,只能打陕西。就算伪唐占了河南,也要让李洛丢了陕西!这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再派人去河南传旨,看看来不来得及。告诉他们,不要和唐军决战,就在中原耗着唐军,吸引唐军主力,将李洛和文天祥钉在河南江北。”
“陕西一开打,不光能围魏救赵,还能让唐军顾此失彼,要是能夺回陕西,再东进中原也容易的很。”
不得不说,忽必烈此举,已经是目前最好的战略了。
因为,唐军的兵力在西北的确比较空虚,那么大的陕西,如今只有不到十万唐军凭借黄河天险,固守陇西和河套。
而元军在西北的重兵集团,仍然有十多万,加上河东元军,超过二十万。
唐国原本坚固的陕西,此时真的就是唐军最薄弱的一环。
而且,河套和陇西的黄河并不湍急,渡河相对容易。
“快去办吧。哼,李洛敢在河南大打,朕也能在陕西大打。伯颜,阿姆河省的大军,开始南下了吧?要是能占了天竺之北,攻入蒲甘和大理,就能抄了李洛的南方老窝。如今南方没有多少唐军了,看他怎么办。”
伯颜回答:“大汗放心,云南王大人亲自统兵南征北天竺,算起来,应该要出兵了。北天竺现在在李唐的手里,但兵马只有几万人,根本挡不住云南王十万色目大军。以奴才看,北天竺不久之后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忽必烈叹了口气,“就算有好消息,那也要通过吐蕃传回,实在是太慢了。朕有些等不及啊。自从李洛封锁江南,断绝南北交通,这消息可是越来越难打探了。还有,告诉吐蕃高原上的那些部落,要是他们愿意再出兵,朕就答应把大理封给他们,四川西北,也可以封给他们。”
安童道:“这怕是不容易啊。大汗,吐蕃上次出兵八万,被李洛打的全军覆没,如今估计是害怕了,他们也没多少兵了。”
“没多少兵?”伯颜摇头,“吐蕃还有两百多万人,还不能抽出几万精兵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大汗下旨,国师号召,那些头人就算为了报仇,也会再拼凑出几万精兵。别忘了,伪唐南方如今兵力空虚,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不错。”桑哥也点头,“我就是吐蕃人,比安童你更清楚。还可以告诉他们,李洛迟早会收拾他们的。要是李洛占了中原,会不对高原雪域用兵?呢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到时唐军攻上雪域,搞什么均田令,摊丁入亩,等候他们的是什么下场?西南那些土司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明天!他们今日不为自己而战,不为大元而战,将来就是李洛的刀下鬼!怎么选择,他们还能犹豫么?”
忽必烈站起来,“给国师的信,朕已经写好了。今日就送去吐蕃,朕要那些头人领主,出兵十万,攻打四川和陕西!让他们把能打仗的精壮全部征召起来,当年吐蕃能攻入长安,今日为何就不能?”
“他们要是不答应,那等到李洛打到吐蕃,刀子架到他们的脖子上,大元可不会救他们!”
忽必烈很是自信。他断定,这次趁着李唐南方和陕西相对空虚,吐蕃诸部一定会出兵。
一来是他们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二来,他们害怕李洛占了中原后会对他们动手。
李洛的野心,比他的祖宗李世民更大,这是李洛的敌人们都知道的事情。连恒河之北的天竺地盘李洛都想要,会放过吐蕃?那是不可能的事。
与其等着李洛将来攻打雪域,不如先下手为强。
“大汗旨意一到,他们敢不出兵?他们还是大元的臣子,哪里敢违抗大汗的好意思?不过,他们上次已经损失了八万人,元气大伤,要是再抽调十万,先别说能不能拿得出来,就是这出兵时日,怕是要好几个月也不够啊。”伯颜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