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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节 主攻在西边!.6

作者:武猎 当前章节:148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9

韦素继续说道:“陛下,还有那王猛,张宾,虽然为胡人效力,可为了中原百姓,也做了很多事业,保存了汉家元气。其人执政,蔚然可观,以汉法治前秦后赵,苻坚石勒遂从汉俗。若是定此二人为汉奸,则未必有失严苛。”

李洛想了想,也觉得把这两人打成汉奸是有点过了。

而且,王猛张宾在历史上皆有美名,要是也算成汉奸,那汉奸们以王猛自比,反而会冲淡人们对汉奸的反感和厌恶,汉奸罪名,就缺乏杀伤性了。

“好,那就去掉这几人。韦卿,这《汉奸录》就由你负责组织编纂,朕拨你白银十万元,一年之内,付梓印刷,作为学堂读本。”李洛干脆把这个任务交给韦素。

“遵旨!谢陛下!”韦素很是高兴的领命。作为文官,谁不爱编书?

而且这《汉奸录》要收录古今汉奸,作为学堂读本,广为流传,这口诛笔伐之大权,教化人心之伟业,皆在他笔下啊。

李洛把编纂《汉奸录》的差事交给韦素,也是对他良言进谏的奖赏。

“陛下,等到开封事了,是不是就要驾临洛阳了?”韦素问道。迁都洛阳,也是唐廷上下都知道的事。

李洛颔首,“如今元军重兵攻打雍州,吐蕃也趁火打劫攻打益州,恒北也大军压境,大唐可谓四处用兵。朕在开封不能多待,三日后就西去洛阳。洛阳的那个紫微宫,如今怎样了?”

韦素回答:“据地方官回报,紫微宫自金宣宗修建至今已经七十年,也就是蒙元至元三年,忽必烈修葺过一次,作为行宫使用,但忽必烈也就住过一次,所以,宫城也算年久失修了,但仍然勉强可用,虽然没有开封皇宫大,但并没荒废。”

李洛一算,至元三年重新过,到现在也二十多年了。但既然是忽必烈的行宫,那状态应该不算差。

韦素继续道:“只是这紫微宫修建时,金国已经不行了,无力也无心大修西京洛阳。这西京修建的也就太小了些,要说大小,也就和江陵皇宫差不多,早不复先唐盛况了。”

要说洛阳皇宫,自从隋文帝修建,直到北宋末年,共使用了五百多年,是历史上使用时间最长的皇宫。

很多人认为,洛阳皇宫自从后晋石敬瑭迁都开封后,就遭到废弃,其实不是。

后晋迁都开封,可仍然以洛阳为西京。之后的后汉,后周,北宋,也都以洛阳为西京。所以一直到北宋末年,洛阳皇宫仍然存在,并不时得到修葺。

洛阳皇宫存在五百多年后,终于毁于金宋战争的战火,这才被废弃。

可是到了金末,金国北方领土被蒙古占领,宣宗南迁,又将洛阳设为西京,重新修建洛阳皇宫。

这金国日暮途穷之际修建的洛阳皇宫,无论是规模还是华美程度,远远比不上当年的上阳宫了。忽必烈又修了一次,也就只能作为行宫使用。

“陛下,如今长安宫殿已经修了快两年。微臣以为,反正一年多后就能迁都长安,不如不要迁都洛阳,不然到时又要迁都长安,颇多不便啊。”韦素道。

李洛摇摇头,“这河南刚刚恢复,河北河东元军虎视眈眈,贼心不死,要是朝廷仍然在江陵,中原百姓就会人心不稳,朝廷也鞭长莫及。所以,朕必须要坐镇洛阳。”

此时迁都洛阳,一年多后又要迁都长安,这的确很折腾。可要是皇帝不坐镇河南,就难以尽快恢复中原元气,也不利于大唐整合中原民心。

洛阳不但能看住雍州,也能防备河东河北的元军南下。李洛此时坐镇洛阳,既能使得唐廷在正统大义上更占优势,也算是“天子守国门”。

而且,洛阳是隋唐京杭大运河的中心枢纽,往北直通大都,往南直通临安,往西直通关中,水路运输十分便利。

韦素汗颜道:“是臣愚钝了,诚如陛下所言,迁都洛阳才是上策,利大于弊。那么,等到益州,雍州,恒北战局转危为安,就可迁都洛阳。眼下,陛下可驻跸洛阳,江陵朝廷和皇后太子,倒是可以缓一缓。”

李洛颔首,“那朕就不回江陵了。三日后直接去洛阳,天子守国门!”

天子守国门?

韦素一愣,随即立刻说道:“好个天子守国门!陛下之心,昭昭日月,浩浩天风,千古圣王,莫能先也!”

他可是从来没听过,天子守国门这句话。李洛这句话,更是让他对圣天子之心,高山仰止。

当然,聪明如韦素,是不会宣扬这句话的。因为迁都洛阳只是在暂时防御蒙元稳定中原的权宜之计,真正的国都是长安,长安可不是“国门”。

要是宣扬出去,那陛下将来就尴尬了。

“韦卿拟旨吧。”李洛一指案上的文房四宝,“以洛阳为东都,位在南京(临安)、中京(江陵)、海京(洛宁城)之上!设置洛阳京兆府,京兆尹为正三品,等同长安京兆尹!”

南京、海京的官长叫留守。而洛阳的官长叫京兆尹,显然洛阳更重要。事实上,留守之权比京兆尹更重,可京兆尹代表洛阳是等同长安的存在。

这么干,很明显是出于政治目的和文化目的。

因为洛阳在华夏中的地位,实在太过于重要了。从文化的角度看,更甚于长安,天下无出其右。

华夏的腹心在中原,而中原的腹心就在洛阳。东都洛阳的存在,并不是现实和军事的考量,而主要是凸显中原在大华夏中的本位地位。

长安和洛阳是双子两京,一东一西,相辅相成。两京交相辉映,如一架双轮马车,能够辐射周围整个古九州,也就是大中原的范围。

历史证明,无论南方经济如何发达,华夏的首都始终应该在北方。

韦素笔走龙蛇的拟旨之后,拱手问道:“陛下恢复洛阳为东都,那是不是要重新洛阳宫殿?”

李洛摇头,“洛阳宫殿如今就不修了。等到彻底驱除鞑虏,天下一统,再修建不迟。这洛阳皇宫不修则已,一动就是大工程,非几十万劳工不可。大唐眼下,实在不能再修东都洛阳了。”

韦素松了口气,“陛下圣明,圣天子之仁,泽被天下。如陛下这般爱惜民力者,非天降圣人,无意至此也。据说,开封城北的黄河之水,越来越清了。洛水也更清了,这就是陛下的德行所致啊。”

李洛肃然道:“百姓唯艰,物力宝贵,人主牧臣,皆要慎之,不可不察也。”

韦素拱手长揖:“陛下教诲,臣铭记不忘。为官者,亦当念兹在兹,纵不为良牧,也必为百姓父母。我大唐以道治天下,官守臣道,便是忠君爱民。”

李洛点头:“善哉。然,人心善变,水势下流。这道由谁来矫正监督,不是靠人,也不是靠法,这都是靠不住的。能依靠的,只有利。古人耻于谈利,可行事准则却以利为先。”

“因势利导,关键就在一个利字。武士恪守武道,官员恪守臣道,百姓恪守人道,匠师恪守匠道,为的什么?倘若不守其道的收益,而谨守其道的吃亏,那么还有谁恪守其道?”

“这就是用好一个利字。朝廷教化臣民,礼教约束人心,道家倡导信仰,说来说去就在干同样一件事:让恪守其道者获利,不收其道者失利。这,才是真正的公正,真正的清明。”

韦素大有所悟,喟然道:“臣懂了。取失道者之利,补受道者之利。则朝廷并无多少支出,而能约束臣民各守其道。则吏治清明,正气充沛。”

李洛所说的,其实就是利用利益,来促使全民监督,相互监督,使得好人难以被掩盖,恶人难以逍遥。

这是给了基层监督之权。行使监督权的动力,便是利益。

想发财么?想扬名立万么?想升官么?你可以专门发人之奸。

唐国各地出现了一个新的商业模式:叛道侦缉社。

这种类似于后世私人侦探的机构,其实是特察局在崔秀宁的授意下引导民间成立的。

这些侦缉社,除了接民间案子,还要接受警堂和特察局委托。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财源,就是侦缉民间和官场的违法叛道事件。

这些人像猎狗一样,到处寻找别人的违法叛道之事。一旦发现后举报查实,就是丰厚的奖励。违法叛道者有钱,奖励就来源于叛道者的家财。叛道者穷,他们的奖励就少。叛道者一无所有,那他们就减税。

很明显,这些民间侦探为了利益,可谓不遗余力。他们其实也是特察局的外围人员,受到特察局监管控制。

这当然无法彻底避免违法失道,可却能在一定范围内约束人心。等到这个风气成了气候,百姓固然不愿意行贿,官员也不愿意受贿,因为代价太大,也很容易暴露。

君臣两人谈论一些以利正道的话题,又指出儒家以德正道的不切实际,就谈到了孔家。

“陛下,伪宋之前推行均田令,杀了很多豪族,做派令人发指,完全就是杀人抢劫。可是曲阜孔家,却不但毫发未损,而且还兼并了其他豪族的土地,倒是更加豪富了。如今曲阜已经在我大唐治下,伪宋封的衍圣公孔洙也下狱了,那曲阜孔氏该如何处置?”

此事,李洛早就思量过了。不过,他还是想听听韦素怎么说。

“韦卿说说,这曲阜孔氏该如何处置呢?”李洛大有深意的问道。

韦素心中一突,他很怕回答这个问题啊。

他是读书人,也是孔圣门徒,当然希望孔家继续保留,衍圣公继续保留。

可是他也很清楚,大唐以道为国家,纳儒为道,儒家学说固然不会被大唐抛弃,可绝对不会有“儒术独尊”的地位了。

如今的大唐,是“以道为尊”。而且,也不是当初那个道教了。这是一个容纳了百家学说的新道家,儒家变成其中的一部分了。

“陛下。”韦素硬着头皮说道,“臣以为,大唐虽然不以儒术治国教化,可是,可是这孔孟二圣…”

说到这里,韦素呐呐不敢言。

李洛笑道:“这至圣文宫,难道祭祀的不是孔孟二圣么?”皇帝的意思很明白,既然有至圣文宫,祭祀的也是孔孟,而且到处都有至圣文宫,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的保留孔氏的荣华富贵?

所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孔孟再贤达,也不是他们后世子孙永享富贵的理由。

“是。陛下所言极是。”韦素蘧然醒悟,“孔家失节多次,安能再为士林典范?若不废黜,这士林之心,就难以肃正。”

李洛很满意韦素的态度,要是韦素还要为孔家说好话,那他以后就不会再看重韦素了。

要知道,韦素可是他准备的宰相之才。

为何后世的读书人,那么容易变节?尤其是蒙元和明清之际,自命清高的读书人,往往连青楼女子都不如,元来降元,清来降清。

其中一个因素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连衍圣公都带头投降,我等为何不能投降呢?

用大唐政治术语说,就是叛道而没有失利,这可不行。

既然叛道,那么就一定要失去利益,付出代价。

有罪必罚,才能正人心。不然,就是令人理直气壮,有峙无恐的犯罪。

“孔家侵占的田地要抄没,衍圣公爵位,那是不要想了。大唐会永远祭祀孔孟,但不会再养着他们。这是他们的代价。除非,他们能说服朕,改变朕的主意。”李洛冷笑着说道。

韦素想了想,坦然说道:“陛下之举,确实是洗刷人心,大利于士林风气。只是,微臣以为,废黜孔氏即可,可这孔洙,却还是不杀的好。等到法堂判处孔洙死刑,陛下可用孔圣之后为名,免其一死,废为庶民。”

杀了衍圣公,韦素担心陛下为激怒天下士子。他这话不是为孔家,而是为李洛。

尤其是中原和河北河东的读书人,还是很认衍圣公的。

以汉奸之名杀掉衍圣公,只是一件小事。可会令皇帝的名声受损。要知道,大唐推行学堂教育不久,如今天下的读书人,九成还是儒家门徒。

李洛想了想,决定还是采纳韦素的意见,“那就先叛其死刑,到时再赦免死罪。诛杀其心,也就是了。”

这倒不是李洛妇人之仁。而是从政治的角度看,这个法子更有好处,性价比更高。

废其爵,抄其家,留其命,诛其心。惩罚完全足够了。不但给了孔子面子,也给了儒家的面子。又达到了目的,警醒了世人。

要是杀了,那天下士子可能还会同情孔洙,觉得皇帝做的太过分。

他们有笔,可是会写的。总不能大搞文字狱镇压吧?

作为一个已经老练的政治家,李洛当然不会搞一刀切的事,这是政治不成熟的表现。

很多事,没有那么简单。

PS:孔洙杀不杀,我想了很久。为此,我还征求了别人的意见。意见都是,杀人有些过分了,毕竟衍圣公的身份太敏感。历史上,没有人杀过孔家家主。大家可能有不同意见,不过也只能这么写了。蟹蟹支持。晚安各位。

第841、842节 西入大梁,为民请命!

当下,李洛下诏,废除孔洙衍圣公爵位,贬为庶人,以汉奸罪,与留梦炎、叶李、王积翁等人一起审判。

莫度早把汉奸们的情报递交上去。所以到第二天,象征性的审判结果就出来了。根本没给汉奸们辩解的机会。他们的所作所为,都被特察局掌握,其实也无从辩解了。

判处留梦炎、叶李、王积翁、孔洙四人,为乙等汉奸,除以腰斩之刑,三日后于开封马市行刑。

判处剩下八十三人为丙等汉奸,处以斩首之刑。

审判结果一出来,顿时整个开封城都轰动了。

之前权势熏天的什么留太师、叶相公,这下都要被处以极刑了。他们犯了汉奸罪,这罪名听着就让人犯恶心啊。

很多百姓一打听,才知道大唐汉奸罪的说道。

汉奸罪共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像张弘范这样,帮助鞑子屠杀汉人,攻灭大宋的大汉奸,那就是甲等汉奸,要被凌迟处死。

甲等汉奸多是武将,文官极少。因为文官很少直接参与屠杀和灭国。

像留梦炎和叶李这样投降鞑子,为鞑子出谋划策,为虎作伥,数典忘祖的大官,就是乙等汉奸,要被处以腰斩。

罪行稍小的丁等汉奸,就是斩首。

就是罪行最轻,影响最小的丁等汉奸,也要服苦役十年,再降籍为奴,永世为奴。

千万不能当汉奸啊。

很多人都对着汉奸罪名有了深刻的认知。

一时间,汉奸罪名臭不可闻,留梦炎等人被万夫所指,口诛笔伐,可谓彻底身败名裂。

“汉奸罪!就要杀!陛下圣明!”

“就是,没听人说么,要是当年没有那么多汉奸,这中原就不会被鞑子占了,我等也不会受了这么多年苦!”

“汉奸可恶,该死!”

判处结果出来的当天,莫度之妻留明姝求见李洛,请求开恩降低梦炎汉奸罪等级。

留明姝在大殿上磕头出血,以三品淑人诰命,换取族叔祖留梦炎斩首之刑。

唐主道:“国法为大,国法为公。孝义为小,孝义为私,不能以私废公。然,功臣之命妇,不忘恩义,彰显孝行,为罪人求情,其情可悯,无可厚非。朕看莫度有功于国,兼之留梦炎年高,酌情允其请,着有司改留梦炎为斩首之刑。”

腰斩和斩首同样是死刑,可那差别,还是很大的。这是乡野小民都知道的事。

留明姝悲喜交加,连呼万岁。天子看在夫君份上,允她所请,改了族叔祖为斩首,她也算尽了孝心了。而且天子还没有剥夺自己的诰命,真是皇恩浩荡。

至于怨恨皇帝斩杀族叔祖,留明姝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身为莫度之妻,大唐诰命,她很清楚自己的立场。作为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她内心也很不齿族叔祖卖主求荣,侍奉蒙元的所作所为。

“臣妾万死,蒙陛下天恩,感激涕零…”留明姝俯首再拜谢恩,这才被松了一口气的莫度送出大殿。

他很清楚,要不是陛下重情念旧,看在自己的份上,是绝对不会下旨改判斩首留梦炎的。

李洛为何不铁面无私的准法堂腰斩之刑?

这么随便徇私好么?

因为他是天子。

哪怕后世以平等昌明自诩的西方和丑国,都还有特赦之名,何况封建专制时代?

可见,法律需要一定的弹性,这是被历史总结的经验。

凡事不能一刀切。倘若凡事按规定办事,那么就把问题简单化了。

好的法制,一定不是缺乏弹性的法制。

倘若一切按照法条,那么天子之权,天子之威又何以彰显?一点弹性都没有,那就是法为至尊,不是天子。

天子言出法随,本就是法。法律…不外乎人情,法律不会凌驾人类情感之上,不会超出情感范畴之外。古今中外,皆是如此。

关键是,如何把握好这个度。拿此案来说,看在功臣的脸面,以及孝义的份上减腰斩为斩首,就是拿捏好了度。可要是免其死罪,那就是失度,就是过分。

李洛这么干,也为后世的案例提供了依据。

留明姝刚刚谢恩告退,开封士子刘献忠等七十八名士子就一起联名上书,在宫外伏阙叩首,泣血上陈,叩请圣天子赦免废衍圣公孔洙死刑。

“圣天子在上!孔洙所犯汉奸罪,无可辩驳,其罪当诛!可孔洙乃孔圣嫡脉,前衍圣公,若加之斧钺极刑,恐怕有伤陛下仁德之名,有伤陛下宽恕之道,令天下士子斯文扫地,令孔圣不安于九泉啊陛下!”刘献忠一边大哭,一边叩首。

开封名士符礼周也一边叩首一边大喊:“陛下!草民万死!冒死恳请陛下降恩,赦免汉奸孔洙死罪,以全陛下宽恕之道啊!”

“陛下!孔洙该杀,可毕竟是孔圣嫡脉正宗,袭爵衍圣公,要是处以极刑,其命是小,却会贻羞华夏,令明教尊严扫地,恐动摇纲常啊,伏请陛下明察!”

七十八名士子恸哭失声,犹如杜鹃泣血般的上陈。还有更多的士子赶来,跪地不起。其中不少,还是出生金朝的老人。

唐主李洛得到禀报,看到士子们联名签名的血书,久久不语。

韦素和罗徽等随驾文臣,都是一脸紧张的看着天子。就是新封的卫国王赵显,也很是紧张。

很明显,不光是文臣,就是部分将领,都希望皇帝赦免孔洙死罪。

为何?

因为无论儒家孔教有多少不是,可毕竟一千多年来是华夏国教。华夏文教,很大程度上来说,这一千多就是儒家教化。

这一千多年的璀璨文治,事实上也的确是在儒家主导下生发出来的。

事实上,华夏本身,根本与儒家密不可分。儒家倡导的伦理纲常,也的确推行了千百年。

儒家彻底废了,华夏还是华夏么?

陛下虽然纳儒为道,可也没有废除儒家。那根本不可能。除非,陛下做的不是华夏的天子。

李洛也暗自叹息。

事实上他比臣子们更明白,看的更清楚。

杀了孔洙,就是告诉天下人,衍圣公一点也不超然,犯了罪,还是要和普通人一样受死。

既然如此,那孔子,也不算什么。

儒家的那套纲常伦理,是不是也不算什么?

这对长久以来的伦理信仰,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因为这个时代的百姓,不懂那么多大道理,他们的逻辑还很朴素,他们不会那么理性的将衍圣公和儒教区分开来。在他们看来,衍圣公代表的,就是孔子,就是儒家。

这是事实。

衍圣公犯罪,和百姓一样被斩杀。这在古代华夏绝对不是公正,而是在破坏规矩。因为就是百姓自己,也认为衍圣公应该和他们不同,应该和他们不平等。

毕竟孔洙的罪行并没有到人神共愤,禽兽不如的地步,就这么以酷刑处死,固然起到了以儆效尤,警世后人的作用,可却动摇了稳固天下的传统认知。

弊大于利。

作为皇帝,李洛当然不得不权衡。为何很多时候上位者要接受民意?不是被迫,而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就是在后世现代,特殊地位的人犯罪,有几个国家会真正和普通人一样审判?就算和普通人一样审判,又有几个真的和普通犯人一样对待?

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句适用古代千百年的法则,难道仅仅是为了特权?有那么简单么?

之前,李洛认为是为了特权。可是当了多年的统治者之后他才明白,这与其说是为了特权,不如说是为了秩序。

只要社会的阶级性还存在,这种等级就会存在,哪怕明文不存在于法律,也会长久存在于现实。这是规律。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决定生产关系。在生产落后的古代搞平等关系,那不光是给自己掘墓,也是给天下人掘墓,是给这个大一统帝国掘墓。

这么干,违反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原理,结果是不可承受的。

皇权必须要保持神圣不可侵犯,纲常伦理必须约束人心,黎民百姓必须有所敬畏,必须尊卑有序,内外有别。如此,才能维系万里疆土,上亿子民的稳定。

“陛下,微臣以为,孔洙不宜斩杀…恳请陛下法外施恩。”卫国王赵显,也跪下求情。

他之所以求情,是因为一来他也是读书人,二来他做过皇帝,很清楚杀孔洙的后果是什么。

只要是中原皇帝,就不能杀衍圣公!

李洛点点头:“传诏,孔洙其罪当死。然,念其乃孔圣嫡脉,前衍圣公,念至圣先师功德丰厚,泽被华夏,教化万方,地位崇高,特赦孔洙死罪。可知这前人之功德,当真能护佑后人啊。望天下人自修功德,为后世计。”

等到圣旨传到宫外,请命的士子们顿时山呼万岁谢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天子在上,我等叩首百拜,谢陛下天恩浩荡啊!”

得到消息的百姓也议论纷纷。

“俺就说,这衍圣公虽然犯了汉奸罪,那什么法堂判了腰斩酷刑,可毕竟是衍圣公啊,官家是绝对不会准其死刑的。要不然,那还不乱套了?”

“不错,就是,衍圣公这样的人物,就是犯了事,也不能杀头啊。不然和我等草民一般,还是圣人嫡脉么?官家心里明白的很,是不会杀衍圣公的。”

“衍圣公当汉奸,不配当圣人子孙,不配当衍圣公啊。可这怎么说呢,总归是当过衍圣公爷爷,杀了不吉利。”

百姓们的议论,竟然都觉得,圣天子不会杀孔洙。

事情就是这么诡异。

…………

秋风瑟瑟,衰草萋萋的济水古道上,十几个挎刀背弓的铁甲骑士,正簇拥着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踏着清晨的薄霜,孤寂的前进。

马车之上,一杆绣着篆书“孔”字的旗帜,在秋风中飘扬。

沿途的百姓,哪怕是粗通文字之人,也知道这马车中的主人极有来头,属于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没错,就算已经到了豫州地界,也没有人不知道鲁地的曲阜孔氏。

那可是荣耀了一千多年的豪门贵族。

如果非要在华夏找出天下第一世家,那只能是孔氏。

孔圣人的后裔!

此时,车中正有两个老者,都是年过六旬,气度俨然高古。虽然都是身穿葛衣,头戴木簪,可浑身上下都透着难以掩饰的雍容华贵气息,完全没有一丝寒酸之色。

车中之人当然不是衍圣公孔洙,而是“孔庭族长”孔治和“孔庭族举”孔泽。

“孔庭族长”和“孔庭族举”(副族长),都是由衍圣公推举、朝廷敕封的命官。自宋徽宗设立以来,这两个官职已经世袭了近两百年,属于衍圣公的属官,负责辅佐衍圣公管理家政族规,其实就是孔府家宰。

衍圣公之下是孔庭族长,孔庭族长之下是孔庭族举。族举之下是六厅,相当于六部。六厅之下还有办事官。

而且孔府的封地曲阜,县令也是孔府担任。除了历代赏赐的大量土地庄园,还有祭田、学田、庙基地、孔林地,而且全部免税。

不光如此,孔府还拥有成千上万的户口属民,自编户策。还对属民有行政司法征税大权。可以说,孔府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封国。无封国之名,可位在封国之上。

明清两朝甚至发展到,衍圣公之尊荣富贵,更在亲王之上,仅次于明清皇帝的现象。到了清代,孔府拥有土地一百三十万亩,富甲天下。而且衍圣公还是除了满清皇帝之外,唯一能行走宫中御道的人。

虽然现在还不是明清,可孔府的势力已经很大了。从孔治出行,能大摇大摆的带着铁甲武士护卫,就可见一斑。那可不是私兵,那是朝廷都承认的“钦设陵庙守卫”,早在一千多年前的汉桓帝元嘉三年就设立了。

孔治作为孔庭族长,真可谓位高权重,跺跺脚齐鲁就要抖三抖。

孔治就是当年向蒙元举报衍圣公孔浈“非孔氏子”,导致最后孔浈被废,而他自己也没有捞到爵位,使得衍圣公爵位中断四十年的男人。

但是,虽然孔治扳倒孔浈后没有得到爵位,却捞到了“孔庭族长”,掌管孔府长达三十余年,无衍圣公之名,而有衍圣公之实。

而孔洙虽然是当代衍圣公,可因为出身南孔,只是有名无实而已。

历史上,再过六年之后,年近七十的孔治,终于得到了姗姗来迟的衍圣公爵位。

马车内,孔治一边随着马车荡漾着身子,一边忧心忡忡的说道:“孔洙本是南孔之人,因为当年让爵,讨了忽必烈欢喜,这才又继承了爵位。可是他倒好,得罪了赵显和李唐,被下狱了。我北孔,这次一定要撇开干系。”

孔庭族举(副族长)孔泽道:“撇清干系还不够,总要拿回衍圣公爵位才成。只是那李洛,全无斯文之举,行事乖张狠戾,尚不如胡人,怕是不好相与。”

孔治冷笑:“他无非认为孔氏向夷狄屈服,坏了华夷之防,还搞出什么汉奸的罪名。哼,倘若孔氏不能以柔克刚,安能存留至今?孔门要是当年就没了,苻坚和拓跋宏会行汉法,尊圣人?中原世族还能存在?杨坚能从鲜卑手里拿回天下么?”

“远的不说,就说不远。大金当年要是不尊圣人,能有汉法昌盛么?忽必烈要是灭了我孔家,这天下读书人会是什么下场?为何这些唐主看不到,偏偏揪着一些无可奈何之事做文章?当真没有皇帝的气量。他要是乱来,怕是也没有坐稳天下的福分。”

这些恬不知耻,贪天之功的话,孔治说起来毫不羞愧,完全就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不认为,唐主李洛真能把孔府如何。

李洛要是还认自己是汉人天子,那就必须要继封衍圣公,就必须要尊重曲阜孔氏。

他这次去见李洛,一方面是洗清孔府,为孔府辩解,同时也是想要得到衍圣公爵位。

马车来到曹州城外,面前的十字路口,竟然停了很多有私兵护卫的马车,似乎在等候孔府的人。

每辆马车,都有旗帜,上面写着颜、孟、端木、冉、曾、仲、颛孙、言、卜、闵,总共九个姓,却是十辆马车。

原来,正是号称十姓十二家的圣贤世族!

他们,是颜回(子渊)、孟子、端木赐(子贡)、冉雍(仲弓)、冉耕(伯牛)、冉求(子有)、曾参、仲由(子路)、颛孙师(子张)、言偃(子游)、卜商(子夏)、闵损(子骞)的后裔。

“拜见老师!”十二人看到孔府马车,一起下车行礼。

行的是…跪拜礼!

他们皆为当家家主,其家族也都是齐鲁一代的世家大族。

孔门十哲的嫡系后裔,除了绝后的宰予后裔,都来了!

还要加上孟子和曾子的后裔。

一共十二家!他们在明清时代,都成为世袭翰林,全部拥有了世职。就算此时还没有世袭官职,那也绝对都是一等一的世族。

这些家族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低调豪富。

每家都是大地主,千百年来一直不停出仕,但都名不见经传,那是有意隐身,保持超然姿态。他们相互联姻,同气连枝,都团结在孔府周围,在齐鲁地面上形成一个低调的超级势力。

任何人在齐鲁做官,都要看孔府的脸色。在齐鲁的地面上,没有人敢得罪十二世家,更没有人能得罪十二世家背后的孔府!

当然,这都是过去式了。自从金国灭亡,蒙元不把孔家太当回事,他们的日子也没有金宋时期那么逍遥了。可是,毕竟孔子的地位摆在那,忽必烈也不得不假惺惺的意思意思,他们的处境仍然优渥,只是更低调。

如今,得知唐主李洛大胜,正要驾临开封,他们这才都急了起来。

对于李洛其人,孔家和十二世家早有研究。李洛的种种大政,在他们看来都是离经叛道之举,是桀纣豺狼之属。

可问题是,李唐越来越强大,如今又大败元军,收复了河南之地,他们除了赶过去服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都是受到孔的手书之后,奉命前来的。按照历朝历代的制度,他们都收到孔府节制,永执师生之礼。凡祭祀、礼法等大事,皆报孔府裁决。十二大家族的人犯罪,地方官不得过问,而是要交给孔府的管勾厅审理。

孔府和十二大家族,虽然势大财雄,可都深知乱世自保之道。在他们眼中,什么气节,什么华夷之辩,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家族的传承和延续。

如今,他们知道李洛对孔府很不待见,深知对儒家都不待见,哪里还能坐得住?尤其是连衍圣公孔都被下狱,他们就再也无法淡定。孔一份紧急传信,他们立刻在去开封的必经之路曹州汇合。

这是约定好的日期,一起进入开封拜见唐主,当然是拉上的人越多越好。

就凭这等阵容,孔治自信,李洛绝对不敢怠慢。

孔治看着十二家的家主一起下跪行拜师礼,双手虚扶的说道:

“都起来吧。当年,圣人周游列国,为的是克己复礼,天下太平。而今,乱世未歇,民不聊生,世风日下,明教不彰,真有礼崩乐坏之虞啊。”

“如此危局,我等怎能置身事外,优游林下?当效法圣人,为民请命,还这天下朗朗乾坤,纲常有序。不使这浩然正气,儒雅斯文,泯然于世间矣!”

十二家主一起肃然拱手行礼,“善哉!谨奉教旨,愿随我师西入大梁,为明请命。”

至于究竟如何为民请命,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这些文化贵族,要说真是没有节操,那肯定也是扯淡。但很明显,他们首先关心的是传承。

“善哉!吾道不孤也,岁万千人,吾等往也。”孔治行礼说道。

一行马车簇拥着孔家马车,就这么往东迤逦而去,面见李洛为民请命去了。

他们,还是很有底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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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844节 天子之怒!

孔治率领十二世家家主,一起西来开封的消息,很快就由特察局快马飞报唐主。

那些人还没到开封,李洛就对他们的来意了若指掌。

九月十五,孔治一行终于来到开封城下。

孔治下车,抬眼看着雄伟的城墙,感叹道:“巍巍乎大梁,今日再归汉家。我心甚慰,我心甚慰啊。”

其他家主也装模作样的感叹一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的是忠贞节义的汉家遗老,谁能想到这些面容儒雅,一身正气的长者,都是出仕过蒙元的失节之臣?

“大梁已到!驾车入城!”孔府甲士大声喝道,有峙无恐的驾着马车直往城门而去,傍边进出城的行人都不敢侧目,纷纷往两边闪避,让出一条通道。

甚至,还有人向马车行礼作揖,口称师长。

孔治神态和蔼的向一个身穿简陋襕衫的士子拱手,吓得那士子赶紧跪下,恭敬的说道:“学生完颜文韬,见过师长。”

开封城曾是金国之都,姓完颜的仍然不少。这个完颜文韬不过一介寒士,却是识得多次来开封的孔庭族长。

事实上,孔治既是孔府家宰,又是名士,还曾在开封为官,开封不认识他的读书人,还真没有几个。

“不必大礼,起来说话。”孔治平易近人的呵呵一笑,“老夫且问你,大唐天子可在城内皇宫?”

完颜文韬不敢怠慢的回答:“回禀师长,陛下正在皇宫,据说明日就要起驾西去洛阳了。师长此来,还不算晚。”

孔治笑道:“哪有天子等候臣子的道理。就算老夫来迟,大不了赶去洛阳觐见罢了。”

完颜文韬不敢多说,只是垂首行礼。如今,陛下以汉奸罪,废黜孔洙衍圣公爵位,孔府处境微妙,谁都不知道等候孔府的是什么。

“进城。”孔治抚须微笑的下令。

然而,明明在城门口做足了声势,可他们这车马簇簇的一行人,竟然被城门口的军士拦下。

一个唐军队正上前,冷眼看着孔府甲士,“你等是何人?你等不是归唐宋军,不是我大唐将士,为何敢穿铁甲?要造反么?来人,拿下!”

早就准备好的城门中立刻冲出一对身穿玄甲的唐军,杀气腾腾的将孔府甲士围起来。

“脱下铁甲!放下刀枪!”

“大胆!按照大唐律,私人不得用甲!想造反么!”

什么?孔治等人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些粗鄙武夫,竟然还不知自己的身份?他们怎么敢?

但是很快,孔治就明白过来。不是守门军士不知道他的身份,而根本就是故意如此。

这是唐主李洛的下马威!

是当众给孔府难堪!

想到这里,孔治惊慌之余,脸色也因为羞怒而涨的通红。

“哼。”冉有的后裔冉荣冷哼一声,大步上前,夷然不惧的站在那唐军队正之前,指着那些孔府甲士,“他们为何不许着甲?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唐军队正冷峻的脸上满是讥诮的神色,“哦?你倒是说说,哪个家族,敢在大唐治下蓄养甲兵?”

“你听好了。”冉荣冷然道,“他们是大汉孝桓皇帝元嘉三年时,钦设的孔庙陵园守卫,吃的还是朝廷的军饷。他们有披坚执锐的资格,历朝历代都认,懂了么?年轻人,男子汉大丈夫,光舞刀弄枪还不成,可要多读书。”

“哈哈哈!既然是陵园守卫,为何来到开封?可笑之极!”那唐军队正毫不顾忌的按刀大笑,明明是个小小的队正,可那气势却不下于宋军大将。

“某是不甚读书!可某心中有忠勇大义,知华夷之辩,知礼义廉耻!某虽没有斯文,却不是斯文败类。某以刀枪征战沙场,随陛下收复关中,收复中原,不比那什么奴颜婢膝,数典忘祖的衍圣公强么!”

“多读书?某亦想读,都说读书可以明道理,知是非。可要是读书读出一群汉奸腐儒,读出一群懦夫蟊贼,那这书,不读也罢!”

什么?

众家主都是不敢相信的看着那队正,气得浑身发抖。

此人,安敢如此大放厥词、狂吠悖逆?

这是要反天么?

好大的胆子啊。

家主们个个脸色通红,浑身发抖,大半是因为愤怒,小半是因为羞耻。

因为,他们的确降过蒙元。

“好好,好个大逆不道、丧心病狂的军汉!你的胆子不小。”孔治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再也无法保持涵养的勃然大怒。

他怒气勃勃的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唐军队正,“就是忽必烈,也不敢不给孔府三分脸面。老夫且不与你这等粗鲁无知小人理论,等老夫见过天子,再看你这微末小官还做得做不得。”

谁知,那队正一声冷笑,毫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你等要去见陛下,某不拦着。可他们——”他一指孔府甲兵,“必须缴械缉拿!”

手一挥,“拿下!扒了他们的甲,下了他们的兵器!马车也扣了!”

“诺!”一群凶悍的唐军将士扑上来,三下五除二解除孔府甲兵的武装。

“好好!”恼羞成怒的孔治等人,除了说好,已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当真是秀才遇到比,有理说不清啊。

“走!进城!”孔治只好带着孔泽和十二个家主,徒步进城。

他们不信,唐主李洛真敢把他们如何!

其实,他们底气不泄,还是因为李洛是汉人皇帝,是以有峙无恐。要是换了蒙古大汗,他们根本没有这个底气。

这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了。

“老夫乃孔庭族长孔治,入城朝拜天子!匡扶文教,为民请命!”孔治一入城,就大声说道。

“匡扶文教,为民请命!”十二家主等人也大喝。

然而让他们差异的是,围观的人虽多,却并没有人跟随他们前进。别说城中白丁,就是士子,也没有加入他们的队伍,只是不远不近的拱手而已。

孔治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这风向不对啊。

难道是唐主早有布置,等着自己等人自投罗网?

应该是自己多虑了。李洛毕竟是汉人,他不能把自己等人怎么样,他还想不想好名声了?

想到这里,孔治心中的惶然就好了很多。

“臣,孔庭族长孔治,恳请拜见陛下!”孔治轻车熟路的来到皇宫之外,大礼参拜,其他人全部跪下。

“等着!”皇宫门口的军士冷冷扫视了他们一眼,就入内禀报给侍卫,侍卫再禀告给李洛。

李洛随即下令升殿,在垂拱殿外御门听政。令随驾文武五品以上,以及开封名士,皆入宫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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