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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节 主攻在西边!.7

作者:武猎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9

事实上,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孔治等人来了。

“咚咚咚——”

宫中大钟一响,早就待命偏殿的随驾文武,以及开封名士,一个个鱼贯进入垂拱殿,山呼万岁。

参加朝会的开封名士,就有数十人。他们,还是第一次上朝,虽然心里激动,可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这次朝会意味着什么。

李洛身穿一袭黑色蜀锦龙袍,头戴幞头,完全就是一副日常打扮,连通天冠服都没穿,显得非常随意。

自古以来,天子在大殿上召见孔家族长,是不会这么随意穿戴的。

“回禀陛下,孔庭族长、孟氏家主、曾氏家主等十四人,皆在宫外请见,请旨!”侍卫杨栝禀告。

“传进!”李洛淡淡说道,喜怒不形于色。

站在文臣首位的卫国王赵显,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皇帝的脸色,不禁心中紧张。

皇帝这次,怕是不会善了啊。

可是,皇帝圣心如海,深不可测,谁也不知他到底会怎么办。

几十个开封名士,也都是忐忑不安。

陛下,不会杀了孔治等人吧?

陛下恢复中原,乃是圣人之姿,可要是让孔府流血,怕是会坏了名声。

不一时,孔治等十四人一起鱼贯进入大殿,然后一丝不苟的振衣理冠,恭恭敬敬的大礼参拜。

“臣曲阜孔庭族长孔治,拜见天子!天子奉天承运!大唐金瓯永固!”孔治带头下拜山呼,舞蹈,再拜,再舞蹈。礼节方面没有一丝毛病。

就是他们的朝拜祝词,也和别人不同。不是万岁万万岁,而是带着天命感应的意思。就是称呼,也是天子,不是陛下。

这一套,不但是为了彰显与众不同,还刻意把皇帝同“天”联系起来。

“平身。”李洛意味难明的声音中正平和的传来,

“臣等,敬谢天子。”孔治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位大唐天子看着很年轻,可天日之表,龙章凤姿,很有帝王气度。不像是个不讲道理的暴君啊。

“孔治,你等此次来见朕,所谓何事啊?”李洛明知故问的说道,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感,听起来平淡,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威压。

原本在齐鲁地界跺脚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孔洙,此时只感觉一种难以压抑的渺小感和卑微感。

在见到李洛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能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的面对李洛。可是此时一见到李洛,却无论如何也难以站直身子,甚至不敢抬头仰视。

就是一颗自以为看透世情的苍然之心,此时也遏制不住的砰砰乱跳。

而十二家的家主,之前还以为如此兴师动众的一起联袂觐见,必定声势浩大,天子不得不放低姿态。可是现在,他们只觉得凛然之威,当空降临,让他们大气也不敢出。

这就是天子之威!

孔治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拱手:“臣回禀天子,眼下天子开天立极,承运降世,上应天命,下应民心,真乃五百年一出之圣天子也,臣于齐鲁日日盼望王师北伐,今天佑大唐,汉家有幸,终闻中原大胜,特来朝拜,为天子贺。”

“另,听闻衍圣公孔洙下狱,臣等特来禀奏,以正天下视听。孔洙者,本南孔之人,因为谄媚忽必烈,做出故意让爵之举,以名教之公器,私售邀宠。如今,更闻为元廷死心塌地,与宋奸留梦炎等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为蒙元掌控中原,视宋主为傀儡。”

“如此倒行逆施之举,有伤圣人令名,以至于天下蒙羞。天子夺其爵位,正本清源,替名教清理门户,实乃人心大快。然,孔洙乃是南孔之人,所作所为实于曲阜无涉,伏请天子明察。臣等奏请,革除孔洙宗谱,严肃族法。”

一口气说完这些,孔治竟然出了一身大汗。

这么说,既是撇清了干系,也能将南孔排挤出去,重新拿回衍圣公爵位。

李洛微微一笑,环视众臣和众开封名士,“孔治所言,尔等都听清楚了么?”

众人都是神色怪异,看向孔治等人的眼神都带着一丝鄙夷。

这算什么?

落井下石?窝里斗?见风使舵?骨肉相残?

为了自保,为了爵位,这么干是不是太下作了?

忽然,韦素站出来说道:“孔先生,在下有疑问,请孔先生解惑。”

孔治一愣,“敢问足下是?”

韦素道:“关中京兆韦素!”

孔治拱手:“原来是韦先生,请问。”

“敢问孔先生,还有各位。”韦素扫了扫十二家主,“可通君子六艺否?”

孔治哪里还不知来者不善?他顿时肃然道:“在下束发受教,习得诗书礼仪,经史子集。于书道,乐道,数道皆有射猎,亦有小成。可唯独御道和射道,不曾学习。”

其他家主也都表示,不曾学习御和射。

韦素点点头,“孔子周游列国,时值晚周,天下纷乱,道路不靖,屡遇盗贼野兽。可都化险为夷。诸位能为在下解惑么?”

孔治回答:“先祖威武骁勇,精通技击射箭,兼职门下弟子多骁勇虎士,是以盗贼野兽无可奈何。”

他虽然知道韦素这么问没安好心,也是明知故问,可也不得不如实回答,总不能说先祖感化了盗贼和野兽吧?这种话百姓会相信,可在天子和士子面前说,那就是丢份了。

韦素追问:“既然如此,那为何后来的读书人,却忘记了勇武呢?若无勇武,圣贤早就罹难于盗贼之手,或殒命于虎狼之口,安能周游列国,教化天下呢?今日又何来名教之昌盛呢?”

“夫子只说仁义礼智信,却唯独不谈勇,那是因为本身有勇,天下当时勇武过剩,私斗频繁。所以故意淡化勇。而不是夫子不重视勇。可时过境迁,为何就不谈勇呢?勇武之重,事关华夏安危,为何就变成了不堪的匹夫之勇?”

“倘若名教尚武,士民不失血勇,无畏外战,胡人安能荼毒中原?华夏百姓如此众多,安能沦为犬羊?”

孔治苦笑,“其中缘由,却不是臣子所能言。韦先生何须再问。”

韦素蘧然一惊,果然不敢再问。

李洛闻言也是眉头一皱。

都说腐儒腐儒,懦弱不堪,以德报怨,手无缚鸡之力,百无一用,只知道读书讲道理。

可那是儒家本身的问题么?

儒士在秦汉之时,仍然能拔剑而起,不失血勇。为何后面就开始懦弱起来了?就开始重文轻武,没了血性?

那是因为统治者希望这样。乃是弱民之举。宁愿国家有异族灭亡之危,也不想治下的百姓强。

典型的内卷思维。似乎,一直如此。

统治者需要儒教怎么变,儒家就要怎么变。

现在那些曾经自私自利的统治者死了,一个个王朝消亡了,可儒教也被他们变得面目全非了。

这是儒家能全部承担的责任么?

可难道不是统治者的责任

儒家,只不过是个工具罢了。问题是,工具的主人们都死了,工具还在,那工具不背黑锅,难道让死人背黑锅吗?

韦素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扯下去,就是辩论几天,也没有结果。

他换了一个话题。

“在下还有不解。夫子强调华夷之辩,内外有别。理教提倡气节,为何孔氏多次投降异族呢?既然失节事大,生死是小,为何要重生死,而轻廉耻呢?”

孔治深吸一口,“生死是小,失节事大。可还有更重于节操者。”

韦素冷笑:“请指教。”

孔治道貌岸然的说道:“重于节操着,教化也,天下也!夏入夷狄,则夷狄之,就是因为没了教化。夷狄入夏,则华夏之,也是因为有了教化。”

“生死是小不假。可一旦死了,那么教化夷狄之伟业,令变夷为夏之伟业,又有谁人来完成呢?是以,并不是贪生怕死,而是为了天下太平,为了黎民百姓啊。”

“为何,前秦北魏辽金,皆行汉法,中原百姓皆享一时之太平,中原元气有所保存呢?倘若当初只因守节,不知变通,与胡人死斗,除了激怒夷狄,杀戮更重,更加冥顽不化,又有何益呢?”

李洛听得很是腻味。这孔治还真会狡辩啊。把贪生怕死,贪图富贵说的这么新奇,和曲线救国有的一拼。

韦素摇头:“此言差矣。凡是皆有因果缘由,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么,我华夏泱泱大国,人口何止十倍于夷狄?倘若尚武守节,胡人又如何能进得了中原?进不来中原,又何须教化之,何须变夷为夏,令其放下屠刀?这岂非本末倒置?”

“明明可以犯我强汉,虽远必诛。为何还要寄望于夷狄慈悲,太阿倒持?孔氏乃圣人后裔,士林典范,天下民气所秉,可一再失节投敌,行汉奸之举,以至于鲜廉寡耻之人层出不穷,贪生怕死,只求苟活。夷狄动辄南下,如入无人之境,难道孔氏就没有罪责么?”

孔治这次,真的难以辩驳了。

因为,孔氏的确起到了很坏的带头作用。此事,明白人都心中有数,怎么抵赖?

正在这时,忽然侍卫杨栝进来禀奏:“启禀陛下,废衍圣公孔洙,举报孔治等人私通蒙元,运粮资敌,还心怀怨望,诽谤陛下。”

孔洙,其实早就在特察局的逼迫下合作,刚才,他就在大殿之外,亲耳听到孔洙说他的话。

听到孔治竟然把责任全部推给自己,还要开革自己的宗谱,孔洙就再也忍不住了。

“传进。”高高在上,一直很少说话的唐主,冷冷瞥了孔治等人一眼。

这一眼,顿时让孔治等人如同坠入冰窖。

南孔的孔洙进入大殿,面带讥讽的扫了一眼北孔的孔治孔泽,就跪下禀奏。

“罪臣孔洙启奏天子。孔治暗通蒙元…诽谤天子…”

孔治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指着孔洙,“你,你血口喷人!”

但是很快,孔治就无法抵赖了。关于孔府的黑幕,特察局早就有所侦查,怎么摘干净?

人证物证都呈上来,就是开封名士们,也露出愤怒之色。

竟然送给蒙古那么多粮食,还在给元廷的信中,期望大唐天子在中原大败。甚至,还私下诽谤皇帝。

“天子赎罪…”孔治吓得快要晕过去了。

十二家家主,也都脸色惨白的下拜。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干净。

唐主李洛“终于”勃然大怒,这才开始表态的当殿说道:

“朕本对孔氏尚有期待,不以竟然如此不堪。千年之清华世家,士民之表率,安能如此不知自爱!孔圣有知,必当痛心疾首!”

“尔等数典忘祖,恬不知耻,难道圣人和朕的宽恕之道,是为尔等所设的吗!尔等不肖子孙,有何面目见孔圣于九泉?有何面目代表名教?尔等六艺不全,贪生怕死,何德何能以君子自居?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孔洙不得不按照莫度的授意硬着头皮说道:

“罪臣恳请天子,斩杀孔治,抄没侵占之田产户籍,以儆效尤。另外,衍圣公之爵,受名利所累,有悖于圣人教化。有此世袭富贵,子弟无心治学,不思进取,大损圣人颜面。罪臣恳请,取消孔府世爵,令圣庙不为利禄所染,令后世子弟奋发图强!”

李洛装作思索的神色,之后叹息一声,“准前衍圣公孔洙所奏。孔治等人,交法堂审判。衍圣公之爵,世俗利禄太重,不利于孔庙圣地之清明。族人为保爵位,多有叛道之举,亦不利于子弟上进,世世代代以祖荫为生,以至于鲜有人才。”

“为圣人之伟业,也为名教之正气,朕允孔洙所请,废除衍圣公世爵。”

“传旨,孔圣自有大唐至圣文宫国祭。即日起,改曲阜孔庙为至圣文宫!以曲阜至圣文宫,为大唐至圣文宫之首!令长安营建大臣张志玄,为曲阜至圣文宫天师道官!等长安宫完工,再令张志玄赴曲阜上任。今后,曲阜祭祀大事,不再由孔家插手,一切用度,皆由朝廷承担。”

“传旨,令莫度为督办钦差大臣,会同地方官,清查孔府和十二家之土地田产户口!孔府按照人口授田,每人二十亩,每人钱粮百两。多余之田产钱粮,一律收回国库。其余十二家,皆如此办理!”

“传旨,废除孔府各种特权,赋税一如其他。曲阜县令,不得再由孔府之人世袭担任。”

孔治吓的面如土色,恍惚间如在梦中。

这不光是要杀他,还要革除世爵,剥夺祭祀大权,抄没多余的家产啊。

李洛杀衍圣公还有所顾忌,可是他又不是衍圣公,他只是家宰啊。

孔治听到这里,身子一晃,就晕了过去。

十二家主,也都瘫倒在地。

天子之怒,生杀予夺于一念之间,当真是人世间之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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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846节 这是朕,给洛阳的承诺!

孔治万万没想到,此次来大梁,不但没有得到丝毫好处,还激起唐主滔天之怒。

世爵没了,土地钱粮没了,就是性命也难保。

其实对于如何处置孔府,李洛和崔秀宁早有商量。基本方针几年前就定下了。

儒家必须保留,但必须改良,去芜存菁,归入道家。

孔家不能灭,但必须废除世爵和政治经济特权。

孔庙必须保留,但必须改为至圣文宫。

所以,李洛今天针对孔府所下的诏令,看似是因为事件导致,其实早有预谋。

大殿上的几十名开封士子,谁也没话说。

因为皇帝处置的并无偏颇。陛下虽然崇道,却还是尊儒。不然,也不会将孔庙改为至圣文宫之首。

孔府这个享受祖荫一千多年的超级世家,随着几道诏书,彻底走进历史的尘埃。

从今以后,只有孔家,没有孔府。

煊赫齐鲁地界千年的孔府和十二世家,将不会存在。他们垄断的大量田地,都会被收回,沦为一般富户。

孔庙的祭祀大权,将有朝廷天师府和礼部共同管辖。

侍卫们拿下魂不守舍的孔治等人,交由法堂审判议处。在皇宫之外等候消息的士子,很快也看到了皇帝对孔家的处置。

他们虽然议论纷纷,可并没有再同情孔家和十二世家。

皇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孔家是孔家,儒家是儒家。不能再让太多的世俗利禄,让孔家继续堕落,玷污孔圣。

这不光是对孔家的惩罚,也是皇帝的苦心啊。

事实上,士子们并不关心孔家有没有爵位富贵,他们关心的是皇帝对孔圣的态度。既然皇帝仍然尊崇孔圣,他们也就无话可说。

大唐全国州郡县,都有文庙,还有最顶级的几大至圣文宫,曲阜孔庙也被设为至圣文宫的首宫,还要怎么说?足够了。

至于纳儒为道…儒家本就自认为是道,纳儒为道,道理上似乎也没错啊。

唯一让他们不爽的是,道士竟然担任文宫的祭祀官。

可问题是,都知道大唐如今的道士,也和之前的道士有所不同,而是似道非道、似儒非儒的新道士。

据说这些新道士只崇信天道。而又把天道划分为格物真道、君道、臣道、武道、人道、医道、匠道等。所以,从皇帝到百姓,都是道家信士。

这诸道合一,才是完整的天道。而冥冥中主宰天道的,便是昊天上帝。太上老君,则是昊天上帝在人世间的显化。太上道君代表昊天,并不是昊天本身。

天道,就是至大真理,就是“是”,就是宇宙最高法则。遵循天道,就是遵循真理法则。

大唐的天道主张,所有人各守其道,就是太平昌明之盛世。

而原本道家那套画符捉鬼,修仙通玄的东西,却全部遭到摒弃。

这么说,之前的道士也未必就是赢家。

而儒家也未必是输家。因为天道的诸多义理,本就是采用的儒家学说。比如君道,臣道,人道等,都和儒家高度契合。

不光如此,天子还改良儒教理教,来规范诸道是否被人所遵循。

之前的儒家理教,只规范三纲五常,可如今还要管武士军人是否遵循武道,医师是否遵循医道,匠师是否遵循匠道,商人是否遵循商道…

一切,都在理教的规范约束之下。谁不遵循其道,就会受到理教的道德制裁。天子,等于是给了理教更多的监督大权。

天子庙谟之深远,布局之宏大,思虑之周全,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令人高山仰止。

诚可谓千古罕见之圣天子,三代已降,莫能先也。

如此大唐,儒家追寻千年的真正的王道乐土,盛世伟业,是否要实现了呢?

…………

第二天,还在开封的李洛终于得到各地的汇报。

徐州、扬州、归德、洛阳等处元军驻扎之地,共缴获黄金十七万余两,白银一百八十余万两。

还解救元军军奴十四万三千余口,大多数都是汉人,还有少数是和汉人无异的女真人,其中近半都是女奴。这么多军中女奴用来干什么,说出来简直令人发指。

李洛下令将金银解往洛阳,军奴全部释放,登记为民,发放田土。

不但发了一笔大财,还又办了一件大大的德政。

接着,李洛下诏以开封城为豫州牧所在地,开封成为豫州首府。同时,恢复郑州为新郑郡。所有带州的郡县,全部恢复旧名。

另外,下令在汜水故道,寻找豫州鼎。

因为李洛经过分析,推测豫州鼎在虎牢关附近的汜水古道,到黄河南岸这十余里的区域。

第三天,留梦炎、孔治、王积翁等人,一起在开封城西的马市执行死刑。围观的开封百姓人山人海。

“午时二刻已到,验明正身!”监斩官大喝。

宪兵上前,仔细的验明正身,回道:“已验明正身,并无顶替!”

八十多个死刑犯以及倒霉的孔治,都被塞住嘴巴,五花大绑的被按在刑场上无法动弹。可是他们的耳朵,还能听到周围的谩骂,眼睛还能看到周围的鄙视和厌恶。

汉奸…死了都没有好名声。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监斩官下令。

宪兵们一起上前执行私刑。这过程很是血腥吓人,可是围观的人不但不见减少,也越来越多。

“快!快啊!看杀头了!”

“苦也!倒是来的晚了!”

几个半大的孩子一身热汗的往人群中冲来,努力的往前挤。

然而徒劳的是,由于人太多,他们怎么也挤不进去,只能满脸焦急的往上蹦,伸长脖子瞅。

可人山人海这么一挡,哪里还瞅的见法场?但见万千人一起踮着脚,脖子就像被人无形中提拉着一般,人人高了一大截。

“憨货,往妇人堆里挤啊!你们一挤,她们就只能让,就能挤到前面去了!”一个长相油滑的汉子对这群孩子说道。

他说的当然是好主意。可问题是,他不敢这么干。

这群孩子,倒是可以这么干。等到他们搅乱妇人们扎堆的地方,他就乘机跟着挤进去。

果然,几个孩子一听,就赶紧冲向大娘子小婆姨扎堆的地方。

“啊呀!小东西!作死么!”

“哪家不管养的小子,挤个甚么!”

“哎呦,哪来的皮猴子…”

妇人们要么跺脚咬牙,要么气的开骂,可只能努力的让开,任由这些男孩泥鳅一样挤进来。

此时的法场上,只听锵锵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出鞘声音,一群宪兵一起抽出唐刀。

别看唐刀很窄,可唐刀如今是天下最精良的刀,以唐刀的锋利,受过军事训练的宪兵完全能做到轻而易举的一刀断头。

而身穿玄甲,外罩绣着獬豸兽的背心,手持修长唐刀的宪兵,也远比那坦胸露腹、手持大刀的刽子手好看养眼。

唐廷没有所谓刽子手,斩杀死囚都是宪兵或警士执行。李洛认为,用刽子手是懦弱的表现,泱泱大国,处决犯人还要专门培养刽子手,不是懦弱是什么?

宪兵和警士作为军警,都害怕处决犯人,那还能指望他们治安防暴?

血光一起,只听“轰”的一声,人群猛然往后退,伴随着惊叫。其中女子的声音格外高亢。

都很想看,可犯人的脑袋一被砍下,他们就又感到害怕。

然而,在无可救药的好奇心理促使之下,因为惧怕而后退是暂时的。很快,人群再度往前挤,努力去看清地上的人头。

而在人群之外,犯人家属也都到了,他们人人戴孝,推着运载棺木的马车,人人哭泣。

可却只听哭声,不见哀戚之色。

因为,他们都是假的,并不是真正的犯人家属。犯人们的家属都在河北,在河南根本没有家人。可他们有仆人故旧,这些人花钱雇人充当家属收尸,再负责安葬。

这是丧礼。就算是汉奸,死后也不是不能享受。

而孔治的家人都在曲阜,也没有这么快赶过来。

于是,这些充当“群演”的收尸人,一下子有了不少生意。

当即有士子感慨的写诗说:

“罪骨今尚雇人收,来年有谁祭坟头。倩君惜羽守汉节,莫使遗臭满神州。”

汉奸们被斩杀后,监斩官回宫缴旨。李洛下令将汉奸们葬在一起,命名为警世坟,立碑刻其罪,警世后人。

李洛不知道的是,不久之后的第二年清明,就有士子写诗曰:

“清明时节雨未晴,城外处处祭祖人。若问寂寥何处是,荒草萋萋警世坟。”

在开封做完了这一切,李洛就要离开开封了。

翌日,李洛下令西巡洛阳。

李洛刚动身,洛阳当局的“探驾”班子就驰马赶到新郑,给皇帝请安,奏报洛阳事宜。

然后,“探驾班子”就随驾西行,每走五十里,就由两个人骑快马离开天子大队,赶去洛阳汇报天子行程以及沿途停留之地,这叫“报驾”。

这沿途之上,地方官都要在路边跪迎,并且相送数十里,这叫“送驾”。

探驾和报驾,以及送驾,是接送皇帝的礼仪。只要讲究,就不能省却。

随着大唐越来越稳固,礼仪也越来越完备了。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李洛操心过问,礼部和臣下就会主动安排好。

“报—御驾已到新郑!”

“报—御驾已到荥阳!”

……

就这么一路报过去,一路送驾,一路西行,排场很大。

九月二十一,唐主亲率五万大军,驾临洛阳。新任没几天的洛阳京兆尹罗微,率领刚刚搭建的京兆尹官员班子,出城迎驾。

出城十里迎接的洛阳父老,达到近万人。锣鼓喧天,旗帜如林,很多白发苍苍的老者奉着水壶和酒肉。扎着红头绳的童男童女捧着燃起香烟的香炉,以及盛着木瓜的盘子。

这当然只是礼,并不是真让天子享用。

“天子驾临洛邑——跪迎!”礼官大喝之下,号炮一响,成千上万人一起跪下山呼。

“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洛走出銮驾,站在高高的御车上,双手虚扶:“平身吧。”

礼官大喝:“天子有旨,官民平身!”

乌压压的人群一起谢恩起来,人人目光敬畏而又激动的看着天子。

“陛下,这洛阳古都,总算盼到了陛下啊!”

果然,一个老者开始哭起来。

于是,哭礼又开始了。

很多人都开始哭泣起来。很快就哭声震天。虽说这是哭礼,理论上是象征性的,意思意思就行。可实际上,洛阳百姓是真的在哭,而且越哭越凶。

就像受到欺负的孩子,见到父母一样痛哭失声。

为何?

因为这些年,洛阳汉人的日子,比开封人更难过,受到的欺压更重。原因是,洛阳是军事重镇,有蒙古骑兵长期驻扎。

而且驻扎的兵力很多。

可以想象,那是什么情形。

洛阳地区,几乎就是暗无天日。百姓都是屈辱无比。

几乎家家有人为奴,户无完璧之女。当真如元好问诗中所言:“白骨纵横乱如麻,几年桑梓变龙沙”,“红粉哭随回鹘马,为谁一步一回头”。

这导致洛阳的人口,从金朝时期的百万,下降到只有十几万。

“想不到老朽死前,竟能见到大唐天子再入洛阳啊!老朽,死而无憾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高举一抔黄土,老泪纵横,“陛下啊,此乃洛邑之土,伏请陛下纳之!陛下驾临,我等终于能葬入汉土了!”

李洛终于动容,他想不到,洛阳人竟然如此伤悲。当年刘裕北伐,一度收复洛阳,洛阳百姓哭迎。而当刘裕离开洛阳,洛阳百姓拉着他的马,不让刘裕离开。

对汉家统治者如此依恋,可那些统治者有几人把他们放在心上?

不能做刘寄奴,让北伐毁于一旦,前功尽弃啊。

李洛感叹万分,眼睛湿润道:“朕既收复洛阳,这洛阳便是大唐东都。北伐之心,矢志不移,父老尽可放心!朕回洛阳,中原可安!”

说完,亲自下车,来到那白发老丈面前,双手接过一抔黄土,仰天说道:“苍天在上!祖皇在上!列祖列宗在上!臣洛,回到洛阳了!回到洛阳了啊!洛邑神都,重归汉土了!”

言罢,热泪滚滚而落,随着洒落的黄土飘零在秋风中。

“陛下…”周围的大臣将领人人落泪,再次伏地拜道,百姓们也依次由近及远的再次拜入尘埃,五万唐军也依次下拜,以李洛为中心,如同巨大的涟漪一般往外扩散。

“陛下…”

“万岁…”

哭声和山呼之声响彻云霄,久久不绝。

“洛阳百姓备受鞑子摧残,十室九空,朕甚悯之。传旨,洛阳百姓免税三年,以为东都恢复之计。令拨军粮十万石,赈济城中百姓…”李洛下令。

百姓再次山呼万岁。

随即,京兆尹罗微上前,请天子入城。

罗微一直是李洛的随驾文臣,之前也是马致远的副手。马致远担任司录寺卿之后,罗微就和韦素成为李洛身边的常侍文官。他虽然没有韦素有才能,却也算跟了李洛五年的老臣了。

如今,终于被外放,连升几级擢升为正三品洛阳京兆尹。

“启禀陛下,洛阳紫微宫已经打扫收拾完毕,请陛下入城!”换了一身紫色官府的罗微,恭恭敬敬的禀报。

虽说连升几级,令人好生羡慕,可罗徽其实更希望一直留在圣主身边,哪怕永远当个五品司录参军也好。

“罗卿辛苦了,平身吧。”李洛看到盯着两个黑眼圈的罗微,也知道他这几天为了接驾很是辛苦。

李洛来到南城门,看着早就不复昔日风采的洛阳城,久久不语。

洛阳!

整个华夏,没有哪个城池,比洛阳更有资格代表中原了。

洛水清波,洛邑厚土,承载着的是几千年的华夏文明。

洛阳曾是煌煌京华,光芒四射,文明荟萃之都,其绝代风华,绚丽之姿,冠绝天下。

华夏之珠,非洛阳莫属。

可是如今,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乍一看,就是一座破败的荒城,如同饱经风霜,屡受摧残的老人,在秋风中沐浴着夕阳。

李洛知道,洛阳的彻底没落,就是从元朝开始。

在金宋时,洛阳仍旧是西京。仍然是宇内一等大城。

可是到了明朝,洛阳彻底变成一个小城。从元朝起,洛阳再也没有重新成为一流城池。

洛阳和长安的没落,其实是整个古代华夏国运没落的缩影。

李洛的眼神慢慢变得淡然而坚定,他走到城墙边,抚摸着一块斑驳的青砖,感知着那种岁月的沧桑。

夕阳照在唐主身上,在城墙上留下一道黯淡的光影。

唐主拍拍城墙,回过头来看着随驾的文臣武将,迎着夕阳眯着眼睛,语气铿锵有力的说道:“洛阳,永远是大唐东都。东都,将再次兴盛,光耀天下!这是朕,对洛阳的承诺。君-无-戏-言!”

众人一起动容,洛阳父老更是激动的难以自已。

洛阳,将再次兴盛,光耀天下!

君无戏言!

PS:这章没有多少具体内容,但其实不好写,因为需要抒发必要的文化情感。洛阳,真的是一个太可惜的地方。我觉得非常遗憾。蟹蟹大家支持,请大家一定帮我稳在全网月票百强之内。晚安!方便的话,帮忙发些图片,提提指数,快要出圈了哦。

第847、848节 老东西真能折腾

城门迎驾之后,李洛就通过只剩下一半的应天门,过城中洛水上的天津桥,进入风华不再的洛阳城,在全城百姓的泪目下,被迎入入紫微宫。

华夏3986年,唐洪武四年,元至元二十六年(公元1289),唐主李洛进入东都洛阳。史称“洛主入洛”。

自李从珂之后,时隔三百五十年,洛阳再次成为唐之京都。

当日,李洛御驾入住金宣宗重建的紫微城,在宣德殿升朝,接受朝拜。

宣德殿本叫乾元殿,武后时期被改为“万象神宫”,其实就是大名鼎鼎的神都明堂。也是洛阳紫微宫的正殿。

不过,真正的万象神宫早就被毁。如今这简陋的宣德殿,是金宣宗后来重建的。

即便如此,当李洛坐在宣德殿上临朝时,仍然感受到一种江陵皇宫和临安皇宫感受不到的悠远宏大。

“传旨,恢复宣德殿之名为乾元殿。”一向喜欢改名的唐主,第一件事就是下令改宫殿名字。

当夜,李洛就在忽必烈曾经住过的大业殿安寝。这也是这座曾经辉煌的巨大宫殿群中,唯一还算布置齐全的宫殿。

夜半,秋风入室,殿中的宫灯忽明忽暗,唐主难以入眠,披衣出殿,看着大殿周围捉刀值守的侍卫,才算心中安定。

他有些害怕这个宫殿。

这里,千百年来实在发生过太多的故事。

太多走进史书的人物,那些早就烟消云散的帝王将相,祸水红颜,都曾让这个宫殿见证他们的喜怒哀乐,演绎着雄心壮志、阴谋诡计、爱恨情仇。

似乎,李洛仍然能看到杀气腾腾的刀光剑影,听到一声声阴森的冷笑。眼前似乎还有一道道幽影,白绫,金杯,匕首…隐藏在黑暗中的幽幽眸光。

“陛下。秋夜寒凉,还请陛下珍重龙体。”侍卫杨栝拱手说道,目光在暗夜中炯炯有神。

李洛拍拍杨栝的肩膀,漫步在廊柱间,抬头看见一弯冷清的秋月,心中不禁想起崔秀宁,想起儿女们,甚至想起很久很久前的往事。

当年,他只想做个富家翁,金盆洗手,再娶一个娇妻,在财务自由中惬意的过完一生。

他那时只希望自己死后的墓碑之上,仅仅是先考某某而已。

他从来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做皇帝,能在这个时空,成就这一番伟业。

墓碑上怎么写?史书会怎么写?

这番感觉是如此真实,相反当年的雅盗却日渐远去,不再回头。似乎只能看见一个看似潇洒,实则孤寂的背影,独向天涯去,背影已迷离。

良久之后,李洛回到寝宫,找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驼牌火机…五支香烟。

十年了,火机还是那个火机,可是那几支香烟,烟纸都成了淡黄色,带着岁月的气息。

男人的手,慢慢抽出一支香烟,细细嗅着,再慢慢的,明显有些犹豫的送到嘴边。

虽然拿烟的手很迟疑,但最终还是…烟嘴和那棱角分明的嘴唇相吻。

“啪”的一声,一朵小小的火焰,坚定的亮起,点燃了香烟。

李洛小心的吸了一口,终于没有呛到,而是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滋味。

一个烟圈略带生疏的吐出来,却仍然很完整,很圆润。

李洛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眯着眼睛,这笑容带着一丝狡诈,一丝贪婪,又带着天真般的执着。

这一刻,他不是大唐天子,他是雅盗洛四。

是文物大枭姜老先生的第四个学生,也是关门弟子。

洛四!

一定要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经是谁!

…………

翌日清晨,李洛率领随驾文武官员和洛阳宿老,去北邙山汉陵祭祀光武帝刘秀。

邙山就在洛阳城北不远,藏风聚气,土层丰厚,北临黄河,南对洛水,极其符合华夏丧葬风水。所以,从东周以来,共埋葬了二十多位皇帝。贵族墓葬数以千计。

“生于苏杭,死葬北邙。”这可是很多古人的梦想。然而,诚如王建诗中所说“北邙山头少闲土…堆着黄金无处买”,要想在邙山置办墓地,曾经是大不易之事。

虽然邙山随着洛阳的没落也没落了,可如此山丘之上仍然古柏森森,大冢巍巍,气势苍茫而霸气。

李洛登上熟悉的邙山,遥想幽幽千古,回想后世旅游邙山的情景,不禁开口吟道:

“秋高登古原,风起看邙山。洛阳今犹在,英雄已长眠。森森古柏绿,寂寂大冢烟。浩瀚王朝事,泰半在此间。千古丘客醒,起身问何年?苍茫天地远,倦眼向谁边?今朝是洪武,客从南方来。北定中原日,快马再挥鞭。”

李洛吟完,感叹道:“一座邙山,埋葬多少未竞伟业,未老红颜啊。古来豪杰,长眠于此,身前何等英雄,身后也不免盗墓之辱。”

韦素等人免不了称赞天子新作。但李洛很清楚,他的诗才未必比得上满清乾隆,要说此诗有多好,未免是违心了些。

“传旨,邙山帝陵甚多,朝廷不可不顾。自今日起,邙山陵墓设为华夏洛阳陵区。令京兆尹好生维护,但有盗掘古墓者,死罪。盗掘帝陵者,腰斩。举报盗墓不法者,有赏。”

李洛下令道。

他自己之前就是干这行的,可如今做了皇帝,却对这行如此严厉。

不知道这是不是忘本。

又一个时辰之后,李洛才来到光武帝的原陵。

原陵拥有三千多株隋唐古柏,蓊郁肃穆,气象森严。整个陵墓也比较高大,可是封土仍然能看出破坏过的痕迹,地面建筑早就当然无存。

原本,原陵还有墓碑,一直保存到金末。可蒙元占领中原后,汉家陵园多遭毁坏,如今墓碑也毁坏了。

后世的墓碑,还是明代重新立的。

“世祖中兴大汉,有功于华夏,乃一代明主。传旨,重新为世祖皇帝立碑,拨款十万元,修葺原陵。一代令主之陵,不该如此凄凉。又敢于伐原陵一颗古树者,以盗墓罪论处。”

“今后,京兆尹的职责之一,就是看好邙山陵区,尤其是世祖原陵。”

“遵旨!”罗微领命。

…………

九月二十四,李洛终于接到文天祥的奏章。

元军重兵攻打河套和陇西,朱颔等人兵少,凭借火器、黄河、以及唐军英勇善战,终于坚持到援军到来,战局虽转危为安。

几万唐军舍生忘死,和占据绝对兵力优势的元军血战十余日,硬是靠单薄的兵力守住了黄河防线。

可是也险的很。元军攻打雍州的兵力五倍于朱颔和刘卫泰等人,而且攻势凶猛,大有不侵入雍州誓不罢休之意。朱颔等人的兵马死伤惨重。要是援军晚到两天,元军就已经攻入雍州了。

元军眼看要攻入黄河之南,却见到唐军雍州主力回援,知道再也无法得逞,加上士气大挫,只得恨恨退兵。

但是,朱颔等所部将士,阵亡一万八千余人,剩下的三万多人也几乎人人带伤。

元军死伤最少也有七八万,绝大多数都是探马赤军(色目兵),蒙古兵死伤不详,但万人最少。

可以说,雍州保卫战虽然凶险,可最终还是获胜了。元军不但没能攻占雍州,还损失惨重。尤其是最宝贵的蒙古兵,又减员不少。

李洛看到文天祥的奏章,当真是既心疼,有感到有些后怕。

唐军其实已经很强了,而且大唐钱粮充足,士气高昂,民心归附,加上有特察局的布局,准备又充分,原本以为北伐会是轻而易举之事。

可是即便有如此多的有利条件,整个第二次北伐战争的损失,仍然超出李洛的预估。

河南江北几场大战,打的已经够好了,还有归唐宋军协助,战果也的确很大,可唐军伤亡超过六万!

雍州保卫战,伤亡超过五万!

这加起来伤亡达到十二万了。其中光战死的,就超过五万人!

唐军走的可是精兵路线啊,五万人的阵亡,意味着什么?

而且益州之战还没有结束,还有恒北之战,估计也打响了。

等到时阵亡数字统计上来,还不知有多少。

“一将功成万骨枯啊。”李洛心情有些沉重。虽然北伐是必须要做的事,也的确收复了大半个中原,可牺牲实在太大了。

他之前就知道忽必烈会趁着自己北伐,对雍州下手,也做了一番布置。可他没想到,元军攻打雍州的动作这么快,规模这么大,兵力这么多。

竟然动用了二三十万大军!

此时,李洛才觉得南宋不容易。能以步兵和强大的元军纠缠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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