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焱听着妹妹的牢骚话,摸着胡须,“没错,李唐的确是利用了我们。可大梁大理的危机,还是要依靠李唐来解决。如今,不能和他们闹翻。”
“哼。”萧畾冷哼,原本温婉的眸子,变得很是冷厉,“他们要是不出兵救急,我们就降元!上次元使来拉拢,我们没有答应,当真是失策。要是之前答应了,或许今日就没有这么被动。”
正在这时,外面隐隐传来歌舞乐曲之声,还伴随着拍巴掌的声音。
萧畾一皱蛾眉,厌恶的站起来,走出大帐,果然看到不远处一群天竺兵又跳起舞蹈。
他们一边跳一边拍手,那舞姿说不上好看,倒像是在耍把戏。
至于乐器,就是他们手上的刀盾。他们用刀拍着盾,手舞足蹈,甚至还翻起筋斗。之后,终于产生了一个领舞的歌者。
这个歌者摘下头盔,一边耍着头盔和刀,一边带着万分沉醉的表情引吭高歌:“司乌帝里那呀-阿西马蒂耶…”
萧畾神色冰冷的看着这群动不动载歌载舞的天竺兵,目光阴冷。
都这个局势了,你们竟然又唱又跳的如此高兴,难道大梁大理处境艰难,你们很是高兴么?
吃谁的粮,拿谁的饷?谁给了你们土地?
不是对岸的雅达瓦王,是我萧氏兄妹!
“来人。”萧畾说道,“告诉大营中的天竺兵,不要在歌舞。这是军营,大敌当前,不是酒宴!谁再敢跳舞,军法处置!”
“诺!”侍卫立刻去传令。
萧畾回到大帐,萧焱摇头道:“此时还是不要过于压制天竺兵,免得他们造反。不过,在军中动辄歌舞,的确不像话,毫无严肃气象。”
萧畾苦笑,“我们兄妹如此犯愁,他们却没心没肺的跳的那么高兴,都是些什么人?大敌当前,竟然如此松懈。”
她话未落音,外面却再次隐隐传来鼓乐声。
“鼠辈敢尔!”萧畾气的脸都红了,噌的一声站起,“敢无视军令!兄长,我真要杀人行军法了!”
然而,她刚要出帐,一个梁国侍卫就冲进来,“大王,公主,蒙元使者又到了!云南王也先帖木儿的特使!刚才的鼓乐,就是门口迎接他的礼乐!”
什么?蒙元使者又到了?
萧畾神色一喜,可是很快就看向萧焱,“兄长你看?”
萧焱皱眉,神色阴晴不定,“先请蒙元使者安歇,就说我等军务繁忙,暂时不便相见,还是明日再见不迟。”
萧畾也点头。
元使第二次到,说明也先帖木儿的确很想拉拢萧氏。不过,怎么也要晾上一天,也让他们兄妹有商议的机会。
元使来大营半天了,可萧氏兄妹还拿不到主意。
是背唐降元,还是拒绝元使?
背唐降元,似乎能化解当前危局。只要云南王要求天竺联军退兵,天竺联军就一定会退兵。他们,不敢的得罪蒙元。天竺人很害怕蒙古人。
慢慢的,两人渐渐倾向于背唐投元。
因为,唐军现在指望不上,能指望的上的是元军。就算唐军要出兵救援,此时也远水难解近火了。
但,背唐降元如此大事,萧家兄妹委实难以痛下决心。
或者说,不甘心降元。
萧畾长叹一声,露出悲哀的苦涩笑容,“兄长,内忧外患之际,几十万敌军就在对岸,我军士气日益低迷,后方越来越乱,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还是赶紧…降元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萧焱痛苦的揉着眉头,迟迟难以下决心。
正在这时,外面再次传来鼓乐声。
很快,侍卫又飞快的进账禀报:“大唐钦使辛苦,也来大营了…”
什么?是她!
萧家兄妹愕然相视,辛苦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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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854节 大元使者,气抖冷
辛苦!
这是一个让萧氏兄妹既恨又爱,既熟悉无比又陌生无比的女子。
萧氏兄妹的神色一时间非常复杂。辛苦,让他们刹那间就想到当年的往事。
“快请进来。”萧焱叹息着说道,“不要让蒙元使者知道。”
“诺!”
不一时,辛苦就带着石珊瑚施施然的进入大帐。
是她。
只一照面,萧氏兄妹就认出了这个大唐钦使,不是辛苦是谁?
只是,此时的辛苦已经不是那个人小鬼大的少女,她已经成了一个年过十八的女子,没了当初清稚的容颜,却更加美丽动人。没变的,就是那一双略带狡黠的眸子。
只见辛苦招呼都不打,就径直走到兄妹两人身边坐下,抓起萧畾的杯子一口气喝干,若无其事的指指石珊瑚,“这是珊瑚,宫里的大侍卫,你们让人给她打杯茶,再弄点吃的,我们可是都饿了。”
萧家兄妹面面相觑,他们万万想不到,辛苦几年不见面,一见面竟然招呼都不打,也不寒暄叙旧。
难道不应该是“好久未见”、“风采如昔”,再感叹一番造化弄人、世事难料之类的么?
萧焱只好下令,让侍卫去给石珊瑚倒茶。
辛苦喝光萧畾杯子里的茶,这才说道:“我是天子所遣,是大唐钦使,按说,你们见到我应该行礼才对。可我们都是故人,也就不要讲那么多虚礼。”
“萧焱哥哥,萧畾姊姊,小妹这次来,是帮你们脱困的。”
直到此时,萧焱才有机会说话:“苦儿,天子的大军到了?”
萧畾也是一脸期待。要是大唐来解困,那干嘛还要降元?
辛苦摇摇头笑道:“天子在中原大胜,如今已经收复河南江北。驱除鞑虏,指日可待了。不过,大军从中原来天竺,路途遥远,暂时到不了。”
萧家兄妹顿时拉下了脸。
什么叫暂时到不了?
根本就是指望不上!
大军的行动是很缓慢的。哪怕只有五万人,从中原到天竺,最快也要一个多月。
有这一个多月,他们早就完了。
他们最多就能支持十天半月。每拖延一天,后方的叛乱就更大一分,军心也更低迷一分。对岸的中南天竺诸国联军再一进攻,根本就是必败之局。
远水不解近渴!
“这么说,朝廷根本没有机会救援我们了?是这个意思么?”萧畾神色不善的说道,“苦儿,你别以为你我是故人,就以为我兄妹好欺。”
辛苦笑嘻嘻的,“王师没来,可小妹不是来了么?”
“你了来了有什么用?你能说服对岸退兵?你能帮我们收复南方失地?你能帮我们镇压国内叛乱?”萧畾逼问道。
辛苦幽幽说道:“我不能。”
萧畾冷笑:“那你还来干什么?你以为我们面临灭顶之灾,还会听大唐天子的圣旨么?我们割让恒北给大唐,称臣纳贡,自为封藩之国,可大唐却只知道要好处,却见死不救,这是李氏天子的做派么?”
辛苦一笑,“我不能,可蒙元使者能啊。”
什么?蒙元使者能?
萧氏兄妹毕竟都是人精,辛苦一句话,立刻就提醒了他们。
萧焱眼睛一亮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假意投降元廷,让元廷恐吓对岸天竺联军退兵,以为缓兵之计?”
蒙元自从铁木真起威震西方,蒙古大军也数次攻打天竺,事实上后世天竺也是被蒙古军队征服。眼下忽必烈更是一统几大汗国。天竺诸国无不害怕元军南下。蒙元使者要是恐吓天竺联军,从中斡旋,对方应该会退兵。
“就是如此。”辛苦干脆挑破,“大唐早知道蒙元使者在你们这。你们到现在还没有降元,那是你们聪明。要不然,你们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蒙元无非是让你们渡过恒河,前后夹击恒北唐军。想必他们也给了你们承诺,说是将恒北还给你们,对吧?”
“可要是大唐退出恒北,元军真会把恒北还给你们?你们自己也不会相信吧?蒙古人垂涎天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就不止一次攻打过天竺,以后还会继续打。他们利用完你们,接下来就是过河拆桥,灭了你们。他们既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野心。”
萧焱苦笑:“我们何尝不知?可那是以后的事了,起码元廷能让我们渡过眼前危机。而大唐,连眼前危机都帮不上忙。”
辛苦点头,“我知道你们的难处。陛下和娘娘都很体谅你们。要是我此来一点忙都帮不上,那为何要来呢?”
“你们马上假意答应蒙元使者,就说愿意降元,条件是,说服对岸退兵。只要对岸退兵归国,你们才能渡过恒河,夹击唐军。哼,要是那使者无法说服对岸退兵,那你们降元又有何用?要是能说服,你们的危机就化解了。”
萧畾目光阴沉的说道:“苦儿,你就不怕,我们假戏真做,真的降元么?”
辛苦盯着她的眼睛,“你们都是聪明人。我想,你们应该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之事。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蒙元是什么货色。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降元,不但会受到大唐的惩罚,也会被元军过河拆桥。”
“可只要你们一直忠于大唐,大唐保你们与国同戚,永为封君。你们是相信大唐天子之言,还是相信鞑子之言?嗯?”
萧焱露出一丝苦笑,“说句大逆不道之言,我也不信大唐天子的话,更不信你的话,谁相信你谁就会吃亏。”
辛苦噗嗤一笑,“我可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当年朱雀门之变,要不是我,你能拿到皇位?相反,当年要不是我跑得快,反而被你杀了。”
萧畾立刻露出惊愕的神色,“你说什么?什么朱雀门之变?”
萧焱怒道:“辛苦!你提此作甚!要离间我兄妹之情么?”
萧畾冷着脸,“二兄,辛苦说的到底是何事?我出嫁之后,江陵发生过什么?”
萧焱脸色涨的通红,却呐呐不言。
萧畾明白了。
“好啊!父皇是你害死的对么?父皇没有改立你为太子,三兄也没有造反对不对?你做了李世民做的事,对不对!?你瞒得过好苦!”
她当时已经嫁到大理,距离遥远,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萧焱脸色红一块白一块,“小妹,父皇不是我害死的,他可是寿终正寝。直到驾崩,他还是大梁皇帝,我可没做什么。你要相信我的话。辛苦这人你知道,惯会挑拨离间。”
“好了。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他作甚?”辛苦的脸色也冷下来,“萧畾,你可是大唐的臣子,刚才竟然直呼太宗名讳,这可是不敬之罪啊。”
“大唐臣子?”萧畾冷笑,“那要是我不想做这劳什子大唐臣子呢?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信不信我降了元廷,拿你当投名状?”
“悉听尊便。”辛苦无所谓的一摊手,“我乞丐出身,命贱。这颗脑袋不值钱。嗯,大概就值…一个梁国,一个理国,再加一些大王太后的的贵命。”
“好了,你们也算姐妹一场,不要为一些口角闹翻。”萧焱赶紧打圆场,“我固然不信天子和苦儿的话,可更不信鞑子。相比蒙元,我只能选择大唐。接下来,还是商议一下假意降元之事。”
辛苦和萧畾一起点头,算是揭过这一页。
三人很快凑在一起。
商议了半天,总算得出一个稳妥的方案。
…………
第二天大早,蒙元使者巴术儿被恭恭敬敬的请到大帐。
“梁国主啊,你每可是想的明白了?”巴术儿傲慢的说道,汉语很生硬,“大元滴耐心不多呵,降,还是,不降?”
萧焱拱手:“贵使,我等想通了,愿意投靠大元,背弃李唐。我等之前降唐也是逼不得已。事实上,我等和李洛还是仇人。”
巴术儿露出僵硬的笑容,“那等甚呢?快降了吧,做了大元的好臣子,你每,才好安生做王也,富贵一世又一世呵。快带了兵,随我往北走,过了那恒河啊,打唐吧。”
不是打唐军,是打唐。
萧焱忍住好笑,露出苦笑,“可是,对岸的天竺联军,虎视眈眈,我军要是一撤,他们就要攻灭我国了。”
巴术儿眼睛一翻,“你滴意思,是他每撤兵,你才愿出兵?这不好。只要出兵打唐,到时大元会帮你每复国滴,你滴放心。”
只要十几万梁军和大理军一起渡过恒河,从背后夹击唐军,唐军就再也守不住关河防线。
萧焱摇头:“特使,我可以归降大元,向大元称臣纳贡。可出兵之事,却爱莫能助啊。我国大敌压境,怎么可能在此撤兵?到时就算大元帮我复国,那这损失也无法弥补了啊。”
巴术儿急于达成降元议和,让对方出兵,好回去向云南王复命。他此时听了萧焱的话,也知道对方的确有难处。
很明显,这种情况下,萧氏兄妹是不会出兵的。毕竟谁能在敌人打到家门口时,还将仅有的兵力调走呢?
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就是蒙古人,也不能在此事上蛮不讲理。
“这样吧,我过河去试试,劝对岸的人撤兵。他每要是撤了兵,你每就带兵跟我走。”巴术儿想到一个办法。
为何巴术儿有这个自信达成斡旋?
因为天竺人畏惧大蒙古国很久了。尤其是大汗一统四大汗国,铁蹄已经踏到天竺之际,天竺诸国,谁不知道大元的厉害?
而且大元已经拿下海西岛,灭了罗姆苏丹国,兵锋已经指向拂林(拜占庭帝国),南天竺来往西方的海商们,应该已经带回了这些消息。
他们,会更加害怕!
他们要是不听云南王大人的话,得罪了大元,会是什么下场?
再说,只是让他们这次退兵,大不了几个月后他们可以再出兵。
所以,巴术儿才有信心以大元之威,逼迫对方退兵。
可如果能逼迫他们退兵,为何不干脆和他们结盟,引他们的兵马去夹击唐军呢?为何非要用梁军和大理军?
因为他们是天竺人,也信婆罗门教。要是把他们放入北天竺,就会得到北天竺的民心,让他们在北天竺人的支持下迅速坐大,不利于大元吞下天竺。
所以云南王早有定策,只能引梁军大理军入恒北,不能引天竺联军入恒北。
难道巴术儿不怕萧氏兄妹到时出尔反尔吗?
也不怕。
唐军援军最快一两个月才能到,救不了他们。萧氏兄妹要是出尔反尔,就会彻底得罪大元,他们吃不消,应该也不敢。
很明显,巴术儿低估了萧氏兄妹的胆子,也高估了大元对萧氏兄妹的威慑力。
这倒不是他愚蠢,而是因为蒙古人在西方长久的胜利,造成的傲慢自大。他跟着云南王,这两年见多了元军在西方无往不胜的战绩,也见惯了大元的威势。往往向某地派出一个使臣,就能逼得对方纳土臣服。
习惯了。
萧焱听到巴术儿的话,立刻装出欣喜若狂的神色,赶紧大拍马屁的说道:“哎呀,特使正是在下的贵人,下国的救星啊!大元威震西方,战无不胜,天竺人安敢不听大元号令?只要特使出面,他们怎敢不退兵?”
巴术儿哈哈一笑,心中很是受用。但他也知道,让对方退兵没那么容易。就算借助大元在西方的威势,也只能有条件的达成斡旋,而不能凭一句话命令对方退兵。
那根本不可能。
巴术儿又不傻,当然不会自大到如此地步。
“好滴,好滴。”巴术儿对萧焱的恭顺很满意,“不过,你滴诚意,也要有呵,你可明白?你要承诺,禁了那汉法,可好?”
停止推行汉法?
萧焱心中冷笑,脸色却露出为难之极的神色,“特使,这汉法,可是祖宗之法…”
巴术儿冷笑,咄咄逼人的说:“你不禁汉法,我也不能令他们,退了大兵呵!你耗子,尾汁。”
萧焱皱眉来回踱步,良久,咬牙道:“好!只要他们退兵,梁国大理就废除汉法,行天竺之法,和他们和睦相处。”
巴术儿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文书,“叫你妹子,那大理太后过来,你每一起听,云南王大人滴令。”
萧焱不敢怠慢,立刻令人叫来萧畾。
“那梁国主,大理太后呵,听本王道来啊。”巴术儿念起云南王的王令,萧氏兄妹一起肃手敬听。
“本王带的好大一支兵,打到了天竺呵…你们带了兵来打唐,听本王滴令,打了唐,好商量也。打了唐呵,本王许你们立国,当那国主也…”
巴术儿念完,问道:“你每两个,可听得,分明了么?”
萧氏兄妹点头,“听明白了。我等从今日起臣服大元,听云南王号令。”
“好滴。”巴术儿笑容满面,“你每签了国书,许你每,代代做国主,好富贵,大自在。”
萧家兄妹不再迟疑,随即签订了协议。
无非是称臣纳贡那一套内容。
巴术儿见到两人认真的签了,心中不住冷笑。
还想世世代代当国主?
这是不可能的。
等到云南王大人破了关河防线,占了北天竺,就再灭了你们。
北天竺,是大元的。
没错。云南王也先帖木儿,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招降梁军和大理军。
一切都是利用。
之后,几人商议了一会儿,巴术儿就带着一帮色目人,打着苍狼旗,大摇大摆的过河。
对岸的天竺联军,看见苍狼旗过河,果然不敢攻击,只能眼睁睁的等对方过来再说。
如今的天竺,哪个国王不知道蒙古大军的苍狼战旗?他们曾经畏惧的是波斯人、秃厥人、钦察人、阿富汗人。可是如今,他们最畏惧的,是征服了波斯人秃厥人钦察人阿富汗人的蒙古人!
蒙古人,是征服者的征服者!
听海商们说,就是罗姆国,也被蒙古人灭了,很快要轮到罗马了(东罗马)。
而一个称号云南王的蒙古王,已经率领大军来到了天竺西北!
他们,做梦都害怕蒙古大军对他们用兵。
所以,虽然怀疑对面来的人不是蒙古人,但他们还是不敢攻击。
很快,巴术儿等人就上岸了。
接着,巴术儿就被请去见联军统帅雅达瓦王。
在进入大营的路上,巴术儿不时看到一群群的天竺兵在跳舞,而且跳的非常高兴。巴术儿不禁想到,这天竺人竟然比蒙古人还喜欢跳舞。可是他们的舞蹈,却忒古怪了些,唱起来也太夸张了些。
等到巴术儿见到一群中南天竺的国王,仅仅是礼节性的行了个抚胸礼,就用蒙古语说道:“我,巴术儿,大元云南王大人的特使,我就像是大雁那样,带来了大元的友谊…”
他一边说,带的翻译一遍帮他翻译。
“…梁国和大理国,已经归顺大元,成为大元的属国。他们承诺,不再推行东方汉法,不再压迫可怜的婆罗门,愿意和你们和睦相处。所以,我以大元的友谊,请你们退兵…倘若你们接受大元的友谊,那就是大元的朋友。倘若你们不接受大元的友谊,那么…”
“你们将是大元的敌人!就会成为长生天的罪人,那么,蒙古大军将会作为惩罚者,来到你们身边,对你们举起鞭子…”
随着翻译的解释,以雅达瓦王为首的一干国王,都是愣住了。
什么?退兵?
国王们面面相觑,人人按着镶满宝石的塔瓦弯刀,神色激动。
可是面对傲慢的、留着蒙古人特有发式的巴术儿,他们忍住了抽刀的冲动。
实力最强的雅达瓦国国王问道:“远方来的尊贵客人,你的话让我感到吃惊,我是甚至害怕湿婆会因为您的话感到愤怒,从而降下神罚。那么请您告诉我,首先,我如何相信您的身份呢,客人?”
翻译完了之后,巴术儿取出云南王的信符,然后指着一群随从,“他们中有波斯人,阿富汗人,曾经是你们的主人。你们可以问问他们,我是不是云南王的特使。”
搞了半天,诸位国王总算确定了巴术儿的身份。
的确就是可怕的蒙古人的使者。
“我的话已经带到。梁国和大理已经是大元属国,他们愿意废除汉法,和你们建立友谊。现在,他们必须回去,协助大元打仗。你们攻击他们,就是对大元宣战。倘若两天之内你们不退兵回去,那么你们将承受蒙古大军的怒火。”
巴术儿说完这些就不再啰嗦,拒绝国王们的款待挽留,然后在国王们纠结的目光中离开。
巴术儿一离开,国王们顿时吵成一团。
有的建议不要得罪蒙古人,应该立刻退兵。
有的主张不能前功尽弃,应该渡河灭了东方异教徒的梁国和大理。
但最后,对蒙古军队的恐惧,让赞成退兵的一方逐渐占据上风。
雅达瓦王,就是赞同退兵的人。
“我们倘若继续北下,面对的不光是梁军和大理军,还有可怕的蒙古大军。得罪蒙古人,会面临着什么?我们应该守好我们的高原,不要去北方冒险,要是将蒙古人招惹过来,会是什么后果?”
“北方的婆罗门的确需要我们拯救,可是我们不应该为此增加一个可怕的敌人。再说,对方也答应废除那什么东方之法。暂时退兵吧,先看看再说。不要给蒙古人找到理由。”
其他国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们不敢冒着招惹蒙古军队的风险,渡过纳巴达河。
只能,先放东方异教徒一马。
天竺联军显然很给蒙古人面子。巴术儿离开后不到一天,七大国和十七小邦的近三十万联军,就开始撤兵。
原本用来渡河的浮桥,也被烧毁。
梁国和大理国的危机,终于暂时得到解除。
萧氏兄妹则是把巴术儿捧上了天,在大营置办酒席,款待巴术儿。
整个大营,因为敌军的退兵,而气氛轻松。萧氏兄妹立刻派人快马传讯各处,说大王打了胜仗,敌军撤了。以此来安抚民心,瓦解作乱教民。
酒过三巡,巴术儿正举着酒杯得意洋洋,突然听到一声大喝:“动手!”
紧接着一群身材极其高大的甲士冲进来,对着他的护卫大砍大杀。
他所带的护卫都是精悍的波斯武士,只要一柄大马士革刀在手,就犹如猛虎,势不可挡。
然而令巴术儿愕然的是,他麾下的波斯武士,完全不是那身材高大异常的甲士对手。
就是那些高大甲士漂亮的长刀,也似乎比大马士革刀更加锋利。
“噗嗤噗嗤!”
转眼间,凶悍的波斯武士,就纷纷倒在高大甲士的刀下。
波斯武士的白刃战技的确不俗,却根本不是大唐虎牙禁军的对手。
巴术儿哪里不知道上了当?他怒吼一声,就拔出弯刀向之前还对自己敬酒的萧焱扑去。
“混账!骗子!”
然而只听“嗤嗤”两声,两颗铁丸迅疾如箭的飞来,准确无比的打在巴术儿的手上,巴术儿痛呼一声,弯刀脱手。
“拿下!”石珊瑚放下弹弓喝道。
与此同时,几个甲士就扑上去,制住了巴术儿。
巴术儿是武将出身,本身也很悍勇,可是此时却丝毫动弹不得。
此时,几十个波斯武士,已经全部被斩杀,大帐中全是死尸和鲜血。
巴术儿眼睛血红的瞪着萧焱,“你每敢欺骗我?”
萧焱淡笑着喝干杯中的酒,“特使,孤也是没法子,只好行此下策。大唐天子的旨意,孤不敢不尊。”
“大唐天子?哈哈哈!”巴术儿气的浑身发抖,“李唐滴使者呢?”
“是我。”角落里一个女子笑吟吟的站起来,“我叫辛苦,就是大唐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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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856节 要讨天子欢心,就要下血本!
巴术儿愕然看着辛苦,想不到李唐使者竟然是个女子。汉人朝廷,也用女子为使?就是大元,也没这么干过啊。
他被这个女子利用了,上了可耻的大当啊。
“好吧,我巴术儿,坏了云南王大人滴事,被你每这些南蛮子,骗了。你每,是狡猾滴敌人。我,不想再看到你每,赶紧滴,杀了我!”
巴术儿愤怒的说道,“大元铁骑,会为我,报仇的。欺骗蒙古人的人,会受到,长生天的惩罚!”
辛苦冷笑:“你们在西方,占了那么多人口土地,却还不满足,竟然和大唐抢恒北,那不是找死么?你的大元不好惹,难道大唐就好惹么?”
“总有一天,这西方之人,会同样畏惧大唐!大唐龙旗所向,不臣服的就得死。得罪大唐的,就要受到昊天上帝的惩罚。”
辛苦说完,看向萧焱,目光灼灼的说道:“梁王,这巴术儿就交给你了。本使相信,梁王一定知道怎么做。”
萧焱漠然点点头,“来呀,把巴术儿带下去处置了,给他一个痛快。”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拿巴术儿的命,来交投名状了。
巴术儿哈哈大笑,夷然不惧的被押出大帐。
接着,这鸿门宴众人也喝不下去了。萧焱命人撤掉酒宴,几人再次商量起来。
“好了,苦儿。现在你满意了么?你可千万要遵守诺言,不然我们兄妹可是被你害死了。”萧焱松了一口气说道。
萧畾也死死盯着辛苦,“苦儿,事到如今,你要是抱着过河拆桥的念头,那大家只能恩断义绝了。”
辛苦给他们吃下定心丸:“好了。你们即便不信我,也应该信任天子和皇后。我辛苦不要脸,难道陛下娘娘也不要么?君无戏言!”
萧家兄妹这次放下了心。李洛虽然奸诈,可既然抢到了汉家大位,贵为天子,应该要脸。
“你们在这还有多少兵马?”辛苦直接问道。
萧焱道:“十三万人。国内还有几万。”
辛苦想了想,“拿一半去镇压造反的教民。剩下一半兵马,去恒河之北,协助防守关河防线!”
“别忘了,梁国和理国可是大唐封国。作为诸侯,当然有出兵协助王师之责。”
什么?还要出兵去恒北抗元?
萧氏兄妹相视一眼,都是皱眉不语。
他们两国加起来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万兵了,还要赶紧回师镇压愈演愈烈的教民作乱,哪里还有兵马协助唐军抗元?
萧焱叹气:“苦儿,我两国局势你也知道。再抽调兵力去抗元,实在力不从心。尤其是跟我们西来的华夏老营,死一个少一个,根本无法补充。”
萧畾也道:“老营兵马就那么多,要是损耗太大,我们就无法控制天竺兵了。”
两人都很郁闷。自从向李唐称臣,好处是一点没沾上,反而多了不少麻烦。
辛苦神色冷淡下来,“镇压教民,增加六七万人足够了。剩下六七万人,完全能协助王师。你们现在不协助朝廷,朝廷将来会为你们撑腰,抵挡天竺联军么?”她一边说一边指指南方,“天竺联军,还-会-来-的!”
“大唐有的是精兵强将,百万大军虎视天下,就连蒙元也要退避三舍,谁敢不服?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援军赶不过来罢了。你们帮朝廷争取一个月功夫,就是朝廷的大功臣,天子是不会忘记你们的。”
萧焱想了半晌,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他不能在彻底得罪蒙元后,再得罪李唐。辛苦这种人睚眦必报,阴险狡诈,要不让她遂了这个意,以后梁理两国的日子就难过了。
不能得罪小人啊。
“好吧。苦儿,我们就出兵六万,渡过恒河。不过,我们只能帮朝廷争取一个半月。一个半月功夫,朝廷大军还不到,我们就只能撤回来了。”萧焱沉吟着说道,“如此,我萧氏兄妹仁至义尽,也算对大唐尽了忠心,尽了封国的本分。”
萧畾见兄长答应,也不好再反对,只能一肚子怨气的隐忍下来。
她现在充分感受到小国的悲哀了。
只能受大国所制。能作为封藩已经不错,总比被攻灭要强百倍。强唐越来越像蒙元那样“灭国无数”,她怎么能不害怕?
辛苦见萧焱答应,笑容就再次绽放,“你们放心就是,你们的难处,陛下清清楚楚。陛下高瞻远瞩,胸襟似海,既然要在此封建华夏诸侯,就不会坐视你们沦亡。”
“你们不就是怕华夏老兵不够,镇不住场面么?实话告诉你们,我大唐这次北伐俘虏了很多元廷汉军。只要你们表现好,小妹我到时就奏请陛下,把这些汉奸军俘虏给你们几万,你们还怕什么?”
什么?萧家兄妹顿时激动起来。
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华夏人口!
他们带到天竺的人,男女总共也就二十多万口。这点人口却要统治几十上百倍的天竺人,压力实在太大,犹如坐在火山口。
就是做噩梦,两人都经常梦见天竺人群起造反,让他们匹马不得东归。
可要是大唐送给他们几万汉军俘虏,那就能极大的提升他们的核心武力,天竺人就更加难以造反了。
“苦儿妹妹,你此言当真?”萧畾眼睛亮晶晶的。
辛苦笑道:“几万汉军俘虏而已,大唐有的是。我知道,你们对陛下有怨言,觉得是陛下把你们赶出了华夏,对不对?可陛下终究是个厚道人,看着华夏一脉的份上,怎么可能不给你们活路?只要你们对大唐忠心,这社稷就是铁打的。”
“你们要想讨天子欢心,换取大唐支持,这次就要下血本!我,还会害你们么?”
送汉军俘虏给萧氏,也是崔秀宁之前对辛苦的交代。萧氏的基本盘太弱,不利于在天竺巩固统治,重要扶持一把,给点好处。
就算后世的满清,也有蒙古这个盟友,才能统治数量巨大的汉人。萧氏要是没有大唐的帮助,就凭他们那点基本盘,迟早会被天竺人“驱除鞑虏”。
“好。”萧焱一拍手,“那此事就拜托苦儿妹妹了。只要我们社稷安定,就生生世世忠于大唐!”
“来人!传令拔营!”
…………
恒北都护府首府,恒阳城。
恒阳城原名巴特那,南临恒河,曾是孔雀王朝的首都,天竺仅次于德里的大城池。萧氏兄妹占领恒北后,将巴特那按照华夏的命名习惯,改为恒阳城。
恒北割让给大唐后,李洛认为恒阳城改的好,就没有再改,并将恒阳作为恒北都护府坐在地,并以恒阳城为中心,设立恒阳郡,辖七县。
此时,恒阳城都护府中的恒北总督马宣礼,正一脸愁容的在衙中来回踱步。
这个大特务出身的封疆大吏,此时已经无计可施。
因为大唐恒北都护府,其实也到处一片混乱。
虽然萧氏之前在此统治了三年,打了很多基础,可天竺人的文化势力实在太顽强了,哪怕给百姓分地,又引进汉传佛教,可受到的反弹仍然很大。
恒北割让给大唐之后,大唐也派了上万在国内不被待见的和尚,携带大量汉文经书,再次加强了恒北的佛教势力。
可即便如此,天竺土著也不安分。
他们,可是有信仰滴!
说到底,恒北的问题,不是大唐“入侵”的问题,而是文化斗争,宗教斗争。
倘若唐军宣布恢复婆罗门和某某教,宣布使用梵文,那么天竺人会很乐意接受大唐的统治。
但,这怎么可能?
自古以来,天竺的文化就非常强大,强大到他们已经不在意统治者是谁,而只在意统治者是否服从天竺之法。
唐军接受恒北几个月了,天竺人的反抗虽然不激烈,却一直没有停止,似乎永远不会停止。
这几个月,唐军剿杀了不少反唐教民,软硬兼施的稳固了恒北都护府,在恒北驻屯军和警士的维持下,本来各地治安都开始好转。
可是自从西北波斯地区的云南王也先帖木儿,率领十几万大军南下,恒北治安状况就急转而下。
大唐恒北驻屯军只有六万多人,都是从南阳都护府和南方几州抽调过来的。唐军走的是精兵路线,加上装备精良,单兵战力天下无双。真要有六万大军守卫西北关河防线,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可问题是,恒北都护府占据了后世天竺恒河之北、尼迫尔、大半个孟加拉、天竺西北这一大块土地,面积比益州还大,人口一千多万,被设为九郡八十三县。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多土著,没有几万兵马驻守,根本就无法维持。
所以,唐军挤出了两万多兵马,驻防各地城池大寺,协助数千从国内调过来的警士,维持秩序。
两三万军警,在充满敌意的异族土地上,维持比益州还大的辖区的治安,那难度可想而知。
于是,关河防线的唐军,就只剩下三四万人。
而也先帖木儿的元军,超过十五万人,是唐军的四倍有余,占了整个西方元军的三成。
其中波斯军十万,秃厥兵两万,阿富汗兵两万,蒙古兵一万,还有数千汉军火器兵。
光是骑兵,就有十万人。
他们是在元廷的蛊惑下,以“圣战”之名,加上发战争财的驱使,南下攻唐的。战斗力,很是不俗。
同时,关河防线也不算是很险要的关隘。唐军在此和数倍于己的元军作战,压力可想而知。
双方交战已经快一个月,元军多次发动攻击,利用骑兵的攻势迂回攻打唐军。
唐军大将、恒北节度使瞿世,凭借火器和关河,以及唐军的善战无畏,仍然守住了关河防线,令元军始终无法渡过天竺河(印度河)和恒河。
激战近一个月,元军伤亡数万,唐军也伤亡万余。
也先帖木儿大怒之下,发誓要攻入关河防线。他下令再次在阿姆行省搜括兵马,增兵三万,加强对关河防线的攻击。
而瞿世的可战之兵下降到两万多人。无奈之下,瞿世只能下令抽调本就少得可怜的后方镇守兵马。
马宣礼在各地城池东拼西凑的搜括了一万多唐军,补充到前线,总算又暂时稳住了防线。
可是,后方的军警只剩下一万来人,就压不住天竺人了。这段时日,造反作乱的教民越来越多,越闹越大,他们趁着元军攻唐,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如今,不少地方已经发展到聚众攻打城池的地步。
唐廷对恒北,和恒河之南的梁国理国一样,正在失去控制。
可马宣礼手中已经连一个都的兵都挤不出来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招募青壮也没用。因为青壮也是天竺人啊。他们要是反噬,那就更加坏事。
“制台官人,雅兰县教民暴动,余孽聚众数千人,攻打县城。县城只有警士数十人,岌岌可危啊。”一个属官匆匆赶紧来汇报。
按照唐廷官制,官员各有雅称。州牧雅称牧台,郡守雅称使君,都护府总督雅称制台。
马宣礼皱眉说道:“本官能有什么办法?哪里没有教民作乱?横竖守住各地城池罢了,城外不管,先让他们闹,所有唐人和僧人先躲进城里避难。如今关河防线吃紧,各郡县兵力空虚,只能这么干了。”
雅兰县就在首府恒阳城附近,连雅兰县都这样了,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督丞王崇文拱手道:“制台官人,这朝廷的援军,到底何时才能到?”
马宣礼是搞情报的,当然知道的很清楚。“刚接到消息,陛下上月在中原大胜。这援军第一批一万多人,估计已经到了缅州,半个月内能赶到恒阳。”
“第二批援军五万,是陈太尉亲率,估计最快还要四十天。”
属官们有些失望。半个月后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谁也不知道。而且一万多援军,似乎也太少了。
陈太尉的五万大军,那是泰山压顶之势,却还有一个多月才能到!
来不及了。
等到陈太尉赶到,恒北会是什么样子?不敢想。
马宣礼继续道:“恒北治安战日益恶化,关河防线也很吃紧。朝廷援军千里迢迢赶来,缓不济急。如今能指望的,只有梁国和理国。”马宣礼指指南方。
“司妇寺卿辛苦,已经被皇后陛下任命为钦使,去见萧氏兄妹了。本官估计,辛苦应该能说服萧氏。只要萧氏出兵,恒北就能转危为安。”
马宣礼刚说到这里,衙门外就传来喧哗声。紧急着一个探马就气喘吁吁的进来。
“制台官人!”探马将一封信送到马宣礼的手中。
马宣礼打开一看,立刻放声大笑。
“哈哈哈!恒北无虞也!”他扬着手中的信,“这是辛苦钦使的信,她说,梁王萧焱已经亲率六万大军过河,如今已经到了恒河之北!”
“六万梁军一到,三万用来镇压教民造反,三万去关河前线助战,恒北就转危为安了!大唐必胜啊!”
“大唐必胜!”都护府的官员们都精神振奋。
两天后,一支打着唐、梁、理大旗的大军,浩浩荡荡出现在恒阳城外。
一路走来,得知大军来到的各地作乱教民,纷纷开始低调起来。
梁王萧焱身穿盔甲骑在战马上望着恒阳城,目光复杂无比。
这座恒阳城,之前曾是他的京城啊。就连名字,也是他改的。
结果,便宜李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