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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节 主攻在西边!.16

作者:武猎 当前章节:146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9

为了逼迫百姓南迁,元军甚至真的开始动手抓捕青壮,充为奴隶,扬言让他们去西方做牛做马。

“你们的皇帝是李洛,他是汉人的皇帝,他很仁慈,不会不管你们的!去吧!去南方,那里有你们的活路!”

第一次,元廷为李洛“说好话”。

当真是天大的讽刺。

而潜伏在百姓中的唐廷特务,数量太少,他们的舆论和能力,如何能和整个元廷相比?他们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

不少华北百姓,本来就希望脱离元廷投唐,只是之前走不了,如今当然巴不得脱北。

然而更多的人,是不想抛弃家园南下的。

可是,他们此时只能匆匆南迁了。至于反抗,他们连兵器都没有,饭都吃不饱,怎么反抗?起码南下还有希望。

于是,数百万不愿意跟随元军去西方为奴的汉家百姓,抛弃了突然被毁的的家园,拖儿带女,携家带口的挥泪离开。

他们带着仅有的一些口粮,带着仅有的一些衣物,冒着凛冽的风雪,被元军驱赶着南迁。

从黄河北岸东岸,到长城之南的幽云地区,到处都是栖栖遑遑南下的人流,到处都是哭天喊地的哀嚎。

不知道多少人,回望着祖祖辈辈居住过的地方,泪水横流。

流民们以家族或者村社为单位,一伙一伙的南下。他们此时的希望,只剩下:大唐!

此时,只有大唐,只有洪武皇帝,才是支撑他们在风雪中艰难跋涉的唯一动,是茫茫黑暗中唯一的一盏灯。

“不要哭!哭会消耗力气,会更冷!去找大唐官家!”在相州南下的百姓中,一个老者对着族人大声呼喊。

“对!找俺们汉人的官家!”

“去大唐!”

如同巨大的潮水一般,冰天雪地里到处都是一伙一伙的流民,旷野中都是哭声。

“娘!我饿了,我走不动了!”一个小女孩摔倒在雪地,哇哇大哭。

她可怜的母亲抖抖索索的掏出一个冰冷的窝窝头,“少吃一点,还要赶路…到了大唐就好了。”

小女孩脸上的泪都快冻住了,抽泣着说道:“娘,还有多远能到大唐…”

她母亲滚下泪珠,“快了,快了…”

一个老人走着走着突然一头栽倒在雪地,傍边的汉子立刻抢上去,“爹啊,爹!”

那老人努力转过头,看看北方,又看看南方,吃力的说道:“三郎,俺不行了,走不动了,到不了大唐了。”

“爹…”汉子豆大的眼泪滚滚而落。

“把俺的袄子拿走,你们多穿一点,俺也用不上了…雪里一埋…就,就成…”

老人的话越来越小,终于沉寂不动了。

汉子嚎啕大哭,呼天抢地,“爹——”

“杀千刀的大元,杀千刀的鞑子啊—”

汉子哭完之后,却仍然脱下亡父的袄子,披在一个小男孩身上,恶狠狠的说道:“小子,你给老子记住了,你大父,是鞑子害死的,是鞑子害死的!”

事实上,虽然河朔百姓耐苦寒,可这一路走来,仍然时不时见到有人倒毙在风雪中。

而在南下的流民大潮之后,却是早有准备的元军铁骑。

他们,在等待唐军冒雪北伐,希望唐军此刻北伐。

可是,他们注定会失望。

当然,如果唐军屠杀渡河百姓,他们也乐的看热闹,然后帮着一起杀。

反正,是唐军先杀的。

就在黄河南岸官府刚刚动员起来时,最近的一批移民,终于踏上了黄河上的冰面。

来了!

漫长的黄河上,此刻不知道有多少北方百姓,行走在黄河之上。

如同过江之鲫!

“大唐!要到大唐了!”千里河面上,到处都是惊天动地的呐喊。

倘若唐廷没有提前准备,这一幕绝对会让整个唐廷手忙脚乱。

唐洪武四年、华夏3986年、元至元二十六年腊月初八,是被后世历史铭记的日子。

这一天,数百万华北百姓大南迁。

史称:腊八大南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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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898节 唐军重骑,出击!

第一批渡过黄河的百姓,都是黄河沿线的汉人。仅仅在腊月初八这一天,河北、鲁北、河东这三地,就有近百万人渡过黄河。

等到他们渡过黄河,顿时都呆住了。

黄河南岸都处都是兵马,可谓严阵以待。可与此同时,也到处都是巨大的横幅,写着:欢迎归唐。

除此之外,就是人气腾腾的粥棚。从各地紧急调集的民兵和警士,此时不但要负责位置秩序,还要负责施粥。

后方,一车车的米粮、衣物、木柴,正流水般运来,络绎不绝。

黄河沿线的州郡官府,郡守和县令这些主官全部亲自到场。准备接受流民。

不知道多少宪兵和侍卫,骑马在南岸巡视,监督检查流民接纳情况。

“大唐在欢迎俺们!走,快走啊!”极少数识字的人立刻大声喊道。

“大唐万岁!”

“官家万岁啊!”

流民们一颗忐忑的心顿时落下,人人激动万分,热泪盈眶。

见到他们靠近,民兵和警士们立刻下堤,引导流民上岸。

流民都不傻,见状哪里不知道大唐早就做好了接纳他们的准备?不知道多少人感动的当场哭泣。

人比人得死,这朝廷比朝廷,何尝不是如此?

早就听说大唐圣人仁慈爱民,这是真的啊!

“到大唐了!到大唐了!”

“爹,娘!俺们到了,到大唐了啊!”

此时,渡河的百姓见到迎接的大唐军民,不禁泪洒衣襟,如同受到欺负的孩子遇见父母。很多人甚至嚎啕大哭。直到此时,他们才彻底踏实了。

南下,果然是他们唯一的活路。大唐没有抛弃他们,圣天子仍然记得他们也是汉人。

一时间,千里黄河哭声震天。

迎接的大唐军民官员,见状也都不胜唏嘘。

接着,流民通过岸上临时设置的通道上岸,每通过一人,就立刻报出籍贯,然后送到对口的官员那里。

岸上后方,成为一个巨大的流民集散地。

人流井然有序的上岸,一伙一伙的在后方集合,喝了粥就被归入对口的郡县,由民兵负责带走。

等到了县中,在分发各乡各村,安排在早就腾出的屋子。

一切都如同后世的赈灾流水作业,有条不紊。

唐廷的高效率,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流民一上岸,就通过流程被安排运转,直到送到最后落户的村。人一来到村,立刻落户,乡村公所同时就来登记临时户口。

当然,为了统筹安排,越近的流民,安排的越往南。越远的流民,安排的位置越靠近黄河。

第一天人数最多,达到上百万人,第二天开始,人数就降到五六十万,第三天,降到四五十万。

三天时间,关中、河南、齐鲁三地,两千里黄河线上,接纳的流民达到两百万人!

唐廷动员起来接纳流民的军民官吏,超过百万!

皇权下乡,掌控基层的威力,再一次体现出来。这个时代,也只有唐廷有能力办这件大事。

而北岸的元军,见到唐军并没有阻止流民过河,不禁都是放心了。

此举目的之一,乃是耗空南唐国力。南唐既然捏着鼻子接纳流民,那大汗也没有白费心一场。

不得不说,河朔汉人的雪季大南迁,充分体现了汉人的风貌。或许他们面对胡人的反抗不足,可是面对自然和困境,他们的坚韧顽强就彰显无余。

他们以家族和村社为单位,报团取暖,相互帮助。就是仅有的粮食、物资、车马,也由族长和村老分配,竟然能在南迁中安排的有条不紊。

赶路途中,会轮流分派人手在沿途负责寻找夜宿之地,生火取暖。为了便于赶路,他们还沿着被前面百姓踩的结实无比的路面前行,免去了在齐膝积雪中跋涉之苦。

似乎又回到五六千年前,华夏先民在部落首领的率领下,随河流四处迁移的时代。

这一幕,连元军也意料不到。

元军原本以为,如此冰天雪地,汉人仓促南迁,必定乱成一团,相互抢劫,冻死饿死很多人。

谁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流民每一伙都有主心骨,甚至伙与伙之间要么合流,要么结成联盟。

短短几天下来,流民队伍就秩序井然。倘若有人乘机作奸犯科,族长就举着携带的祖宗牌位,就在路上开族会,家法族规处置。

这一切,甚至让蒙古铁骑也不禁肃然起敬。

汉人,终究不好惹。

井然的秩序和合理的安排,加上元廷发达的驿道体系,使得流民能够以每日七八十里的速度南下,凌而不乱。

哪怕是幽云地区的汉人,半个月内也能过黄河。

而此时的雍州陇右,再次爆发了大战。

甘凉元军主力,趁着几十万甘肃汉人渡河之机,终于集中十几万大军,从兰州对唐军发起了进攻。

陇右唐军虽然提前好几天接到特务的情报,做好了相应准备,可只有五万守军,根本无法在黄河防线上拦截以流民为肉盾渡河的元军甘凉重兵集团。

这种情况下,就算唐军愿意射杀流民,阻止其过河,也无济于事。因为流民实在太多,只会成为元军的盾牌,消耗唐军的火药、羽箭、体力。

而流民在十几万元军的驱逐下,也很难往回逃。

幸好,黄河虽然冰很厚,可是元军以骑兵为主,数量又多,不敢集中渡江,不然共振之下,那必定会使得冰面破碎。

所以元军骑兵只能分散渡河,这使得处于数量劣势的唐军得以在兰州之北十余里的地带稳住了阵脚。

元军虽然驱赶几十万流民为盾牌,成功的渡过了黄河,可却在黄河之南的皋兰山,遭到五万唐军的阻击。

唐军战史上有名的惨烈战例“皋兰之战”爆发了。

元廷甘凉重兵集团兵力高达十五万人,统帅是昔里别金。

这支元军,已经不是之前的甘凉元军了,而是从西域征调的。主要由西域回鹘人、秃厥人、以及沙陀人后裔组成,还有少量蒙古兵和汉兵,战力很强。

唐军统帅是武岩,副帅是唐牧和申花生,骑兵大将是耶律忠节。

皋兰之战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十几万元军分为三面围攻并不险要的皋兰山,唐军以火器轰击。

早就总结出对付唐军火器的元军,人人装备了能抵挡铅弹的木盾,又准备了大量盾车冲击唐军,下马作战。

如此一来,唐军杀伤力强大的火铳,作用就被极大遏制了。

铅弹就算击穿元军的木盾和盾车,也难以再射杀装备盔甲的元军。

只有火炮,仍然发挥了重要作用,多次打退了元军的进攻。

元军统帅昔里别金,想出一个办法。他让汉军火器兵用盾车防护,靠近唐军防线,利用盾车的防护,对唐军发射火器,弥补火器射程威力远不如唐军的劣势。

这使得元军蹩脚的火器,也对唐军产生了威胁。

元军依仗人多势众,高喊着某某教的口号,以圣战之名疯狂的攻击唐军。

此时,以骑兵为主的元军,为了攻击皋兰山,几乎完全放弃了战马。事实上,这种战场地形,进攻方的骑兵也派不上多少用场。

双方大战数日,都是伤亡惨重。进攻方的元军伤亡更是唐军数倍。

腊月十四中午,元军凶狠的进攻终于暂歇。

皋兰山唐军防线,又沉寂下来。

“节帅。”副帅唐牧忧心忡忡,“数日大战,我军伤亡万余人,文太尉的援军,估计最少还要四五日才能到。我担心,皋兰山有失啊。”

武岩放下千里目,冷笑道:“元军虽是我军三倍,却只不过仗着木盾和盾车才敢连续硬攻。可是,木盾能够挡住的弹子,却挡不住火炮和骑兵。”

“骑兵?”唐牧眼睛一亮,顿时明白了。

耶律忠节也明白了,“节帅是要用骑兵,反击元军?”

武岩点头,“耶律将军,请将三千重骑兵集合起来,一万轻骑在后,等到元军再攻,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哼,鞑子都知道我军火器难敌,却不知我军骑兵近战,同样天下无双!”

耶律忠节大笑,“节帅,趁着元军下马攻击,我军骑兵一出,必定当者披靡!”

耶律忠节说完,就下令骑兵整队。仅有的三千具装重骑,也在辅兵的协助下披上两层玄甲,连战马也披上盔甲面甲。

唐军重骑,主要是吐蕃人,羌人和党项人,也是唐军骑兵老兵了。

一万唐军轻骑兵,也人人上马,检查三眼手铳。他们主要是汉人,还有少量女真人和契丹人。

咚咚咚!

呜呜——

元军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又一轮攻击开始了。

“杀!”

“为了圣战!”

“死后会复活!杀!”

唐军的火炮再次轰鸣,在元军还在一里多外时,就开始无情的杀伤元军。可是元军的攻击队伍被疏散很多,火炮的杀伤效果并不大。

在被唐军炮火杀伤数千人后,元军终于推进到唐军阵前,这一次的攻击更加凶猛,似乎不击溃唐军绝不收兵。

两三日的苦战,伤亡惨重,元军也没有退路了。

元军汉军推着盾车在前,发射简陋的火器,威势惊人,动静同样搞得山大。

后面则是举着一寸厚的硬木盾牌,手持弯刀的色目大军。在后面,是蒙古弓箭手,最后面是射程最远的床弩和石炮机。

一上来就是层次分明的立体攻击。

弹子、羽箭、炸罐、火箭、石弹,密密麻麻的不要钱般向唐军倾泻。

唐军终于又有了伤亡。

五六里宽的战场上,都是都是甲兵,硝烟,呐喊。伴随着雪花,如诗如画,又惨烈无比。

与此同时,唐军的火器也再次轰鸣。

“砰砰砰——”上万火器兵密集的弹雨发射出去,却大部分被木盾和盾车挡住。一轮齐射下来,杀伤的元军不到千人。

“杀!死后复活!”

“莫尔道嘎!忽呜赫豪宁!”

元军动了,除了中军,十万大军不要命的冲击,以三倍兵力,围攻只剩下三四万人的唐军。

唐军兵少,还要扣除没有参战的一万三千骑兵,真正用于防守的,不过两万多人。加上火铳的杀伤力被盾牌遏制,防线顿时岌岌可危。数里宽的战线上,随时都有某处被元军攻破的可能。

元军后阵的统帅昔里别金,见状顿时露出微笑。

这次,终于能攻上去了。唐军兵少,火铳威力又大降,只要顶住几轮火炮的轰击,冲进去肉搏,以众击寡,就一定能获胜。

只是,勇士们举着二十斤重的厚木盾作战,体力的消耗也不小,不能太持久。

这一仗,损失的确很大。唐军战力之强,实在是天下罕见。可只要占领陇右,封锁关陇古道,等到西域的援军赶到,就能在此占据主动,甚至还能攻下关中河套。

起码,他现在已经成功打过黄河了。

等到唐军派出援军,他应该已经占领关陇古道,封锁唐军西进之路了。

正在昔里别金认为胜利在望之时,突然唐军阵地中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

昔里别金的脸色立刻变了。

骑兵!

还是重骑兵!

作为老将,他太熟悉重骑兵奔腾的声音了。

昔里别金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唐军也是有骑兵的啊,为何竟然没想到这茬?

这倒不是他蠢,而是唐军作战数日,一直没有出动骑兵。加上唐军火器犀利的固有印象,让他下意识的忽略了唐军用骑兵反击的可能。

而且,他和唐军在黄河试探数次,唐军从来没有使用过骑兵。这使得昔里别金骨子里对唐军骑兵并不重视,甚至仍然心存轻视。

昔里别金很清楚,此时遭遇重骑兵反击意味着什么。

可是此时,说什么也晚了。

“轰轰轰——”三千戴着鬼面甲,身披重甲的唐军重骑,骑着同样戴着面甲的高头大马,借助地势,从三里宽的战线上,以横阵俯冲下来,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已经冲到近前的元军,立刻首当其冲的撞上三千唐军重骑。就是此时转身后撤,也来不及了。而且,也不能撤退。

这是唐军第一次对元军使用具装重骑。

“轰”的一声,最前面的元军立刻溃散开来,在重骑铁锤般的打击下,犹如一张破布被锋利的鹰爪撕开。

说起来很是讽刺。这个时代,说起重装骑兵,蒙古铁骑绝对有骄傲的资格。就说现在,昔里别金还有整整八千重骑兵在手,没有动用,这也是他的中军主力。

可是,此时出动重骑迎接唐军重骑来不及了,地形也不允许,仰攻啊。

就在元军惊愕间,一万唐军轻骑也紧跟着重骑俯冲而下。

三千重骑手持长枪,借着俯冲之力,轻而易举的就撕破元军的进攻阵型,冲的元军七零八落,不知道多少元军,被长枪刺杀,被战马撞死。

“啊——”

“该死—”

更让元军胆战心惊的是,是后面的一万唐军轻骑,也排山倒海般压来。

“砰砰—”唐军骑兵的三眼手铳,打的元军死伤惨重。虽说他们有盾牌,可是唐军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高速冲击而过,他们的盾牌很难防护了。

“杀!”武岩眼看骑兵突击成功,立刻下令两万步兵多步兵全线冲击。

“杀!大唐万胜!”

“杀!”

凶狠的唐军武士,举起锋利的唐刀,率先出击,犹如疯狂。

“轰轰——”唐军的火炮,也再次一起轰鸣,覆盖元军进攻队伍。

十来万元军经此凶狠的打击,顿时全线溃败。

唐军重骑冲击两里多才停下马蹄,而轻骑兵发射完三眼手铳之后,就掷出手斧,抡起重兵器大砍大杀,杀的放弃战马成为步兵的元军血流成河,吃了好大的亏。

而两万唐军步兵,包括端着上了持刀的火铳兵,再次对溃败的元军造成惨重打击。

唐军强悍的单兵战力,让来自西域的色目勇士,终于彻底认识到唐军的强大。

尤其是那些举着唐刀的人,一个个悍勇无比,犹如猛虎,挡者披靡。

倘若谁再说唐军强大只是靠火器,那今日参战过的元军,一定会替唐军说句公道话:你白痴。

结果,唐军一鼓作气,乘胜追杀近十里,还俘虏了五万多匹元军战马,这才见好就收的收兵。

元军一直退到黄河南岸,才堪堪稳住阵型。

惊魂未定的昔里别金事后一点验,竟然死伤了四万多人!

能战者,不到七万人了。

“噗!”昔里别金本就年高,又惊又气之下,顿时吐出一口老血。

“大汗!奴才罪该万死,误了大汗的事啊!”昔里别金刹那间老了好几岁。

好不容易利用流民打过黄河,谁知一个马虎,竟然遭此大败!

眼下,该怎么办?退兵?

十五万人南下,苦战数日,伤亡过半的退兵,这算什么?大汗能饶了自己?

昔里别金是个老将,当然不是庸才,心性也很坚韧,他对着地图看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法子。

当务之急是,提振士气,恢复一下这些色目人的战心。

不然,军心萎靡之下,再好的计策也没用。

“传令,告诉勇士们,我们虽然伤亡惨重,可唐军伤亡也很大,他们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昔里别金首先就是下令夸大唐军的损失。

事实上,今日唐军的损失不大,只有数千人。可到了昔里别金嘴里,就成了伤亡惨重,血快流光。

“告诉勇士们,只要占了陇右,封锁了关陇道,每人赏赐汉奴五人!白银五十两!你们想在陇右做什么就做什么!”

“传令,千户长以上,来中军大帐,有要事商议!”昔里别金再次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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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900节 善‘受’不善攻的男人?

元军大败之后,第一时间加固营寨,防止唐军乘胜攻打。

整个大营都是愁云密布。伤兵的呻吟此起彼伏。这些来自西域的胡人战士,第一次品尝到东方战士的厉害。

元军伤亡过半,暂时已经失去再战的能力。

昔里别金集合几个都元帅,却见众人皆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懊恼神色,不禁脸色更难看了。

眼看胜券在握,却突如其来的遭此大败,半天的功夫损兵数万,谁的脸色也不会好看。

“今日这一仗,我们吃了大亏。这个责任,就由我昔里别金担当好了,谁让我是主帅呢。”昔里别金一上来就安抚众将,主动将责任揽过来。

听到主帅的话,众将的脸色果然好看很多。

昔里别金和几个蒙古将领交换一个眼神,都是心照不宣。

这次出兵,八成都是西域色目人,死伤的当然主要是色目人。要说昔里别金等蒙古将帅有多心疼,那就是扯淡了。

说到底,只是利用这些色目兵将罢了。

说起来,色目人是大元仅次于蒙古国族的人,可实际上,也没那么简单。

因为,色目人和色目人不同。

真正作为二等人的色目人,乃是“老色目”,也就是很早前就归附大蒙古国的色目人。这些老色目如今主要在中原,大元的确很信任他们。

老色目数量不多了,留在东方的,男女老幼也就一百多万。

可是眼前这些新色目就不同了。

所谓新色目,本是四大汗国的羁縻属民,数量很多。元廷一统大蒙古国后,大肆招募这些新色目人编为元军,成为元军中数量最多的群体。

他们投靠元廷最晚,数量又最多,高达好几十万人,又都是某某教徒,元廷怎么会放心?

相对西域的新色目军,元廷更信任汉军。利用汉军协助蒙古铁骑和探马赤军,一起压制新色目军,已经是元廷的策略。

为此,忽必烈不但提升了汉军的地位,还把汉军完全编入侍卫亲军。

这也是为何汉军死心塌地的愿意跟随元廷西迁的原因。因为去了西方,他们将成为上等人,成为蒙古人最可靠的助手。他们的家人,也将过上好日子。

所以,昔里别金等蒙古将帅心里其实并不在乎新色目兵的死活,他们只在意能否完成既定战略。

他们已经开始心疼汉军的伤亡,却不会心疼新色目人的伤亡。西方的新色目人有的是,死了再招募就是了。

元军大帐内烧着往往的牛粪火堆。

“这几日,你们的仗打的很好,无论成败,本帅都会为你们向大汗请功,增加你们的庄园和奴隶。”昔里别金画着大饼,“本帅还会告诉太子殿下和哈力法(安西王),提升你们的教职。”

损失惨重的西域将领们,这才一个个露出笑容。

增加庄园奴隶,提升教职,本就是这些土酋最想要的。

不然,为何要自备武器战马,跟随大元征战呢?

“大帅,我等永远忠于大元,忠于大汗,忠于太子和哈力法。大帅直说就是,接下来怎么打。”一个回鹘将领表态说道。

“今日我军新败,再继续强攻皋兰山,已经不是上策。”昔里别金摸着小辫子道,“那干脆舍弃皋兰山,再入黄河。”

再入黄河?退兵?

众将面面相觑。好不容易打过黄河,就要退兵了?

汉军大将张显帖木儿闻言却是眼睛一亮,“大帅的意思,是先入黄河,在顺着黄河冰面南下,去定西,然后在定西登岸,再入渭水,沿着渭水冰面东入关中?”

昔里别金点头,很赞许的看了张显帖木儿一样。

张显帖木儿是张弘范之侄,也是忽必烈信重的世候将领,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斟酌着说道:

“大帅,此刻的确能打唐军一个措手不及。可关中唐军,多半也会从渭水冰面西进,我军很可能还没到关中,就和关中唐军在路上相遇。”

“而且,我军眼下只剩六七万人能战,战马也损失了五万匹,新逢大败,士气低迷,将士们都心生退意。孤军深入关中,又如何能打败文天祥?恐怕要全军覆没啊。”

昔里别金笑道:“你能想到这些,可算是个聪明的猎人。不过,谁说我要去关中?”

张显转而一想,立刻就明白了。

“大帅好计策啊!”

张显一拍大腿,“原来大帅是要从渭水北上,经过清水进入关陇道,占了关山草原和固关,长宁关。如此一来,我大军就可封锁关陇道,蛰伏在陇山,还能夺了关山草原的唐军战马!”

昔里别金哈哈大笑道:“就是如此!关中唐军,怎么也要四五日后才来,我军完全可以提前从渭水经清水,直入陇山道!到时,唐军再多,也很难在山中施展。”

“我军只要坚守关陇古道一段时日,等渭河的冰一化,就能掐断陇右和关中联系。到时,朝廷的援军也到了,陇右和关陇道就落入我大元手中!”

昔里别金一边说一边在沙盘上演示,对陕西地形不熟的几个西域都元帅,也都明白了。

只要不傻就知道,这的确是一步好棋。要是能实现,完全可以反败为胜。

到时,六七万大军钉子一般扼守关陇道,易守难攻,坚持几个月没问题。

“不过,我们动作的要快,一天都不能耽误。今晚就拔营,在唐军没想到之前,先走一步!”

“伤兵,让他们自己过河,退回兰州。”

昔里别金做了决定。

“告诉将士们,我们不是打仗,是要退入陇山修整,等候朝廷援军。”昔里别金也没忘记欺骗元军士卒。

不欺骗也不行了。因为元军此时已经没有多少战心。

“还有,此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就是万户长也不能说。等到明日进入洮河,才能宣布。大汗早就说了,谨防军中唐人奸细,不要让奸细得知消息。”昔里别金不忘最后叮嘱一句。

忽必烈早就再三告诫重臣将帅,让他们千万提防唐国奸细。凡是大事,能瞒一时是一时,能不告诉身边人就不要告诉身边人。

如今,很多时候中高级将领也不知道下一步到底往哪去,具体怎么干。就是大将的幕僚,也很难从将主嘴中听到什么消息了。

就说这次,万户长级别的将领都暂时蒙在鼓里。知道军略的,只有正副统帅和五个都元帅。

这使得潜伏在元军中的特务,很难再及时获取情报了。往往知道的时候,反应时间已经很少。

…………

皋兰山唐军大营。

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唐军将士人人笑颜逐开。

今日一场大胜,趁机抢了五万匹战马啊。

真是赚大了。

而今日己军的伤亡,不过四五千人,当真是一场大胜。

“节帅妙计,竟然一仗歼敌数万,还获取数万战马,痛快啊,痛快!”副帅唐牧很是高兴。

武岩自己也很高兴。作为江华元从老人,他属于“八虎大将”之一。可这些年,军功战绩上,陆师中不如杨序朱颔虎古,水师中不如刘拓郑和。就是死去数年的光夏,也比他战功大。

可以说,元从“八虎大将”中,他和萧北战功垫底。

他一直没有太拿的出手的耀眼战绩,以至于被戏谑为是“善受不善攻”的男人。

这如何能忍?

可是这次皋兰山之战,他以五万兵马大战十几万元军,主动出击大破之,缴获甚重,终于摘下了“善受不善攻”的帽子。

“节帅,我军能战之兵,还有三万,而且士气高扬,人人悍不畏死。以我看,可趁着元军士气荡然,一鼓作气,将他们赶回黄河之北,再拿下兰州!”申花生恶狠狠说道。

武岩站起来,走到火堆旁,伸手一边烤火,一边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中。

地图很简略,可大致的山川地形和郡县,还是能分辨的。大唐的地图,是皇后陛下亲手绘制。据皇后说,有不少错误之处,可在唐军将领眼中,仍然是天下最好的图了。

远比宋元的地图要详实精准。

武岩用兵虽然没有朱颔多谋,可有一个优点又是朱颔所不及的。那就是谨慎。

倘若自己是元军统帅,此时该当如何?

直到火焰烧到他的手,才打断他的思考。武岩甩甩被灼伤的手,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摩挲,慢慢的,他的眼睛盯到了渭河。

渭河,虽然在陇西没有与黄河交汇,却离黄河不远。在定西,两河被洮河连接在一起。

武岩盯着渭河,越看越觉得不对。渐渐的,他的目光被定西吸引。

“这里…”武岩点着定西的位置,“耶律将军,你觉得是不是有些古怪?”

耶律忠节是老将,经验很是丰富。他看着定西的位置说道:“定西,黄河支流洮河与渭河皆打此过…不对!”

“节帅的意思是,元军有可能从黄河入洮河,在定西登陆,再入渭河,沿冰面东入关中?”

申花生摇头:“元军东入关中是死路一条。就他们所剩的残兵,进入关中又如何?被文太尉剿灭是迟早的事。再说,很可能在半路,就遇见文太尉西进的大军。文太尉,肯定会走结冰的渭河,不会走关陇道。”

武岩幽幽说道:“可万一元军这么干,不是为了进入关中呢?”他的手在陇山一点,“难道元军不能进入渭水,再从清水北上,进入陇山?”

什么?

几人心中一震,经过武岩一提醒,顿时发现,这个法子完全可以实现。

只要元军早行动一天,就能轻而易举的做到。甚至路上元军根本不用打仗,只要行军就成。

元军以骑兵为主,机动性比唐军强。加上提前行动,唐军不但拦不住,也追不上。

可元军进入关陇道的后果,唐军却难以承受。

陇山虽然很大,可是能行军的路很少,只要占据固关和长宁关,就能锁钥陇山。要想夺回来,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还有陇山中的关山草原,养了几万母马母牛。要是落入元军手里…

起码元军绝对不会担心没有军粮,坚守两三个月完全没问题。

几个月后,冰面早就化了,元廷的援军也早就到甘凉了。而陇山的元军作为一颗钉子钉在这里,陇右很难守得住。

武岩越想,越觉得元军有可能孤注一掷的冒这个险。

“元军很可能今晚半夜就会动。”武岩皱眉,“估计,情报也不会及时送过来了。”

“不过,或许有意外惊喜,也说不定。”

意外惊喜?

“节帅是说李思晋?”申花生明白了。

武岩点头,“大唐已经给过他机会。要是他还不动手,那就是坐失良机。我猜测,他有可能会动手。”

李思晋虽是西域胡人,却是沙陀人后裔,据说还是李克用的子孙。从他与其他西域胡人迥然不同的名字就可看出,李思晋没有那么简单。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被唐国特务盯上,作为重点策反目标。只是,李思晋一直在摇摆不定。

李思晋是个万户长,已经属于高级将领,他会得到元军统帅的意图么?

武岩不敢肯定。他不敢把希望放在李思晋临阵倒戈之上。

至于攻打元军,此时也不现实。元军如今闭营不出,兵力仍然占据绝对优势,贸然攻打风险太大。那样会逼得元军拼命,反而激发他们的士气。

“传刘卫泰!”武杨下令道。

不一时,已经升为副营帅的刘卫泰进入大帐,捶胸行礼道:“末将见过节帅!”

“免礼!”武岩道,“刘将军,你率领中军五千兵马,立刻出发,抄近路去清水,在清水堡驻守。”

“诺!末将一定在清水堡挡住元军,不教元军入陇山一步。”刘卫泰根本没有问为什么,就干脆果断的领命。

很明显,他从武岩的命令中,很快猜出元军的企图,反应不可谓不快。

“好。立刻点兵出发!”武岩颁下令箭。

“末将告退!”刘卫泰擎着令箭出帐。

武岩看着刘卫泰的背影,“刘卫泰真是个将才。陛下如此知人善用,大唐缘何不兴。”

唐牧道:“节帅,我军本就兵少。中军被调走,万一元军不去陇山,那我军就白白分兵了。”

武岩苦笑,“眼下也只有这么做最稳妥。放心就是,两万多精兵,完全能守得住皋兰山。”

申花生道:“几天前,有几十万甘凉百姓逃入了陇右,各地郡守衙门没有接到朝廷指令,也不知如何安置他们。这些人乱哄哄的,难免惹出乱子。”

因为事发仓促,唐廷安置北方流民的指示还没传到陇右,陇右各郡的准备也严重不足。

这几天,武岩和元军激战,无暇他顾,也就没有管这些流民的死活。只知道流民过了黄河就一伙伙的南下,此时已经在后方了。

于是,武岩又下了一道重要的命令。

“来人!传本帅将令,按照《大唐律典》紧急法案,陇右暂时军管戒严!拿本帅令箭,令各郡暂时听从军令!”

“各郡打开官仓,暂时赈济流民。调集警士民兵维持治安,登记流民册簿。流民,暂时安置在各地空房。千万莫让流民作乱,要仔细甄别,发现兵器立刻收缴,凡图谋不轨者,杀!”

“陛下圣旨和文太尉之命,很快就到了。这段时日,千万要稳住。各地郡守,县令,县尉,乡正村正,伤残退役将士,全部要调动起来!”

武岩下完命令,行军录事立刻记录下来。

军管戒严令不是随便下的。一旦下了,就要仔细说明原委,必须要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因为,这是武将接管地方行政之权,是大忌。就算《大唐律典》规定了紧急时刻可以暂时实行军官戒严,可要求的条件也很详细。

不然,地方未必会奉命,朝廷也会惩处。搞得不好,就是谋反的罪名。

好在,如今这种局势,也不得不暂时实行军管戒严了。

不然,就是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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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902节 《请收河西疏》

夜班时分,元军果然用布包住马蹄,悄悄潜入黄河,分批往西南洮河方向而去。

直到此时,元军中的万户级别将领,仍然不知道统帅的真实意图。就是各自的都元帅,也都讳莫如深,只说明日便见分晓。

沙陀将领李思晋心事重重的骑在马上,眉头紧皱。

他身边一个青年紧紧跟随,似乎是他的亲卫。

“李将军,你要是再不做决定,大可将在下交给昔里别金换取功劳。”那青年策马靠近李思晋,压低嗓门说道。

李思晋吐出一口浊气,用马鞭指指夜半行军的兵马,“乌先生,投靠大唐之事,不是我李思晋一人之事,还关系这些将士的生死荣辱,我焉能不谨慎以对?”

被称为乌先生的青年,长的既像汉人,也有些像西域胡人。他冷笑一声:“不是在下出言无状。李将军,你还是失之优柔寡断了。倘若几日前临阵倒戈,你手上还有足足一万人。可如今,却只剩下五千人了。”

“再和大唐作对,你这五千人还能回去多少?你带他们东来,就是让他们替元廷送死的么?”

李思晋神色难看,却无言以对。他的确有心降唐,不然也不会把这乌某人留在身边。可想到失败的后果,就难以决断。

毕竟,他的家小,和麾下将士的家小,都在西域。

除非能将元军一网打尽,隐瞒自己降唐的消息,不然家小就要倒霉了。

乌先生继续说道:“李将军本是东唐(后唐)宗室后裔,晋王(李克用)子孙。晋王乃是大唐赐姓,与大唐颇有渊源呐。有这层关系在,大唐天子怎么会亏待将军?”

“还有,大唐不但要守护甘凉,还要收复西域。蒙元是保不住西域的。到时,等王师西征,将军又如何自处呢?难道要跟着蒙元去西方么”

所谓东唐,乃是李洛命人改的名。为了显示大唐之后还有大唐,李洛将五代时期的后唐改为东唐,因为后唐都城在洛阳。

加上李洛不承认后梁,于是原本的五代就变成东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代。

李思晋沉默半晌,终于说道:“我要找一个机会,眼下不宜发动。只要有机会,我不会再放过。”

乌先生一笑:“李将军果然识时务者为俊杰。放心,等到大唐收复西域都护府故地,一定会重用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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