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儿要是识时务,就只能甘心做一个亲王,老老实实,不作非分之想。
崔秀宁目中也露出一丝无奈,有些替次子遗憾。
她真的希望,四个儿子兄友弟恭,和和睦睦一辈子。要是将来他们四人争夺起来,最痛苦就是他们的父母。
三个女儿她真不担心,大不了长大了找到好人家嫁了,保她们幸福无忧。可是四个儿子,不可能省心的。
和李洛一样,虽然她对孩子们的教育抓的很严,每天都在花时间教导他们,可她不认为良好的教育就完全能让他们将来能和睦相处。
这是人性。
皇位的分量太重,重到足以让人迷失自我,罔顾亲情。
作为母亲,想不操心,行吗?
太上皇颜铎其实也在担忧。
不过他担忧的,只是李征。
要是征儿将来不能顺利继位,他相信在九泉之下也难瞑目。
对于律儿,他其实也是喜爱的。哪个老人,不喜爱律儿这样的孙子?可是他更喜欢征儿,就只能一心一意为征儿着想。
所谓三岁看老。他早就在观察李律了。他发现,李律的胆子,很大。
而且,似乎也更野一些。
这孩子年纪虽小,可城府比同龄人要深,性子有些令人难以捉摸。
这一点,真的很像他的父皇。
说起来,也是个很不凡的孩子。
可越是这样,颜铎就越是担忧。要是再过四五年,律儿还会这么安分吗?
想到这里,颜铎又自失的一笑。
自己时日无多,这些事也管不了啦。皇帝皇后如此精明,自然会把控好。夺嫡之事就算将来真能发生,料也脱不出皇帝皇后的掌控。
眼看家宴差不多结束,李洛放下筷子,“康西,把准备好的压岁取来。”
话一落音,孩子们都露出惊喜之色。
只不过,李征的惊喜,多半是装出来的。
很快,几封红纸包好的洪武金钱就拿了过来。红纸一撕开,都是黄灿灿的洪武金宝。
不光孩子们每人分到好几枚金钱,就是在场的宫人和乐师,也都赏赐一枚!
PS:今晚培训很晚,和工作没有关系的培训讲座,来自朝廷的指示和精神哦。然后,每人还要写学习心得,好嗨啊。蟹蟹大家的支持,晚安!
第913、914节 都烈,过不好年了。
李洛破例取消今年的除夕宫宴,也让群臣难得的陪家人吃除夕家宴。
天子皇恩浩荡,除了让臣子陪伴家人过年,还按照官爵品级,赏赐了鲸鱼肉、鱼翅、南洋燕窝、雪糖、红薯、东州参等贵重之物,以及各地风物贡品,算是体恤臣子。
兵部尚书都烈的侯爵府中,此时也其乐融融的在过年。
要说都烈家,那可是让很多人羡慕的元从勋贵啊。谁不知道,都烈父子是最早跟随陛下的元从?
当年,天子龙潜江华,最先慧眼识真龙,景从效力的人,只有六人。这六人就是都烈父子,乌图父子,还有虎古和光夏。
元从中的元从啊。
如今,光夏已经战死数年,这元从中的元从,就剩五人了。
都烈家和乌图家,乃是大唐唯二的一门双爵。
都烈本人是县侯,官居二品兵部尚书。其子颜隼是侍卫出身,爵封一等伯,如今也外放做了三品营帅。还有他的女儿颜婵儿,也官居内政府宫庶令,四品女官,是皇后陛下身边的红人。
可以说,都烈一家三人为官,简直红的发紫。
此时,颜隼和颜婵儿也都回到家中过除夕。
都烈身披一件皇帝赏赐的黑狐大氅,坐在画堂中的火炉前,一边打算盘核算着朝廷年后招募新兵的花销,一边不满的抬头看了他那高丽娘子一眼。
她娘子也在打算盘。
只不过,都烈是把差事带回家里做,算的是兵部的公账。而他娘子,算的是颜府的家账。
“你能不能不要再打了?噼里啪啦都是你的算盘声,扰的老夫打错了。”都烈重重放下算盘,“家宴快要备好了,你也不去张罗祭祖,这都除夕了,还算什么账目!早知如此,就不该教你打算盘!”
“你这憨货,说的什么浑话!”已经贵为二品诰命的娘子也重重一拍算盘,“许你算,就不许老娘算么!忒也霸道!”
都烈怒道:“老夫算的是朝廷招募新兵的帐,这可是公事!你捣什么乱?”
诰命夫人也不假辞色的说道:“你算公账,老娘自算私账便是!明日就是洪武五年了,可府中的账目还没核完,老娘不算谁算!你们父子三人只管做官,可算过一次家中账目?”
都烈哼了一声,“那是你自找的。管家算的不比你清楚?你偏要不信别人,非要自己再核算一遍,多事!”
夫人冷笑,“老娘多事?哼,今日除夕,你道俺愿意折腾?”她指指账本,“俺觉得数目不对!”
数目不对?
都烈一愣。随即就明白,这不是没可能。
他娘子虽然识些字,会算账,可都是自己教授的。说起来,她就是个没见识的乡下女子。可她有一个好处,就是细微之处不糊涂。
尤其是钱粮之事,很难被糊弄。
“你且看老娘的。”诰命夫人说了一句,就冲着堂外喊道:“把他们几个都叫进来,老身有话问!”
不一时,三个中年男子就神色恭敬进来,先是下跪行礼道:“小人见过君侯,见过夫人。”
这三人,就是都烈府上的庄园管事了。他们虽然不是奴隶,却是侯爵府的家臣,相当于后世的职业管家。
唐廷的封爵制度,既秉承唐宋,又学秦汉,某些方面又用先秦。这家臣制,就是学的先秦。
先秦时代,封臣的最低等级是大夫,大夫有家,所以其家吏被称为家臣。家臣由“士”担任,与大夫属于雇佣关系和主仆关系,但家臣不是奴隶,随时可以“离家”另找饭票。大夫也随时可以让其卷铺盖滚蛋。
大唐的贵族家臣也是如此。他们的名目,礼部都有所统一。比如管理庄园收成的家臣叫司田,管理奴隶的叫司奴,管理账目的叫司计。
这些家臣的服饰,都有一定要求。他们虽然不是朝廷官吏,不吃朝廷俸禄,可也要纱帽,穿类似官服的蓝衣,如今民间俗称“蓝衣倌儿”。
之所以统一名目,当然也是规范大唐贵族的管理,形成具有东方特色的贵族制度。目的是让贵族成为帝国和皇室的藩篱,也成为传承华夏传统文明和礼仪风范的载体。
所以,唐主对大唐新贵既待遇优厚,又期待很高。他和皇后专门制定《爵典》,要求贵族阶层遵循天道臣道人道。贵族不但要学习文化,还要尚武重艺,要成为道德典范。
所谓家臣制度,就是《爵典》产生的。
这三个侯府家臣,本来都是神色自然,可是当他们看见主母娘子的冷笑,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了。
“齐司田。”都烈夫人看着一个红鼻子,“你倒是当着君侯的面再说一遍,今年庄田如何?”
红鼻子家臣身子微微一颤,拱手说道:“禀夫人,禀君侯。咱们侯府,八千亩地的爵田,虽说是好大一处庄园,又都是上等田,可荆州今年年景不太好,雨水多了些,平均亩产只有两石一斗,加上损耗,也就一亩两石稻谷。一年两季共是三万两千…”
“好了。这个老身心里有数。”诰命夫人打断齐司田的话,“不说君侯的侯爵庄田,但说伯爵庄田,五千亩也是上田,为何只收了一万七千石谷子?不应该是两万么?”
诰命夫人目光烁烁的盯着红鼻子家臣,透着危险的气息。
侯府并没有分家。除了家主都烈的侯爵庄田,还有一等伯颜隼的五千亩庄园。颜隼的田也是上田,也在荆州,为何平均亩产差了这么多?
事实上,都烈夫人很少过问儿子的庄园账目。毕竟,儿子是成了家的,自有儿媳钱氏负责。可是想不到今日查了查儿子庄田的账目,竟然发现不对之处。
红鼻子家臣笑容一僵,“好教夫人知道。伯爵官人的五千亩庄田,虽然也是上田,也在荆州,却和侯爵庄田隔了几十里地。今年雨多,伯爵庄园位置更低,积水太多,所以亩产更低,只有一亩一石七斗。”
“休要欺我!当老身老糊涂了么!”都烈夫人大怒,“就隔了几十里地,两个庄子的亩产,怎么就差了这许多!说!还有三千石谷子去哪了!”
红鼻子家臣扑通一声跪下,“君侯!夫人!哪里还有三千石谷子?两个庄子共四万九千石谷子啊,小人怎敢胡乱报账?”
他一指傍边的商人模样的胖家臣,“君侯,夫人,王司计可是核查过的,真的只有四万九千石谷子啊!”
都烈夫人又看向胖胖的王司计,眯着眼睛,“你到是说说,真是这么多?莫怕,只要你说话,就算有什么老身也会从轻发落。”
都烈夫人这么一折腾,顿时惊动了阖府奴仆,更是惊动了颜隼和颜婵儿。兄妹两人来到画堂,看到这一幕都是皱眉。
母亲做什么?家宴马上要开席了,为何大过年的还要说这些?
“夫君。”颜隼之妻钱氏小心的走过来,“母亲因何而怒?”她是大儒、礼部侍郎钱选之女,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颜隼道:“似乎是因为庄园的账目,有什么不对。”
钱氏闻言,顿时有点忐忑。因为,她作为少夫人,从来没有主动管理过账目。难道是因为自己只顾琴棋书画,让谁钻了空子?
却听那胖胖的王司计道:“禀君侯,夫人。齐司田所言不差。两个庄子的实际收成,都是小人去查过的。几万石谷子的大事,小人怎敢听他一面之词就做账呢?”
“伯爵庄田虽然和侯爵庄园只隔了四五十里,可收成的确差了不少。县衙和乡村公所的亩产数目,小人都是查过的。”
他说完,就从怀中掏出一张单子,“这是小人抄录的沔阳县财税房的数目,各乡各村,收成都不尽相同。另外,谷子收割时,小人就在沔阳,两个庄子的庄稼如何,小人还是能看出差别的。”
都烈夫人拿过单子,随便瞟了一眼,冷笑道:“你们说,伯爵庄田的积水太深太久,那出产的鱼应该更多才是。可是你们报的鱼账,却两个庄子都一样!这又怎么说!”
“老身也是种过田的乡下人出身!陛下和娘娘提倡稻田养鱼,这一亩地,怎么也有四五十斤!今年雨水多,伯爵庄园的田积水深,鱼儿应该比去年更多才对。五千亩,怎么也有三十万多斤鱼!”
“可是你们报的账目,两个庄子的稻谷亩产不同,可鱼产偏偏又差不多,这不是出鬼么?伯爵庄田的鱼,只有二十来万斤,和去年差不多。呵呵,可今年又说雨水多,鱼产反而不涨。”
“老身估摸,两个庄子,鱼产起码少了二十万斤!二十万斤鱼,那可是几千银圆。哼,这么多鱼,你们卖给谁,一查就知道,还不说实话么!”
“粮食是大唐专卖,私人不得买卖,所以你们没有打谷子的主意,却打了鱼产的主意,对不对?你们以为,主家只关心亩产,不关心鱼产?嗯?你们寻思少夫人不爱俗务,就敢作假?”
齐司田和王司计顿时脸色惨白,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都烈一看两人神色,顿时心中再无怀疑。
大唐兵部尚书、沔阳县侯再也忍不住的站起来,一脚踹出去,“喂不熟的白眼狼!你们拿着本官的薪俸,吃本官,穿本官,却还要欺蒙贪墨!你们好大的胆子!”
“三年前,你们科举落榜,生意破产,主动上门来侯府求差事。本官见你们能写会算,就委了你们家臣。三年来,本官可曾亏待你们!你们吃的是可是九品官的薪俸!”
“陛下一心要大唐官吏清廉,更要移风易俗,狠刹民间不正之风,这人道天天在讲,你们以为自己不是官吏,就能当做儿戏么!”
“君侯,小人有罪…实在是,实在是一时鬼迷心窍…”两人连连磕头。面如土色。
“住口!”颜隼再也忍不住的走过去,厌恶的看了看两人,“爹,送到洛阳尉衙门吧,这是贪墨主家财物之罪。”
颜婵儿也走过来,“爹,《爵典》说的很清楚,家臣贪墨,直接交到有司审判治罪就是。”
钱氏听得很是尴尬。的确是因为自己平时不喜欢管理账目,才让这些宵小钻了空子,要不是婆婆明察,侯府就损失几千银圆。
几千银圆,对家大业大、每年好几万进账的侯府似乎不算什么。可是,侯府的开销同样很大。三千南洋官奴,既然是侯府使用,那就是侯府来养活。光这项开支,每年也是一大笔开销。
还要缴纳两成的国税。加上府中其他开支也很多,这几千银圆的用处真不小了。
都烈苦笑道:“二十万斤鱼,几千银圆,老夫倒不是太心疼,可老夫丢不起这人!只雇了三个家臣,其中就有两个贪墨!”
都烈夫人又哼了一声,“两人贪墨?你以为孙司奴就干净么?”
孙司奴一听,顿时有些急了,“夫人,小人,小人可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啊。”
都烈冷冷看着孙司奴,“你自己不说,等会他们把你供出来,后悔也迟了。”
都烈夫人厌恶的看着孙司奴,咬牙道:“你比他们还坏!老身问你,这么多奴隶,一天多少口粮?一年用多少布?你敢说你没有克扣?”
“陛下之前分了侯府一百头牛。可是这两年,还剩多少头?”
孙司奴道:“还是一百头啊,一头都没少。还请夫人明察。”
“放屁!”都烈夫人再也忍不住的爆了粗口,“你当老身是白痴不成!陛下送的一百头牛,可是有六十头母牛!”
“六十头母牛,两年不下崽?一个牛犊子都不生?难道那些公牛,都是废物不成!”
“大唐缺牛,陛下和皇后也令民间母牛多生牛犊。送侯府六十头母牛,两年不产崽,这是不是罪过?”
“按理说,应该多出好几十头牛才是!可你还有脸说什么,一头不少!”
“孙大成!”颜隼气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这个贪得无厌,忘恩负义的狗东西!说,你贪了多少牛犊子?卖给谁了!不说我宰了你!”
都烈也是气的直喘气。
他真是眼瞎啊,招了这三个狗东西。
颜婵儿脸色也很难看。六十头母牛,两年起码要产好几十头牛犊!
“你说!你是杀了卖肉了,还是当耕牛卖了?”颜婵儿厉声说道,“要是当耕牛卖了,你还有活路,要是杀了卖肉,你就是死罪!”
大唐虽然不断从天竺运牛,可如今还是缺牛。擅自宰杀耕牛吃肉,罪过不小。要是宰杀五头以上耕牛,就是死罪。
孙大成脸色苍白,腿一软,就瘫在地上。
这两年,他看都烈父子不管家务,凭借管理庄园奴隶和耕牛之权,加上主家鞭长莫及,在庄园内捞了不少好处。
母牛每产一个牛犊子,都被他偷偷卖了。买牛犊子的人,是当地的富商,不是种地的。买过去,当然是偷偷吃了或卖了。
因为做的隐蔽,一直没有被发现。虽然有些奴隶知道,可是这些南洋奴隶怎么敢告密?
开始时,他还只是卖个一头两头,可主家一直没人过问耕牛数量,他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如今,什么都完了。
“来人!”都烈下令,“将这三人拿下,关在马房!明日送到洛阳尉衙门!”
这么一折腾,都烈一家人的除夕家宴,再也没有一丝喜庆。
挖出三条蛀虫虽说丢脸,但终究不是太大的事。可好几十头牛犊子被贩卖吃肉,这可是大罪。
必须要向陛下请罪。
这些忘八蛋,自己吃着鲜嫩的乳牛肉,却连累老子背锅!
都烈气的整个除夕夜都黑着脸。
事实上,类似的事情,在大唐新贵之家,绝不是个案,而是越来越普遍。
大唐成功防治住了吏治,可贵族之家的“吏治”却越来越糟糕。
…………
大过年的,就是北方南渡的百姓,也都领到了口粮、食盐、布帛等物,让他们能过个饱年。天子和朝廷的仁慈,也让难民的心不再感受到寒冬的冰冷。
大唐上下,不论官民,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自发的去道庙中,为皇帝皇后祈福,祝愿圣人长命百岁。
与大唐喜庆气氛截然不同的是,此时的河朔地区,却杳无人烟,不闻犬吠。茫茫千里北国,寂静荒凉,似乎天地之间唯有大雪。
要不是偶然能看到呼啸而过的元军骑兵,那就真的是犹如死地了。
数百万北人被逼南迁后,如今黄河北岸,也就是一些官员元军还留在空荡荡的城池,随时也会离开。
整个北国,此时人烟之稀少,简直连汉末三国都不如。
PS:今天就到了,蟹蟹大家支持。今天的章节,主要写了新贵族一家的事情,反应了一些问题,算是一个侧面描写。吏治问题,除了制度,根子还是在民风和道德水准。
第915、916节东西方大战,爆发!
此时的北方,也就是大都城,还仍然算是热闹。甚至比之前更热闹。因为很多准备西迁的达官贵人,都到了大都。
其中,还有不少汉官及其家属。
李洛起兵之后,这几年来元廷对汉人原本是越来越猜忌。可是随着忽必烈一统大蒙古国,随着蒙古军队在与唐军的作战中消耗越来越多,元廷竟然慢慢转变了态度,开始再次信重汉军世候和汉奸们了。
代表汉人的唐军的强大,也让蒙古贵族慢慢收起了对汉奸原本的轻视态度。
说起来很是讽刺。汉奸们被主子们看得起,反而是因为大唐的强势。
因为蒙古贵族都清楚,蒙古军队数量不足,绝对不能再和唐军拼消耗。西方又有那么多色目人需要压制,不靠汉人当帮手,也不行了。
说到底,汉人总是东方人不是?就连长相,也和蒙古人相似。到了西边,怎么也比那些肤色惨白的色目人可靠。
所以,薛禅可汗和高高在上的那颜们,又再次对效忠大元的汉人,露出了好主子对好奴才的笑脸。
甚至,空前的喊出蒙汉一家的口号。就是为了笼络汉奸军队继续卖命。
元廷需要汉军的协助打仗,需要汉官们协助治理色目人。
汉奸们的心呐,暖洋洋的。就是北方千里冰封的大雪,也休想冷却他们对蒙古大汗的一腔热血。
这其中,就有一个叫王四郎的汉官。
此时,已经离开解州来到大都的王四郎,正在大都南城专门为进京汉官准备的馆驿中喝酒烤火。
如今,他携带新娶的妻妾,以四品官员的身份,住进了这里,暂时衣食无忧。
王四郎喝了一口酒,忍不住叹息一声。
“夫君为何叹息?”其妻孟氏问道。
王四郎闷闷不乐的放下酒杯,往西一指,“夫人呐,再过几个月,我们就不在中原喽。麻麦皮,西迁万里噻,咋个不愁嘛。”
说实话,他真心不愿意西迁。可是不西迁,难道等着被唐廷处以汉奸罪么?
只能对大元效忠到底。
他这样的人,没退路了。
幸好,他对大元的忠心,朝廷也是知道的。到了西方,官位还是不会差。
说起来,王四郎在官场上的钻营本事,当真有两把刷子,很会讨主子欢心。这不,短短半年功夫,就搭上了左丞相安童这条线,成为安童这一系的汉官,轻轻松松一个四品就某到手。
这要是到了西边,怎么也是一路总管的官位啊。
可是,真要离开华夏,王四郎又有千般眷恋,万般不舍。
“哎——”王大官人长叹一声,揪着小辫子,醉眼迷离的吟道:
“武侯祠堂立志早,十年耕读闻晓鸡。宦海浮沉逐南北,江湖辗转随东西。曾梦洛阳汉天子,亦思江南右衽衣。倦眼春秋愁墨客,漫漶乡关忘旧妻。浮云遮眼生惶恐,错棋落子恨迷离。此去西域何所见,大风大漠大军旗。纵然魂归东流水,犹恐中原不可及。”
孟氏听不明白王四郎此诗何意,只能安慰道:“夫君就算去了西边,也是做得大官,骑得好马,不比那些地里刨食的乡间草民强了百倍?”
王四郎闻言,心里好受多了,又变得踌躇满志起来。
是啊。我王四郎,虽说终究投了大元,可当初难道不是想做汉人朝廷的官儿么?奈何唐廷不用,能怪我么?我有什么错?
大丈夫要么五鼎烹,要么五鼎食,怎么能碌碌无为?好男儿在世,就要手握权柄,身居高位!
虽然此去西行万里,此生再也难以回到中原,可终究高官得坐,骏马得骑,这生前之富贵,难道都是虚妄不成?
既然如此,那么就在死后,让自己的魂魄随着东流之水,再回到中原故里吧。
事实上,像王四郎这么想的汉官汉将,比比皆是。与其说是他们的无奈,不如说是他们对追求富贵所付代价的安慰。
“咚咚—咚——”忽然,皇宫的钟声悠悠传来。
王四郎知道,宫中在召集朝会了。他如今已经是四品官员,必须要上朝。
这男人穿上左衽质孙服,带上胡风十足的瓦楞帽,骑马出门,随着其他汉官往皇宫而去。
一路上,无论是汉官,还是蒙古色目官员,脸色都有些难看。谁都知道,此时朝议,绝对不是好事。
这些年,凡是在不是常朝的日子突然召集上朝的,往往都是坏事。
文武百官到了大明殿,却只见到皇后察必坐在龙椅之侧,而皇帝还没有到。
“奴才拜见皇后陛下!”百官全部跪下。
察必皇后已经是个老妪,可精神还算硬朗。她带着高高的蒙古罟罟冠,神色很是冷肃。
“平了身子吧,地上凉。”皇后苍老的声音说道,“大汗快要到了。”
话刚落音,身材高大的忽必烈就慢腾腾的从殿后踱出,众臣再次下拜,山呼万岁。
忽必烈面沉如水,加上苍老的容颜,显得异常威严。
这个老男人坐上龙椅,虚扶着让百官平身,就开门见山的抛出一个消息。
“昔里别金败了,十几万大军,不但没能占了陇右,反而全部搭了进去。”蒙古大汗浑厚的声音缓缓传来,虽然并不冷厉,却透着无边的愤怒和失望。
百官只感到一阵冷风猛然吹来,忍不住都是脖子一缩。
昔里别金可是在西边屡战屡胜的老将啊,十几万大军,还借助流民捣乱,怎么就全军覆没了?这仗是怎么打的?
忽必烈叹息道:“朕的昔里别金,真是一个可怜的人呐。朕还指望着,他能随朕西征极西,想不到,却死在了陇右。传旨,礼部谥号忠烈,追封凉国公吧。”
百官顿时松了口气。昔里别金身死师丧,大汗不但不加罪,还追封为凉国公,真是恢宏大度啊。
可只有伯颜等少数亲信大臣知道,大汗深恨昔里别金,恨不得褫夺他所有名号。只不过,大汗不愿意为一个死人,让活着的臣子寒心罢了。
忽必烈的确是这么想的。
昔里别金可不是庸才。这次让昔里别金出马,原本以为就是拿不下陇右,起码能守住甘肃,或者拿下陇山。
谁知,这个老废物,竟然全军覆灭!白白浪费了他苦心孤诣做的局。
该死!
要不是昔里别金已死,就算不下狱,也会一搂到底。
刚听闻大败的消息时,忽必烈竟然第一次流了鼻血,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本来忽必烈是和皇后一起到的,就是因为流鼻血,才临时回到后殿。
“朕还心疼,十几万大军啊。”忽必烈道,“还有汉将张显,国族大将阔失等人,都要按优抚恤追封。礼部拿个章程出来,莫要寒了大元将士之心呐。”
“大汗。”伯颜出列安慰道,“七万六千新国族勇士,已经全部编入蒙古大军,他们得到赏赐,很是听话。这些人之悍勇,不下国族。等于说,又多了七八万蒙古勇士啊。”
所谓新国族蒙古兵,当然不是真正的蒙古兵,而是元军在东蒙古和辽东抓获的各种胡族。
主要是那些渔猎为生的林中人,水边人。他们有的和蒙古人是远亲,有的完全没有关系。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野蛮凶悍,论起单兵战力,比起蒙古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他们没有兵器盔甲,也都是一个个互不隶属的小部落。要不然,要抓获他们还真难。
元廷为了让这些人效力,不但安置了他们的家人,还直接抬籍为蒙古国族,给予他们从未有过的优厚待遇,许诺他们到西方后的好处。
如此一来,蒙古军队等于一下子增加七八万生力军。
忽必烈听到这里,心里好受了些,很关心的说道:“我的伯颜呐,他们都是朕的勇士,不要亏待他们。嗯,还有克尔钦军(汉军),人人都要分到战马。我们的马多得是,要舍得给他们用。”
“喳!大汗放心就是。克尔钦军也是大元勇士,自然亏待不得。”伯颜说道。
大殿中的汉军将领,闻言都是心中温暖。
大汗,终究还是厚道的。
“可惜啊。”今天,忽必烈始终难以高兴起来,甚至懒得再在臣子面前装作不在乎了,“数百万流民南下,李唐竟然接下了。李唐没有乱了阵脚,大元也没有机会南下,真是可惜啊。”
此时百官才猛然发现,大汗原本始终坚如磐石的信心,随着一次次失利,也如同冰块那样,消失于无形了。
大汗,真的老了。这些年,李唐越来越强,大元在中原越来越窘迫,大汗就算再有心气,也被那该死的李洛磨灭了。
想不到,大元灭宋一统不到十年,就丢了中原。
忽必烈此时心中满满都是悲哀。一次次的挫败,让他不得不痛苦的看到,他败给了李洛,败给了李唐。
大元在中原,再也没有机会了,也不能再抱有侥幸之心,和李洛争夺中原了。
那不但不划算,也很危险。蒙古勇士死一个少一个,真的不能这么消耗。
他对于李洛,早就不是仇恨,而是深深的无力感。
就像一个讨厌黑夜的人,你再怎么诅咒,黑夜每天都在,每天都来。而你的噩梦,却在黑夜中越来越长。
安童站出来安慰道:“英明无上的大汗啊,虽然李唐没有乱了阵脚,可几百万流民就像无边无际的蝗虫和乌鸦,会吃掉他们仓库中最后一粒粮食的。伪唐的国库如果是一个人,那么他会因为一贫如洗,而揪着头发凄惨的哭泣。”
“没错。”桑哥也站出来,“大汗,奴才以为,伪唐起码要消耗几千万钱粮花在流民身上,他们要是加税,就会丧失民心,要是不加税,国库里就能跑老鼠。”
忽必烈点点头,“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了,朕还没有真的当回事。”他知道,流民对李唐的打击,远没有之前预想的那么大。他感觉到,李唐官员的办事本事(效率),远不是赵宋所能比。
不然的话,李唐应该乱了阵脚才对,而绝对不应该像眼下这么平静。
“桑哥,西迁之事,安排的如何了?你是一匹老马,可不能误了朕的事。”忽必烈看向桑哥。
西迁,可是如今的头等政事。
“大汗放心。”桑哥道,“奴才几乎住在中书省,日日督办西迁的大事。很多事物,都是奴才亲自过问去办的。”
“奴隶和汉军家属,国族老弱,大部分已经送到西都(伊犁)附近了,最后一批,一个月内也会启程。眼下,东部四大兀鲁斯汗的部族,还准备的差不多了。”
忽必烈问道:“新国族勇士的家属呢?”
桑哥回禀:“新国族,男女四十三万余口,半月后就会在丰州(呼和浩特)集合,之后沿东西驿道西迁。”
忽必烈放心的点点头,“马驼牲口也要照顾好。各地的牧监和牧奴要仔细了,不可让牲口掉膘。这河北河东的麦苗,尽量喂养战马,麦苗最养马,不要浪费了。”
“大汗。”伯颜笑道,“哪里还有麦苗?将士们的战马,天天啃流民留下了的麦苗,早啃得差不多了。”
元廷大臣们一起露出笑容。
啃的好,啃光了好啊。
这些麦苗,本是河朔百姓留下了的,要等到五六月份才能收割。可如今,被战马吃光,就算到时流民回来,也没有庄稼收割。
如此一来,李唐就要多赈济他们一年!
伯颜继续道:“大汗,中原胜败对我大元已经无关轻重。奴才最担心的,还是西边战事啊。安西王之前灭了拂菻国,此时应该过了秃纳河(多瑙河)和马扎儿(匈牙利)人对峙了。那些黄头色目,实力并不弱…”
安童道:“伯颜那颜,你过虑了。当年,我蒙古大军三次西征拂郎(欧洲),早就狠狠教训过那些黄头色目。无论是斡罗斯(俄罗斯),还是勃列儿(波兰),马扎儿(匈牙利),涅米斯(奥地利),都被收拾过。要不是窝阔台汗驾崩,大军回师,早就灭了整个拂郎(欧洲)!”
“话不能这么说。”伯颜道,“那毕竟是几十年的旧事,成吉思汗那些英勇无畏的儿孙么,亲自率领老一辈蒙古勇士西征,当然就像虎狼对付牛羊。”
“可是如今,那些宗王们都死了,在前线打仗的将帅,不好和那些死去老宗王比啊。谨慎性还是好的。”
他说完又对忽必烈行礼,“大汗,西方的战事不知道如何了,但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奴才以为,应该调遣云南王殿下,去支援安西王,或者请在斡罗斯坐镇的太子殿下,支援安西王。”
忽必烈本来信心很足,可是听到伯颜的话,也担心万一败了,不好收拾。
“好吧,传旨给真金,让他随时支援安西王。其实也不用说,太子的消息比我们快,他不会不管安西王。”
伯颜又道:“西边的战,还要打很久。整个拂郎(欧洲)的王侯,是不会甘心的。奴才恳请大汗,尽快西迁,亲自指挥西征。”
桑哥道:“快不了啦,最快也要到三月。伯颜那颜,你就不要再催了。中书省,已经够快了。”
元廷君臣在议事,却不知道,遥远的西方战场,东西方的又一次大战,已经正式爆发了。
早在两个月前,安西王的大军就过了克尔巴阡山之南,来到特兰西瓦的蒂萨河平原,逼近马扎儿国(匈牙利)首都佩斯城!
而几乎同时,西方诸国在教皇号召下组建的十字军大军,也气势汹汹的进入匈牙利。
两军隔着蒂萨河对峙,足足对峙了两个月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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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918节先生们,我要破产了
后世的匈牙利草原,此时正有两支大军在喀尔巴阡山之南,多瑙河之东的蒂萨河两岸对峙。大战一触即发,整个天地之间,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西方联军的大营星罗棋布,从南到北连绵二十余里,气势雄壮。十字军大营依托数十座城堡驻扎,东临蒂萨河,北依喀尔巴阡山,可谓固若金汤。
这些城堡是当年蒙古军队东归后,复国的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修建的,为的是依托山川之势,阻挡蒙古军队卷土重来。
东岸的元军营帐同样围绕中军大营层层分布,蔚为壮观。
就算站在数十里外的喀尔巴阡山上,两军巨大的营地也能尽收眼底。
“唳!唳唳!”几只海东青围绕着十字军大营飞翔,再次飞回元军大营,看的西方骑士们既好奇又无奈。
一杆高高的苏鲁锭大纛,伫立在元军中军大营前,众星戴月般的营盘簇拥着中军营盘,一面面苍狼战旗在一月的寒风中猎猎招展。
“呜呜—呜呜—”东方军队特有的牛角号声悠悠响起,雄壮,悲壮,苍凉。马头琴和羌笛的声音也随风传来,令人宛若置身在大漠草原。
长着大饼脸、细长眼眸、高颧骨的蒙古战士,一边喂马一边听着号角羌笛之声,忍不住东望,望向蒙古草原的方向。
元军虽然没有十字军人多势众,可阵容仍然很强大。光是纯粹的蒙古骑兵,就有五万人。还有探马赤军三万,新色目军五万,汉军两万。
总兵力达到十五万多人。而且因为连续的胜利,气势如虎。
除了十五万西征大军,元军在后方的特兰西亚,还有七八万人的“奥鲁”,也就是老少营(随军家属和奴隶),携带奥鲁出征,这也是蒙古军队远征的传统了。
拥有蒙古大汗之孙、元廷安西王、某某教哈力法、征西大将军四个尊贵头衔的阿难答,在攻灭东罗马后只修整了半个月,就北上攻入保加利亚。
保加利亚曾是金帐汗国的附庸国,只是因为离金帐汗国较远,所以不太恭顺。两年前元军统一金帐汗国之战时,保加利亚趁着蒙古人内战,就企图摆脱蒙古人的控制。
保加利亚本就做了几十年的蒙古附庸,如何能抵御凶狠的元军?沙皇奥尔基一世亲率的重甲骑士和农奴军一个上午就被元军击败,三万兵马全军覆没。
安西王阿难答借口保加利亚沙皇对蒙古人有异心,竟敢抗拒大元,就处死了沙皇奥尔基一世,王室成员也被处死。之后,阿难答宣布废除保加利亚国号,直接纳入大元疆土。
保加利亚王国灭亡。
紧接着,阿难答就北上匈牙利王国(今罗马尼亚,当时属于匈牙利),通过喀尔巴阡山隘口,进抵蒂萨河。
蒙古西征的警讯,早就被西方诸国知晓。可是西方诸国只能利用元军攻打东罗马、保加利亚、匈牙利的时间,召集骑士、雇佣兵、农奴参战。
蒂萨河两岸,几十年前双方就爆发过大战,史称“蒂萨河之战”。战争结果,是匈牙利和圣殿骑士团联军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侥幸跳脱,圣殿骑士团团长战死,蒙古大军攻陷佩斯城。
那两年,南北几个战场上的罗斯联军、匈牙利圣殿骑士团联军、波德条顿联军、北意大利联军连接战败。蒙古骑兵的兵锋北到维也纳,距离柏林仅仅百里。南到意大利威尼斯。
当其时,整个多瑙河之东已经没有力量能阻止蒙古铁骑的马蹄。波兰、斡罗斯、匈牙利、波西米亚(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亚、罗马尼亚纷纷沦亡,奥地利公国和西里西亚王国朝不保夕,圣殿和条顿骑士团遭到重创。
后世很多人以为,蒙古西征最远打到东欧,其实错的离谱。事实上,蒙古军队已经打到中欧和南欧了。倘若窝阔台汗晚几个月死,后世意大利和德国就可能被征服。
当时,蒙古大军已经制定了征服整个欧洲的计划。是窝阔台汗的死讯,终止了蒙古军队的继续西征。
这因为如此,所以虽然这次西方联军的规模空前绝后,可仍然被数十年前蒙古大军带来的阴影压得喘不过气来。
当年遭到蒙古军队屠杀荼毒的东欧诸国,刚刚恢复元气,这些来自东方的可怖敌人就再次骑着马来了。
尤其是东罗马帝国的灭亡,以及罗斯诸国的悲惨现实,更是让他们心生兔死狐悲之感。
这一次,诸国再也不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在元军围攻君士坦丁堡时,各国就纷纷发出代表欧洲最高警戒令的“带血宝剑”,在梵蒂冈教廷的号召下,东到波兰匈牙利,西到法兰西,北到丹麦瑞典,都开始了动员。
从未有过的动员规模,超过了任何一次十字军东征。在将近半年的动员下,各领地和教会组织的兵马,如同小溪汇集为汪洋一般,渐渐在蒂萨河平原汇集成一支超过二十万人的大军。
在各级贵族领主和枢机主教、主教、商团的征调下,自备武器盔甲战马的骑士、雇佣兵、囚犯、流氓在不同家徽旗帜的麾下,络绎不绝的东来。
蒙古人的恐怖和残暴,既让他们惊惧,又激起他们无边的愤怒。尤其是当听说蒙古人带着异教徒军队来征服他们时,他们的荣誉心和捍卫主的意志,就赐予他们莫大的勇气。
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王国、西西里王国、波西米亚王国、丹麦王国、匈牙利王国等西方强国,以及各大公国、伯国、教会骑士团、雇佣军团,已经联合起来了。
上个月,联军在匈牙利国首都布达佩斯城举行了盛大的弥撒仪式,贵族和将军们手按《圣经》,对着十字架起誓,他们将打败来自东方的撒旦,并用主赐予的勇气和智慧,将黑暗的东方沐浴在圣光之中!
他们将不再想之前那样一盘散沙,他们竟恪守团结对外的美德,狠狠踢向蒙古人的屁股,用骑士枪和大剑告诉敌人,什么是骑士的愤怒。
此时,除了遥远的英格兰和卡斯提尔王国(西班牙),该来的几乎都都来了。
联军军势之大,可谓空前。
圣医院骑士团、圣殿骑士团、条顿骑士团三大骑士团主力俱在,三个总团长都亲自到了。还有宝剑骑士团等中小规模的骑士团,光各骑士团所属的盔甲骑士,就有五六万人!
这可是装备锁子甲和面甲的重骑士,也是联军主力之一。
除此之外,隶属于各国、各城邦和各级贵族的骑士,加起来也有十万人以上。这同样是主力。
还有来自热那亚、突尼斯的职业步兵三万余人,来自波兰和西里西亚的志愿军,来自奥地利的矿工数万人,以及五万多雇佣军团。
联军总兵力达到惊人的二十五六万人。光是用来运载粮草的牲口,就超过十万头。除此之外,还有数以万计的匈牙利农奴源源不断提供后勤。
没有沦陷元军之手的半个匈牙利国,都成为联军的粮草基地。联军大营的粮草,简直堆积如山。
但是,虽然联军规模巨大,光是精锐的骑士就有十几万人,可仍然没有推举出一位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