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十字军的通病了。
每次十字军东征,都为了统帅之权吵吵闹闹,完全无法达成一致。这次在元军的压力下,鉴于数十年前的教训,虽然他们团结了很多,可仍没能选举出各国都认同的人选。
本来,教皇尼古拉四世威望最高,地位最尊,要是出任统帅大家都不会产生分歧。可尼古拉四世年事已高,又不懂军事,他能亲自赶到前线鼓舞士气就不错了。让他当统帅,不合适。
吵来吵去,最后只好将大军分为南、中、北三路。法兰西王腓力四世担任南路军统帅,神圣罗马皇帝鲁道夫一世担任中路军统帅,而由匈牙利国王拉罗斯四世担任。
同时,由教皇尼古拉四世组织一个前敌委员会,协调三路大军的指挥,统一安排粮草后勤。
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这两个月,联军和元军隔着蒂萨河对峙,虽然没有爆发决战,但小规模的试探战斗却一直没有停止。
为何还没有决战?
十字军是在等待英格兰军队和卡斯提尔(西班牙)军队前来会师。同时也无法渡河发动决战。
元军没有决战,则是无法顺利渡河摆开阵型。尤其是对岸数十座一字排开的城堡,让元军难以下口。
事实上,西方军队数十年前的大败,也让他们总结了教训。当年的蒙古大军,就像一个冷血无情的老师那样,教会了他们很多东西。
尤其是排兵布阵,军种配合,探哨间谍等等,他们都学的像模像样。
两军长达两个月的试探,终于因为蒂萨河的冰越结越厚,同时蒙古人找到了冰层最后的渡河点,而戛然而止。
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阿难答一直再等候天气更冷些,冰层再厚些。数十年前的西征,蒙古军队也利于了严寒。
蒙古军队耐苦寒,打仗往往选择秋冬季节。
经过两个月的试探,阿难答也已经知道十字军的斤两。
这次拂郎(欧洲)联军的实力不俗,兵马也多,士气高昂,乃是大大的劲敌。可是他们的协同,却不太灵敏。
而且,黄头色目人的大营,依仗城堡,南北拉的过长,是一个巨大的长蛇阵。一旦某个位置遭到攻击,其他大营没那么快做出反应。
还有,黄头色目的小股兵马,相当精悍。可是一旦数量多了,就显得有些笨拙。他们的军阵,太差。
倘若只攻其一点不及,就能破开一个缺口,然后穿凿进去,一直往北,出现在黄头色目人的西边,在其西边重新集合大军。
如此一来,大元铁骑的位置,就换到西边,拂郎联军的位置就变到了东边。
接下来…
按照蒙古传统,大军照例召开和战前合议。蒙古军队的特点,是统帅绝对不能一言堂,而是要充分采纳诸将的意见,在众人表决后达成共识。他们没听过军事民事这句话,但干的却是军事民主的事。
阿难答随即召开军议大会,抛出自己的军略,等诸将表决。
“大王。”蒙古左都元帅阿迭不花首先发言,“结冰最厚的冰面,也不过二尺,这里可不是大漠,没那么冷。两尺厚的冰,最多能通过两三万人,人再多冰面就碎了。”
汉军大将刘泰特穆尔(刘泰)也说道:“是啊大王,阿迭将军的担忧,也是末将的担忧。要是只过去两三万人,恐怕不但打不穿敌人营地,还会被包围困住。这些黄头色目,实力可不弱。”
色目都元帅戈丁奥儿也认为,这个军略风险太大,实施起来很难。“我的哈力法啊,我的主人啊,这个主意虽然很妙,可是风险太大了。那些异教徒,可不是什么软蛋。”
其他将领,意见也都差不多。
如果阿难答拿不出令诸将信服的说辞,那么他的军略就很难被通过,即便他是大军统帅,是安西王,是哈力法也不行。
这是大蒙古国的规矩。
可是,阿难答却说道:“只要过去两三万骑兵,就足够了。”
什么?诸将面面相觑,只过去两三万骑兵就够了?
这是不是太过于轻敌了?虽说蒙古大军在西方一直打胜仗,可对岸敌军数十里大营,二三十万大军,只过去两三万人,那不是白送么?
十字军的战力,不可小觑。
刘泰道:“大王的意思,这两三万骑兵打穿敌阵后,根本不顾敌军,而是冲出去直接往西,奔袭马扎儿国都城?”
“哈哈!”阿难答大笑,“果然还是你这汉儿脑子转得快。不错,本王就是这么想的。”
“只过去两三万骑兵,是奈何不了那么多敌军,可本王也不打算就用两三万人和他们纠缠。只要冲过他们的拦截就成。”
“好啊!大王妙计!”阿迭不花一拍大腿,“冲破拦住之后,不用恋战,直接奔袭敌军后方空虚的马扎儿都城。马扎儿王必定会率军追赶,那么对岸的守军就空出一个缺口,我大军再趁机渡河,发起决战!”
这一次,众将全部赞成。
因为这个军略,虽说风险仍然很大,但完全可以实施,值得冒险。
……
与此同时,十字军的前敌委员会,也在七嘴八舌的争吵。
委员会在一个城堡的大厅内。大厅尽头是一个大大的十字架,前面一张长长的桌子,坐满了西方世界的王公贵族。
犹豫城堡中光线昏暗,所以点了不少油灯,照的一张张高鼻深目,胸前挂着十字架的人,都显得有些阴森。
年过六十的教皇尼古拉四世,坐在长桌的一头。另一头则是神圣罗马皇帝鲁道夫一世。
为了这个位置,神圣罗马皇帝和法兰西国王的臣子,可没少争执过。最后,因为教皇的干涉,神罗皇帝才做到这个位子。
“上帝啊。”教皇在胸口划着十字,“为什么,英格兰和卡斯提尔的孩子们,还没有到达呢?难道,他们只是想在后方,为伟大而勇敢的十字军祈祷吗?”
“或者说,他们认为,来自东方的撒旦,那些骑着风一般而来的蒙古人,不是最可怕的敌人么?”
英格兰和西班牙的军队迟迟不到,就连一向宽和的尼古拉四世,也心生不满了。
大半年前,他就发出了组建十字军防备蒙古军队的教旨,各国的“带血宝剑”也传到了英格兰和卡斯提尔。
就是再慢,也该出兵了。
听到教皇陛下的话,一向和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一世不对付的法兰西国王,立刻出声应和。
腓力四世道:“教皇陛下,爱德华的长腿,只会在和邻国争夺土地的时候跑的最快。可要是为整个基督世界打仗,他的长腿就会变得比蜗牛还慢。”
“我的教皇父亲,狡猾而自私的爱德华一世不会来的,一个英国人都不会来。”
腓力四世长得很英俊,俗称美男子国王,可此时他的脸在烛光的照耀下,却显得有些诡异。那种鄙视而刻薄的笑容,破坏了这个男人的风度。
同样不喜欢爱德华一世的德皇鲁道夫一世,也很不满的发牢骚:
“英格兰人,要么来为我们庆祝胜利,要么来参加我们的葬礼。上帝啊,难道这些该死的英格兰人,以为隔了一座海峡,以为不在大陆,就以为蒙古人的鞭子和他们没有关系吗?”
匈牙利国王却很是焦急,“我亲爱的父亲,教皇陛下,还有尊敬的国王们,公爵大人,伯爵大人们,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把十字架放到心口,指着西边,“二三十万大军,呆在匈牙利两个月了,每天要吃掉多少粮草?每天需要多少可怜的匈牙利人在运送粮食?”
“先生们,要是再不决战,都不用蒙古人打,匈牙利人就完蛋了!两三百万匈牙利人,能供养大军多久?不能供养第三个月了。先生们,我要破产了。国内的贵族们,会诅咒我的。”
教皇尼古拉四世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匈牙利国王,“可怜的孩子,你是一个优秀的称职的国王,是一个虔诚的贵族。匈牙利不会遭到厄运的,相信你的父亲把,阿门。”
说完这些,就没有了。
匈牙利国王恨不得拂袖而去。教皇除了说些没营养的漂亮话,竟然一边实质性的表示都没有。
实际上,他远说不上破产。可是,匈牙利作为前线所在,供养大军也实在吃不消。他的打算是,要么赶紧决战,要么补偿他。
“好了。”教皇说道,“孩子们,我们不能干等蒙古人来到我们。说说看吧,你们拥有所罗门王的智慧,一定该知道怎么做。”
南路军统帅腓力四世说道:“首先我提议,我们不能随便开会了,必须要时刻呆在自己的军中,呆在前线。你们要知道,从这个城堡回到我的部队,我要骑马六七里远。在战场上,这个距离会让敌人进攻时,主帅还没赶回去。”
德皇,中路军统帅鲁道夫一世手中的权杖一顿,语气铿锵的说道:“那就不要在耽误了。我的意思是,立即从上游和下游过河,寻找冰层厚的地方,从两个方向夹击蒙古人,压缩他们的战场。”
国王们很快就制定出方略,在上游下游渡河南下,同时正面突破,三面夹击元军。
这是发挥兵力优势的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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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920节剺面血誓,蒙古人的愤怒!
“前敌委员会”在吵嚷一番之后,这些海盗和蛮族的后代,终于达成了一致。
由波兰国王和条顿骑士团总团长率领三万骑士,从上游二十处的河湾冰厚处渡河,借助缓坡快速行军,迂回到蒙古大营后方,依托圣埃城堡和格兰登城堡,威胁蒙古后翼。
再由奥地利大公和圣医院骑士团总团长率领三万骑士,从下游三十里处渡河,再北上压迫蒙古大营。
等到这两支兵马到达作战位置,再由匈牙利王,法兰西王,神圣罗马皇帝亲率河西大军在二十多里的正面冰面上分散渡河。
如此一来,凭借兵力优势和地形城堡,对蒙古人实施三面围攻。这个战略,能在数十里战场内,压缩蒙古骑兵的动作空间,让他们的莽古歹战术效果大打折扣,从而更能发挥十字军重骑兵的优势。
那样的话,蒙古人只有一个选择。要么被迫以寡敌众的与联军全面决战,要么往东南缺口后撤,退往不远的喀尔巴阡山隘口。
蒙古军队只要后撤,联军也绝对不会再上当的孤军追击,而是缓缓压上,将蒙古军队赶出喀尔巴阡山隘口。再南下从铁门关东进,截断蒙古军东归的退路,同时宣布东罗马,保加利亚和罗斯诸国反抗蒙古人。
这个计划,被称为“绞索战略”。不得不说,十字军的确算是个好学生,已经学会使用战略了。
平心而论,这个“绞索战略”的确不错,起码理论上是这样。
分配完战斗任务,就开始享用丰厚的酒宴。
“好了孩子们。”教皇举起珍贵的威尼斯琉璃酒杯,那里面盛着匈牙利的红酒,“赞美上帝,赐予我们勇气,智慧,让我们得以捍卫主,捍卫荣誉和尊严。预祝我们的胜利吧!让西方的圣光,普照黑暗的东方世界!”
很明显,这次规模浩大、准备充分的十字军,不仅仅是要打退蒙古大军的侵略,他们还要发起东征,对东方世界发动“圣战”!
“教皇陛下,我的父亲。”法兰西王腓力四世也举起酒杯,金色的假发随着唱歌一般的语调颤动不已。
“东方的东方,也是大海,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国家,叫契丹。据说,那东方的契丹国拥有无数的财富。有精美的丝绸,瓷器,令人心醉的艺术品,还有美丽的女人,黄金白银,宝石。”
“那里,也是蒙古人出发的地方。没错,这些撒旦的故乡,也正是在契丹!”
“所以,先生们,无论是出于对蒙古人的报复和惩罚,还是出于得到补偿和赔款的正义愿望,我们都应该尝试着向遥远的契丹进军!享用他们的财富和女人!当然,这是为了正义得以伸张。”
“可能有人会说,天真的腓力,你的想法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像你真的能找到所罗门王的宝藏一样。不,先生们,不是这样的。”
腓力四世的神色很严肃,“既然该死的蒙古人能从遥远的契丹来到罗马,那么罗马人为何不能去遥远的契丹呢?难道,我们应该承认,他们真的比拥有高贵肤色的罗马人强大吗?”
德皇鲁奥夫一世深以为然,“你说的没错,亲爱的腓力。契丹人应该得到上帝的惩罚,撒旦必须要回到地狱去老实呆着,不能再跑到人间为祸。罗马人是时候对东方人表达自己的愤怒了,上帝的怒火会降临契丹,骑士的马蹄会踏上罪恶的土地!”
“我们有两百多个团,还会有更多的团,没人能阻止我们!”
王公们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他们想到传说中富裕的契丹,就兴奋的发抖。
打,打到契丹去!
金子,银子,瓷器,丝绸,珠宝,女人!
匈牙利国王同样很渴望打到“契丹”,补偿他的损失,他大声说道:“告诉我们的勇士,还有那些因为贫穷娶不上妻子的可怜男人,只要打败了蒙古人,打到东方去,他们就会变得富有,并且到东方女人的安慰!”
很快,“打败蒙古人,打到契丹去”的口号就传遍整个十字军,
二三十万大军都沸腾了,人人吻着十字架,狂热的高喊上帝。东方的财富和女人,让他们的战意更加高昂,恨不得立刻和蒙古人决一死战。
领主和骑士们希望得到更多的土地和奴隶,穷人们希望过上富裕的日子,希望享用女人的滋味。
当天,派到对岸去的五十个团,就一南一北的出发。
实际上,这五十个团是远离河岸行军的,按理说对岸的蒙古军队不会知道。可是蒙古人的海东青,立刻发现了大量十字军的调动。
于是,阿难答在十字军调动不到半个时辰,就得到了消息。
“黄头色目要渡河了。”阿难答召集众将军议道,“海东青发现,两支黄头色目兵马,一南一北的离开大营,他们多半是要在上下游渡河。”
阿难答指着地图,“南北数十里的河面,哪里最容易渡河呢?应该就是在两处河湾,那里河水流的慢,冰层很厚。”
蒙古将领阿迭不花道:“要不要伏击他们?”
刘泰道:“末将以为,与其伏击他们,不如将计就计。他们两支偏师渡河,是想要夹击我们。”他指指地图,“北边这一路,很可能是绕到我军后面的城堡,威胁我军后翼。南边这一路,肯定要北上逼迫我军。”
阿难答冷笑:“嗯,到时,正面的敌军,就要过河了。三面围攻。这些黄头色目雪聪明了,也知道用军略战策了吗?可惜,他们还是太嫩了些。”
他也承认,十字军的军略不错,要是打得好,赢面的确很高,毕竟他们的兵力优势摆在那,士气和战力都不差。
但阿难答的信心,仍然十足。
没错,西方联军的实力和军略,比几十年前强了很多。而蒙古大军由于老一辈宗王相继凋零,实力反而有所下降。
可是,大元也多了一个杀手锏,那就是汉军火器兵。
如今的汉军火器兵,比起当年的火器,不可同日而语。可西方联军还不知道,或者他们最多只是听说过,没有领教过。
阿难答道:“没错。不用分兵伏击他们,我们的兵马本来就没他们多。那就干脆将计就计。等到敌军渡河,我军也渡河。”
“图日格!”
“末将在!”蒙古右都元帅图日格站起来。
阿难答扔下一只令箭,“你率一万蒙古轻骑,一万探马赤军,一万秃厥兵,共三万骑,天河后渡河。攻击最薄弱的第七城堡和第八城堡之间。”
“不要恋战,攻破防线后,直接往西,攻打佩斯城!敌军要是追击你们,你们就粘着他们,吸引的敌军越多越好。”
“喳!大王放心,末将两日之内,一定打到佩斯城!”图日格拿起令箭,就去调动兵马。
元军组织严密,动作迅速。统帅的命令刚刚下达,三万轻骑兵就已经准备就绪,只等天黑。
接下来,阿难答又分派众将任务,做好了决战前的一切准备。按照蒙古人的规矩,又更换了新的口令。口令一般是蒙古千户和百户将领的姓名,敌军很难知道。
夜深了,双方大营都亮起了“万家灯火”,灿如繁星,蔚为壮观。
暗夜中一声令下,不惧夜战的元军骑兵,就开始从预想选定的河段渡河。为了防止马蹄打滑,马铁上都包裹了麻布。
三万轻骑,六万匹马,从一里多宽的冰河上,分批渡河。
第一批万人还没有渡过去,就被对岸的十字军发现了。
前敌委员会本来以为,蒙古人渡河,绝对不会选择正面,而是会像他们那样,绕道数十里外的河段渡河。
可想不到,元军会选择正面渡河。
与此同时,元军大营也全部动了,十余万元军一起出营,摆出全面渡河的姿态。
这当然是为了掩护三万轻骑渡河。
“呜呜呜——”
“咚咚咚——”
元军的盛世闹得很大,八百里宽的河段上,都是是火把,到处都是人喊马嘶的声音。
此时,正面的十字军大营,还有二十万大军,可是分布在南北二十余里的河岸,一时半会的,很难往中间集中。
而且,他们还以为元军是全线渡河,也只能按部就班的各自防守,并没有重点布防某个位置。
这给元军三万轻骑渡河创造了极大便利。
等到十字军发现真正渡河的只有一处元军,其他地方都是佯攻时,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批元军已经冲上河岸。
“忽呜赫豪宁!”冲上河滩的蒙古骑兵纷纷放箭,矢如雨下,利用,蒙古骑兵进攻时常用的箭头阵型,直插第七城堡和第八城堡之间近一里的空隙。
这个空隙中,布置了一万十字军防守。两边的城堡中,还各自有数千十字军战士。近两万人的防守力量,光是装备锁子甲的骑上,就有上万人。
上百个牛油堆突然点燃,照亮了附近的空间。第七第八城堡上的火堆也点燃了。
守卫此处的,是波西米亚王国的十二个团和巴伐利亚公国的六个团。这个位置,的确是联军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杀!为了上帝!”十字军骑士戴上面甲,以团为单位,有的手持三角盾和大剑冲向蒙古骑兵,有的骑马挺枪的冲锋,有的纷纷用十字弓和长弓抛射羽箭。还有一些雇佣兵,手持圆盾长矛和战斧冲来。
两边的城堡,也居高临下的抛射出长弓羽箭。十字军的长弓射程达到可怖的三百米,杀伤力很强。
按道理,这样的防守,怎么也够蒙古骑兵喝一壶的了,起码短期内要想冲破防线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这段两万人的防线,根本就没有统一的指挥,完全就是以团,甚至以营为单位,甚至以连为单位。虽说此时西方已经有师级(初级方阵)编制,但是还不普遍。
这使得两万人的防守看似很凶猛英勇,可是根本没有统一指挥,显得乱糟糟的。
相反,第一批冲上河滩和元军,却阵型紧凑,步调一致。军旗所向,上万人轰隆隆的加速战马,向同一个方向狂飙突进。
蒙古人显然发现了着甲最少的十字军队列,那是雇佣兵队伍,来源很杂,战斗力也没有骑士前。
蒙古骑兵根本想都不想,就冲向甲兵最少,战马最少的的雇佣兵。还没有冲到眼前,密密麻麻的箭雨就倾泻而下。
“啊——该死!”
“上帝啊,你可怜的保罗中箭啦!”
“见鬼!”
“蒙古人的箭有毒!”
与此同时,蒙古骑兵冲锋队伍的外围,也遭到两侧城堡的箭雨打击,一时间元军骑兵纷纷落马。
元军轻骑兵的盔甲,不足以在这个距离完全抵御改良后的长弓的射击。
但是,蒙古人非常狡猾。他们把探马赤军和色目军放在两侧,十字军长弓虽然战果不错,可射死射伤的多是外围的元军,作为核心的蒙古兵,反而损失不到。
轰!
元军骑兵终于狠狠装进雇佣兵队列中,如同一柄大锤,砸在坚硬的石头上。石头虽然硬,可还是立刻碎裂开来。
一千多人的雇佣兵队伍,瞬间就被撕开,转眼间就被洪流般的元军骑兵冲来一个缺口,后面的骑兵蜂拥突进。
而两边的骑上,此时才来得及从两边靠过来,拼命的冲击元军骑兵的两侧。
可是,元军骑兵是箭头阵型,越来后面,骑兵的厚度越大,只有两侧外围的骑兵能和十字军接触,而里面的骑兵,在外围骑兵的保护下,得以发挥骑射优势,抛射羽箭。
尤其是队伍中间的蒙古骑兵,能够在奔驰的战马上,左右开弓,射击骑士的眼睛。刁钻歹毒的羽箭,能够在数十步内,多半能射中没有面甲防护的骑士眼睛区。
转眼之间,不知道多少骑士中箭。
一时间,元军骑兵呼啸突进,箭雨之密集,射的十字军难以抬头。十字军中的弓箭手几乎都是专业的弓兵,所以弓箭手的数量其实并不太多。想法,元军骑兵每人都是弓箭手。
这使得双方的打击输出,完全不对称。而十字军中虽然有大量装备锁甲甲的骑士,可是由于主要装备大剑和骑枪,只能攻击最外围的元军骑兵。
“杀!”
凶悍的骑士挥舞大剑,或者骑马挺枪从两侧冲击元军骑兵,使得元军骑兵一时间损失惨重,纷纷被刺杀于马下。
可是,以团为单位各自为战的十字军,仍然无法截断越来越多的元军骑兵。最前面的十字军死伤累累,而后面的骑士却干着急,无法挤进来参战,乱哄哄的。
“敌军主动第七第八城堡!”前敌委员会此时才知道蒙古军主攻的具体位置。最近的第六和第九城堡的十字军纷纷赶来支援。更远的十字军也赶来增援。
可是,已经堵不住了。
三万元军此时已经全部冲上河滩,从前锋打开的缺口中冲入,冒着两边城堡的箭雨,冲过了十字军的城堡防线,出现在城堡防线的西边。
两军惨烈的厮杀一阵,双方军队的组织度和指挥差距,顿时一目了然。
这一次突击,元军虽然从最薄弱的第七第八城堡间冲出,可是短短半刻钟不到的功夫,竟然损失了四五千骑兵,只有两万五千骑兵重新集结。
战马也损失了一万多匹。很多战马都被十字军缴获。
损失不可谓不大。但没办法,要完成这样的战术目标,无法使用最擅长的莽古歹战术,只能硬冲防线。
很多受伤落马的骑兵,都被愤怒的十字军俘虏,准备用最残酷的刑法处死。
而十字军的伤亡,也有五六千之巨。很多都是死于元军骑兵的冲击之下。
图日格亲率两万五千骑兵,头也不回的往西边而去。
联军北部统帅匈牙利国王,顿时大惊失色。
哪怕是白痴都知道,这两万多敌军骑兵,是冲着他的首都去的,冲着布达佩斯城去的!
可匈牙利的主力大军,已经都在这里了,布达佩斯有什么?只有可怜的数百骑士和一千多雇佣兵防守。
可是,那里有他的王宫,有王室成员,有很多避难的贵族家属,还有大量的粮草和财物。
匈牙利的首都,绝对不能落在蒙古人手里!
匈牙利国王拉罗斯四世惊怒之下,想都不想就率领五万匈牙利军队追上去。一定要在蒙古军队攻下首都之前,赶去增援。
布达佩斯距离此处只有三百里,就算蒙古人马快,也只能比他提前一天到达。还来得及救援布达佩斯。
至于这里的城堡防线,他已经顾不上了。
笑话。要是他的老窝被蒙古人攻陷,就算在这里大败蒙古主力,对他又有什么意义?他的损失,根本就无法弥补。
拉罗斯四世随便派人给前敌委员会打了个招呼,就率军追击奔袭布达佩斯的元军去了。
教皇、德皇、法王等大佬,得知匈牙利国王不顾大局的率军救援达布佩斯,顿时都目瞪口呆。
本来,南北渡河夹攻蒙古人的五十个骑士团早就出发了,现在应该在二十里外渡河了。城堡防线只剩下二十万人。
经过刚才的阻击战,伤亡了五六千,部队数量下降到十九万多。
现在该死的拉罗斯四世,竟然带走了几十个团的匈牙利大军,城堡防线一下子少了五万兵力,顿时只剩下十四万多人。
城堡防线,已经很薄弱了。
原本仁慈的教皇,第一次在前敌委员会大发雷霆。
愤怒的国王和大公们,为了发泄心中的怒火,报复蒙古人,当即成立了一个战时法庭,宣布审判两千多受伤未死的元军俘虏。
所有元军战俘被判为木桩酷刑。
天亮时分,河滩上出现令元军无比愤怒的一幕。
两千多俘虏被木桩穿刺入下体,插在河滩上,哀嚎不已,令人毛骨悚然。
而那些战死的元军骑兵,则被肢解为几块,扔在蒂萨河的冰面上。
“这是对大元的侮辱!”阿难答恨恨说道,他仰望苍天,抽出腰间的匕首,按照草原部族的传统,划破自己的脸,剺面血誓:
“只要太阳还从东方升起,长生天的惩罚,就会降临在黄头色目的头上!蒙古人的愤怒,会使他们一百年一千年也不敢忘记!西方的土地,将会被鲜血侵染!毛兀思婆将会因为吃不完的灵魂,而夜夜欢喜。”
蒙古诸将,纷纷抽刀割面,剺面血誓!
第921、922节可怕的消息
十字军沿着河岸用残酷的桩刑虐杀元军俘虏,举着兵器拍打盾牌,欢呼雀跃,向对岸的元军竖着中指,吹着口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战意十分高昂。
安西王阿难答冷冷看着对岸耀武扬威的十字军。他脸上血淋淋的,加上阴沉凶狠的眼神,显得很是狰狞。
元军大将们的神色,同样都很难看。
十字军实力雄厚,兵马众多,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打,比拂菻(拜占庭)军队难对付。
阿难答原本以为,图日格率领三万骑兵强渡过河,奔袭马扎儿国首都,应该能吸引七八万敌军追击,如此一来,对岸敌军兵力大减,军心不稳,他就能乘机渡河了。
可是结果却让他有些失望。
追击图日格的敌军没有那么多,城堡防线的敌军数量,仍然超过元军。而且,他们的军心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借着虐杀大元俘虏,而更嚣张了。
图日格虽然成功冲过防线,可给敌军造成的打击远没有预估中的大,吸引的兵马也不多,这还怎么渡河?
此时要是还按计划全军渡河,风险太大。
十好几万敌军凭借锁链般的城堡,牢牢封住河岸,大元勇士要是全军渡河,一定会被对方堵在冰面上,只要冰面一碎,大元铁骑就完了。
更别说,两万汉军火器兵还携带了沉重的火炮,只能小心翼翼的快速过河,却很难在敌军的抵抗下渡河。除非冰面再厚一尺,那不可能。
“大王,眼下不能再全军渡河了。”汉军大将刘泰说道,他是刘整的侄子,很受元廷信任,官居都元帅,爵封郡侯,赐予千户那颜根脚。
蒙古大将阿迭不花也建议暂时不要过河。
众将都是这个意思。
他们担心安西王愤怒之下,不顾一切的渡河。
“本王不是一头牦牛,也不是一只狍子。”安西王冷冷说道,“眼下,我军也只有分兵了。”
此时,十字军已经分成几路,为何不集中兵力,各个歼灭?
因为敌军主力和偏师之间,只有二十里。这个距离太短,事实上不算真正的分兵。敌军主力和偏师之间这么短的距离,元军根本无法实施各个歼灭的战术。
真要这么干,结果就是元军还没来得及吃掉一支偏师,敌军另外两路兵马已经赶来增援,那么元军就陷入被动了。
集中兵力各个歼灭的战术,当年蒙古军队经常用,效果也很好。可那往往是敌军之间距离很大,起码有几日的路程。
那么,元军眼下最好的应对,的确就是分兵了。既然暂时无法渡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被数量占据优势的敌军三面围攻吧?
“军议!”阿难答恨恨看了一眼对岸的士气如虹、严阵以待的十字军,只能再次召开军议论。
仅仅片刻之后,阿难答就拿出一个稳妥的军略。
“…就这么办,还有谁有异议?”
看到众将都没有异议,这条命令就被行军司马记录在案,正式通过。
“阿迭不花,你亲率两个万人队,缠住下游渡河的敌人,耗费他们的力气和粮食,然后…”
“喳!”阿迭不花领命,取了令箭即刻出营点兵。
“呼兰察!你率两个万人队北上,缠住上游渡河的敌人,不要让他他们占据后路,五日之后…”
“喳!”副都元帅呼兰察领命出营。
“刘泰!”
“末将在!”刘泰出列。
“布置石炮,沿河岸列石炮机阵和床弩阵,不要动用火器。”阿难答下令。
“喳!”刘泰领命。
……
阿难答调兵遣将,分派任务,安排的井井有条。他这两年致力西征,连续用兵,还灭了数国,战阵经验已经十分老辣沉稳,诸将都是信服。
仅仅一刻钟之后,四个万人队就一南一北的离开大营。元军主力大营顿时只剩下六万多人,其中还有两万多汉军。
四个万人队离开,根本没有掩饰。对岸的十字军前敌委员会立刻知道元军也分兵了。
求战心切的法王腓力四世和德皇鲁道夫一世,顿时决定乘机发起渡河之战。
“教皇陛下,亲爱的父亲。”法兰西王亲自骑马去见教皇尼古拉四世,“我们派出去的五十个团,已经在上下游过河了。蒙古人慌了,他们也只能分兵应付。”
“他们的主力大营,估计只有几万人了。我们还有一百多个团在这,兵力比他们两倍还多,又士气高昂,是时候发动渡河战役了。”
同样骑马赶到的德皇和波西米亚国王,也要求立刻出击。
教皇不懂军事,当然没有意见。“去吧我的孩子们,我会为你们祈祷的,主会保佑你们。”
尼古拉四世展开双臂,拥抱了几个国王,用长辈对晚辈的礼节亲吻他们的额头,在他们身上划着十字架。他仁慈的目光,充满了赞赏和鼓舞。
“父亲啊,等待我们的好消息吧!”几个国王一起对教皇单膝下跪,抽出佩剑轻轻拍打头盔。
这倒不是他们爱认爸爸,而是因为教皇本来就是基督世界的父亲。理论上说,无论是皇帝还是国王,都是教皇陛下的孩子。
然而,虽说前敌委员会决定乘机渡河决战,可直到两个小时后,首批进攻的六十个团才准备就位。
军号和军鼓一响,六十个团的十字军步兵,发出恐怖的吆喝声,在各种不同的旗帜和家徽带领下,以团为单位,从十五里长的河岸冲下来。
这么长的河段,足以能减轻冰层的压力,使冰层不至于裂开。
后面,则是整装待发的六十个骑士团,他们已经在奴隶的帮助下穿上拉风的锁子甲,拄着骑士枪或大剑,静静的站在战马左侧,战马上挂着骑士特有的三角盾,三角盾上还有象征身份的盾徽。
这支骑士军团的主力,就是大名鼎鼎的圣殿骑士团,由总团长亲自带队。
他们在等待,只要六十个团的步兵冲上对岸,形成一道掩护墙,他们就会牵着马过河。
没错,是牵着马。
再后面,是二十个团的各国王公卫队,也都是精锐的骑士。这是最后出击的总预备队。
“杀!”六十个团的步兵举着圆盾,手持长矛和战斧,或者长弓,越过穿插着元军俘虏的木桩,杀到河面上。
十五里的河面上,都处都是战意沸腾的十字军战士。为了防止在冰面打滑,他们的鞋子都缠上了粗布。
蒂萨河并不宽,只有六七十丈,六十个团的十字军战士,很快就冲到河中央。
严整以待的元军,早就准备好了。
大队大队的弓箭手上前,对着河中抛射羽箭,密集的箭雨倾泻而下。缺乏甲具防护的十字军步兵,顿时死伤惨重。
六十个团的步兵,其中有二十来个弓兵团,也就两万来人。他们的羽箭既没有元军数量多,也没有元军射得快。
可以说,十字军军步兵几乎是靠着人命,挨着箭雨往岸上冲。每冲出一步远,就有数以百计的人死伤在元军凶狠的箭雨之下。
然而,对岸的十字军骑士军团,见状不但没有畏惧,反而更有战意。
因为此时他们都看到,对岸的元军主力已经不多了,看样子撑死七万人,可能还没有。
“杀!为了上帝!”
“杀死异教徒!”
六万十字军步兵在元军密集的箭雨中举着盾牌拼命冲击,在付出了五六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后,终于冲到河岸,形成了一道掩护墙。
元军则是万箭齐发,射住阵脚,阻止十字军在河岸整队。
十字军弓兵则是拼命的拉开长弓放箭反击,掩护肉搏的步兵靠近接敌。而元军则是努力抗拒对方接近,看上去,似乎是元军畏惧肉搏白刃战。
起码在十字军看来,元军的反应的确是畏惧白刃战。
十五里长的河岸上,双方十余万大军绞杀在一起,弓弦声、呐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壮观而恐怖。
后方的阿难答冷冷看着数万冲到河岸的十字军步兵,嘴角一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哼,对方打头阵的步兵已经冲过来,后面的精锐甲兵,应该要过河了吧?
果然,对岸的六十个的骑士军团,终于动了。他们不可能浪费步兵拼死打头阵创造的机会。
“嘟嘟嘟—咚咚咚—”急遽的军号和军鼓声一响,六万骑士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牵着马一起冲下冰面,小心翼翼的过河。
很明显,对面元军本来只有六万人,只要英勇无畏的骑士军团上了河岸,元军根本挡不住。到时,他们再跨上战马,对节节后退的蒙古人进行强攻。
之后,最后的预备军队再过河,对蒙古人进行毁灭性打击。
“杀!”
“骑士大人过河了!”
已经上到河岸的十字军步兵,回头看见骑士军团过河,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加上以为元军不敢近身肉搏,让他们更加疯狂冲击。
“蒙古人不敢肉搏,冲上去!杀掉他们!”
“上帝啊,胜利属于我们!”
可是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令人牙齿发酸的“咔咔”声响起,紧急着,大片大片的石头,从他们头顶飞过。
元军早就准备好的石炮机,终于发动了。
数以百计的石炮机,刹那间抛射出数以百计的大石头,每块石头都有近百斤重。
“轰轰——咔咔——”
从天而降的巨石落在冰面上,整个冰面顿时生出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咔嚓咔嚓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快要渡河的骑士军团,被石头砸死的并不多,可是很多人脚下的冰,却突然碎裂。
十几里长的冰面,到处都出现巨大的碎裂声。
“撤!冰要碎了!”
“不要管马,快撤!”
骑士们再也顾不得继续向前,惊惧之下只能纷纷掉转头,乱哄哄的往岸上撤去。
此时,元军又一轮石炮发射,冰面破碎的更多了。加上骑士们更加慌乱,沉入水中的也更多。
与此同时,元军的床弩也终于发射。
这是十字军从来没有见过的武器。他们只听到尖锐的呼啸声,就看到一支支短矛般的巨箭,凶狠的轰到骑士身上,穿透他们的锁子甲。
无论是人还是马,一旦被射中,那景象简直令人不敢直视。
遭受到床弩的打击,骑士们更加凌乱,冰面碎裂的也越多。
等到骑士们狼狈不堪的撤回对岸,竟然折损了四千多骑士。战马更是舍弃了一万多匹。
很多人浑身湿漉漉的,看着在冰冷的冰水中挣扎的战马,直打哆嗦。
四千多骑士,因为穿着锁子甲,竟然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沉入冰冷的蒂萨河。少数人是被元军的床弩射杀。
原本结着厚冰的河面,河水再次开始流通起来,到处都是窟窿和裂缝。
损失几千骑士不说,更要命的是,也无法过河了。
那就意味着,登上河岸的好几万十字军步兵,已经陷入后援断绝的地步。
“该死的!我们上当了!”腓力四世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圣殿骑士团总团长也气的直打哆嗦。刚才损失的四千多骑士,圣殿骑士团就占了一半,还损失了好几千战马,能不心疼?
“快,去上游渡河!快!”德皇鲁道夫一世急得直跺脚,“快到冰面完整的地方渡河,救援步兵!”
“来不及了。”波西米亚国王苦笑道,他在胸前划着十字,“冰面完整的河面,足有十几里远,等到我们渡河成功,再赶十几里去救援,那些可怜的步兵已经完蛋了。”
鲁道夫一世等人望着对岸,都是痛苦的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