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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938节 不怕大唐之怒么?
喜马拉雅之北,雅鲁藏布之南,本波山下,钟曲河边。
赫赫扬扬的萨迦寺,就坐落在此。
吐蕃王朝烟消云散之后,萨迦派(花教)开始掌握吐蕃的宗教大权。萨迦寺越来越兴旺,高僧辈出,到元初更是达到顶峰,臻于极盛。
尤其是当代萨迦寺主八思巴,受封大元国师,天子帝师,赐号大宝法王,官授宣政院大臣,不但统辖吐蕃事务,还掌管整个大元的佛教。
八思巴本意“圣者”。作为一代大德高僧,八思巴将萨迦派的权势推向顶峰,建立了吐蕃历史上所谓的萨迦王朝。
可是,八思巴本质上是一位渊博学者,对权势和俗务并不热衷。他的兴趣所在,似乎只有研究经文,开坛讲法,以及天文历法、汉家经典、建筑地理和医学。
八思巴智慧高深,学究天人,可明明拥有巨大的权势,却远离权势,不问政治。
所以,宣政院(萨迦政权)的实际大权,其实掌握在萨迦政权的本钦(执政)释迦桑布手里。
释迦桑布表面上是本钦,属于吐蕃仅次于八思巴的权贵。可实际上,由于八思巴不问政事,吐蕃大权几乎都在释迦尚波这个本钦之手。
事实上,八思巴变成了最高宗教领袖,政治权力几乎被架空了。就是最底层的农奴都知道,法王不管事,管事的是大司徒(本钦的尊称)
萨迦寺分为南北两寺。北寺在钟曲河北,南寺在钟曲河南。大宝法王八思巴驻北寺,本钦释迦桑布驻南寺。
此时,随着唐军东征的消息和农奴造反的消息传来,作为吐蕃此时政治宗教中心的萨迦,已经一片风声鹤唳。
每天都有各地的贵族和寺主,带着家兵和护法僧兵来到萨迦。使得萨迦地区的吐蕃兵力急遽增加。
前藏和后藏的大小贵族头人几乎都来了。只有康藏地区(青海川西藏地)因为路途遥远,无法赶来汇集。
加上萨迦和逻些驻扎的元军,萨迦政权和元廷能动用的兵马,达到了八万人,几乎都是骑兵,而且甲械精良,战马十几万匹。
整个萨迦到逻些(拉萨),变成了一个大军营。除了重新组建的吐蕃军队和元军,还有各寺庙的护法僧兵。另外,还有不少受到僧人鼓动的农奴,也源源不断赶来加入抗唐大军。
截止七月下旬,在唐军离萨迦只有三百里时,萨迦地区的抗唐军队,已有十余万人,可谓声势浩大。
吐蕃毕竟辉煌过,又拥有偌大的羌塘草原,就是再没落,也还是有些家底的。
这几乎是萨迦政权能抽调的最后精锐兵马了。要是这支兵马再覆没,吐蕃就再也没有力量阻挡唐军。
为了抵抗唐军,本钦释迦桑布还请求八思巴上奏元廷,增派援军南下吐蕃。可是八思巴不为所动,只说了一句“世间万事皆有缘法”,就不闻不问了。竟是当起了局外之人。
这使得释迦桑布极为恼怒。可八思巴才是法王,他也不能怎么样,只能自己越级写奏章,派人送往西域元廷。
只是释迦桑布不知道的是,忽必烈已经派出了五万骑兵,快到了。
八思巴的“不作为”,让大小贵族很是不满。甚至有传言说,法王要降唐。这急坏了宣政院同知、元廷贵族罕儿不花。
罕儿不花名为宣政院同知,其实是元廷派驻吐蕃的大将,主要是负责吐蕃军事,监视吐蕃人,类似清朝的驻藏大臣。
罕儿不花一度想囚禁八思巴,却被释迦桑布等人劝止。在释迦桑布等人看来,法王地位尊崇,贵为帝师,德高望重,要是囚禁他,抗唐大军立刻就会分裂。
此时的萨迦南寺“大经堂”内,吐蕃贵族和元廷将领们正在紧急议事。
萨迦南寺名为寺,但因为规模巨大,其实就是一座小型的城池,城门和护城河都有三丈,俗称羊马城。
大经堂是萨迦南寺的核心拉章(殿堂),殿外走廊上陈列着巨大的鎏金转经筒,大柱长廊,很是宏伟。殿内左右两廊供奉“不动金刚”和“马头金刚”,壁画上绘制着五颜六色的“四大天王”,使得气氛更是肃重。
本钦释迦桑布身穿花教大袈裟,头戴莲花法冠,手持象征权力的人头骷髅”喀章嘎天杖”,气度森严的端坐在法台之上。
他的右边,是宣政院同知、元军都元帅罕儿不花。左边是八思巴的弟弟白兰法王。
再两边,是手持金刚橛、金刚剑、金刚钺、金刚锤、金刚钩、金刚杵、金刚铃、金刚降魔杵的八位护法僧人,人世间的“八大金刚”。
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贵族和寺主。
“…大危难之时已到,黑暗会让娑婆世界变得更加黑暗,只有大明,才能拯救苍生,净化尘世间的无妄之灾…”释迦桑布侃侃而言。
“…大明诸相圆满,大明从大悲出,伏出世之魔军,灭世间之大敌…天龙八部之障难者,殄灭无有余者…”
一边的蒙古贵族罕儿不花有些不耐烦了。大明大明,唐军几天后就要到了,可释迦桑布竟然还在说这些没用的东西!真当佛法能抵挡唐军么?
要是能,还费这么事做什么?愚蠢的人啊。
罕儿不花咳嗽一声,“好了,大司徒,唐军最多五日就到萨迦了,还是说说怎么抗敌的事吧。你说了半天大明,大明能让唐军撤军么?”
如此粗暴无礼的打断萨迦本钦的话,在座的也就只有蒙古贵族罕儿不花了。
释迦桑布虽然心中不悦,可也不敢摆出“大司徒”的脸色给罕儿不花看,谁叫整个吐蕃都是大元的呢?
释迦桑布只得不再提“大明”,而是问道:“你们还有什么好主意么?”
一个身材高大,年过五旬的吐蕃贵族站起来,“大司徒,我们如今有十二万大军,其中还有五千大元铁骑,又是在高原打仗,用汉人的话说,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这里,只要请出法王出面,还怕打不赢远道而来的唐军吗?”
“哼,说起来,这唐军几百年前就和我大吐蕃国打过,结果怎么样?两国最后成了甥舅之国,李唐始终不能把大吐蕃怎么样。当年如此,现在为何就不行?”
此人,正是玛巴朗结的舅舅兼仇人的拉加里王,拉加里杰布。
拉加里杰布虽然是金城公主的后裔,可是对李唐却并无好感。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臣服在李唐之下。
吐蕃赞普后裔的身份,让这个来自曲松的大贵族,心中充满了骄傲。
他说的话很不客气,仗着吐蕃王后裔的身份,并没有把贵为本钦的释迦桑布太放在眼里。
可是,蒙古贵族罕儿不花却向他射来狐疑的目光,不冷不热的说道:“拉加里王,听说你的外甥玛巴朗结,早就投了唐军,他有没有派人联络你?嗯?”
拉加里王心头一跳,赶紧辩解道:“贵人,我拉加里杰布虽然是玛巴朗结的舅舅,但更是他的仇人!他背叛拉加里家族,背叛吐蕃,更背叛大元,我恨不得亲手宰了他,大义灭亲啊,怎么还会和他联络?”
帕竹万户府的曲坚嘉措也站起来说道:“贵人,我曲坚嘉措可以为拉加里王担保,拉加里王绝对不会投靠唐军的。他和玛巴朗结是仇人,比谁都希望玛巴朗结这个仇人死掉。”
“好吧。”罕儿不花点点头,“本那颜相信你们就是。不过,拉加里王说的没错,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国师出面主持大局,维稳人心。尤其是那些想造反的农奴们,没有国师出面,他们不会安心抗唐。”
“大司徒啊,你是国师最信任的本钦,是吐蕃最高执政官。要是你都不能劝动国师,那国师还会听谁的意见?大司徒还是再去一趟,一定要让国师出面。”
释迦桑布苦笑道:“贵人,我已经劝说法王几次了,可是他却不闻不问,一心钻研经文和学问,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是法王的弟弟白兰王,还有昆氏的长辈们,都出面劝过,没用啊。”
罕儿不花“哈”的一笑,厉声道:“你们还说国师没有异心,说他对大元忠心耿耿,眼下怎么说!唐军快到了,国师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还说什么世间万事都有缘法,这是什么意思?这难道不是任由唐军吞下吐蕃的意思么!”
“哼,你们不要忘记,有大汗,才有帝师,有大元,才有国师!没有大汗和大元,你们萨迦派不过是一群年老昏聩的牧人,奈何不了一匹狼的无能猎人!”
罕儿不花彻底怒了,“快去把他请出来!他要是再摆架子,就别怪本那颜不客气了!这次我罕儿不花无礼触犯国师,我相信大汗也不会怪罪我,相反,你们怕是没有好果子吃,大汗要是发怒,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
在座的吐蕃人,上到本钦释迦桑布,下到一个二等贵族,无不心中恼怒,却不敢反驳蒙古人的话。
拉加里王很生气。要是几百年前大吐蕃还在,哪里轮得到蒙古人在这说话?
白兰法王站起来,“尊敬的蒙古贵人,我兄长一向不过问军政大事,这不单单吐蕃人都知道,就是大汗也是知道的。眼下,唐军打来了,我兄长并不知兵事,出面又有什么用呢?”
事实上,他说的当然是扯淡。八思巴即便不懂军事,可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只要他一出面,起码能极大的鼓舞人心士气。可是他一日不出面,吐蕃的军心民心就一日难安,仗还怎么打?
可是,他只能拿这种苍白无力的语言,替自己的哥哥开脱。
“好吧。”本钦释迦桑布说道,“白兰法王,拉加里王,还有你,你,都和我去北寺,再去劝劝法王。要是他还不答应出面主持大局,那就只能…”
罕儿不花笑道:“大司徒快去!你们快去!本那颜就先不参合你们的家事了!”
众人站起来,一个个神色难看的离开大经堂,出了羊马城,过河万北寺而去。
而八思巴所在的萨迦北寺,此时戒备森严,被八思巴的侍卫僧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
北寺最中心的“细脱拉章”(殿堂)之内,吐蕃至高无上的大宝法王,正在和两个年轻的僧人“讲法”。
旁边侍立的,只有八思巴最信任的弟子桑格等人。
“大师,陛下曾经说过一句话。陛下说,汉人和吐蕃人,本就是一家,俱为炎黄后裔啊。”一个年轻的僧人说道。
这两个年轻僧人虽然穿着萨迦派特有的花袈裟,也剃光了头发,可是神色和其他僧人有些不同,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另一个年轻僧人也笑道:“不错,陛下的确曾经说过这句话。吐蕃人本是迁移到高原的炎黄后裔,这是确凿无误的。汉蕃一家,可不是一句口号。以大师的智慧,当不会认为,大唐天子口出妄语。”
“说起来,陛下对大师,一向是心生敬仰。陛下曾说,天下有道高僧,如今只有八思巴。”
八思巴年约五旬,宝相庄严,双目深邃湛然,目光平静。他听到两人的话,神色全无一丝波动,淡淡说道:
“大唐皇帝之言,老衲自然信得。只是,老衲乃世外之人,两位贵人之言玉老衲,直如清风吹白云,白云飘散不是云。”
“世间皆有缘分,兴者兴,如三月花开。败者败,如五月花落。开者自开,败者自败。”
意思很明显,我不想管这些。管也没用。
这些话,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心之言,就不得而知了。
两个年轻僧人目光幽幽的打量八思巴的表情,意欲从这吐蕃高僧脸上看出对方内心的想法。
然而,他们看不出什么。八思巴犹如古井不波,神色自若,全无端倪。
说起来,八思巴在密宗高僧中,可谓一个异类。
他固然精通密宗佛法,也是当今的密宗教主。可他的做派,却又和一般的密宗僧人迥然不同。
什么大欢喜,人皮法器这些东西,八思巴不但不提倡,还持反对态度。
他本人认为,这些事物,乃是天竺和苯教遗毒,实与佛法慈悲背道而驰,属于夜叉道。
但,八思巴的特点又是,凡事不强求。他无意通过改革的方式,强迫密宗僧人放弃这些夜叉道。在他看来,这同样也是“强人所不欲”。
在世俗之人看来,这当然是不作为。或许在他自己看来,这就是“不放不往,持我心念。”。
这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可实在是有些不作为了。可事实上,他也很清楚,就算他要改革密宗,也做不到。
八思巴精通汉语,双方的交流毫无障碍。
年轻僧人道:“既然大师如此淡然世外,为何当初蒙古大军占领吐蕃,大师还要亲自去见忽必烈,为吐蕃人请命,接受元廷国师帝师之职呢?”
这就是诛心之问了。
八思巴淡淡一笑,“为吐蕃苍生,也为佛家昌盛耳。此,本就是老衲之缘法,随心而至,随行而去也。”
好吧。两个特务服了,一时竟然无法可说。
过了一会儿,一个僧人喝了一口酥油茶,问道:“那么,大唐天兵今来,大师就不怕吐蕃苍生受苦,不怕佛家不再昌盛了么?”
语气大有咄咄逼人之意。
八思巴垂下眼帘,“正因为是大唐来,是以老衲不怕吐蕃苍生受苦,也不怕佛教受难。是以,老衲何不作壁上观。”
什么?
两个特务对视一眼,目中都露出苦笑。
这老和尚…
他说的没错啊。既然猜到大唐来吐蕃不会让吐蕃百姓受苦,那么他为何还要插手呢?
这就是他不愿意和大唐合作的理由么?
另一个特务冷笑道:“大师之言,怕是说对了一半。陛下仁慈,乃不世出之圣人,视吐蕃子民为己出,当然不会为难吐蕃百姓。王师本就是大光明菩萨,为解救吐蕃苍生而来。”
“可是,大师为何如此笃定,大唐不会难为密宗呢?大师难道不知道,大唐以道为国教么?呵,我大唐对佛教,可并不宽容。要是大师不与王师合作,就不怕王师之怒,佛塔喋血么?”
威胁,肆无忌惮的威胁!
大宝法王微微一笑,手做拈花状,“大唐以道为国教不假。可佛本是道,佛可为佛,佛可为道。”
他指指西边,“西域苦多,非佛法无以普度苍生。是以,佛家无恙,密宗亦无恙,此亦缘法,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天道了。”
两个特务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目中看出了惊讶之色。
这个八思巴,实在是太聪明了!
不服不行啊。
八思巴竟然猜到了,大唐不会把密宗怎么样。不但不会灭了密宗,还会用密宗来“教化”西域,用密宗来对付西边的某某教。
这可是大唐没有宣之于口的大略,竟然被八思巴洞如观火。
这个八思巴,对大唐国策可谓一清二楚。
两人当即收起了姿态,一起行礼。其中一个特务说道:
“大师妙语,我等佩服。只是眼下大战将起,实与吐蕃百姓不利,陛下仁慈,自不愿大军做造杀伤。还请大师出面,号召吐蕃归唐。如此,大战消解,大痛变小痛,长痛变短痛,胜造七级浮屠啊。”
八思巴还没有说话,突然一个僧人神色有意的进来,“法王,大司徒和白兰法王,带着很多贵族和寺主,要见法王,似乎来者不善。他们还说,法王身边可能来了唐国奸细,挟持了法王。”
八思巴心腹弟子桑格说道:“师尊,如此下去,萨迦寺怕是有大祸了。”
八思巴闭上眼睛,神色淡然的思索一会儿,缓缓张开眼睛,“终究是娑婆世界,羁绊是常。”
说完,对两个特务说道:“老衲愿为大唐祈福,愿吐蕃安宁祥和。”
特务们顿时松了口气,一起笑道:“大师果真智慧,不愧是一代高僧。大师放心,密宗在西边,自有一番天地!西域当年曾是佛国,将来,必重回佛光之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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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940节 大宝法王参见大唐天子
知道本钦等人“逼宫”在即,八思巴只能做出投效唐廷的决定。
高原上没有任何人比他清楚,吐蕃决计无法抵御大唐皇帝亲自率领的唐军。吐蕃,必定会纳入唐土。
正是因为如此清醒的认识,八思巴之前才干脆不闻不问,因为势比人强,不如顺其自然。
八思巴虽然这些年不问政事,可对元唐之争一直密切关注,自然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以他的智慧,如何能不清楚唐廷和唐主的做派?
李唐硬生生的将元廷赶出中原不说,这些年还连年对外用兵,将日国、安南、高丽、蒲甘等国尽数吞并,又占据了南洋和天竺之北。
根本就是虎狼之国,乃是秦国的翻版,比当年的前唐更加强势霸道。
可以说,吐蕃北到甘凉,南到天竺蒲甘,东到四川云南,已经被唐廷三面包围,插翅难逃。
以李洛这种野心勃勃的一代雄主,更甚他的祖宗李世民,怎么可能让元军继续控制吐蕃?
眼下释迦桑布等人为了富贵,决意和唐军为敌,要是自己再不出面,他们就要铤而走险,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倘若自己被逼迫出面主持抗唐大局,固然会让唐军多耗费很多力气,可最终获胜的,仍然只会是唐军。而彻底得罪大唐的密宗,就真的大难临头了,吐蕃百姓,也会多有死伤。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顺势而为,助唐军一把。这,也是缘法!
“还请两位贵人入僧舍歇息。”八思巴站起来,带上法冠往外走。两个唐国特务随即被送入隐蔽之处藏起来。
八思巴一出来,本来吵吵嚷嚷的寺主和贵族们顿时鸦雀无声。
即便八思巴久不问世事,可仍然是吐蕃至高无上的存在。此时当着他的面,就连本钦也不敢放肆。
大宝法王手捻佛珠,对着释迦桑布等人说道:“大危难之时,佛主启示世间,风雷之后,便是霓虹。一念霹雳,一念欢喜。一瞬黑暗,永世大明。”
释迦桑布等人一起合什行礼。释迦桑布道:“法王妙音,我等聆听如天籁,心如山雪洗。只是,唐军来势汹汹,吐蕃大难临头,还请法王师尊降下法旨鼓舞士气民心,亲临军营,主持大局。”
八思巴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深知今日要是再拒绝他们,他们就要行兵谏了。
大宝法王闭目沉思一会儿,在众人焦虑的等待中睁开湛然有神的双眸,释然说道:“如此,那老衲就走一遭。就去本波山大营吧。”
释迦桑布等人大喜过望,人人笑颜逐开的行礼道:“法王出面,大吐蕃无忧了!”
随即,八思巴法驾起行,在萨迦寺护法僧兵的簇拥下,打起全副法王和国师的仪仗,带着本钦等人,浩浩荡荡的往本波山大营而去。
“呜呜呜——”
法驾未到,钹铙锣鼓和法号的声音就传到本波山大营,吐蕃将士顿时欢声雷动。
法王已到!
等到八思巴法驾到达大营外,吐蕃将士们已经跪了一地。他们当中有贵族的家兵,有寺院的僧兵,还有几万农奴。
总有十余万人。
“见过法王我师,十万欢喜…扎西德勒!”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传来,一浪高过一浪,人人风吹麦浪般下拜,五体投地,亲吻泥土,犹如朝圣。
神色都是无比虔诚。
本钦释迦桑布见此一幕,不由有些嫉妒。
他身居本钦,执政吐蕃政务二十余年,原本以为能掌控吐蕃大局。可是想不到,久不露面的法王一出面,就引起十余万人如此顶礼膜拜。
八思巴向众人示意,令众人起身,接着就被簇拥着走上早就搭建起来的法坛上。
“永沐佛光的善男子们,你们近前来。来,来,来。来到老衲的法坛前。”八思巴发出第一道法旨。
只听“轰”的一声,无数人往前移动,靠近法坛,很快就把法坛围的水泄不通,将大宝法王犹如众星捧月般簇拥起来。
最前面的人摘下头盔,低下脑袋,带着虔诚的笑容,等待大宝法王的摩顶。后面更多的人,则高喊着:“法王我师,十万欢喜,扎西德勒!”
这景象,要是被李洛和崔秀宁看见,一定会说:粉丝太狂热了。
八思巴面带微笑的给吐蕃将领们摩顶,犹如神佛,就差一圈佛光了。
被摩顶的人,都是神色激动,泪流满面,似乎有大欢喜从天而降。
本钦和大贵族们,也都露出满意的笑容。法王一出手,军心就受到极大鼓舞。只要法王当众颁下法旨,要求勇士们誓死抗唐,那么此战就有希望了。
而且,会有更多的吐蕃人,在法王的号召下加入抵抗唐军的队伍。大元也会派出更多的援军,直到将唐军赶出雪域高原。
至于会死伤多少吐蕃百姓这个问题,当然被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
贱人的命不是命,农奴就是蝼蚁。
果然,八思巴又说道:“老衲的第二道法旨,是要告诉你们…”
所有人顿时全部竖起耳朵,就连法号声和喧嚣声都立刻消失。
“老衲告诉你们,东来的大唐皇帝,不是魔王。他是文殊菩萨在世,佛祖启示,文殊菩萨会骑着象征白象的白马,带着象征大明的军队,来到吐蕃,降下普世大光明!”
“大唐皇帝,不但是文殊师利大皇帝,也是吐蕃人的赞普,草原上的天可汗!他秉承着无上大日如来的旨意,来解救吐蕃苍生,赐予你们安宁平静,带走的是娑婆世界的黑暗和痛苦。”
什么?!
八思巴这番话一出口,台下的吐蕃将士们固然愕然,本钦和贵族们更是又惊又怒。
法王说什么?李洛是文殊菩萨?是赞普,天可汗?唐军就是明王,带来大明之光?
法王疯了么?
很快,本钦释迦桑布就愤怒了,他大声喊道:“法王着魔了!法王被魔王蛊惑,要投降唐军!”
“法王着魔了,他要投降唐军!”大贵族们也惊怒交集的喝道。
“快!把法王请到拉章,让菩萨救治法王的灵魂吧!”不少大贵族嚷嚷着要冲上来,企图控制八思巴。
然而,他们的话一出口,无数愤怒的眸子就向他们射来。绝大多数底层出身的吐蕃战士,都无法容忍贵族们对法王的不敬和亵渎。
在他们看来,法王就是法王。既然法王说大唐皇帝是文殊菩萨在世,那总归是有道理的。
可贵族和大司徒要对法王动手,那不行!
法坛上对八思巴忠心耿耿的护法金刚们,也手持兵器护卫着八思巴。
场面,一时开始骚动起来。大司徒释迦桑布和贵族们企图打断大宝法王的说话,再将他控制起来,可此时此刻,怎么能够做到?
此时释迦桑布的肠子都要悔青了。要是早听从蒙古贵人罕儿不花的命令,果断的软禁法王,不就没这事了?
“我,释迦桑布,是吐蕃的本钦,是统辖吐蕃的大司徒!”释迦桑布不甘的大喝,“法王迷障了,他说的不对!唐国皇帝不是文殊菩萨在世,他是轮回殿的阎罗法王!你们赶紧听从我的命令,将法王请下来,送回拉章!”
“欧呀!”释迦桑布的心腹侍卫立刻行动起来。
然而,很多吐蕃人都挡在他们身前,怒目而视的说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敢对法王师尊无礼,不怕来世做猪和蛇吗?不怕沦入金刚地狱受苦吗!三恶道会等着你们的!”
释迦桑布此时才悲哀的发现,虽然他以本钦之职掌管大权多年,可是关键时刻,相比八思巴,绝大多数吐蕃人还是不把自己这个“大司徒”当回事!
眼下局面,竟然动不得八思巴了。
“快!拉加里王,快去告诉罕儿不花,请他带蒙古铁骑来弹压!”释迦桑布此时只能向蒙古人搬救兵弹压了。
八思巴暗叹一声,指着释迦桑布等人说道:“他们,受到了蒙古人的胁迫,被迫背叛吐蕃,让吐蕃人受苦,就是佛祖,也为此显现了忿怒化身不动明王!”
“善男子们,将这些受到魔杖迷惑的人,关到萨迦寺的法狱吧。”
“谨遵法旨!”几个吐蕃武士喝道。
一声令下,一大群吐蕃人“轰”的一声涌上来,将释迦桑布等人围起来。
大势已见的释迦桑布等人,立刻被控制起来。
直到此时,释迦桑布和大贵族们才知道,别看八思巴平时不管事,可仍然是名符其实的法王。
他们自己,真是太嫩了。法王要么不做,要做就干脆果断,如此老辣,这是否也是他随性心念的缘法?
输的不怨啊。
释迦桑布被拿下时,忍不住对:“法王!我想近前来说一句话。”
八思巴点点头,“你来说吧。”
释迦桑布来到八思巴身前,小声的说道:“法王,唐军占了雪域圣地,密宗佛法会是什么下场?法王三思。”
八思巴望着北方的雪山,用只有身边人才能听到声音说道:“大唐皇帝不会灭了密宗,密宗将会西行。这,已经是最好的因果。强求无益,只能顺势而为。”
密宗将会西行?
释迦桑布当然也不愚蠢,他立刻反应过来。
“可是,密宗还是密宗么?”释迦桑布语气苦涩的低声说道,对于李唐,他当然也是有过研究。他不相信,李唐真不会对密宗动手。
八思巴幽幽说道:“密宗还是密宗,可密宗也不再是密宗。你们乐此不疲的什么双休、欢喜、明妃肉莲之类,都是误入歧途,将来必定会被唐廷禁绝。这倒也是好事。”
作为一个智者,八思巴很清楚密宗中有不少黑暗邪毒,祸害匪浅。要是能得到净化,不失为一件好事。
他猜测,唐军抵定吐蕃之后,必定会改变密宗。而且,也不会再让密宗在吐蕃掌权。
这是没办法的事,唐主不可能像蒙古大汗那样放任密宗。
释迦桑布明白了。
密宗统治吐蕃的权力,将会被唐廷收回。可是此时,他还有什么办法呢?
大贵族们也绝望的破口大骂。
完了,完了。
庄园完了,权势完了,什么都完了。
八思巴啊八思巴,你是吐蕃的罪人啊。你名为法王,来世却会下金刚地狱的!
释迦桑布和大贵族们被控制后,八思巴亲自任命了一批信得过的人担任将领,迅速控制了吐蕃军队。
接着,八思巴再次颁下法旨,等候文殊师利大皇帝的到来。不要对抗象征大明的唐军,要听诸佛的旨意。
就算各家贵族的私兵,群龙无首之下,此时也只能乖乖听从法旨。
直到此时,蒙古贵族罕儿不花在才惊闻变故。
罕儿不花大怒,他气势汹汹的率领仅有的五千蒙古骑兵来到吐蕃大营之前,要求八思巴答话。
“国师法王!”罕儿不花跃马大喊,“你是大元国师,大汗帝师,受到大汗的信重和供养,为何要背叛大元背叛大汗!你难道是一匹不知道感恩的豺狼吗!”
八思巴静静看着不远处暴露的罕儿不花,默默无语。
没错,大元和大汗对他的确很优待,的确给了他很大的权势。可是,那又如何呢?
大汗自己都退出了中原,连河西都丢掉了,难道指望吐蕃还能抵抗唐军?
他除了顺势而为,又能如何呢?
罕儿不花见到八思巴不说话,以为对方羞愧无言,不禁更加恼怒,他用马鞭指着吐蕃大营中的八思巴,称呼八思巴的本名骂道:
“罗追坚参(八思巴)!你记住,蒙古大军会回来的!大元会回来的!等到蒙古铁骑再次降临,会带来最严厉的惩罚!长生天,会听到我罕儿不花的愤怒!”
罕儿不花忍住了攻打吐蕃军队的冲动。
他只有几千人,而吐蕃兵不下十万众,还有八思巴统领。他要是攻打,胜算太小。
而且,李洛的唐军快要到了,失去吐蕃军队帮助的蒙古铁骑,必须暂避锋芒,先退到羌唐大草原,汇合大元援军,再回来惩罚这些该死的叛徒。
“混账国师!等着吧!狼羔子们!弯刀会砍下你们的头颅,毛兀思婆会吃掉你们邪恶的灵魂!”
罕儿不花大骂一通,这才万分不甘的率军离开,往北而去。
而在元军积威之下屈服数十年的吐蕃军队,竟然不敢追击。事实上,八思巴也根本没有和罕儿不花交战的念头。
当天,八思巴就决定主动去见大唐皇帝,以示恭敬。就像当年主动到中原拜见忽必烈一样。
两日后八月初一,八思巴终于在努曲寺见到了大唐皇帝李洛。
唐军此时已经走出雅鲁藏布大峡谷,驻扎在努曲寺修整。听到八思巴到来的消息,李洛似乎没有任何的意外。
“小僧罗追坚参,参加文殊师利大皇帝!”八思巴进入大帐,见到居中而坐的唐主,不卑不亢的合什行礼。
他没有自称八思巴(圣者),而是自称本名罗追坚参。
就连象征法王地位的金丝花袈裟和莲花宝冠,也没有穿戴,而是穿着普通仁波切(上师)的僧衣。
仅仅打量一眼,八思巴就看出来,大唐皇帝是一个拥有超凡智慧和坚定意志的上位者。
他哪怕穿着华丽的盔甲,也难以掩饰似乎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那是属于中原天子特有的威严。
李洛气度俨然的正坐在军案前,腰背笔直的看着帐前宝相庄严的八思巴,心中不由泛起一种光怪陆离之感。
想当年,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他自称是八思巴的弟子。借着八思巴的光,占了不少便宜。
那时,八思巴是高高在上的大元国师,天子帝师,位高权重。
而他,只是个朝不保夕的蝼蚁。
现在呢?
他贵为大唐天子,威加宇内,如今亲率十万大军来到高原,无人能当。
可八思巴,却亲自巴巴的从萨迦赶来参见自己,自称小僧,称呼自己为文殊师利大皇帝,唯恐引起自己的帝王之怒。
当真令人唏嘘不已啊。
“八思巴大师辛苦了。来人,看座。”李洛下令道。
起码的礼遇,他还是要给八思巴的。
至于八思巴的来意,他当然了若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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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942节 诡谲的历史
担任行军司马的李旺珠,用纪实般的文字,记载了后世有名的“努曲寺召对”。
由于李旺珠是吐蕃人,汉文不是太精通,又是侍卫出身的武将,所以《努曲寺召对》少了文人的修饰润色,完全就是原汁原味的用对话方式记载了唐道祖在努曲寺和八思巴君臣召对的历史细节。
《努曲寺召对》是浩繁的《洪武政要》中十分特别的一篇。后世整理后认为,《努曲寺召对》史料价值极高,记载了唐道祖和八思巴很多对话,其中最著名的是一段是:
……
道祖皇帝:“上师从萨迦来,那里局势可安稳么?”
八思巴:“但请文殊师利大皇帝宽心,人知圣人到,皆大欢喜。”
道祖皇帝:“上师可知,吐蕃渊源?”
八思巴:“盖中原一脉,夏人西迁之属也。”
道祖皇帝:“善,诚如是也。”
八思巴:“圣人继中原大位,大唐复天下大统。四海莫不欣慰,小僧谨代吐蕃贺之。”
道祖皇帝:“如此,朕心甚慰。朕之心意,上师可知?如今情势,可有分教么?”
八思巴:“春听雨声,夏听虫声,秋听风声,冬听雪声。顺天势而变,应时节而易。”
道祖皇帝:“上师妙语。然,变有大变小变,易有大易小易。以上师之见,吐蕃之变易,大焉小焉?”
八思巴:“大变大难,小变小难,不变不难。皆在于圣人之心也。”
道祖皇帝:“朕欲大革变之。”
八思巴:“大皇帝当知,吐蕃自有吐蕃法。若欲大变,恐非良法,有伤圣人之仁。”
道祖皇帝:“吐蕃之民,亦朕赤子,生而唐人。朕为天子,一视同仁。此乃天道人道。是以朕心已决,舍小仁就大仁。断不许吐蕃百姓,如在囹中。”
八思巴:“然则,密宗僧侣,岂非圣人子民?若大变吐蕃,僧众无依,百姓迷惘,佛祖何安?望陛下慎之。”
道祖皇帝:“佛法如铁,天道如炉。车出轨道,御者有愆。密宗之愆,种种不端,实与佛法背道而驰,远离正法,近乎魔道。改则可昌,不改则亡。朕以道治天下,佛祖不安,非佛祖也。”
八思巴:“小僧愚钝,欲闻陛下之道。”
道祖皇帝:“大道者,昊天上帝至高之念。乃天地之规律,万物之法则,人世之准则。是以,天道茫茫,求道尊道无非求天、地、人之融合交汇,得世间之大自由,成有道之大君子。”
八思巴:“陛下所言,世间之大自由,有道之大君子,难道是礼敬昊天上帝就可得到么?”
道祖皇帝:“非也。道化万千,是以人皆有其道。君有君道,臣有臣道,民有民道,武有武道,医有医道,匠有匠道。人人遵循其道,就得大自由,成就有道君子,各得圆满,则天下治也,明也。”
八思巴:“那么,如何才能令天下人各守其道呢?若强令之,那难道不是法律么?何如佛法潜移暗化,自然而然润泽人心呢?”
道祖皇帝:“上师之问,大善。大唐理教,便是卫道。不尊守大道,便是失德失贞。失德失贞者,不但今生难以圆满,不得善果。便是死后,也要被泰山府君惩治,受苦受难。此因果乃天道意志,不容更改。”
八思巴:“原来,大唐之天道,乃兼容道儒佛三家…小僧此言有误,应是道儒佛三教,俱来源于天道,本为天道之一面。”
道祖皇帝:“上师果然智慧过人,就是如此了。朕得老君启示,遂知此理。便以三教合而为一,遵循昊天旨意,为天下正教。”
八思巴:“可小僧不解。敢问陛下,既是三教混元归一,复其本来。可为何天道教诸神,有老君、炎黄、伏羲、女娲、孔子孟子、泰山府君,连关羽岳飞鲁班都有,却唯独没有菩萨佛主?这岂非天道有缺?或者说,天道不公?”
道祖皇帝:“老君化身万方。佛主菩萨,本是老君之化身。八大护法天王,本武圣之化身。所以,才有老子化佛。又说佛本是道。”
八思巴:“………”
道祖皇帝:“天意既天道,朕亦难改。天道复兴已至,此乃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不独吐蕃要变,中原也会变。”
八思巴:“陛下既然决意推行天道,那么密宗佛法何去何从呢?”
道祖皇帝:“都知佛本在西方,如今不度西方人。岂非可惜?正是因为西方失了佛法,才导致祸乱重生啊。朕准备对西域用兵,拿下河中和波斯,恢复佛法。”
八思巴:“喇嘛们都要去么?”
道祖皇帝:“都要去。那么大的西域,人口众多。喇嘛少了,站不住脚。光是波斯人,就需要很多上师解惑教化。”
八思巴:“………”
道祖皇帝:“传法之事,还要辛苦上师了。朕封上师为大轮明王,加金轮法王,西方释教大总统,主持西方传法大业。这重现西域佛国之任,就拜托上师了。”
八思巴:“………”
…………
《努曲寺召对》没有记载当时八思巴的神态,但很明显,八思巴在这个过程中很为难,很无奈。
但是,八思巴显然无法违拗“文殊师利大皇帝”的旨意。
李洛在接见八思巴的第二天,就下旨敕封八思巴为大轮明王、金轮法王、西方释教大总统。
位同国公,食一品俸禄!
随后,八思巴颁下一道法旨:吐蕃归唐!
从这一刻起,起码名义上,吐蕃已经纳入大唐的版图了。
八月初七,唐军到达萨迦寺,进驻本波山大营。十余万吐蕃军队,在八思巴的法旨和唐军的军威下,乖乖服从命令归唐。
在八思巴等人的带头下,十余万人下拜,高呼大皇帝万岁。其中很多人当然是被迫,但也没有办法了。
形势比人强。
之后,李洛下令选拔三万最精锐的吐蕃兵,编为唐军。其余的,全部解散。
这使得唐军骑兵数量,立刻达到六万人!
随着八思巴归唐法旨传向四面八方,不知道多少农奴欢声雷动。
很多农奴都听说了。法王亲口说,大唐皇帝就是圣人,是文殊菩萨在世,不但是大唐天子,也是赞普,是天可汗。
也不知道多少贵族家属往北逃遁,企图逃入元军的控制区。
在萨迦待了仅仅三天,唐军就北上,目标是穿过羌唐草原南下的元军。
而此时的好几万元军骑兵,已经进抵达雅鲁藏布江之北两百里附近。听到八思巴叛元归唐的消息,元军统帅阿泰顿时大惊失色。
吐蕃军竟然降唐了!
而他只带了五万人,加上罕儿不花的五千,也就五万五千人。失去了十余万吐蕃军队的协助,还怎么对付得到吐蕃军协助的唐军?
“传令,撤退!”阿泰脸色难看的说道,“罕儿不花将军,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