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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节 没有华夏文明,就没有文艺复兴?.19

作者:武猎 当前章节:1473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9

将部门之权,变专管为主管,虽然会造成一些职权重叠,但根本目的是相互监督,为了吏治,不是为了巩固皇权。

当然,任何举报,都要经过有司调查,举报信还要专门备份。倘若是诬告,那么告密者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可以说,大唐的官是既好做又难做。

说好做,是待遇优厚,重实干而轻应酬,也不用溜须拍马。说难做,是道无处不在,约束言行举止,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

就算对上级太过恭敬,说一些漂亮话,也有可能被卫道士扣上阿谀奉承的帽子。

要是对下级动不动发脾气,也有可能被卫道士扣上跋扈专横的帽子。

给某人安排几次不好的差事,就可能被扣上打击报复穿小鞋的帽子。

一把手以权谋私,二把手就准备举报,取而代之了。

举报,成了升官的捷径,名利双收。

甚至,还有一把手策划假贪污,引副手上钩诬告的。但是因为他无法洗清假贪污的目的,最后副手并没有成为诬告,他反而因为故意陷害而被革职。

举报者当然不傻。

所以官场当中的氛围,越来越没有官场的人情味了,最好是不卑不亢的做人,老老实实做事,越是公心,反而越是舒坦。

私心杂念越多,也就越是痛苦。

很快,大唐官员们就总结出来一个规律:越是德操好的人,就越不容易犯错,越容易升官,也活的更潇洒,因为心境通达,公心便是私心。

于是,官场中出现了宦修。

宦修发源于南京临安,如今影响力越来越大,有渐成道家一派的趋势,和如今已经成为道家一派的武道派,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所谓宦修,就是秉持公心身体力行的修持官道从而感应天地神灵,达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政治理想,成为一代良臣,就是官道有成,甚至官道大成,生前后世得享天朝气运。

那什么是官道呢?

就是忠、公、廉、仁、能、明、勤、诚、谨,共九字,俗称“九字官诀”。

身体力行,言行如一的修持“九字官诀”,就是宦修了,也就是宦海修道。

宦修派尊诸葛亮为“大成贤良”,以诸葛孔明为教主,开大唐天道教宦修一派。在身份认知上,宦修派认为自己属于不在道庙的道士。

而且,这个派别的崛起,并不是李洛和崔秀宁推动的,完全就是自然而然的产生。只是两人乐见其成,没有干涉罢了。

宦修派以“九字官诀”为真言,以李洛《洪武政要·辑录》、《大道论》,以及诸葛亮《便宜十六策》、《心书》、《前出师表》、《后出师表》、《戒子书》、《戒外甥书》这诸葛六书为经典。

还将宦海修道的成就,分为初成,小成,大成三大境界。

宦修的方法是身体力行,实干为主,心修为辅。既通过在做官生涯中的行动,以及静心明志的思考,来达到修炼的效果。

宦修派相信,宦海既是道场,修炼到大成境界,就能身居高位,治国安民,辅佐天子,造福天下,成就入世之伟业,修得出世之正果。从而感应天地神明,享受天朝气运,精神不灭,浩然长存。

可以说,宦修派乃是应运而生,一出世就受到大唐官员的欢迎,影响越来越大。

PS:这章写的真是累,几乎都是论述文了。这样的篇幅,其实不好写也不好看,但还是要做个交代。越是快要完结,就越是要收好尾巴。蟹蟹书友大大的支持,晚安!

第997、998节 大汗快不行了

大唐朝中比较受天子信重的少壮派文臣,如韦素、张养浩、崔牧、龚侃等人,都是宦修派大臣。

宦修派大臣的特点,一是相对年轻,大多四十岁以下。二是重视实干,多是唐廷自己培养出来的官吏。

宦修派官员在朝中的势力还不太大。但在地方上,尤其在江南、荆襄、益州、岭南,势力已经很强。

南方州牧,半为宦修。郡县官吏中,宦修也越来越多。总的来说,在州郡之两级,宦修官员的势力最大。

与一般官员不同的是,宦修官员主张仕途既修行之道:仕本是道。

宦修派官员有比较完善的教派思想理论,以及严谨的修炼法门,修道目的也很鲜明。

他们对仕途的理解,以及做官的目的,在境界上相对其他官员提升了一大截。他们的政治理想,也比一般官员旨趣更高。

在他们眼中,为了荣华富贵做官是有违道心的堕落,是魔道心障,不但最终会失去荣华富贵,还会受到天道和神明的惩罚,生前身后不得解脱。

而只要身体力行的虔心修炼仕道,富贵尊荣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总有施展抱负的机会,根本不必刻意追求,也无须追求,所谓不争是争,争是不争。

就算得不到富贵尊荣,没有身居高位,也仍然能感应天地神明,获得天道王朝的气运,超凡脱俗于世间,修成正果,解脱升华,成就圆满大君子,精神不死不灭。

他们有自己的经典,有自己的神格教主(诸葛亮),以各地武侯祠为庙宇。很明显,这根本就是宗教的形式。

只是,这种宗教是大唐天道教的一个派别,本质上属于天道教。虽然他们以诸葛亮为教主,但仍然以昊天为至高神格。而天道教最重要的经典《大道论》和《道德经》,同时也是他们的最高经典。

这是根植于华夏传统政治道德,在天道教和大唐吏治制度催生下的产物。

也正是因为如此,李洛和崔秀宁都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否则的话,早就出手取缔了,怎么可能容忍这个新派别发展壮大?

宦修派的出现,或许是大唐体制下的必然趋势。宦修派其实是要取代旧有的士大夫阶层,填补空白,成为一个新的士大夫阶层。

只不过,以往的士大夫阶层还不具备如此强烈的道家宗教色彩,也没有这么严密的理论体系。

这是一个脱胎于道家、儒家、佛家以及程朱理学的新贵。因为如此契合华夏传统,如此符合大唐的政治文化需求,简直就是完美,无可挑剔,生当其时。

…………

七月流火。关中下了一场雨,整个长安城都清凉了不少。

如今的关中,八水共治,林木成荫,环境比元据时代好了太多。起码,降雨比以前多了。

关中是一个盆地平原。以往关中下雨,四周山上的雨水必定倾泻而下,横流平原,将地面冲刷出一道道沟壑。

可是现在,在郭守敬长达数年的治理下,山上的雨水全部流到环山渠道,再经过渭水和泾水,洛水,贮存在郑国渠和其他水利大池。

加上数年以来关中绿治大兴,植树造林数十余万亩,使得水土流失越来越少,竟渐有几分秦汉时期的景象了。

这个时代的关中环境治理难度,当然比后世要容易太多。毕竟还没有破坏到那种积重难返的程度。

雨停日出,时值夕阳西下,整个关中山河壮美如画。而耸立在关中高塬上的长安城和紫禁城,更是在夕照中美轮美奂,嵯峨壮观,犹如天城。

大明宫星空台上,皇后崔秀宁带着一群儿女,正举着千里目登高望远。

星空台本来就是长安最高的地方,比南城大慈恩寺的大雁塔还要高不少。所以能极目百里,一览关中山河。

更何况还有千里目。可以说,崔秀宁和皇子公主们,完全能看清几十里外的农家院子。

站在这里用千里目望远,长安内外数十里方圆内的景象都能一览无余。崔秀宁甚至能看到三原县唐高祖献陵上的神殿。

崔秀宁看到关中到处出现的人工林,如同一块块翡翠镶嵌在大地上,而上林苑的方向更是出现一片林海。很明显,关中的环境恢复取得了很大成效。

为了绿治工程,这几年光是去关山草原采集草籽的奴隶,就有数千人。每年在雍州和凉州种下超过十万斤的草籽。

更别说在秦岭、陇山等地挖掘树苗和采集树籽的奴隶了,更多。

这才换来关中乃至整个雍州的环境改善。

只要始终贯彻绿治国策,百年之后,关中的环境应该能恢复到汉朝时期。

按照雍州的农业政策,已经禁止开荒增加耕地。推广小麦和红薯土豆之后,雍州的粮食也完全可以自给。

崔秀宁完全不担心将来的粮食问题。

数数大唐如今占了几个粮食基地就知道了。

首先,东北大粮仓在大唐手里,移民已经越来越多。

随着环境和水利的好转,中原会再次成为大粮仓。

湖广大粮仓、长江三角洲大粮仓、益州大粮仓、珠江三角洲大粮仓、华北大粮仓。

更有红河平原、湄公河平原、恒河平原、洞萨里湖平原…

可以说,后世著名的亚洲大粮仓,都在大唐手里。

将来还怕没粮食?

无非是暂时粮食紧张而已。

“母后,长安城的人越来越多了。”李征放下千里目说道,“太阳要落山了,还有人络绎不绝的迁入长安。”

崔秀宁点点头,“这些人,大多是各州的商人,他们有钱,又看中长安城的商机,所以趋之若鹜,千里迢迢的迁来。”

李征没听过商机这个词,但也明白是什么意思。

“母后,据说商人唯利是图,虽然我大唐有商道之说,可是能遵守商道之人,想必不多。这么多商人来长安住,京都商人太多,儿臣担心不是好事。”

另外一个小男人越王李律却是说道:“太子哥哥有什么好担心的?商人不是钱多吗?他们有钱,父皇母后就能多收税啊,这不是好事么?”

李征笑着扫了李律一眼,没有反驳。

今年以来,二弟越来越喜欢和自己争论了。而自己越认真,二弟也越来劲儿。

所以他也学乖了。只要二弟出言唱反调,他就不争辨,一笑而过。

崔秀宁敏锐的发现,征儿和律儿虽然年纪还小,可竟然没有以前那么和睦了。

虽然两人从来不吵闹,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亲密无间。

律儿越大,就越喜欢和征儿比较,也越羡慕征儿所拥有的。

作为长子和次子,两个孩子都是那种比较早熟的聪明孩子。越是这样的孩子,竞争心理就越强啊。

“国家不能没有商人,无商不富。”崔秀宁道,“但商人多是图利而轻德。所以,朝廷才要制定商法,推行商道,来约束他们。商人的作用是物通天下,互通有无,整合资源。害处是操纵市场,垄断物价,造成金钱至上的风气。”

“朝廷既要扶持商业,又要用商道和商法给他们立规矩。既要用,又要防,始终以中庸之道权衡,调济阴阳,抓大放小。朝廷经济之命脉,如矿业、军工、粮食、盐铁、金融、医药等,都要国营,不可交于私人经营。”

“你们要记住,国家之本,始终是农工。农工兴旺,则百业兴旺。农当然是粮食、丝棉、牧渔。工呢?工就是制造,如制瓷、开矿、造船、制盐、纺织、酿酒等业,也是像农一样出产。这农和工,都是创造财富。”

“商就不同了。商就是买卖,贩运,做的是差价,行的是贸易。所以商人本身不产出财富,只是让各自财货流通天下,互通有无。”

“也就是,农工是本,商贸是末。但国家固然要重视农工,却也不能打压商贸。因为农工和商贸,有如同阴阳两极。若商贸孱弱,那么农工出产就会积压,财富就难以流通,也就无法继续增长…”

李征和李律听完,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尤其是李征,毕竟年长,他很快释然说道:“儿臣明白了。要是农工不强,财货就不多,百姓没有多余的产出和别人交换。就算商贸繁荣,这物价也肯定很昂贵,百姓日子还是很难过。”

“可要是商贸不行,百姓的财货就会积压,无法和别人交换。种粮食的粮食吃不完,却用不上瓷器。制造陶瓷的陶瓷用不完,却吃不到粮食,百姓的日子同样不好过。这就是阴阳不调了。所以,朝廷大政,就是要调济阴阳,使得农工商贸并举,相得益彰。”

崔秀宁很欣慰的摸摸李征的头,“正是如此。皇帝和朝廷,要调济天下阴阳,州牧要调济一州之阴阳。阴阳乃道之本,这就是以道治天下。”

西方人不讲阴阳,一味求物用之极致,一切为了享受物质便利,美其名曰高科技,结果将后世人类社会带入不可测的境地。

在后世,环境破坏积重难返,病毒进化难以控制,贫富分化令人发指,核扩散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能够毁灭人类多次,整个社会处于空前的焦虑之中,人类的生存危机日益严峻…

可换来的是什么呢?

无非是物质丰富了,衣食住行等方面便利了。可是明明生产技术如此发达,世界上大多数人仍然在为生存挣扎,幸福指数长期低迷,成为物欲的奴隶。

这条道路,真的是最好的么?

幸福感和便利性,究竟哪个对人类更重要?

难道就没有一条路,是既能够使得物质丰富的,也不会造成生存危机的?

崔秀宁不敢肯定。但是,如果有这条路,那只能是“以道治天下”。

用李洛的话说,就是:“西方文明必须要在这个时空被压制,海洋强盗的一套,不可能是最好的。要是蒙元压制不住西方文明,那就让大唐自己来压制。”

“数百年后,东方文明必须要主宰世界。既然太阳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那么无论是从前,现在,或者将来,东方都应该是主宰。”

李微没有听母亲和两个哥哥说话,小姑娘一直举着千里目,望着北方。

“微儿,你在看什么?”崔秀宁忍不住摸摸女儿可爱的小脑瓜。

大唐长安公主放下千里目,童音清稚的说道:“儿臣在看父皇,看父皇回来没有。儿臣想念父皇了。”

提起父皇,七个孩子都露出思念之色。就连四岁的李衍,也喊着要父皇。

崔秀宁安慰他们道:“你们的父皇快要回来了。半个月后,你们就能见到父皇。”

养女李徆拉着崔秀宁的衣角:“等父皇回来,儿臣要父皇带我们去宫外玩儿。母后,宫外是不是很好玩?”

襄阳公主没有说错。如今的长安,的确很好玩。

长安城不但保留了大慈恩寺,碑林等古迹,还设立了四大商城,里面的货物越来越丰富,可以说是琳琅满目,人气也越来越旺。

迁都短短半年,长安城的人口就猛增到六十余万,并且还在继续增加。

进入关中的水陆道路上,每天都是络绎不绝的入关人群,每天都有两三千人迁入长安!

光是为了售卖房屋和商社,登记迁入人口,办理户籍,京兆尹和四大县衙就忙得焦头烂额。商部和财部也同样很忙。

要是哪个商社在长安没有分号,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商人。

四大商城和沿街的商铺,已经被售卖一空。每天都有大量银圆流水般的进入财部的账户。截止七月上旬,在商部登记注册的长安商户,已经超过三千家!

只要是大唐有的东西,此时的长安四大商城就都能买到。

就是大唐没有的东西,也通过西域的商人带到长安了。

虽然唐元双方在西域大打出手,可丝绸之路并没有完全断绝。长安城中的西域商人,也不是新鲜事物了。

可以说,长安城的人口,已经仅次于南京临安了。而且不用太久,就会彻底超过临安,成为大唐人口最多的大都市。

整个长安城,犹如初升的太阳,蒸蒸日上,生机勃勃,向整个世界展开了绚丽多彩的身姿,开始显露出天下第一城的霸气。

人以居长安为大荣耀!

不仅是日益繁荣的商业和繁庶的人口,长安城中还有最大的剧院、最大的道宫、最高等的学宫、最好的医院、最先进的公交马车、最美的夜市、最多的古迹、最大的藏书阁、最大的公园、最大的体道馆、最大的马球场和蹴鞠场…

而在长安城外,还有风光壮美的上林苑、骊山、终南山、嵯峨山、郑国渠、渭水、泾水、洛水以及汉唐二十八皇陵!

还有遍布关中的人工树林和草甸。

试问,还有比住在长安更让人自豪的地方么?

当然,还有很多聪明人,也想到了洛阳。

大唐是空前绝后的九京制。但是这九京,却分等级。

东都洛阳和西都长安,并列一等,俱为京师。

第二等,是南京临安和北京北平。

第三等是海京洛宁、江京江陵、河京红阳(越南河内)、湖京平安(倭国京都)、山京伊宁(新姜伊犁)。

大唐九京,只有西域的山京伊宁还在元军手中,但很快也要拿到手了。

而这九京,只有洛阳有资格和长安并列。

那么,洛阳以后会差么?

据说,十年之内天子就会重新东都洛阳啊。而如今的洛阳城西的西苑,已经竣工了。听说洛阳西苑方圆数十里,乃是大唐一等一的皇家林园,美轮美奂,天下无双。

所以,很多人又纷纷打起了洛阳的主意,准备提前在洛阳置业了。

除了长安洛阳,其他七京也是有热度的。就算本是倭国京都的湖京平安,都有中原商人去置业。而拥有百万人口的南京临安,更是不再办理迁入手续。

至于江京、北京,也吸引了不少人口。

不光是大唐各京,就是各州州城,郡城,县城,也都日益繁荣起来。乡村之间,也是一片欣欣向荣。就连山川草木,也比元据时期葱郁润泽了许多。

崔秀宁通过千里目就能发现,天下盛世的序幕,真的快要拉开了。

就这么平稳的发展下去,李洛和她开创的大唐王朝,不久的将来就会展现太平盛世的绝世风姿。

…………

东方的大唐王朝欣欣向荣,而西方的蒙古帝国也“日新月异”。

八月初,历经三个月长途跋涉的大元皇帝、蒙古可汗,行程近万里,终于拖着老迈病躯,赶到大元西都巴黎。

忽必烈下诏,改巴黎为西都和托,征发二十万白人奴隶,仿效大都的式样,修建东方风格的京城。

在各地镇压反元义军的真金太子和安西王等宗王,纷纷赶到西都和托(巴黎)觐见忽必烈。

随着蒙古大汗的“西狩”,各地元军更是疯狂的展开了对各地反元义军的残酷镇压。

东到罗斯和东罗马,西到英格兰,北到丹麦瑞典,南到意大利和西班牙,到处都是元军和起义军的战争。

八月初四,自称罗马皇帝的东罗马起义军首领格尔斯诺,在麦特罗波儿地区(安卡拉)大败,十几万起义军几乎全军覆没。

“罗马皇帝”格尔斯诺被擒后,被元军用战马践踏的草原刑法处死。

西方东部最大的一股反元起义终于被镇压了。

最多相差两三天,罗斯人起义军,自封基辅大公的维斯迪尔,在基辅之南被元军剿灭,罗斯诸国境内最大的反元势力覆没。

似乎是上帝已经失望,又或者长生天真的在庇佑蒙古人一样,后世德意志地区、意大利地区、英格兰地区、西班牙地区这四大地区的反元主力,竟然在八月初这短短十日之间,相继被元军镇压。

西方各大反元战区的起义军主力,纷纷宣告失败。

被杀被俘的反元义军,总有数十万人之多。

势力最大的六支义军,要么被镇压,要么选择投降。剩下的反元势力虽然多如牛毛,却已经不足为患了,被彻底剿灭是迟早的事。

反元主力已经被消灭。

事实上,这还是在唐廷特务帮助组织反元义军的情况下。要不是唐廷特务帮助组织壮大反元义军,其实起义军不可能发展这么快,也不可能坚持到八月,而是数月前就应该被镇压了。

迁都到巴黎的忽必烈,眼看反抗大元的反贼大军一个接一个被镇压,这才感到了久违的安慰。

这个行将就木的老男人,来到巴黎附近血迹已干的卢浮宫,接见群臣,召开西迁后的第一次大朝议。

但是,忽必烈嫌弃卢浮宫闷热,也看不起卢浮宫的风格,就迁到巴黎附近森林中的丹枫白露宫避暑,下令暂时以清凉的丹枫白露宫为皇帝寝宫。

丹枫白露中的忽必烈,首先下诏将整个后世欧洲分为二十四个行省,再按照部族拆分为一百三十八个府,委任蒙古和汉人官吏治理。

旧贵族的庄园土地,分给了西迁而来的东方新贵族。蒙古贵族、老色目贵族、汉军贵族、汉奸官僚,纷纷获得了大量的领地庄园,掠夺奴隶,跑马圈地。

而跟随元军西来的某某教、密宗佛教、道教,也都争先恐后的修建寺庙,圈占土地,掠夺农奴。就是汉奸官僚,也不忘开始修建孔庙,圈占祭田。

群魔乱舞,乌烟瘴气。

西方的农奴,刚刚从西方贵族和教会的枷锁上解脱,又戴上了蒙汉贵族的枷锁。对于他们而言,无非是换了个主子而已。

元廷采纳汉奸王四郎的建议,对西方开始了旨在分而治之的所谓“教化”。

“西方教化大总统”王四郎立功心切,一到巴黎就迫不及待的下令“教化”。西方历史上的文化大浩劫开始了。

因为西方色目人太多,忽必烈最相信的人反而变成了西迁的汉人。越来越多的汉奸,成为地方大员,协助蒙古大员镇压起义。

因为英伦三岛孤悬海外,而又反抗不止,忽必烈令王四郎为海西三省大行台丞相,钦差大臣,总督海西三省(英伦三岛)民政“教化”大权。

海西三省大行台丞相、文教大总统、大元中书省左丞王四郎,来到伦敦开府建牙,第一件事就是笼络英奸,招募通事(翻译)。

第二件事,就是下令新组建的地方官衙搜集所谓妖言惑众的书籍,准备焚毁。

却说这日王大总统刚刚在一个改成衙门的教堂坐镇,英奸通事官约翰琼斯就屁颠屁颠的跑来汇报。

“大官人。”约翰琼斯操着生硬的汉话说道,“罗吉尔,一个老人,他说大元是魔鬼,是野蛮人。”

约翰琼斯本是个商人,倒是很有些外语天赋,他在一年前就降元了,倒是跟着汉军学会了不少汉话。

什么?

王四郎怒了。

“这个罗吉尔,好大的胆子!哼,太子殿下刚离开海西三省,他就该辱骂天朝!来人,去把他抓来!”王四郎下令。

“喳!”戈什克(亲兵)立刻领命。

行台丞相府的衙兵出动,在约翰的带领下,很快就在牛津大学附近的一个磨坊,抓获了已经年近七旬的大学者罗吉尔·裴根,还抓获了和罗吉尔在一起的几个学者,他们曾经都是牛津大学的教授。

当然,此时的牛津大学已经没了,成了一个元军的大营。

很快,罗吉尔等五人就被押到行台丞相府,带到元廷大员王四郎面前。

“是你辱骂大元?你个龟儿子,好大的胆子嘛!”王四郎操着川蜀口音,杀气腾腾的狞笑道。

王四郎不知道的是,这个罗吉尔·裴根是十三世纪英国最著名的大学者之一。罗吉尔是实验科学的倡导人,对光学,天文,数学都有深入研究,是将先进的阿拉伯科技介绍到西欧的代表人物。

但是,即便王四郎知道罗吉尔是个知识渊博的大学者,也不会网开一面。

翻译官约翰琼斯一脸懵逼,万分为难的看着王四郎,口音别扭的说道:“大官人,卑职,卑职听不懂,不懂,卑职该死…”

王四郎无奈,只能用中原口音重新说了一遍。这次,约翰终于听明白了。

“总督阁下问你,为何要辱骂大元,辱骂伟大的东方凯撒!是魔鬼给了你勇气么!”约翰用法语说道。

此时的英语,只有底层的英国人才用。有身份的人,都是用一种古法语(诺曼语)。

罗吉尔愤怒的看着王四郎,用贵族们常用的诺曼语说道:

“你们带着军队,从遥远的东方来到上帝庇护的土地,你们在这里犯下了野蛮的罪行,你们杀人,烧毁书籍,掠夺土地,财产,奴隶!”

“这些难道不能够证明,你们是撒旦,是该死的夜魔么!”

其他四个学者也一起喝骂。

甚至又一个学者要向王四郎发起决斗。

等到翻译官把他们的话翻译过来,王四郎不怒反笑。

他也懒得和这几个西方士子啰嗦。既然这几个士子没有投降的意思,那就杀了吧。

“来人,拿了去斩首示众。”王四郎浑不在意的挥挥手,端起一杯茶品了一口。

戈什克们一拥而上,将几个饮誉英格兰的学者推出去斩首。

“告诉那些白皮色目,本堂一日坐镇海西,便断不许有人诽谤大元,但有只字片语辱骂者,杀无赦!”王四郎喝道,“签发本堂之命,半月之内,不登记为大元之民的,一体按乱党办理,格杀勿论,勿谓言之不预也!”

“各郡县官衙,暂驻各地十字庙宇(教堂),告诉那些十字僧(教士),只要归降大元,为朝廷效力,少不得他们的好处。要是和反贼沆瀣一气,那就对不起了。”

“还有,不要胡乱杀人,首在诛心!”

“喳!”属官们领命。

命令下达之后不久,一个属官就入堂禀报:“中堂官人,各种违禁书籍,收集齐了好几万本,包括雕版。请中堂官人示下!”

“这些书籍,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不知所言,都烧了吧。雕版也不能留着。”王四郎下令道。

“喳!”属官领命退出大堂。

“哈哈哈!”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王中堂做的好大事啊。”话未落音,一个相貌儒雅的中原士子就施施然走进来,他自来熟的在大堂旁边坐下,然后潇洒无比的“啪”的一声打开折扇。

好一幅清贵名士的派头。

“敏山兄,哪股东风把你这位大神给吹来了?”王四郎也不生气,笑吟吟的说道,“来人,看茶!”

王四郎如今极得忽必烈信任,已经官居从一品,在元廷贵为汉官之首。在汉官地位越来越高的大势下,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

可是来人却敢这么大胆,而王四郎还不生气。

因为此人是汪清臣。

汪清臣出身汉军世候最顶级的六大家之一,等同万户那颜的大根脚。其父汪世显深得元廷信任,爵封陇西公。

虽说汪世显早就死了,可他的七个儿子个个显贵。这汪清臣是汪世显最小的儿子,在中原时就官居一路总管。

可以说,论起出身,汪清臣要甩王四郎八条街。

而且,随同元军西征的汉军,汪氏的兵马就有数万之多,光是跟随汪氏西迁的汉人,更是有十几万口。

可以说,汪清臣虽然不是汪氏家主,官职如今也没有王四郎高,也没有王四郎这么讨忽必烈和真金的欢心,但他完全有这个底气平视王四郎。

当然,汪氏和王四郎的政治结盟,早在大都时就开始了。两人说是朋友也毫不为过。

汪氏的势力主要在汉军之中,在文官中反而没有什么势力。而王四郎恰恰相反。这几年,王四郎趁着留梦炎和叶李等汉臣死在中原,迅速填补了朝廷汉官之首的空白,笼络了一批群头无首的汉官。

换句话说,汪清臣固然出身好,可要说起揣摩圣心的本事,王四郎又要甩他八条街了。

“衡川兄。”汪清臣称呼王四郎的字,“小弟以为,衡川兄在海西雷厉风行,来此不到一月,这岛上便翻不起浪了。可见衡川兄大才,实为良相也。”

汪清臣说道这里,折扇突然一收,往东边一指,“不过,小弟以为,衡川兄该回西都和托(巴黎)了。”

王四郎微微一笑,“敏山兄所言极是,小弟正在设法回京。”

汪清臣用折扇一拍手掌心,“果然衡川兄心中有数啊,小弟倒是多虑了。也是,以我兄之才,何须小弟提醒呢。”

两人相视一笑,都是心知肚明,却不好说破。

为何要设法赶回巴黎?

因为大汗快不行了。

很可能秋风一起,大汗就要随着秋风回到长生天的怀抱了。

要是在大汗驾崩前不在大汗身边,那么以后就被动了。

太子继位之后,朝中必然会发生动荡。

所以,一定要在大汗升天之前,赶到丹枫白露宫。

就算王四郎很受真金太子信任,为保险起见,他也要在忽必烈死前赶回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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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1000节 白露之变

十月霜冷露白,秋风萧瑟,时为西方“露月”。

巴黎东南的枫丹白露宫,弥漫着一股悲哀的气氛。

谁都知道,大汗的大限到了。

就在半月前,大皇后察必薨逝。同时东方奏报,整个里海以东的疆土,包括半个波斯,已经全部落入唐军手中。

云南王也先帖木儿再次被唐军俘虏。乃颜仅率七八万骑兵逃过高加索山。西域数十万团练乡兵,大都被唐军俘虏。

里海以东,阳关之西的数千里疆土,上千万人口,再也不属于大元。

这两个消息,让本就病势凶险的大汗,顿时陷入弥留之际,水米难进。

大汗已经七十七岁高龄了啊。

不但大汗大限已到,就是真金太子,也因为察必皇后薨逝,大汗弥留,西域丢失,而突然一病不起,病情同样凶险万分,甚至有可能死在大汗前面。

毕竟,太子殿下今年也年近五十了。

元廷上下不知道的是,真金太子在原本的历史上六年前就去世了。

皇后薨逝,皇帝病危,太子病危。刚刚平定西方叛乱的大元朝,顿时陷入空前的危机当中。

太子的三个嫡子,一下子成了最受朝野瞩目的人。除此之外,安北王那木罕,安西王阿难答,也都受到朝野瞩目。

可是眼下,太子病倒事发突然,很多人都没有做好准备。此时此刻,也无法在撺掇什么了。

似乎,都来不及了。

而且很多人明白,大汗驾崩前一定会做出安排。

至于怎么安排,只有天知道。

枫丹白露宫中,奄奄一息的忽必烈躺在病榻上,浑身被死亡的气息无情的笼罩。他的辫子就像两只白鼠尾巴那么细,那么白。整个脸孔瘦的脱了形,一双眼睛再也没有那种苍狼般的锐气,被子外面的手,似乎只剩下粗大的骨节。

蒙古宗王、亲贵大臣、满朝文武,黑压压的一片,跪倒在皇帝病榻之前,从室内一直跪到室外。

数百王公大臣静静的鸦雀无声,一声咳嗽也无。就算地上落下一根针都能清晰可闻。

能听到的声音,只有外面的秋风,和蒙古大汗沉重的呼吸声。这呼吸声听上去是如此艰难,似乎随时都会一口气上不来。

气氛肃穆压抑到极点。

已经从英伦三岛赶回来的王四郎,故意跪在最后的位置,心中一片哀鸣。

这几年,他仗着钻营的本事,不但取得了大汗的欢心,也成为太子最信重的汉臣。

原本打量着,就算大汗驾崩,太子登基,他还是会继续受到重用。

可谁成想,太子殿下也突然病入膏肓,眼见就要不行了。大汗一走,太子殿下估计后脚就要走啊。

这可怎么办?

要是安西王或者安北王继位,他会是什么下场?

想到这里,王四郎心中就一片冰冷。

安西王和安北王,都不喜欢自己啊。尤其是安西王,曾经说自己是个小人,还抽了自己几鞭子,出言威胁。

安西王要是继位,自己必死无疑。

呜呜…

王四郎在心里哀嚎,牙关慢慢紧咬起来。

兵!

现在什么最重要?

兵!

要说揣摩忽必烈的心思,他绝对是朝中最厉害的几人之一。

他已经猜测到,在太子昨日病危濒死的情况下,大汗可能会下遗诏,让安西王阿难答继位。

自从这两日太子病重昏迷,他就一直在紧密关注安西王的动静。他收买的人告诉他,今日大早,安西王去了大汗寝宫,出宫后似有喜色。

他立刻断定,哪怕大汗死在太子前面,也一定会下诏让安西王继位。

因为,不管从哪方面看,拥有某某教支持的安西王,拥有兵权的安西王,同时也年富力强也有很大威望的安西王,都是除了太子之外,最适合继位的人。

安西王取代病危的太子,最符合大元的利益,也的最明智的。

至于安北王,年纪太大,同样随时会病倒的架势。而太子的儿子们,虽然身份尊贵,也都年过二十,可根本就没有威望,更没有兵权。他们继位,首先就压不住安西王和安北王。

大汗固然爱太子,可是他在死前,绝对不会首先考虑同样快死去的太子,只会首先考虑大元社稷。

他不会做出一个父亲的选择,而是会做出一个皇帝的选择。

再说,安西王也是大汗的嫡亲孙子啊。

所以王四郎猜测,大汗会下遗照让安西王继位。

王四郎故意跪在最后,已经跪到了殿外了。此时他悄无声息的站起,弓着腰捂着肚子,装作要出恭的样子,自然而然的离开。

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枫丹白露宫是西方王宫,类似公园别墅,各建筑区之间,不像中原王宫那样戒备森严,难进难出。

而满朝文武,像王四郎这般猜测的人,还真不多。但大多数人都知道,大汗应该会下诏立皇太孙了。

大汗喜爱太子。如今眼看太子病情难挽,甚至可能死在大汗前面,大汗怎么会忍心皇位落在太子之外的他系?

太子的三个嫡子都已经成年,择优立下皇太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么?

王四郎还真猜对了。

忽必烈经过痛苦的权衡之后,决定为了大元社稷,为了黄金家族的稳定,立安西王阿难答为皇太孙。

诸王当中,安西王势力最大,军功最大,兵权最重,威望最高,年纪也最适合,还获得了某某教的鼎力支持。安西王继位,能够迅速稳定局势,渡过难关。

可真金的儿子们…

一是太年轻,二是因为这些年一直在京城,都没有战阵经验,在军中也没有势力,威望和资历都差了太多。真金的儿子继位,根本压不住安西王的势力,大元就危险了。一旦内斗起来,白皮色目们再趁机造反,那可怎么办?

忽必烈看着跪了满满一地的王公大臣,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觉得自己的生气在飞快的流逝。

他万万想不到,太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也突然病危,而且竟是病重不醒。太医密报他,太子已经要不行了,也就是这两天的功夫。

真金啊真金,你就不能,等朕死了几年之后,做几年皇帝再病倒么?为何非要和你的父皇赶在一块?

如今可怎么着?你让朕怎么办?

为了大元,朕只能对不起你了。是你福薄啊,不要怪朕,回长生天的路上,你不要怪朕啊。

忽必烈古井般的目中,慢慢留下一行浊泪,他努力张了张嘴,却感觉发不出声音。

但他心中明镜也似,亮堂的很。他很清楚,王公大臣们,正在等着自己的遗诏,安排后事。

过了一会儿,忽必烈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就连脸色,也红润起来。

浑身有些飘飘的,犹如踩在云端,又有些暖洋洋的,似乎在冬日晒着太阳。

“拟诏。”忽必烈缓缓开口说了两个字,声音竟然再次清朗起来。

数百人一起抬头,看向忽必烈,很多人脸上都露出哀戚之色。

…………

王四郎冲出忽必烈的寝殿,直奔太子真金的寝殿。

太子寝宫非常冷清。由于忽必烈也病危,所以大臣们都去了忽必烈寝宫。就连真金的儿子们,也必须要去忽必烈的寝宫。

因为忽必烈是君。君在父前。

只有第三子铁木耳,为了孝道礼仪,才能留在真金太子的病榻前。

此刻的真金太子,也面如金纸的躺在那里,奄奄一息,已经口不能言。太子妃和铁木耳等人都是神色惨然,面有泪痕。

“殿下!”王四郎冲进来,顿时让太子妃和铁木耳等人惊愕不已。

王四郎虽然和太子亲厚,可是按照规矩,此时应该在大汗的寝殿啊。他是汉臣之首,中书右丞,是数得着的重臣,怎么会来这里?

但是,太子真金也听不到他的话了。

王四郎根本来不及磕头,就对铁木耳说道:“殿下,事急矣!大汗已经下令颁布拟定遗诏,极可能立安西王为皇太孙了!”

什么!

铁木耳愕然失声,惊道:“你说什么!我阿布才是太子!阿布还在世,额布格阿布(祖父)为何要这么做?”

他倒是不觉得王四郎实在说谎,因为这等大事,怎么能说谎?对于王四郎,太子府还是很信任的,王四郎一直就是阿布的亲信汉臣。

王四郎的为人,也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无事找事。

“殿下,太子妃大人!”王四郎也没时间啰嗦了,“等到大汗的遗诏一公布天下,安西王很快就要继位,他是绝对不会放过太子府的!”

太子妃阔阔真立刻哭骂起来:“真金啊,你这个没用的人啊,你看看吧,你还没有死去,可是你的父汗,要把汗位传给安西王了,我们都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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