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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节 没有华夏文明,就没有文艺复兴?.20

作者:武猎 当前章节:147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4:09

安西王本来就和太子府不太和睦。上一代安西王,还是真金的夺嫡对手。太子要是继位,还能压得住安西王。可要是安西王继位,太子府是不可能幸免的。

以安西王的为人,太子府的几个皇孙是活不了的。因为他们对安西王的皇位威胁太大,真金可是做了二十年太子啊。

这个道理,身为妇人的阔阔真都在知道,别说铁木耳了。

“王先生!”铁木耳一把抓住王四郎的手,“你说怎么办!堂兄要是继位,一定会杀了我们!”

情急之下,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他都称先生而不名了。

王四郎咬牙道:“还能怎么办!殿下,眼下只有拼死一搏!”他肯定大汗会立安西王为皇太孙,根本不能抱着侥幸之心。要是安西王继位,太子的几个儿子固然没有好下场,而他王四郎的下场,只怕更惨。

毕竟,他只是个奴才。

“殿下立刻取了太子殿下印符,去找汪良臣,他是侍卫亲军威武军统领,要他调兵包围大汗寝宫,就说安西王要谋反,逼迫大汗,然后先控制安西王!”王四郎跪下来,“奴才只能出这个主意,到底怎么办,就看殿下了!”

王四郎不愿意插手太深,只愿意出个主意,大事还是要铁木耳来干。要是他插手太深,就算政变成功了,他也会受到铁木耳的忌讳,估计将来也没好下场。

伴君如伴虎啊。

王四郎这样的人,最会混官场,是个政客的料子,他就算献策政变,也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什么?

铁木耳身子一震,兵围寝宫?这能行吗?汪良臣虽然是太子一系,可眼下还会听太子府的令?

“王先生,这,这能行?”铁木耳虽然也是野心勃勃,胆子也不小,可他不认为这招能成功。

大汗还没驾崩,就算汪良臣的兵为了寝宫,只要大汗一句话,汪良臣怕是就会束手就擒。

再说,枫丹白露宫的侍卫亲军,可不止汪良臣的三千兵马,还有蒙古军,色目军,更有怯薛侍卫啊。

“殿下,来不及了。只能这么干了。汪良臣多半会听令,要是安西王继位,汪家也会靠边站,不会再有如今的富贵权势。而且,汪良臣的兵离大汗寝宫只有一里路,而这个行宫,也不像中原皇宫那样宫门重重,更容易得手。”

“行宫里面没有宫门宫墙,只要先发制人,抢在其他兵马之前冲入大汗寝宫,拿下安西王,就万事大吉了。大汗大限将至,倒时也只能顺水推舟了。”

“奴才只能献策而已,大事当然是殿下决断,也是殿下亲为,奴才除了帮殿下出谋划策,还能做什么呢?”

“殿下最多只有两刻钟的功夫,再迟就是我为鱼肉,人为刀俎啊。伏请殿下明断!”

阔阔真厉声道:“我的儿子铁木耳啊,我宁愿因为失败而死,而不愿意屈辱的死在安西王手里!他父亲当年和你阿布争夺储位失败,他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反正都是一个死字!干了!”铁木耳恶狠狠的说道,“大不了我们一家随阿布一起死!”

铁木耳也不废话,当即取了太子印符,带着亲兵,奔向不远处的汪良臣大营。

枫丹白露宫是个西方行宫,不像东方皇宫那样宫门重重,戒备森严,这也为铁木耳增添了不少信心。

要是在大都皇宫,如此简单粗暴的政变想都不要想。几道宫门就能将政变兵马挡在外面。

作为护卫忽必烈的御前侍卫亲军,汉军只有数千人,而统领就是汪清臣的哥哥汪良臣。

作为御前侍卫亲军统领之一,汪良臣不会因为忽必烈病危就离开大营,他需要牢牢看住兵马,戒备行宫。

所以,他不在忽必烈寝宫。

铁木耳拿着太子的印符,径直来到汪良臣大帐,直接说道:“汪将军,我以我我阿布的名义,令你率兵包围大汗寝宫护驾,安西王正在逼迫大汗立他为皇太孙!”

什么?!

汪良臣不敢相信的看着铁木耳,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的说道:“殿下说笑了,说笑了。”

“六哥!”一个士子模样的人和王四郎匆匆而来,“不要再犹豫了,快点动手吧!”

来人正是汪清臣,他一直在军中。

“老七!你疯了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咹?你要让汪家万劫不复么?”汪良臣愤怒的看着汪清臣,想不到七弟竟然卷了进去。

“汪将军,此事胜算很大!”王四郎狠狠说道,“汪将军是不是很惊讶?所有人都以为太子病重不起,安西王和安北王又都在大汗御前,所有没有人会想到,还有这一出!”

“这就是出其不意!我们已经胜了三成!”

“大汗弥留在即,已经在拟定遗诏,满朝大臣都在大汗寝宫,所有人都巴巴的等着遗诏公布,谁能想到外面的事?这又胜了三成,这就攻其不备!”

“寝宫周围的兵马,不相统属,其他兵马没有大汗旨意,也难以调动。我们就可先发制人。等拿下寝宫,其他兵马打过来也迟了。而且这行宫没有宫门城墙,兵马可以直接开到大汗寝宫,直接进入拿下安西王,清君侧护驾啊。”

“如此一来,我们起码有九成把握!只要先进入大汗寝宫,控制百官和安西王,就大势已定,就是大汗,也只能顺水推舟了。”

“还有,朝中大臣,大多数都是支持太子的。他们到时也不会反对,甚至巴不得如此。”

王四郎一番话,说的汪良臣心惊肉跳,但又有些兴奋起来。

其实他也明白,作为太子党,要是安西王继位了,汪家的兵权也很难保证,最多也就是做个富家翁。

而且安西王讨厌汉官,他继位后,汉官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不会再有如今的风光了。

这也是汪清臣为何要他六哥帮助铁木耳政变的原因。

汪清臣来到六哥身边,小声的说道:“六哥,无论是愿不愿意,自从殿下来到你军营,我们汪家就脱不开干系。”

汪良臣蘧然一惊,他明白了。

倘若今日不帮助铁木耳政变,铁木耳固然要完蛋,可是他毕竟身份尊贵,要是他诬陷汪家曾经想跟他政变,那汪家会是什么下场?

恐怕就算新君明知铁木耳是诬陷,也会假装相信的对汪家下手,趁机夺了汪家的兵权。

也就是,铁木耳无论成败,都有办法让汪家万劫不复。

拿下铁木耳向安西王邀功洗清自己?

也不行啊。

汪家是太子一党,要是他这么干,不但名声完了,就是安西王也不会重用自己这样的“背主之人”,兵权最后还是保不住。

帮铁木耳干,还有希望。而且还能立下拥立大功。

被逼到这个份上,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想通了这层,汪良臣立刻跪下来,咬牙说道:“奴才唯殿下之命是从!”

铁木耳大喜过望,“好!事成之后,汪氏便是世代富贵,再给你们一个公爵!”

“谢殿下!”

“出兵!”

“喳!”

…………

寝殿内的忽必烈,虽然已经是回光返照,可仍然坚持自己写下遗诏。

一份是蒙语遗诏,一份是汉文遗诏。

蒙文遗诏已经写好,汉文遗诏也之剩下最后几个字了。

忽必烈感觉到死亡的召唤,他看到自己亲手写下的遗诏,不禁心疼如绞。

他很清楚,遗诏一下,等候太子府的会是什么。

安西王不会放过太子的几个儿子。

而且,太子的儿子对安西王的皇位威胁太大,还是不要留的好。

这都是为了大元的稳定,没办法的事。

唉,做皇帝难啊。

忽必烈写完汉文圣旨,并没有马上用印,而是要趁着还有几口气,和臣子们说几句话。

“臣少年时,便随成吉思汗打仗。唉,成吉思汗的面貌,朕快要记不得了。等朕见到成吉思汗,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认识朕啊。”

忽必烈话语清晰,面色带着一抹诡异的红润。

“大汗,奴才,奴才…”伯颜老泪纵横,爬到忽必烈身边,痛哭不已。

“额布格阿布(祖父)!嗬嗬…”安西王阿难答也哭泣道,但是他一边哭泣一边用眼睛瞟着不远处的遗诏,可惜看不清写的什么。

昨日太子病危濒死的消息传出之后,祖父今天早上突然秘密召见自己,说太子不成了,眼看大限到了,只能立自己为皇太孙。

由于太子突然病危,导致祖父立自己为皇太孙的决定也非常突然。他都没有什么准备,只能心中又惊又喜。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立刻派去亲信渡过塞纳河,去西都和托(巴黎)去调遣兵马,准备接管枫丹白露宫的防务。

算起来,他的兵马应该快要到了,横竖太阳落山前必到。

可是,他还是忐忑不安,因为他不知道祖汗遗诏中到底写的什么。虽说祖父早上说要立自己为皇太孙,可事发如此突然,怎知祖汗不会改变主意?

看到众人哭成一片,忽必烈望着窗外的太阳说道:

“朕与你们君臣多年,却是要分别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啊。唉,朕这一辈子,只有两件恨事,就是听到长生天的召唤,也是心有不甘意难平。”

午后的秋阳,通过西方风格的落地窗,照耀到忽必烈的身上,给这枯寂的老人镀上一层金辉,犹如一尊雕塑。

然而,阳光却无法照亮老人的眸子。忽必烈的眼神,渐渐的黯淡下来。

“第一件恨事,丢了中原呐。”忽必烈叹息,“我蒙古大军灭西夏,灭金,灭大理,灭宋,气吞万里,打下中原大好江山,君临亿万斯民,子女玉帛就像草原上的牛羊,应有尽有。”

“可惜啊,好景不长。李唐死灰复燃,数年争斗,终究是输在火器和水师上。唐主李洛,本是元臣,却挖了大元的墙角起兵造反。朕被鹰啄瞎了眼,亲手养大了这头虎狼。最后被他逼得退出中原。这是朕第一件恨事。”

“你们要记着,李唐就是我大元宿命之敌,李洛是大元最危险的敌人。大元在一日,就不要忘记东征。”

忽必烈的眼眸更加黯淡,脸上诡异的红润也在消退。

“这第二件恨事,就是太子真金…他病重不起,也要回到长生天的怀抱了,竟然没办法给他的父汗一个庙号,让朕享受不到他的祭祀了。唉,太子真是让朕伤心啊。朕不得不立了皇太孙,继承大位…”

忽必烈吃力的举起手,想要指向安西王,却抬不起手。安西王和真金在场的几个儿子见状,拼命的挪动身子,努力要让自己的身子对着忽必烈的手指。

可是,忽必烈的手指却沉了下去。

他浑身犹如飘在空中,眼前一片黑暗,他努力转头,面向东方,梦呓般喊道:“草原…大都…东征…东征!”

言迄,身子一僵,气绝身亡。

至元二十八年,华夏3988年(西元1291年)十月初五,忽必烈在巴黎枫丹白露宫驾崩,终年七十七岁。

薛禅可汗的时代结束了。

“祖汗!”

“父汗!”

“大汗呐!奴才要跟着去了!”

“大汗升天了!”

王公大臣们顿时大放悲声,一起举哀。与此同时,早就在殿外准备好的一群萨满太太,也哭嚎着摇起法铃,披头散发的狂扭起来。

早就准备好的密宗喇嘛和道士们,也顿时做起法事。

而在寝殿之中,安西王阿难答和真金长子晋王甘麻剌,一起冲向遗诏,每人都拿起一道。

阿难答拿起来的是蒙文遗诏,他看见遗诏上清清楚楚写着要立自己为皇太孙,在皇帝驾崩之后,立刻在灵柩前继位。

阿难答顿时心中大喜。

大势已定!

与此同时,拿到汉文诏书的晋王甘麻剌,却是如同沉入冰窖中。他努力眨眨眼,可是遗诏上白纸黑字的写着:立阿难答为皇太孙,柩前继位!

一股怒火顿时难以遏制的涌上心头,可是接下来,晋王心中就升起恐惧。

阿难答继位,自己要死,几个弟弟,都要死!

“大汗遗诏!立本王为皇太孙,即刻继位!”阿难答举起遗诏大喊,“你们可以看看遗诏!”

什么?

很多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大汗立的是阿难答?不是太子的儿子?

大汗这么做…

事实上也不能怪忽必烈。本来有太子在,他驾崩之后太子自然而然继位就是了,根本没有其他事情。

可就在昨天,本就卧床不起的太子突然病重不醒,今日更是奄奄一息。忽必烈几乎是拖着将死之躯,强撑着在一天中做出了这么艰难的决定。

已经很不容易了。

怪只怪一切太突然,太仓促。

谁能想到太子说倒下就倒下?

群臣当中,虽然很多人不服气,可也知道遗诏再此,阿难答不可能睁眼说瞎话。而且阿难答军功最大,兵权最重,还是某某教的哈力法,此时又有遗诏,已经无可撼动了。

换句话说,大元风雨飘摇之际,也的确是阿难答最适合担起大元的重担。其他人,无论是能力还是资历,威望,都远不如阿难答。

“奴才想看看遗诏。”伯颜说道,伸手要拿过蒙文遗诏。

可伯颜还没拿到遗诏,忽然外面就传来喧闹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大喝道:“大汗是被阿难答逼迫,我不服!我父才是皇太子!大汗驾崩,就该是我父继位!”

与此同时,大批汉军甲士呼啦啦的簇拥着赵王铁穆尔进来。

伴随赵王铁穆尔的,正是御前侍卫亲军统领之一的汪良臣。

“铁穆尔!你想干什么!造反么!”阿难答又惊又怒,他万万想不到,平时一向不声不响的赵王铁穆尔,竟然敢这么干。

“安西王趁大汗和太子病危,逼迫大汗,胁迫百官,意图谋反!拿下安西王,交由太子储君发落!”铁穆尔下令道。

“喳!”汉军一起扑上,将安西王阿难答制住

群臣都是呆住了。

这算什么

大汗刚刚驾崩,赵王就来这一出?

可是看着披坚执锐的兵马,群臣都默默无语。反正,自从成吉思汗之后,黄金家族争夺汗位也不算不稀奇了。

“铁穆尔!祖汗已经令我继位!你这是造反!你好大的胆子!”阿难答厉声喝道,“你被毛兀思婆吃了魂么!”

他恨恨看着铁穆尔,哪里还不知道大势已去?

没错,遗诏的确是立自己为新君,可是眼下又有何用?

安西王不是傻子。他很清楚,一旦被政变武力控制,一纸诏书已经没用了。就连在位的皇帝都能被政变废黜,何况他还没有登基继位?

“我造反?哼,我父就是太子储君,应该由我父继位,而不是你!”赵王铁穆尔一把抓过阿难答手中的遗诏,打开一看,立刻大声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假传遗诏!祖汗明明是传位于我!”

安西王肺都要气炸了。

什么是睁眼说瞎话,这就是了。

安西王挣扎着扭头看着祖汗的遗体,他希望祖汗此时突然活过来,怒斥赵王。可是他也明白,就算祖汗此刻活过来,也拿赵王没办法。

因为赵王无法回头了,政变兵马也没有退路了。就是祖汗活过来,也制止不了赵王造反了。

赵王铁穆尔将蒙文遗诏递给伯颜,说道:“大司马,你看看这遗诏,到底是传位给谁?”

伯颜接过来看了一边,苦笑道:“白纸黑字,传位给赵王。”

铁穆尔又看向拿着汉文遗诏的晋王甘麻剌,“大哥,你手中的汉文遗诏,是传位给安西王,还是传位给我?”

晋王毫不犹豫的说道:“那还用说,当然是传位给赵王!”

赵王冷冷盯着安西王,“堂兄,明明是传位给我,你却假传遗诏,这怎么说?”

安西王长叹一声,“是我糊涂了,我认罪。我眼神不好,认错了字。”

赵王点点头,“原来堂兄是认错了字。”

很快,安西王和他的心腹就被关押起来。而闻讯赶来的其他御前侍卫亲军,已经无可奈何了。

几位统领相继向赵王效忠,表示臣服。忽必烈的怯薛侍卫,也都表示臣服。

黄昏的时候,阿难答调遣的一支兵马终于来到枫丹白露宫。可是阿难答已经被控制,领兵大将只能乖乖回到大营。

阿难答虽然兵权很重,可是他本人已经被制住,群龙无首之下,部将总不能造反吧。

第二日,真金太子薨。于忽必烈驾崩仅仅隔了一天。

当日,控制枫丹白露宫的赵王铁穆尔,就在忽必烈柩前即位。

第1001、1002节 太上皇崩逝太极宫,唐天子赏功含元殿

整个巴黎塞纳河两岸,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白幡,在萧瑟的秋风中飘扬,犹如一夜雪落。

附近的法兰西人都知道,蒙古帝国的凯撒奥古斯都和他的王储死了。

嗯,也就是什么大元朝的天之子,和所谓的太子。

可是,既然人死了,不是应该用黑色么?为何要用白色?

这些野蛮的东方鞑靼啊。

十月初八,在忽必烈灵柩前继位为大元皇帝、蒙古大汗的铁穆尔,亲自扶着忽必烈和真金的棺椁,率领文武百官,从枫丹白露宫,返回到巴黎卢浮宫。

因为卢浮宫更像是一座宫殿,新君觉得在卢浮宫更加安全。

安西王一家人已经被软禁,安北王一家也被控制。蒙古宗王当中,再也无人能有资格和真金一系争夺汗位了。

因为铁穆尔本来就是最合法的继承人之一,所以大臣们很快就捏着鼻子认了。不但京城的各支侍卫亲军宣誓效忠新君,其他统兵大将也都表示臣服,就是安西王和安北王的部将,也不敢贸然造反。

铁穆尔是谁?就是原本历史上的元成宗,在忽必烈死后被伯颜等人以皇太孙之姿拥立继位。

如今,历史似乎又回到原点,铁穆尔仍然当上了皇帝。

宗王们提议,召开忽里台大会,按照蒙古传统,走个形式承认铁穆尔的大汗之位。

铁穆尔很是高兴,准备答应。但王四郎却单独觐见,秘密劝止铁穆尔。

“大汗,”王四郎很恭敬的说道:

“先帝在时,曾经废止了忽里台大会。这是因为,大元天子至高无上,何需宗王们开会确认,选拔呢?所谓君为臣纲,大汗如今已经是天子,怎么能让身为臣子的宗王开会确认?”

铁穆尔闻言,这才知道自己不应该高兴,不能答应开忽里台大会。哪怕大会一定会确认自己的汗位,那也不能开。

“以王先生说,孤…朕该如何呢?”铁穆尔问道。

真金一系本来就非常汉化,铁穆尔出生在汉地,汉学不俗,身上没有太多蒙古贵族的习气,思维更像个汉人皇帝。

王四郎回道:“奴才以为,就以先帝曾经下令废止忽里台大会为由,拒绝他们。先帝乾纲独断,言出法随,从来都没看过宗王们的脸色。大汗可不能恢复这个忽里台大会。”

铁穆尔笑了,他非常满意王四郎的提醒。

嗯,起码在朝政上,汉臣还是要比蒙古人更好用啊。要是仅仅做蒙古可汗,他可以不重用汉人。可是既然要做大元皇帝,那就非重用汉臣不可。

毕竟,蒙古大汗哪里有大元天子尊贵?

“王先生此言,很是妥当,那孤…朕就这么下旨拒绝他们。”铁穆尔道,“朕得先生,真如太祖得楚才,汉高得张良啊。”

张良和耶律楚材要是知道铁穆尔拿他们和王四郎比,不知道作何感想。

“虽说大汗必是太祖和汉高那样的千古圣主,可奴才安敢与耶律楚才和张良相比。”王四郎很谦虚的说道,“大汗愧杀奴才了。”

“哈哈!”铁穆尔很满意的大笑,“王先生不必谦虚。若非先生,孤…朕不但不能继位,恐怕已经是安西王的阶下囚了。先生于朕,不但是拥立之功,也是救了太子府阖府性命的恩人。”

王四郎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道:

“大汗言重!奴才万万不敢领受!奴才以为,大汗本就受命于天,乃是大有福缘之人,生来就要做天子的。就算没有奴才,没有汪良臣,这大位终究还是大汗的。”

“奴才侍奉先帝时,先帝曾对奴才说,赵王人品贵重,龙章凤姿,乃我家之福。先帝何等英明?先帝都如此赞誉大汗,可见天命本就在大汗呐。奴才所为,不过是听从先帝遗命,顺天应人,附大汗之尾翼,绵尽微薄而已哉——!”

铁穆尔点头微笑,亲自扶起王四郎,“先生请起,这以后,朝中大事,还要多多仰仗先生襄助。”

这王先生果然是个聪明人啊,难怪先帝信任他,先父也信任他。

事实上,铁穆尔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才干卓著之人,别说比不上安西王,就连哥哥晋王也比不上。先帝不可能会赞誉自己,就算先父,也曾说自己比较平庸。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可是王四郎却编造出自己曾经受到先帝赞誉,有意托付大位。铁穆尔怎么会不高兴?

王四郎爬起来,“大汗,如今禁军和怯薛们都已经效忠大汗,大将们也表示臣服。当务之急,是要定下先帝的庙号谥号,再追尊大汗先君为皇帝,尊大汗之母为皇太后,再封皇太子,彻底占了这大义名分,也绝了晋王他们的非分之想。免得大汗因为手足之情为难。”

新君的嫡长子,也不过四岁,就要封为皇太子了。

铁穆尔点头:“好!先生所言极是。还有呢?是不是要给将军们加官进爵?”

“大汗英明!正是如此。”王四郎道,“不但要封赏忠于大汗的将领,还要封赏安西王和安北王的部将,加官进爵,多多赏赐庄园奴隶,安抚其心。再以平乱为名,拆分他们,调到各地驻扎。”

“嗯,这是第二件。”铁穆尔很赞同,事实上这点他也想到了。

王四郎继续道:“这第三,就是设立尚书省!”

“大汗,朝中政事,中书省大权独揽,而六部地位太低,这实在不利于大汗掌管政事。大汗如今还没有先帝的威望,那就更难了。”

“所以,奴才以为,大汗应该提升六部品级到二品,再设置尚书省总揽六部,分中书省之权。”

元廷之前是有尚书省的,但又被废除。

元廷中书省的权势的确太大,这也是有元一代权相迭出的原因。忽必烈在世还能压得住,忽必烈一死,后世之君就难以压制相权了。

王四郎的建议,固然是替铁穆尔巩固皇权的好主意,可他也有私心。

铁穆尔来回踱步的想了想,越想越觉得应该设立尚书省,中书省的权力太大,他会寝食难安。

恢复尚书省,的确是个好主意。而且宜早不宜迟。

“王先生,朕决定成立尚书省,设置尚书令,以先生为尚书令,总揽六部之权。”铁穆尔说道。

如此一来,中书省的权力就被划拉来一半。

“大汗不可啊。”王四郎立刻跪下,“尚书令位高权重,奴才何德何能?而且,大汗先君(真金)曾经担任尚书令,奴才万万不敢接任此职!”

铁穆尔松了口气,对王四郎更加信任。他当然知道,父亲曾经挂过尚书令的空名,要是王四郎喜滋滋的接了,他反而会对王四郎心生反感。

不然为何说,皇帝最难伺候呢?人一旦当上皇帝,就心思难测,伴君如伴虎不是说着玩玩儿的。

铁穆尔笑道:“那就尚书令空置,以尚书右仆射为尚书省之首,左仆射次之。”

这个做法,和中书省一样。中书省的中书令,也是空置的。只以中书省左右丞相负责,又以右丞相为首。

眼下,中书省右丞相是安童,左相是桑哥。

尚书省再设立,那么就又多了左右仆射两个宰相。大元的宰相就增加到四人。

王四郎道:“大汗英明,不设尚书令,只设左右仆射,那是最好不过了。”

铁穆尔道:“那就以王先生为尚书右仆射,参与朝政大事,辅佐朕治理天下。王先生不能再推辞了。王先生不就,奈天下苍生何!”

王四郎心中狂喜,右仆射终于到手了!连升两级!

“奴才遵旨,谢大汗隆恩!奴才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大汗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

他能不高兴么他的父祖,在大宋只做过州县小官,最高也没有超过六品。可是他自己,不到四十岁,竟然官居一品,位列宰相啊!

这可不是妥妥的光宗耀祖?

谁能想到,自从他考中萧梁的进士,不到十年功夫,就做到宰相?

谁知,铁穆尔的封赏还没有完,“王先生有大才,就是先帝和先君也是赞誉有加,这尚书仆射,大可做得,不算朕的酬功。嗯,王先生籍贯何处?”

王四郎回答:“禀大汗,奴才成都人士。”(千万别误会,不是黑成都)

“那朕就封先生为蜀国公,授投下庄园五万亩,白皮奴隶一斗口,以酬先生之功,不可推辞!”

“奴才谢大汗恩典!”王四郎再次下拜。

蜀国公,尚书右仆射,哈哈哈哈!

要说王四郎的治国才能,其实真的稀松平常。他也的确算是“大才”,可那不过是阴谋诡计,长袖善舞的才能,做奸臣绰绰有余,做良臣贤相却差得远。

不过眼下,铁穆尔利用王四郎为首的汉官分化瓦解蒙古贵族,巩固自己的皇位,却真是用对人了。蒙古人骑射固然厉害,可要说到玩弄政治,就又不行了。

铁穆尔万万想不到,他今日对王四郎的重用,竟然为自己的儿子养出了一个汉人权臣,把持大元朝政长达二十年,彻底开启了蒙汉共治的局面,对整个后世西方都造成了深远影响。

王四郎、汪清臣等汉人官吏进入元廷决策圈,加上汉族军阀的支持,使得蒙汉贵族联合统治的格局开始形成。

为了压制大元治下数量上亿的色目人,加起来只有数百万的蒙古人和汉人,不得不联合起来。

数日后,元廷上忽必烈庙号“世祖”,谥号“圣德神功文成武运孝皇帝”,史称世祖孝皇帝。

隔日,追尊真金太子为皇帝,庙号“裕宗”,谥号“文惠明孝皇帝”。

再隔日,尊新君生母阔阔真为皇太后,册封年仅四岁的德寿为皇太子。

…………

正在西方元廷大丧连连,一片缟素之际,东方的唐宫也笼罩着一丝阴影。

就算收复西域,饮马里海的捷报传来,大臣们也不敢欢笑。

太上皇病危。

小太子李征,衣不解带的侍奉在大父颜铎床前,几乎搬到了太极宫。大唐帝后也一天数次的来太极宫探视。

好巧不巧的是,与忽必烈同年出生的颜铎,也大限已到。

最顶级的太医,都向李洛和崔秀宁奏报,该准备太上皇的大事了。

十月初九,太极宫的内侍急报帝后,太上皇请陛下皇后去太极宫,有话要说。

李洛和崔秀宁知道义父真的不行了。

两人心情沉重的赶到太极宫,却见太极宫内的宫人跪了一地,李征带着李律等皇子公主,都守在颜铎病榻前。

李征等人神色哀伤。须发皆白的颜铎躺在病榻上,面色安详中露出诡异的红润。

“爹。”崔秀宁上前,拉住颜铎冰冷的手,眼泪忍不住滚落。

李洛对康西说道:“速召都烈、乌图、虎古、颜隼、颜仝、阿山、石抹怀德、江钧、杨青雀等人进宫!”

听到李洛的话,颜铎露出一丝欣慰的微笑,“皇帝有心了。”

“爹。”李洛坐在颜铎身边,什么也不说,只是掖了掖颜铎的被子。

颜铎露出缅怀往昔的神色,缓缓说道:

“老夫生于末世,年长飘零,为复国辗转东西,数次起兵,两次灭门。流落江华,心灰意冷。这亡国之伤,丧子之痛,兵败之哀,离乱之苦,种种凄惨之事,桩桩件件,一言难尽。”

“原本老夫以为,此生一败涂地,全无一丝令人欢愉之事。人生之苦,饱尝殆尽。可是想不到,十二年前,为父遇见了你和秀宁。从那以后,便是不同了。”

“想不到啊,万万想不到。老夫的义子,竟然做了天下之主,真的翻了这大元朝的天!老夫高兴啊,哈哈,高兴…忽必烈啊忽必烈,你想不到吧?”

颜铎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崔秀宁拍着他的背,泪目道:“爹…”

颜铎平息咳嗽,“你们,都是有情有义的,老天对为父不薄,临了临了,把你们送到老夫身边,还给了老夫这么好的孙儿。老夫,高兴啊,老来倒是大大翻了身,过了这么多年尊贵安逸的日子,还被尊为太上皇,死都能死在这太极宫,死后都能葬入皇陵。”

“老夫的福气,已经够大了。这一世,不亏了。”

“爹不要这么说才是。”李洛神色哀伤,“若非爹当年收留,儿和秀宁怕是熬不过那个冬天。若非爹相助,儿当年也没有起家的班底,说不定早就被柳氏所灭。”

江华元从,大多数都是颜铎麾下的女真人,本来就是百战精兵。虽然现在唐军绝大多数都是汉人,可在当年,女真战士才是李洛的核心武力,是起家之本。

要不是这批女真战士打底,李洛绝无可能那么容易渡过难关,那么快的崛起。是颜铎部下的效忠,使得李洛熬过最艰难的时期。

李洛建立的大唐的虽然是地地道道的汉人王朝,可他起家时继承的其实是颜铎的衣钵班底,以小郎主的身份召集女真战士的。

就是现在,女真将领也是一股重要的力量。当然,他们的身份已经都是汉人了。可改变不了他们曾是女真人的事实。

“为父很欣慰。你很会做皇帝,秀宁也很会做皇后,这大唐江山,只会越来越兴旺。老夫已经看到了盛世快来的模样,知足了,知足了啊。”

颜铎目光黯淡下来,身体越来越冷。

“陛下,都烈尚书等人来了。”康西进来禀奏,“只是江太尉和乌图将军,还在西域,陛下怕是忘记了。”

“快快传进!”李洛说道,他一时还真忘了江钧和乌图在西域打仗。乌图是太上皇旧部,而江钧虽是汉人,却也是太上皇旧部。

“遵旨!”

很快,都烈和虎古等人就进入大殿,行礼之后一起跪倒。

“太上皇啊!”

“太上皇…老郎主啊…”

一大群女真将领泪目磕头,其中还有杨青雀这个汉人,她也是太上皇旧部。

“皇帝让你们来看老夫最后一面,老夫很高兴。”颜铎伸出瘦骨嶙峋的手,“可惜江钧和乌图,还在西域啊。光夏这孩子,也先老夫死了多年。”

“太上皇…”众人叩首,泪如雨下。

“你们,都很不错,老夫很是放心。可老夫还是要说,你们如今都封妻荫子,享受荣华富贵。可要始终秉承公心,不要恃功而骄,有始无终,坏了朝廷法度,让天子难做。我大唐以道治天下,你们都是大武士,首先要带头遵循武道,恪守职责,竭尽忠诚。”

都烈等人道:“太上皇放心,我等身为大唐之臣,得陛下信重,必然不忘初衷。”

“你们下去吧,老夫还要和皇帝皇后说几句话。”颜铎越发吃力的说道。

“诺!”都烈等人深深看了颜铎一眼,都是流泪退下。

颜铎等众人出去,就吃力的向李征伸出手。

“大父!”李征哽咽着上前,紧紧拉住颜铎的手。

颜铎摸着李征的头,目中似乎又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叹息道:“你是太子,老夫相信,你会做好太子。凡事,要多学你父皇,多学你母后,虚怀若谷,方能丘壑自生。”

“你为人子,孝道为先,要为弟妹表率。”

“你是兄长,要有长兄之风,关爱弟妹。但,为人处世,有礼之外需有节矣。礼节二字,互为阴阳。有礼有节便是道。有礼无节,柔而无刚;有节无礼,刚而易折。这中庸二字,最是紧要,《中庸》一书,务必多读…”

“是,孙儿记下了。”李征摸着大父枯瘦的手,心中悲恸,他知道大父真的要走了。

颜铎此时身子一沉,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定定的指着李征,目中流泪,口不能言。

李洛心中有数,流泪道:“爹放心就是,征儿若无大错,太子之位便是稳如泰山。征儿是长子,名位早定,儿和秀宁会亲自教导他。”

颜铎心中那口气一松,手指陡然落下,头一歪缓缓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爹!”崔秀宁痛哭失声。

“大父!大父啊!呜呜…”李征扑在颜铎的身上,放声大哭。

李微等孩子也忍不住哇哇哭起来。

可是越王李律,却感觉自己哭不出来。他只能跟着兄弟姐妹们一起抹眼泪,可不知为何,心中没有多少伤感。

唉,大父走了。大父不喜欢我,只喜欢太子哥哥啊。

事实上,颜铎对他也不错。可是人就怕比,所以小越王才感受到差距。

“爹…”李洛看着神色安详的颜铎,黯然泪下。

这个唯一让他感受像父亲的老人,去了。

十二年的父子之缘,尽了。

华夏3988年,洪武六年十月初九,太上皇颜铎崩于长安太极宫,享年七十七岁。

太极宫顿时哭成一片。

早就准备好的孝服,白幡等大丧之物,第一时间被内政府取出来。李洛等人一起换上丧服。颜铎遗体沐浴之后,也穿上华贵的殓服,盖上写满道德经的阴阳八卦锦被。

各大道宫的道官,也一起进入太极宫做法事。

“铛—铛——”

皇城中钟楼上的丧钟悠悠敲响,苍凉的号角声也响起,整个长安城都知道,太上皇驾崩了。

当其时,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礼部令下,群臣按照礼制,入太极宫瞻仰遗体之后,随后入殓梓宫,停放到大明宫含元殿。

大唐天子下诏辍朝十日,办理国丧大事,并守制百日,百官服丧二十七日。二十七日内,停朱批朱印,改蓝批蓝印。

唐廷按照大丧礼仪,下令禁止各地歌舞宴饮之乐三月,禁婚嫁一月,禁屠宰一月,以示哀悼。

各地庙观,鸣钟一万次(清朝三万次),并诵读道经。这都是礼,并不是唐廷首创。

同时,天下令礼部筛选祭郎,设灵棚祭祀。祭郎当然只有贵族官员的子弟有机会参选,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荣耀。在隋唐时期,为了争夺祭郎的名额,每次都要争吵不休。

李洛令礼部拟定谥号,追尊颜铎为义皇帝,庙号义宗,葬义陵。

停灵二十七日后,十一月初七大殡,归葬嵯峨山义陵。李洛和太子按照礼制,亲自率领文武大臣和送葬队伍,出长安北门,每隔二十里,搭设一座芦殿和灵棚。

十一月初九,抵达嵯峨山义陵,入地宫,封地宫,神殿祭祀,点神主…

李洛在义陵之上,看着风光壮美的嵯峨山,不禁心中泛起一种难以抑制的忧伤。多少年后,自己和秀宁,也要葬在这嵯峨山唐陵山城啊。

嵯峨山,才是最终的归宿吧。

亲自将义父葬入山陵,李洛才于十二日回到长安。

而太子李征,则是请求待在义陵,守陵一月再回长安。李洛答应了。他发现,自从太上皇驾崩,征儿好像突然又长大了一些。

…………

一场国丧大事熬下来,李洛和崔秀宁都瘦了一圈。尤其是李洛,一个月没有修理胡须,都快张成长须了。

星空台上,崔秀宁亲自为他修理完胡须,看着清冷欲雪的天空轻轻说道:“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十几年过去了。我们都三十四五岁了。”

女人目中也有一丝缅怀过去的伤感。

“警察,你有多久没有写日记了。”李洛拉过她的手,感觉他的手有些冰凉。

崔秀宁想了想,“应该有两年没有写日记了。写了又只能烧掉,还是不写了。很多事吧,只能自己记着,记不住就算了。”

李洛搂住她,语气有点哀的说道:“我们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我也很爱他们。可是不知道为啥,总是觉得始终只有你在陪伴我,除了你之外,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崔秀宁露出一丝凄楚的苦笑,“我感觉也是。明明生了六个孩子,还收养了一个,可总是觉得孤独。只有和你在一起时,那种孤独感才会消失。我真的很难想象,万一死在我前面的情形。”

“义父死了,我们给他送葬。将来我们死了,我希望是征儿他们给我们送葬,而不是我给你送葬,你给我送葬。”

李洛叹息,“我觉得,我大概率会死在你前面。唉,我还是死在你后面吧。最后的孤独,就留给我。”

崔秀宁忽然笑骂起来,“妈蛋,我们才三十多,怎么也要再活几十年,干嘛死啊死的,呸呸呸!”

李洛也笑了,“这可是你先提起的。可能是义父走了,我们还没从伤感中走出来,这次多愁善感了些。”

“我们要这么想,我们是改变了历史的大人物。我们葬送了蒙元在东方的统治,把他们赶到了西方祸祸,这可是千年伟业啊。现在你信了吧,历史上的人物,谁我都敢比一比。”

“你牛叉。但请你别嘚瑟了,在我眼里,你还是逃犯。”崔秀宁从袖中掏出一盒新造的糖果,塞到李洛嘴里一颗,自己也剥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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