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拿钱崛起之后,李元昊三次对宋用兵,都是大胜。宋军以众击寡,反而三次大败。由此可见,宋军孱弱道什么地步。
而那时,距离《澶渊之盟》,不到四十年。
不到四十年,宋军的武备就崩坏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导致小小西夏三番五次咄咄逼人的对宋用兵,吞并了很多原属宋朝的疆土。
文天祥谈到《澶渊之盟》带来的间隔恶果:
“……若无《澶渊之盟》,宋辽之间固然征战不休,可契丹争位频繁,也绝无灭宋之力,不敢轻易南下攻宋。而宋廷也片刻不敢忘战,得以磨砺士马,绝不至于战力羸弱。”
“如此一来,党项李氏以贫瘠之地,数万士卒,如何能抵挡宋廷数十万善战精兵?宋廷又何来三次大败,令西夏称雄西北?”
“战力羸弱,只能以数取胜,以至于宋军养兵何止百万,造成冗兵之患,而为了节制冗兵,更加剧冗官之患,以致国家岁入,泰半养羸弱之兵。”
“兼之西北一失,北有契丹猛虎,西有党项恶狼,两边输送岁币,又断绝东西商路(丝绸之路),商税大减,以致宋廷财力日渐窘迫,遂有王安石变法,新旧党争,朝政败坏不可收拾。”
“以臣所见,赵宋积弱之局,虽发端于宋初抑武之策,然实恶化于《澶渊之盟》。《澶渊之盟》之前,太宗时期,宋军之强尚可西制党项,北拒契丹,仍有收复失地,再造汉唐之心。杨、潘、曹、呼延、折、王等将门,仍然兴旺不衰,不失其勇。”
“可《澶渊之盟》后,士大夫以为得计,自居斡旋之功,认为外交可安天下。君臣麻痹大意,文恬武嬉,忘战轻武之心更是变本加厉,以致武备崩坏,将门凋零。哲宗之后,河北中原之兵,几成乌合之众。及至徽宗,金兵南下,宋军百万而不可制侵凌,遂有靖康之祸也。”
“是以,臣以为,《澶渊之盟》弊大于利,加剧大宋积贫积弱之势,其害不浅。以财求和,虽和不平,虽平不安,虽安不久。这其中利害,不可不察也。臣修《宋史》,必要阐明其弊。”
李洛听的连连点头,顾群臣道:“文先生之言,鞭辟入里,发人深省,诚如是也。”
林必举和姚隧等之前对《澶渊之盟》持正面评价的文臣,此时也陷入思索当中。
《澶渊之盟》签订至今,无论朝堂还是民间,大多持肯定态度。因为虽说花钱买平安不光彩,可确实达成了议和,缔造了宋辽百年和平。这百年之间,两国极少打战,是以白首之人不识干戈,中原百姓久享太平。
可文天祥的话,又让他们感觉到,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很可能,没有《澶渊之盟》,很可能就不会发生靖康之耻。
一个人口万万的大国,只要有一支善战的大军,怎么也不会那么不堪吧?一两年工夫就一败涂地,仅剩东南半壁,靠着江河之险苟延残喘?
只要可堪一战,这么多兵,拖也拖死金人了,何至于一触即溃,兵败如山倒,几十万大军如同乌合之众,形同虚设?
《澶渊之盟》乍一看缔造了宋辽百年和平,但却造成了军力羸弱,加剧了文重武轻,麻痹了君臣百姓,还送出去亿万钱帛资敌,真的不值啊。
李洛总结道:“文先生之言大善,于朕心有戚戚焉。这花钱买的和平,享受不起,因为太过昂贵。花的不光是民脂民膏,还要花费军民百姓的勇气,骨气,胆气,底气,志气!能不昂贵么?”
“这些看不见的,比财物更值钱。要是没了,任凭你是万里大国,亿万人口,还是要被人当做犬羊!”
“《澶渊之盟》的弊端,何止是前后送出去亿万钱财?更是丢了勇气,骨气,胆气,底气,志气!让宋廷上下文恬武嬉,百年忘战,空有百万大军却不堪一击!以至于西夏称雄西北,更有靖康之难,南渡之耻。”
“赵宋如此,金国也没有总结教训。金国屡次送子女玉帛给蒙古,换取和平,结果军心大坏,士气低迷,军民畏蒙古如虎,安能不亡?”
“朕有一言,必要记入《洪武政要》。我大唐以武力复华夏,武道赫赫不可坠也。大唐天朝,只以武道守天下,以武道制侵凌,以武道开疆土!”
“我大唐,永不以和亲、纳贡、赔款、割土、称臣来换取和平。这是朕的圣旨,也是朕给后世君臣的祖训!”
“国虽大,忘战必危!朕宁愿大唐以强亡,也不愿大唐以弱灭!”
“我大唐以道治天下,武道亦为道。文贵武贱乃自毁长城的亡国之政,无道之举,万不可取!”
“大唐在一日,大唐将士就荣耀一日!”
文武百官心情激荡,一起跪下山呼万岁。尤其是武将们,个个神色激动万分。
陛下这些震耳发聩的话,保证了大唐将士,哪怕天下太平,也不会像赵宋那样被人嫌弃。赵宋时,就是狄青这样战功卓著的大将,也被朝廷瞧不起啊,真是太让人寒心了。
陛下啊,臣等代将士们,谢陛下圣恩!
崔秀宁看着气度威严、语气铿锵的李洛,也不得不承认,李洛真的是个很称职的皇帝,足以担当的起明君二字。
这才是开国之君应有的霸气。
…………
腊月二十八,唐廷已经封印休衙。
长安已经数日大雪,八水封冻。
快要除夕了。
可因为太上皇崩逝不久,唐宫没有大肆操办除夕夜宴,元旦宫宴也取消了。
帝后和太子哀思太上皇,也没有心情享受新年喜庆之乐。
就是满朝文武,尤其是太上皇旧部,也没有心思享乐。
大雪之中的紫禁城,更是美轮美奂。李洛和崔秀宁待在烧着旺旺银霜炭兽炉的乾坤宫,查看财部刚进呈的账簿。
两人坐在殿中兽炉边,头碰头的翻阅账簿。
“今年的商税啊,的确少了两成多。”崔秀宁皱眉,“专卖收入,也少了一成。洪武六年的总收入,只有一亿两千万出头。”
李洛放下账簿,“比去年少了两千多万啊。不过,今年西征大胜,缴获了价值两千多万的财物,勉强能和去年打平了。”
“明年不打仗了,军费开支就下来了,商税和关税收入也会增加,赈济也大减,朝廷财政就宽裕了。”
虽然今年的数据不太好看,但还是在两人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大唐货币的一个银圆,价值一两白银。今年一亿两千万银圆的收入,其实就是一亿两千万两白银。
这个数据已经很大了。
是明朝全盛时期总收入的两倍了。而且,明朝赋税还以实物为主,白银不多。
崔秀宁笑道:“光从货币的角度,其实我们还是赚的。不但缴获了不少金银,瀛州,暹罗,恒北的所以金银矿,今年也出产了五百多万啊。第二次远航殷洲的舰队,也带回来一千多万。”
李洛点头:“想到这些金矿银矿,我就心里踏实。二十年之后,大唐的银荒就能彻底缓解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忽然康西的声音传来:“启禀陛下,娘娘,大安府令李雍求见。”
“传。”
“诺!”
很快,李雍就进殿下拜,“臣李雍,叩拜陛下,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李洛很随意的一抬手,“可是西边有了重要情报?”
快过年了,要是没有重要情报,大安府令是不会入宫面圣的。
“陛下圣明,的确是西方的重要消息。”李雍从袖子里取出一份奏报奉上。
“陛下,娘娘,黄头色目人反元失败,元廷算是控制住了西方,所有黄头色目,都已经剃发易服。忽必烈病死了,十月初五在枫丹白露宫没的。真金和察必皇后也病死了。真金第三子,蒙元赵王铁穆尔发动宫变,囚禁了安西王阿难答,已经继位了…”
“铁穆尔封汉奸王四郎为蜀国公,设置尚书省,以王四郎为尚书省右仆射,统管六部大权…又重用汉军世候为臂膀。大安府分析,元廷汉官声势大涨,将来蒙汉共治亦有可能啊…”
李雍大概说了一遍。
这情报之所以不到三个月就从巴黎传到长安,是因为消息先送到波斯海湾,再由海军战船送回缅州,再通过驿站送达长安的。
这时从西方传递消息的最快路径了。
要是纯粹走陆路,起码要四五个月才能送回消息。
崔秀宁和李洛看完奏报,等到李雍退下,就都露出一丝感慨之色。
“想不到,忽必烈提前两年多死了。”李洛说道,“好了,这世界再也没有忽必烈大叔了。”
所谓大叔,当然只是两人之间的调侃之言。但是李洛对忽必烈的看法,却非常复杂。
甚至,他不由想起当年的一幕:那也是冬季,他坐着狗拉雪橇,通过大都皇宫太液池冰冻的湖面,去觐见忽必烈。
当时他摔了一跤,在雪地里打滚,一个老人站在岸上哈哈大笑。
就是从那天起,他获得了忽必烈的信任,成了元廷的墨尔根拔都。
算起来,整整十年了。
薛禅可汗,你回到你们蒙古人长生天的怀抱了。一路走好吧。
唉,你打下了偌大的欧洲,是个大大的英雄。这历史,还是会记得你。朕会给你,一个公正的评价。
你是汉人的仇人,是大唐的敌人,可是你死了…朕,更寂寞了啊。
这个世界,还有谁,配做朕的敌手?
若有来生来世,就再与朕为敌吧。
“和义父去世的日子就差几天,都是七十七岁。”崔秀宁放下情报,“忽必烈大叔挂了,元廷会不会分裂?”
李洛摇头,“大概率不会。安西王和安北王都被铁穆尔软禁起来了。而这铁穆尔,本就是真金嫡子,完全有资格继位。他不但有伯颜等人的支持,也有汉军和汉官的支持,只要他不乱来,宗王和贵族们也不敢反他。”
“你要知道,元廷去了西方,只能拉拢汉官和汉奸军,欧洲人太多了,没有汉人帮忙,蒙古人独木难支。那么大的地盘,那么多人口,利益足够分配,蒙汉贵族大概率会团结起来压制白人。毕竟只有他们是东方人种。”
“西方的汉奸军不下三十万人,都算精兵,这是一股很强的力量。西迁的汉军汉官家属也有一两百万,是蒙古人眼下最信得过的种族了。汉人势力,肯定是支持铁穆尔的。还有,你知道这铁穆尔是谁?”
“是谁?”崔秀宁问,感觉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李洛露出一丝吊诡的神色,“铁穆尔就是历史上的元成宗,做过十多年皇帝的人。”
他想不到,历史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可是铁穆尔仍然做了皇帝。
此人还真有些气运啊。
“原来是他。”崔秀宁明白了,“那这个铁穆尔历史上的治国能力如何?”
李洛道:“比较平庸的君主吧。有心汉化,缺乏魄力。要说此人的优点,无非就是会拉拢臣下。他的能力,肯定是比不上安西王的。此人继位,多我们有好处,但是对欧洲人,却更有坏处。”
崔秀宁道:“应该对欧洲更有坏处。你看,他重用王四郎这样的人。王四郎当了宰相,欧洲人还能有个好?肯定要倒霉很多年。”
自从王四郎受到忽必烈重用,就进入大唐特务的视线,也有资格进入特务们的视线了,也就进入大唐帝后的‘帝心’。
所以崔秀宁和李洛对于这个王四郎,已经不陌生了。
“此人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是孙之獬那样的汉奸,但是吧,他比孙之獬更狡诈。又有些像洪承畴。差不多就是洪承畴和孙之獬的合体。”李洛说道。
崔秀宁笑了,“这个王四郎,出身官宦之家,他祖父当过州丞,父亲当过县令。但其父祖,都是因为贪污渎职被革职。所以此人儿童时期家境败落,算是吃过苦的人。”
“性格分析学认为,这种之前阔过,小时候又家境败落的人,往往比一般人更有心计,性格也更坚韧,因为对于恢复家业的念头更为强烈。王四郎是书香门第,就算败落了,可少年时期的教育肯定比一般人强的多。他又感受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吃过不少苦,所以一旦得志,就会更加狠辣奸诈。”
“情报上说,他得到了蒙元皇帝的重要。可是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推荐伯颜兼任尚书省左仆射。仅此一点,足见此人真是天生的政客了。”
“伯颜本就是掌管军事的枢密使,也是元廷第一号重臣,资格最老。王四郎推荐他兼任尚书省左仆射,等于是让伯颜身兼两个相职,那么伯颜当然会对王四郎心生好感。王四郎就能借助伯颜,消弭蒙古贵族对他的反感。”
“第二,伯颜年老体衰,精力不济。他管着枢密院,哪里还能多管尚书省的政务?所以他这个兼任的左仆射,也就是挂名而已。如此一来,两个仆射其实只有王四郎一人管事,那么他就能实际上独揽尚书省大权了。”
“伯颜还能活几年?等到伯颜一死,王四郎肯定会举荐一个听话的同党接任左仆射,那么就能彻底掌控尚书省。此人的性格分析,应该会做一个奸相。”
“元廷必须要笼络汉人,这是他的机会。我估计,他下一步就是争取汉官汉将的支持,再拉拢一些蒙古权贵,然而为了转移朝中视线,对白人们动手。文字狱这样的事,他能干得出来。”
李洛笑道:“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他?”
崔秀宁点头:“他已经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我们希望欧洲变成什么样,就借助他的手,把欧洲变成什么样。”
李洛背着手来回踱步,“就当恶作剧吧。我希望欧洲人都髡头辫发。嗯,这点王四郎已经帮我们实现了。我还希望,十字教分裂,欧洲更加分裂。这一点,王四郎正在这么干。”
“我还希望,欧洲被东化,这一点是肯定的。”
“嗯,其实这些事,王四郎和元廷也在干了。但是吧,需要长期的贯彻,政策上要有连续性。”
崔秀宁道:“那就让大安府做一个计划,打入元廷汉官阶层,长期潜伏,帮助那些汉官,掌握更多的权力,贯彻异化欧洲的政策。在对待欧洲人的问题上,大安府要和元廷保持一定的统一。”
两人之所以要千方百计压制西方人,是因为后世西方那一套太霸道太毒辣了,西方文化的侵略性也太强大。
他们不可能从肉体上灭绝哪个民族,就只能尽可能的异化对方的文化和思想,改变对方的文化基因,让西方人变得不再具有“强盗精神”。
李洛道:“还有一点,借助汉官势力,推动元廷在西方禁海。最好的片板不得下海。禁止西方人航海。禁止搞什么奇淫技巧,废除西方各地的学校。”
崔秀宁笑了,“我估计,王四郎这样的人,会主动这么干。因为对元廷统治有好处。以少数异族统治几十倍的西方人,当然要千方百计防范,推行愚民弱民之术。不然的话,元廷的统治也不可能长久。不信我们打赌,王四郎等汉官,一定会禁海,禁止所谓的奇淫技巧,防止西方人掌握先进技术。”
李洛摸着小胡须,“他们要是不这么干,就让大安府引导他们这么干。反正,都是为了大元长治久安么。”
两人商量的这些话,要是被西方人知道,估计会把他们气死。
什么仇什么怨啊,为啥这么恨我们?
这是什么?远东阴谋!
PS:蟹蟹新盟主“知我罪我惟其春秋”的打赏,蟹蟹大家!晚安!
第1009、1010节 太子守陵…武士回乡
“启禀陛下,梁理宋卫四内藩,和天竺六国外藩的朝贡使,今日已经全部到齐了。”侍卫杨栝进殿禀报,“礼部请旨,是否宴请他们?”
四家内藩诸侯朝贡使,以及天竺六国外藩朝贡使,都是来京参加元旦大朝的。按照宗藩制度,十国每年一朝,必须在元旦大朝前赶到长安。
李洛道:“准礼部宴请。不过,内藩是大唐诸侯,以诸侯之礼宴请,彰显诸夏一体。至于天竺六国么,他们是外藩,不是诸夏,就以外臣之礼宴请。以示内外有别,亲疏有别。”
“遵旨!”
杨栝退下后,崔秀宁笑道:“这可是第一次啊,元旦大朝十国使臣全部来朝,我们多少有些面子了。”
李洛露出古怪的笑容,“唉,我们灭的国家太多了。这十国有点少啊。”
崔秀宁道:“等到几十年后,封藩北殷洲和洋洲,又能多出一堆亲藩诸侯国,到那时就真的热闹了。”
大唐一定会封藩后世的北美和澳洲的。按照两人的设计,将来北美的印第安人,会被逼到南美。而北美将会分封十几个诸侯国。
澳洲将会分封五六个诸侯国。
大唐的李氏亲藩诸侯,将会达到二十个以上。
到那时,亲藩,内藩,外藩加起来就有几十个啊。
那场面,想想都美得冒泡。
分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后世的北美和澳洲,必须要风裂,绝对不能统一。就算是李氏亲藩诸侯,也不允许出现大国,威胁到大唐本土。
华夏正统本位,始终在中原,绝对不能转移到北美。旧大陆始终要主导新大陆。
“等到律儿他们年过三十,等到征儿有了一群儿子,就开始分封亲藩。每家送一百万人口,十万奴隶,一万兵马,一千工匠作为资本。”李洛说道,“能不能在海外站稳脚跟,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崔秀宁道:“亲藩诸侯大概能封二十个。我们有四个儿子,到时起码能生下二三十个孙子,足够了。不过,算起来怎么也要二十多年后才能开始分封。”
“四十年后,本土要输送两千多万人口去海外,还必须是汉人。所以汉人的数量要想办法提升了。”
李洛问:“汉人现在大概有一亿。目前的人口增长率是多少?”
崔秀宁想了想,“去年的统计是千分之五。”
千分之五?
李洛皱眉,“这个数据是不是太低了些?百姓这几年日子好过了很多,大唐的医疗卫生也提升了不少,怎么只有千分之五?”
崔秀宁苦笑道:“已经很不错了。就是千分之五,一百多年下来,人口也能翻番了。你要知道,古代人均寿命低,婴儿夭折率也高,粮食危机高发,能有千分之五已经不错了。”
李洛算道:“那么四十年内,汉人也就能增加三千万。嗯,够了。”
他也知道,千分之五的人口增长率,在古代真的不低。
明初人口六千多万,增长到明末一亿五千多万,足足花了两百几十年时间。而且这两百多年基本上都是太平盛世。
这么算,明朝的人口增长率平均只有千分之二。
西汉人口增长很快,平均增长率也不到千分之五。
不过李洛相信,随着大唐医卫水平的提高,以及农业的进步,人口增长率还会提升的。
五百年后,本土汉人增长到十亿应该没有压力。
到那时,汉人的人口将保持绝对的数量优势。
李洛又问了一个问题,“南洋和恒北土著的人口增长率呢?”
崔秀宁摇头,“我就知道你会问到这个问题。放心吧,土著们的人口增长率,是负数。”
李洛露出笑容,“可不能屠杀啊,咱们讲究武德的,可不能干这种事。我是圣天子嘛。”
女人捏住粉拳捶过来,“为啥负增长你心里没数啊。”
说到这里,她也忍不住“嗤嗤”笑起来,“哎,你说我们这么干,会不会遭雷劈啊。”
土著人口为何负增长?
虽然唐廷没有下令屠杀,可土著们的日子,却委实不好过。
首先,很多土著青壮因为“反唐”被罚为奴隶,被唐军带到本土,参加一个接一个的大型工程。
这些年,大唐本土修建了很多大型工程。要是换在其他朝代,可能已经因为滥用民力而引发大规模的农民起义了。
可大唐却仍然蒸蒸日上,完全承受的起,全无一丝农民起义的可能。
为何?
这不光是大唐屡次大发战争横财,更是因为大唐拥有两三百万官奴!
这么多官奴,只有两成是战俘和国内的反唐分子,其余八成是来自本土以外的土著。
是数量巨大的奴隶,承担了大唐百姓多半的劳役负担。这才能没有压力的修建举世无上的长安城和洛阳西苑,遍布各地的道庙,上马规模宏大的环境绿治项目,以及令人叹为观止的水利大工程,开发上百个大矿山。
唐廷的工程量,其实早就超过了隋炀帝。
没有两三百万奴隶,成吗?
而奴隶们因为繁重的劳役,减员数量也很大。
至于没有成为奴隶的土著,却因为比较沉重的赋税和劳役而生活艰难。唐廷的医师,也对土著的疾病敷衍了事。土著女子也大量流失,导致很多土著青壮没有妻子。
而当土著反叛,立刻就被驻屯军镇压抓获为奴。
在这种情况下,土著人口怎么可能不负增长?
崔秀宁道:“照这么下去,土著人口三十年内要减少一半。这虽然是好事,但也是坏事,因为到时奴隶的来源就少了。甚至到时没有奴隶可用。”
“几十年之后的事,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李洛浑不在意,“大不了,到时去贩卖白奴黑奴?”
什么?
崔秀宁想都不想的拒绝:“你不会是开玩笑吧?绝对不行!把黑奴贩到大唐,那大唐就有黑人存在了。几百年后,黑人越来越多,就像后世的丑国。那可是天大的麻烦。难道到时还能把他们全部弄死么?”
“我开玩笑的。”李洛马上改口,“我们不能开这个口子。东方是东方人种的天下,黑白两道都不许来,就是来当奴隶都不行。”
崔秀宁眼睛一眯,“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一件事。就是世界地图各洲的名称问题。”
李洛点头:“对!后世不能再欧洲亚洲的,这个名称,我们要先定下来,成为标准。我想想,嗯…”
崔秀宁知道男人最喜欢改名,也懒得和他争夺命名权。
大唐天子认认真真的思索了一会儿,方才说道:
“首先,北殷洲,南殷洲,洋洲,这三个地方已经定下来了。南极洲,也可以照搬着用。北极洲么,就改为北海洲,作为大唐北海。”
“非洲,就成为乌洲…”
什么?
乌洲?
崔秀宁忍俊不禁,这算什么啊?不过,这个乌洲,倒也贴切的很。不要黑州,已经算是李洛客气了吧?
“再就是欧洲和亚洲了。欧洲就叫亚洲,亚洲就叫中洲。哼,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操作真是太骚了。欧洲被改成亚洲,连西洲都不愿意给。而亚洲被改成中洲。
后世西方人以欧洲中心论作为世界地理观,把人口最多,文明最悠久的东方贬称为亚洲。
亚洲之名,是何肺腑?
就是次等,老二。
后世东方人对此不爽的大有人在,可却无可奈何,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同样捏着鼻子接受的,还有公元纪年。
堂堂东方文明古国,却用西元纪年,不得不说是个悲哀。
哼,朕偏偏要让欧洲变成亚洲,让后世全部向大唐一样使用黄帝纪年。
“好吧,”崔秀宁赞同,“那我就让他们在新的世界地图上,标注新的洲名。以后就这么称呼了。”
李洛露出不满的神色,“清末民初那帮混蛋,真是一群棒槌。全部用最美好的词汇翻译西方列强。”
“什么美国,英国,德国,法国…什么好听就用哪个,不是扯淡么?那些列强,把中国欺负到家了,美么,英俊么,有德么?”
“就算将来亚洲各国推翻蒙元独立,也不能用好名字翻译他们。”
“历史上再过五六十年,亚洲就要开始文艺复兴了。可惜啊,他们被蒙元统治了,成了蒙元的殖民地。我倒要看看,在蒙元的统治下,亚洲的白人们还能不能开始文艺复兴。”
崔秀宁笑道:“要是能就见鬼了。蒙元已经在意大利征收沉重的商税,欧洲…亚洲不可能像历史上那样顺利。”
“我觉得吧,蒙古入侵西方,就像灭宋那样,彻底打社会的历史进度。亚洲大倒退是肯定的。”
李洛道:“哼,什么大倒退?他们还是中世纪,其实还是很野蛮,不比蒙元文明,哪里说的是倒退?后世要是没有东罗马和阿拉伯的典籍,他们能文艺复兴?没有阿拉伯人,他们屁都不是。”
崔秀宁摇头,“瞎说。西方文明难道不是发源于古希腊和古罗马吗?再瞧不起他们,也不用这么贬低。”
“我可没有贬低。”李洛冷笑,“西方人的虚伪,那是一贯的。他们伪造历史的本事也真是厉害,但破绽还是太多太多。只是后世西方文明一家独大,彻底把持了话语权,别人再质疑也是蚍蜉撼树。”
“就连黑格尔自己都说,阿拉伯是欧洲文明之父。这人还是比较公正的,他说了实话。所谓希腊文明,其实就是八世纪西迁到西班牙半岛的阿拉伯人搞出来的,他们带去了先进的知识和技术。这才是西方文明的源头。这一点,很多西方学者自己都承认。”
“是阿拉伯人在希腊和意大利建立了最早的大学,把大量的东方著作包括唐朝的知识翻译过去,带去了先进的数学、医学、哲学、天文地理、自然科学,还有造船、造纸、司南、印刷术、建筑学、抽象数论等等。”
“知道雅典卫城么?被西方人吹上天的古希腊建筑,其实最开始就是阿拉伯人的穆思寺庙,后来才被改成所谓的雅典卫城。南欧很多的古建筑,其实都是阿拉伯人搞出来的。”
“西方有一千年的黑暗时代。从逻辑上讲,一个千年黑暗时代的地区,会突然搞出文艺复兴,成为世界文明的老大哥?根本说不通。西方文明发源于阿拉伯文明,这根本就是事实,只是假话说的太多,就成了真话。最主要的是说假话的人还掌握了全球话语权。”
“至于古罗马…不好意思,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古罗马和马其顿真的存在过。你是不是觉得我在信口雌黄?真的没有。西方人想否定商朝和周朝的存在,可是他们无法否认,因为铁证太多太多。”
“可是古罗马和马其顿的历史,根本没有一件铁证能够证明。所有的东西,都是文艺复兴时期突然出现的。更别说古希腊了。所有的遗迹,都无法证明是那个时代的东西,所有的文字载体,也无法证明就是那个时代的东西。”
崔秀宁瞪大眼睛,“妈蛋,真的么?他们为何这么干?最初的动机呢?就大规模的伪造历史?我不信。”
李洛摇头,“你问到点子上了。当时西方人这么干,还真不是为了建立自信。说起来可笑,他们是为了反抗教会!为了打破教会的权威!”
“他们要伪造教会出现之前的辉煌历史,以此来证明,教会是错的。为何教会出现前有辉煌的文明,教会出现后就进入千年黑暗?那难道不是因为教会的黑暗统治么?”
崔秀宁很无语的说道:“我懂了。按照你的说法,学者们为了打破教会桎梏而必须搞出来一整套理论和舆论,但是理论需要历史验证。这才是大规模伪造历史的动机。可是,教会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道反驳么?”
李洛摇头:“教会反驳了啊,所以在文艺复兴时代,教会以异端邪说为名,烧死了很多人。可问题是,打破教会桎梏是大势所趋,百姓们都对教会反感了。学者们伪造的历史,他们也愿意相信。所以,从国王到贵族到学者,都自觉造假。假话说多了,过个几百年,就成为真的了。”
“不对。”崔秀宁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东罗马帝国啊。东罗马总不是家的吧。要是没有罗马帝国,那么东罗马怎么来的?”
李洛哈的一笑,“怎么证明拜占庭真的自称罗马?拜占庭灭亡之后,典籍都被毁灭了,他的历史怎么说,还不是西方人说了算?首先称拜占庭是罗马延续的,是罗斯人,他们这么干当然别有用心。”
“没有铁证证明,拜占庭帝国是那什么罗马的延续。还说拜占庭是千年王朝。扯淡,世界上有千年王朝么?根本就没有好吧。拜占庭灭亡之后,其真实历史根本就是个迷。”
“拜占庭大概率上,是欧洲和阿拉伯杂交的一个国家。这个国家是真实存在的,但时和罗马应该没关系,也绝对不是千年王朝。只是西方人希望拜占庭是罗马的延续而已。”
崔秀宁捂起耳朵,“王八念经,不听不听。我还是不太相信。虽然我愿意相信。”
李洛呵呵一笑,“来人,传李雍进宫!”
“遵旨!”
崔秀宁讶然道:“你传李雍进宫干嘛……我明白了,你是要问他西方的一些东西?”
李洛捏捏她的鼻子,“聪明。西方现在是大安府的工作重点。大安府搜集了很多关于西方的资料。我们一问便知。”
“说吧。敢不敢和我打个赌?我赌西方现在根本没有古希腊文明的说法,你信不信?”
崔秀宁抬眸看着男人笃定的眼神,竟然不敢打赌。
过了一会儿,李雍来到大殿。
“李雍,朕问你,西方黄头色目的底细,你搜集了多少?”李洛直接问道。
李雍想都不想的回答:“回陛下,收集的不少了。他们的风俗民情,人口地理,历史教化等等,大安府已经很清楚了。”
崔秀宁问:“他们的史书,可说了他们是何等文明,有何渊源?”
李雍道:“启禀娘娘,西方色目人,并无史书。他们的渊源,倒是有个什么希腊神话,不过也都是神灵之类。要说史书,不知道他们的十字教经书算不算。不过以臣看,那经书倒也算不上什么史书,多半也是杜撰之言。”
什么?
崔秀宁一愣,难道著名的《荷马史诗》,《希腊史》,《希波战争史》都是不存在的?
“你们搜集的书籍名目,就没有任何史书么”崔秀宁继续问道。
李雍想了想,“倒是有。不过却是大食和波斯和拂林(拜占庭)的史书,就连天竺的史书也有,还有翻译我们的《唐书》,可西方色目人自己的史书,却是没有。”
崔秀宁道:“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下去吧。”
“诺!”李雍领命告退。
李洛笑道:“你现在相信了?西方人的文明,就是来源于中东。后世那么辉煌的历史,都是在几百年间逐步完善起来的。其初衷尚属高尚,是为了反抗教会。只是到了后来,才为了文化自信,为自己涂脂抹粉。”
“你是对的。”崔秀宁也露出轻松的笑容,“我巴不得是假的。不过,我有些不解,既然西方并没有辉煌的古文明,为何反而后世是他们领先于世?”
李洛坐下来说道:“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历史包袱,更容易吸收东方的精华,迅速形成自己的体系。他们迫切需要东方的文明来取代单调落后的基督教文明。这是第一。就像一个空容器,更容易装满东西。”
“第二,西方人的冒险精神最强,这来源于他们的海盗基因。这个基因让他们开始了地理大发现,最先打开了世界视野,尝到了甜头。可以说,地理大发现是西方崛起最重要的一步。”
“第三,时机干的好。那时的华夏,被蒙古人统治过倒退了,思想变得更加保守。而在中东,经过蒙古人的侵略之后,某某教也变得保守起来,开始禁锢思想。可以说,西方崛起,蒙古人功不可没。”
“东方辉煌过了,处在大没落时代,夕阳西下。而西方具有后发优势,轻装上阵,反而进入了青壮年。一步领先,就步步领先。历史的先发优势一旦确立,那就是几百年上千年的大周期。”
崔秀宁这次没有捂起耳朵,而是露出迷惘的神色,“真是太吊诡了,所谓先进,其实说起来不值一提,无非是历史的安排,而不是西方真有那么优秀。”
李洛道:“历史竞赛一旦落后,可能就是几百年的落后。所以,光设计好大唐的领先制度还不够,还要加个保险,压制西方。”
“元廷要是能压得住,我们就乐见其成。要是压不住,就只能万里远征了。必要的时候,要想办法干涉西方的事务。”
“我们用心良苦的做了这么多,要是后世还是落后,那也活该如此。我们尽力了。”
崔秀宁拉起李洛的手,“是啊,我们尽力了。”
“陛下,娘娘。”侍卫石珊瑚带着一身风雪进来,“太子殿下让臣代他向陛下娘娘请罪,说他不孝,不能回长安陪伴陛下娘娘过年了。太子殿下说,他想留在义陵,过完年再回长安。”
“太子殿下一边为太上皇守陵,一边日日手不释卷,还要练习弓马。”
石珊瑚是派往嵯峨山接太子李征回长安过年的。
太上皇葬入义陵后,李征就请求留在嵯峨山,守陵数月。
想不到,过年也不回来啊。
“知道了,快些下去暖和暖和,这一路上风雪这么大。”崔秀宁说道。
“谢娘娘!”
等到石珊瑚退下,李洛和崔秀宁对视一眼,都是露出欣慰的神色。
征儿真的懂事了。
虽然他不回来陪父母过年,崔秀宁和李洛也很是想念,可是心中其实巴不得他不回来。
之所以派石珊瑚去接他,就是看看这个孩子懂事到什么地步。
太上皇带了他十年。这十年,和征儿最亲密的人不是忙碌的崔秀宁,更不是经常在外的李洛,而是太上皇颜铎。
李征断奶之后,大多数时间都是太上皇来管的。
祖孙之间的感情很深。
他这次执意守陵不回,一方面是寄托哀思,一方面也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
既有孝心,又有心眼。
这难道不是懂事了?
…………
姑苏郡,吴县,浒墅乡,金湾村。
江南的雪花,与北国不同。北国之雪是洒落,江南之雪却是飘落。
雪花飘舞中的江南水乡,少了雨恨云愁、小桥流水的缱绻风情,多了不少辽阔高远的壮美。
村公所附近的几个道社,不时有村民前来祭祀祈祷,取了新年的平安符回家。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快要除夕了。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之中。
只是,因为今年太上皇驾崩,所以没有人燃放鞭炮。
今日是村公所封印的日子,村正官人和治安使以及司妇使,很快就要回家了。
村正孙永达,穿着黑色官服,披着羊皮大氅,站在村公所院中的廊下,看着漫天大雪笑道:“如此好雪,明年又该是个好年景啊。”
治安使刘奋跺跺脚:“我这右脚,一到冬天就麻。下大雪就更麻了。不过,我倒也巴不得雪大些,不然害虫的虫卵冻不死啊。”
刘奋是退役唐军,因为腿脚伤残退役。他在军中只是猛士军衔,连锐士还没有升到就退役了。
不过,按照大唐制度,伤残退役的士卒,军衔再低也要继续安排差事吃皇粮。
所以,刘奋从中原战场退役后,轻轻松松回原籍当了从十品的治安使。
莫看从十品是最卑微的官吏,可那也是官身,每季度要领四块银圆的。旱涝保收,足够养活两三口人,不比地里刨食强得多?
村正孙永达也是伤残退役唐军,他的军衔是锐士,退役后就当了村正,每季度要领五块银圆。
“哎,还是怀念打仗的日子啊。”孙永达说道,“最后一场仗,是跟着陛下打关中。说起来四年多了啊,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到陛下了。”
孙永达露出缅怀的神色。
“谁说不是。退役之后,再也没见到陛下了。”刘奋也很是感慨。
孙永达道:“咱是见不到陛下了,心中记着就成。我们虽然做着微末小吏,却也主管一村民政治安。不能打仗,就替陛下管好金湾村,也是一样的。”
金湾村有一百五十多户百姓,八百多口人。别看小小一村,民不满千,可是这事物还真不少。
收税,治安,发布告示,劝课农桑,督查田亩,调解纠纷…村公所其实就是一个微型的官府。官小而责重。
两人说了一会儿军中旧事,正准备离开村公所回家,就看到大雪之中一个身垮唐刀的英武身影踏雪而来。
武士!
两人顿时看出来人的身份。不为其他,只为来人的唐刀。
按照大唐制度,只有华夏武士,才有资格佩戴唐刀。这武士的唐刀是黑鞘,属于下武士的佩刀。
孙永达和刘奋虽然是退役士卒,可因为他们没有武士功名,当的又是村官属于文职,所以佩戴的是汉剑。
两人有点羡慕了。他们最大的遗憾,就是在军中没有得到武士功名。
武士功名并不好得。就是什长,大多数也得不到武士功名。一般三四个什长当中,才能有一个是武士。
来人没有穿盔甲,也没有乘马,显然是回家探亲的。
按照大唐军制,现役将士,可以定期申请回乡探亲。
那武士身穿军中常服,头戴水獭皮帽,足下皮靴,显得精神抖擞,行动间分外爽利。就是村正和治安使这两个退役唐军见了,也心中赞了一声。
那武士堪堪走到村公所门口,却忽然转头,看向一箭之外的忠武道社。
那忠武道社约莫三丈方圆,大小不过一所民居,可因为是道社,所以规格不同,虽然很小,却是重檐的,而且看上去很是肃穆。
此时,大雪越发的紧了,忠武道社门口除了脚印,也不再有村民。
“叮叮…”一阵寒风吹来,送过来道社重檐下风铃的声音。
武士掉头,手一扶腰间唐刀,向着忠武道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