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亭杂录》卷1
盛宴翰林院馆臣
嘉庆九年甲子二月三日,上幸翰林院,凡隶馆职者,皆令与宴。共二百二人。畛著者赵慎畛以御史随编检后,位列东廊下。上由清秘堂更衣出入数番,瞻对天颜,不逾咫尺,小臣欣幸无极。是日内府梨园承值,首演群仙聚庆,内东方曼倩作老前辈语,上顾朱宫傅大笑。与宴诸臣中,科分唯朱最深。继演十八学士登瀛洲。上复谕膳房,令诸臣各携回所撤之馔。畛捧馔领赐而归,非常旷典,荣被一门,不胜感幸。领赐御制《味馀书室全集》一部,九家杜诗注一部,绢笺二张,宣纸二张,风字砚一方,宁绸二卷,茶叶二瓶。
《榆巢杂识》卷下
褒奖忠臣
嘉庆戊辰,春闱诸总裁复命,上谕曰:“大学士朱皀为乾隆戊辰进士,今年又值戊辰,朕心默祷,所得之士必有如朱师傅者,方谓得人。”次年己巳,有江苏知县李毓昌查赈持正,为山阳令王伸汉毒毙,事发鞫实,赐李谥忠愍,制悯忠诗以纪之。癸酉,林清之变,滑县知县强克捷先发李文成、牛亮成之奸,遂断林清应援,而滑城破时,克捷一家三十五口皆殉难,上谕有“实属杰出良臣,功在社稷”之语,赐谥忠烈。二公即戊辰进士也。
《养吉斋余录》卷8
戊辰召试
嘉庆十三年戊辰春,圣驾巡幸淀律,特开召试之典。御制《赋得雨过潮平江海碧诗》云:“巨浸涵新涨,洪波浩瀚盈。雨收云雾净,潮卷水天平。大海一泓湛,长江万里晴,翠奁浮潋滟,碧浪晃晶莹。远挹三山秀,遥连四渎清。渊接蓬阆,澄撤达沧瀛。透润敷青甸,余霞建赤城。济川欣作揖,继起望群英。”御制诗注:“国家辟门吁俊,务博其途。即巡幸所莅省分举行召试之典,颇为得人。今朝列中如戴衢亨,即乾隆丙申我皇考巡幸天津所取一等二名士也。兹伊已渥荷两朝恩遇,荐用至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且每日趋直枢廷,宣纶出谕,堪称任使。兹予以阅视河堤要工,莅临驻此,亦举斯典。惟冀尔多士中有能自砥砺,继起有人,为异日作楫之用。此予命题拈咏以望尔多士之至意也。”是年御试题是竹箭有筠松柏有心赋、损上益下论,五言八韵诗即御制题。一等共取六人,第一为桐城龙汝言,第二为婺源齐彦槐,第三为含山唐人最,第四为天津李大壮,第五乃臣伯父士淦,顺天许椿颐则第六名也。恭识于此,以昭荣遇。
《蕉轩随录》卷1
仁宗尊师念旧
仁宗之于朱文正,礼数逾涯,恩荣终始,前辈纪之详矣。公殁后数年,公侄锡爵方为山东藩司,而山东学政黄勤敏公亦文正昔所特荐也。仁宗批勤敏谢恩摺云:“朱锡爵才胜于德,汝应念石君师傅之旧恩,时加训戒,毋忽。”并令转谕知锡爵,令其回奏。御笔于石君二字上空一格,圣天子之尊师念旧,历久不沦,有谕教之责者,宜何如扪心自效与?
《郎潜纪闻二笔》卷16
赐百文敏子名札拉芬
百文敏壮年官京师,有子不育,屡荷仁宗垂廑。嘉庆十六年九月万寿之辰,枢臣面奏公得子,上喜甚,下诏曰:“百龄年逾六旬,望子甚切,连年任事,有裨封疆,故得上蒙天佑,老年生子,朕甚为欣悦,可赐名札拉芬。”(敬按:国语长寿也。)公奏谢,手诏优答,有“天赐麟儿”语。堂廉一德,父子家人之谊,不是过矣。
《郎潜纪闻二笔》卷13
仁宗留意微员
嘉庆中,兵马司指挥谢煦,以同知外用,初选登州,上以其地简,特寄谕抚臣,于兖、沂、曹一带对调,遂改兖州。盖谢任中城时,曾以缉扑出力,蒙赏戴翎枝,故上犹识之也。仁宗整饬吏治,虽末秩闲曹,必慎重遴择如此。
《郎潜纪闻三笔》卷10
嘉庆初年谏臣
今上即位,首下求言之诏,故一时言官,皆有丰采,指摘朝政,改如转圜。虽其间不无以妄言获咎者,然其补益良多矣,故列名于后。广公泰,满洲人。下诏时,泰同广兴首先应诏,参劾和珅奸慝诸款,即时伏法,人争快之。今任内阁学士蒋公攸,汉军人。尝劾外省贪吏宜降革者,李奉翰、景安、秦承恩诸人因之先后获罪。外省吏治为之更张,实自攸发也。副宪公湖图灵阿,宜制府绵子也。性豪迈不屑小节。今上亲政,公首条关税、盐务诸弊,又请却纳贡献,停止捐纳,一时皆懔其丰采云。马公履泰,仁和人。今上亲政,履泰首论湖督景安畏缩偷安,老师糜饷之罪,安为之罢职。又论湖北教匪,奸民宜除,难民宜抚诸条,上尽从之。继公善,满洲人。虽为和相所引,无所依附。时翻译科场,皆近臣子弟藉以进身,顶冒传递之弊,繁不胜言。言官以其伤众,无敢言者,但括取文场弊聒渎不休,惟善首论翻译诸弊,场务始严。公后迁太仆卿,八旗士卒畜养马匹,多有冒领其饷,饲者十不二三,出牧时啖番使以金帛,为蒙古所哂。善复犯众怒言之,其弊遂清。满人恨入切骨,至验马日,众误以戴菔塘璐为善,殴之几毙。事闻,首谋者伏诛。
《啸亭杂录》卷10
第一册(3)仁宗嘉庆颙琰(1760—1820)(3)
成得大逆案
成得者,内务府厨役也。仁宗驾幸圆明园,成得突起行刺,立被擒。上命诸王大臣六部九卿会讯之,默无一言。但云:“事若成,则公等所坐之处,即我坐处”而已。上宽仁,不欲穷诘兴大狱,遂咸并其二子诛之。得之处决也,已至市曹,缚诸桩,乃牵其两子至,一年十六,一十四,貌皆韶秀,盖尚在塾中读书也。至则促令向得叩首讫,先就刑,得瞑目不视。已乃割得耳鼻,及乳,从左臂鱼鳞碎割,欲及右臂以至胸背,初向见血,继则血尽,只黄水而已。割上体竣,忽言曰:“快些!”监刑者一人谓之曰:“上有旨,令尔多受些罪。”遂瞑目不复言,讫不知何人所使也。擒得者为御前侍卫某额驸,额驸勇力,为侍卫中第一人,尚不如得。尝与得校艺,以长二尺许木桩十余枚排列为一行,植其半于地,坚筑之,桩相去各半尺许。额驸与得,各卧于地,以腿横扫之,桩应腿而出。得一举腿,能扫去十二桩,额驸不过七桩而已。是日不知何以不敌,遂被擒。盖天威所临。早已褫其魄也。
《春冰室野乘》卷上
兼用乾隆年号
高宗内禅,颁行嘉庆丙辰时宪书,盖仁宗登极之纪元也。仁宗面谕枢臣,命除民间通行专用嘉庆元年一种外,其内廷进御,及中外各衙门与外藩各国颁朔,皆别刊乾隆六十一年之本,与嘉庆本并行,以彰孝敬之诚。自是两本并行者历四载,至高宗升遐始已。
《清稗类钞 ·孝友类》
君相不可言命
嘉庆间,有以日珥为颂者,仁宗谕尚书英和曰:“天道在常不在异,日珥何足贺!”因推及数学,谓“君相不可言命,凡为大臣者,不当听日者言,占休咎,在人自为而已。”
《养吉斋余录》卷2
褒赏鲍廷博
歙县鲍廷博以文,于乾隆三十八年进书三百余种,奉旨赏《图书集成》一部,乡里荣之。嗣校刻《知不足斋丛书》,先成二十四集。嘉庆二十年流传禁中,仁宗见之,谕抚臣曰:“朕近日读鲍氏丛书,亦名‘知不足斋’,为语鲍氏,勿改原名。朕帝王之知不足,鲍氏乃读书之知不足也。”迨丛书二十五至二十八集进呈,有旨赏廷博举人。稽古之荣,益非意料已。康祺按:以文少习会计,流寓吾浙,因家焉。以冶坊为世业,而笃爱古书,载籍极博,精心校勘,耄老不倦,洵有功于艺林者也。
《判牍余沈》卷1
仁宗之勤政
睿庙尝示和(英和)曰:“往年戒专擅,其时其势不得不然。今臣工避此名,遇事唯诺推诿,殊非事君敬事之道。试思任事之与专擅,羒冗之与镇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汝素非因循疲玩者流,故以示汝。汝当将此意述于同列。”故每于公所敬谨宣布。嘉庆己卯秋,睿庙幸滦阳,御骑误蹶致伤右腕。和时留京办事,具摺请息笔墨劳,奉朱批:“每日批摺仅一二十字,一切留心调理,卿毋挂念。”勤政之心无一日或懈,即此可仰见矣。
《思福堂笔记》卷上
仁宗之聪明
睿庙聪明睿智不能殚述,试举管窥,可征全体。庚辰三月,兵部遗失行在印,命会同比部谳鞫,七日而不得其情。适召见次子奎耀,谕曰:“汝父当年在天津审办田科一案,犯之狡供耐刑迥异寻常,尚能得实。何以印案多日不能成谳。”田科事隔十五年,不独未忘案由,并能举犯人名姓,真天纵也。
《思福堂笔记》卷上
仁宗留心词赋
嘉庆二十三年大考之次日,仁宗召英相国谕曰:“汝子奎照、奎耀试作,耀当在二等,照次之,今日阅卷,未尝宣露一字,俟拆封后看若何?”既而耀居二等,照列三等,仍为满洲第二名。越日,圣驾诣东岳庙,小黄门传谕云:“文章自有定评,日昨所断,竟不爽。”仁宗几暇留心词赋,当时操玉尺者,洵未易也。
《郎潜纪闻二笔》卷8
以“庄敬日强、健行不息”二语分镌宝玺
嘉庆二十四年,仁宗皇帝圣寿六十,包元履德,惴惴矜矜,乃命以“庄敬日强、健行不息”二语,分镌宝玺,非所谓日慎一日欤?
《郎潜纪闻三笔》卷2
仁宗平某妇冤狱
嘉庆丙子,畿辅某邑有某甲者,以窝赌为生,为暴于一邑。某乙亦博徒也,素畏甲,一日甲乙偶语,忽一少妇过其旁,甲睨而艳之,问乙曰:“此谁家妇?”乙曰:“吾妻也,适自母家回耳。”甲因戏语之曰:“尔乃有此妇耶?老子今夕当往汝家一宿。”即以钱二千授之。乙受钱,有难色。附甲耳语曰:“妻性刚,恐不易服,当先归与婉商之。”甲笑诺。乙归家,未及言,妻即怒叱曰:“尔不事正业,而日与强暴为伍,今之眈眈视我者,岂人类耶!不速绝之,祸无日矣。”乙气慑,竟不敢言,奔告甲,请姑缓。甲不可,曰:“老子岂施钱赈贫者耶!”更与钱二千,促之归,曰:“不得当,毋相见也。”乙私庆得钱可从博,携以归,告妻曰:“今日博胜矣。”妻以乙每博未尝不负,今安得有此,苦诘乙钱所自来,乙不承,而词色惭沮不自胜,妻益疑,度其必自甲得来,忆日间耽视事,则大恐。乃阴怀匕首自卫,(袒)衣上下,皆以针线缝纫甚固,事讫,乃闭门假寐,以观其变。
夜将半,忽闻叩门声,乙故语妻,谓将起溲,遂起,出门去,妻急起,尾其后。乙启户,见甲小语曰:“床上卧者是也,尔第伪为吾者,事毕即出。慎勿与言。”方二人小语时,妻已伏户后,备闻之,即出匕首以俟。乙手牵甲袂入户,妻以为前行者必甲也,以匕首力刺之,乙大呼倒地,甲急遁去。妇知其误也,乃大哭。比邻惊起,见乙死于地,而妇挟利刃,疑为有奸,鸣之官。官诘妇,妇以实告。乃捕甲至,则曰:“戏语诚有之。然谑耳,未尝往其家也。”甲故与吏役交结,多为之道地者,官信之,竟释甲而施妇以严刑。妇备受毒楚,然终矢口不移,官竟以因奸谋杀定案,奸夫获日另结,而置妇极刑。
事闻于朝,决有日矣,仁宗慨然叹曰:“好人诚难做乎!”刑部堂官不解,请其故。仁宗曰:“是烈妇也,奈何刑之?甲欲强奸,乙殆卖奸,甲不强则乙不卖,乙不卖则妇不杀,妇之杀甲,非杀乙也。乙之死,虽妇杀之,实甲杀之,不诛甲而诛乙之妇,可谓平乎?且未得奸夫主名,而即坐人以极刑,何以风示天下!使妇女知保全名节之可贵耶?宜以刑妇者刑甲,而旌妇以彰其烈,庶足蔽甲之辜而服乙之心。”尚书侍郎皆骇汗伏地,不敢仰视者久之,遂遵旨改谳。
《清稗类钞 ·狱讼类》
第一册(3)宣宗道光旻宁(1782—1850)(1)
清朝皇帝,满族爱新觉罗氏,名旻宁,仁宗第二子。年号道光。在位时国势日衰,吏治腐败,内忧外患重重。鸦片战争一役,与英国签订了《南京条约》。在位三十年,庙号宣宗。
宣宗冲龄神武
嘉庆癸酉林清之变,贼犯大内,宣宗方在智邸,读书上书房,闻变,诸王贝勒皆仓皇奔避,宣宗独亲御鸟枪,连发毙二酋。贼错愕不敢前,禁军入,遂悉就禽。仁庙下诏褒异,加封智勇亲王,遂定金匮缄名之局。人皆仰圣武之布昭,而不知智勇天锡,自髫龄时而已然也。乾隆五十四年,高宗木兰秋猕,宣宗以诸皇孙随扈,时圣龄才八岁。一日至张家湾行宫,上亲率诸王校射,宣宗侍侧,俟诸王射毕,亦御小弓矢,连发,中其二。上大喜,拊其顶曰:“儿能连中三矢,当以黄马褂为赉。”果三中之,即置弓矢,跪上前,上问所欲,不对,亦不起。上大笑曰:“吾知之矣。”因命侍臣取黄褂衣之。仓卒间不得小者,即以成人之衣被之,乃谢恩起。而裾长拂地,不能行。乃命侍卫抱之以归。御制诗集中,有诗纪其事。
《春冰室野乘》卷上
其二
道光才艺超迈,而尤娴骑射,所御弹弓,能于百步外瞄准,击飞鸟百不失一二。天理教徒之变,宫门戒严。乱匪已定期围宫,是夜适大雷电,道光亲挟弹弓,巡行各处,见匪已越登宫墙,急发弹击之。无不应弦而倒。回至乾清宫,忽见有一人立殿脊上,手挥令旗号召匪党,欲击则弹已告罄,即于御袍上啮下金钮扣,连珠发去,击中其目,立即颠堕破胸而死。未几即大雨如注,匪遂不得逞,论者谓是役也,固赖道光英勇,而匪之所在,电光辄屡照之。俾帝得展其长,是亦清运之尚未尽耶。(按此当是仁宗年间,帝为阿哥时之事)
《南亭笔记》卷1
矜恤言官
今上即位初,御史多有条陈弹奏时事者。下军机大臣及部议时,上多裁去衔名及摺尾年月,或条陈数事只议一事,则裁去前后之文,不欲令人知之,恐其取怨也。圣主矜恤言官至意如此。湖北袁道长铣陈奏一摺,闻有十事。上裁出核赋课、平刑法、广教化三条,下大臣会议,余俱留中,不知何事。
《竹叶亭杂记》卷1
旻宁之不识奸佞
颙琰既殂,旻宁以第二子继承大业,世所称为宣宗成皇帝者也。三十年中,衣非三浣弗易,宫内用款,岁不逾二十万。内务府堂司各官皆有臣朔饥欲死状。颂之者至谓其俭德实三代下第一人。汉文帝、宋仁宗几莫能及。然而外患逼,内变生,非常之祸皆开于道光一朝,此何故哉?由其不识奸佞使然也。
奸佞者谁,穆彰阿是其用阴柔之手段以妨贤病国,举世皆恶之。蒲城王鼎时与穆彰阿同为军机大臣,恶之尤甚。每相见,辄厉声诟骂,穆彰阿强为笑容,避之。一日,两人适同召见,王鼎盛气诘之曰:“如林则徐之贤,汝何故必令遣戍新疆,是直宋之秦桧、明之严嵩耳。行见天下事,皆坏于汝手。”穆彰阿默然不与辩。旻宁反笑视王鼎曰:“卿醉矣。”命内侍扶之出。明日复廷诤甚苦,旻宁怒拂衣起。王鼎亟牵裾终不获伸其说,愤甚。归而欲仿史鱼尸谏之义,是夕自缢死。
旧例,大臣自缢,必奏闻验视,然后解。王鼎既死,家人方抢攘间,为穆彰阿所知。令其党索观遗疏,大旨皆劾穆彰阿之奸,而荐林则徐之贤也。乃漫谓鼎之子曰:“上怒未解,若以此奏,则尊公恤典不可得,而子亦终身废弃矣。其勿奏便。”家人信其说,遂改遗疏,以暴疾闻。旻宁虽震悼而优恤之,亦不究其事。穆彰阿得自若。语云天子只知和事,其旻宁之谓矣。
《满清外史》
禁遏言路妙法宦途晋升要诀
帝性节俭,而厌群臣之进言,在位时,锐意革除内务府之积敝。杜受田者,皇子之师傅也。帝尝厌群臣之进言,问杜以何法禁止之。杜请帝,凡进言者,不问其所言如何,但挑剔其奏中格式之失,字体之误,交吏部议处,则言者苦之,封奏自稀。且使臣下见帝于此等小节尚不肯稍贷,若犯忌讳之大者,被罪必更深矣。如此则无禁遏言路之名,而言路自然结舌。帝从之,果大效。于是上下壅蔽,政府恣行其奸,而不虑言官之发其覆。帝受杜之欺罔,而反以为忠,杜之柔奸,殊可畏也。
殿试专凭楷法之弊,亦自杜开之。自此士气愈销,人才愈败,而国事亦愈棘矣。今举一事,以见道光末年官场之情形。下所录之匿名书,乃时人致于大学士曹正镛(音译)者也。书曰:汝欲得志于宦途乎?第一须有内援,贿赂之费,尤不可吝。态度须极圆和,遇事不可承当。凡事均勿认真,不可有立功之心,亦不可自以忠。遇有困难,则取巧规避,最要者,为模棱二字,切勿妄发议论。亦勿固执己见。对于同僚谦柔为上。见有舞弊之事,须包含勿言。但亦不可恭维太过。须视官缺为己之收成。勿存为国办事之心,如此则必可积资至大学士,妻子皆博封荫,死后即不能得文正之谥,亦可得文恭、文恪之名矣。又有人问曹正镛做官之诀,曹答曰:“多叩头,遇事勿出主见。”即此二言,亦可见其时官吏卑鄙模棱之习矣。
《清室外纪》
如此“清正良臣”
清宣宗(旻宁)尝潜行至军机处以觇枢臣之勤惰,诸军机遂相约每日以一人及暮退朝,以俟御驾。一日御临,叔大父孚恩公在焉,帝曰:“诸人皆归,汝何独留?”公奏曰:“臣责任綦重,不敢贪安逸。”帝颔之,即日御赐书“清正良臣”额。吾家庙中建巨坊一,以此四字悬之,迄今巍然尚在也。
《睇向斋秘录》
养心四箴
上宅心澹定,珍奇玩好之物略不关怀。定省余闲,日与诗书相砥砺,癨承训诲,身体力行,著《主敬》、《存诚》、《勤学》、《改过》四箴以自励,名曰“养心四箴”。
《清帝外纪》
第一册(3)宣宗道光旻宁(1782—1850)(2)
欲读妙书
某某年道光御便殿,召见最亲幸之某旗员,时长昼如年。道光倦甚,因问有何消遣之良法,某对曰:“臣以为读书最佳。”道光曰:“读书固佳,然书贵新奇,耐人寻味。内府群书朕已遍览,不识外间有何妙书足供寓目否?”某率尔对曰:“妙书甚多,即如奴才所见之《金瓶梅》、《红楼梦》、《肉蒲团》、《品花宝鉴》等,均可读之以消遣。”道光闻而茫然。略记其名,颔首称善。明日于军机处见潘文恭公,笑问曰:“闻卿家藏书甚富,如某某等书,谅必购置。”公大惊,伏地叩头不起。道光曰:“第欲问卿借书,何遽至此。”公乃婉奏:“此皆淫书,非臣家所敢蓄。不识圣聪何以闻之。”道光默悟,即降手谕将某严行申斥。
《南亭笔记》卷1
宣宗俭德
宣宗继位,内府循例备御用砚四十方,砚背镌“道光御用”四字。上以所备过多,闲置足惜,因命分赐诸臣。英协揆得其三焉。御用笔向皆选取紫毫之最硬者,方得奏进。管皆镌“天章云汉”等字。上以其不合用,命英协揆(时为户部尚书)以外间习用者进,试之,取纯羊毫兼毫二种,命仿此制造。复以管上镌字,每多虚饰,命以后各视其笔,但镌纯羊毫兼毫字而已。
《清朝野史大观》卷1
其二
宣宗中年尤崇节俭,尝有御用黑狐端罩,衬缎稍阔,令内侍将出,四周添皮,内府呈册需银千两,乃谕勿添。明日,军机大臣入直,谕及兹事,自是京官衣裘不出风者十有余年。
宣宗所服套裤,当膝处已穿,辄令所司缀一圆绸其上,俗所云打掌是也。于是大臣效之,亦缀一圆绸于膝间。一日,召见军机大臣,时曹文正跪近御座,宣宗见其缀痕,问曰:“汝套裤亦打掌乎?”对曰:“改制甚费,故补缀。”宣宗问曰:“汝打掌须银几何?”曹愕眙久之,曰:“须银三钱。”宣宗曰:“汝外间作物大便宜,吾内府乃须银五两。”又尝问曹曰:“汝家食鸡卵,须银若干?”曹诡对曰:“臣少患气病,生平未尝食鸡卵,故不知其价。”
《清稗类钞 ·廉俭类》
其三
观国史所载,帝节俭之德,亦不可及,至暮年尤甚。宫中膳品,虽沿旧例,然帝或思食一物,而知其价甚昂,则止而不索。慈禧太后虽亦有俭约之性,然以快乐为主,帝则大不同也。当帝之时,宫中用度每岁只二十万。内务府之大臣司员太监等进项为之大减,咸出怨言,用其伎俩,以抗违帝旨。一日,帝偶思食粉汤,命依所言之制法制之。内务府上言,若依此制法,须另盖一厨房专人司之,须经费六万两,常年费尚须一万五千两。帝攒眉曰:“朕知前门外有一饭馆,能做此汤,每碗只售四十文耳。每日可命太监往购之。”逾数日,内务府复上言,前门外之饭馆已关闭。帝叹曰:“朕向不为口腹之欲,滥费国帑,但朕贵为天子,而思食一汤不能得,可叹也。”按《行素斋杂记》卷下载:“宣宗晚年尤崇节俭,尝御羊皮出风褂,一时朝臣多效而服之。今此制已废。”
《清室外纪》
宣宗识拔陈硕士
陈硕士侍郎家本素封,以诸父辈仕宦中落。侍郎自御史回翰林原衙门,贫益甚,人劝其出游。公曰:“吾近臣矣,又为人客,奈何?”一日有贷于友人,至则弈棋赋诗,尽日暮忘所事而返。后骤迁至阁学,宣宗谕之曰:“汝非有保举人,朕知汝静退有操守,进汝官。”天褒五字,可为侍郎一生定评矣。
《郎潜纪闻二笔》卷16
宣宗重视清语
清制满蒙人员,凡遇谢恩请安,皆用清语。道光八年,盛京副都统常文回京,在隆宗门外谢恩,以汉语陈奏。宣宗大怒曰:“清语为满洲根本,若偶尔奏对,尚且不能,非忘本乎?”即命革职。
《啁啾漫记》
皇帝扮剧之贤否
自古以来,皇帝好俳优者,颇不乏人。如陈后主、后唐庄宗皆是也。惟清帝之演剧,可觇人格之高下焉。当道光时,宣宗之生母尚存,帝于母后生日,则演剧以娱之。然只演《斑衣戏彩》一阕耳。帝挂白须,衣斑连衣,手持鼗鼓,做孺子戏舞状,面太后而唱,惟不设老莱父母耳。此犹足称大孝孺慕之忱。千载下不能责之。至同治间,穆宗所演则卑劣矣,穆宗好演戏,而又不能合关目,每演必扮戏中无足重要之人。一日演《打灶》,载贗扮小叔,载贗者恭王奕之长子也。某妃扮李三嫂,而帝则扮灶君。身黑袍,手木板,为李三嫂一詈一击以为乐。等一演剧也,祖孙之人格相去天渊矣。
《清朝野史大观》卷1
宣宗立文宗为太子事
季文敏公《丹魁堂年谱》,纪宣宗立文宗为太子事甚详确,谨录之。谱云:“道光庚戌正月,上违豫久,犹日至奉三无私(四字别殿名),召见办事。十三日召见慎德堂,仅军机大巨、大学士祁俊藻、杜寿田,尚书何汝霖,侍郎陈孚恩、季昌芝五人,语良久。十四日卯初刻,诸臣甫入直,已传旨召对,凡十人,盖定郡王载铨及大军机五人,御前大臣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科尔沁王僧格林沁三人,暨内务府大臣、步军统领尚书文庆也。上冠服端坐,命至榻前,告以立今上为皇太子。须臾,今上入,上取缄匣旨传示,并谕勉诸臣,毕,各退。今上命军机五人同阅奏章,移时,甫还直庐,忽急宣趋入,惊闻大行皇帝龙驭上宾矣。”康祺按:道学家言,每以易箦启手,神志湛然,为生平学道之效。况万乘天子,临御多年髦期而不闻倦勤,大渐而从容审训,缀衣当出庭之日,冕服无凭几之容,兢兢业业,钦始钦终,非圣人其孰能之。
《郎潜记闻初笔》卷5
第一册(3)宣宗道光旻宁(1782—1850)(3)
宣宗微服出宫事
道光间,有某贰尹者,蜀产。赴部铨选,名在第二。居久之,第三者被选,又久之,第四、第五者以次外放,而己名迄未揭晓。某故寒士,旅居久,窘迫万状,初犹冀部胥偶误,真除之期,终亦不远,百计借贷,以待好音之至。继则春明好梦,悟彻黄粱,世态秋云,亦无有为绨袍之赠者。羞愧之余,独至西城外丛林中谋自缢。蓦闻弹声发于林隙,带悬而绝者再。惊讶间,突有伟男子自林后出,龙颜虎步,顾视非常,叱问胡遽至此,某告之故。伟男子笑曰:“是何难?”语已,出白玉鼻烟壶一,曰:“明日持此至吏部大堂求缺,不得者不出也。”某恍惚间,唯唯而已。明日,敝衣褴褛,如约赴吏部。部中人疑其疯也,将执付有司,喧扰间,忽有翎顶辉煌者数人出,瞥睹其手中之烟壶,则敬受而置堂上,下拜甚恭。旋语某曰:“此今上之物,若何以得此?”某具白其由,诸人争以好言抚慰,某亦悚然,知昨遇之伟男子,即为宣宗,天颜咫尺,祸福正未可必。旋诸人入朝,宣宗首询此事,且曰“其人现居何职?道耶,府也?抑曾膺首剧之知县耶?”诸人嗫嚅答曰:“实一微秩之贰尹耳。”宣宗笑曰:“是人亦太福薄,如许琐事,乃亦扰乃公游猎清兴,无已,其姑择一最肥美之缺畀彼乎?”诸人唯唯退。明日,某遂扬扬然,挟牒出部门矣。
《栖霞阁野乘》卷上
宣宗成皇帝顾命
道光己酉夏,圣躬违和。少间犹日听政,顾数月未康复,不能久视朝。自军机大臣外不数见,即见,常御奉三无私殿,去慎德堂咫尺也。十二月十一日大行皇太后仙驭升遐,上积哀成毁,病益剧,然力疾视事,未尝稍辍。庚戌正月甲午朔,日有食之,越七日庚子,大祭大行皇太后,越五日甲辰,周月致祭大行皇太后,上皆新行,御前大臣、领侍卫内大臣扶掖成礼,疾遂大渐。
翌日乙巳,届巳正,始御寝室召见军机大臣。丙午亦如之。丁未昧爽,王大臣甫入直庐,遽闻宣召,咸相顾失色。其时同被召者,宗人府宗令定郡王载铨、御前大臣郑亲王端华、怡亲王载垣、军机大臣大学士穆彰阿、户部尚书赛尚阿、权户部尚书何汝霖、刑部尚书陈孚恩、户部侍郎季芝昌(是时军机大臣共六人,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祁藻以出使甘肃,尚未回京,故不获与召)内务府大臣、吏部尚书文庆等。诸王大臣入至慎德堂前,内侍传促者三,遂趋入,上曰:“朕积病衰惫,不能莅政,国事至重,其册立太子,俾习庶务以分朕劳,汝等其共辅之。”命召四阿哥入,王大臣坐西廊下以俟。顷之,四阿哥至,王大臣以班序立,四阿哥入,上所语,秘不可闻。少顷,召王大臣入,四阿哥跪于室正中,宗令暨御前大臣跪于左,大学士暨诸军机大臣跪于右,文庆暨诸总管内务府大臣分跪其后。上手启黄匣,探出折匣一,绵纸封裹甚固,上钤小朱印三,文曰“御书之宝”。上亲揭外封启匣,出朱谕一道,前一日御书也。朱谕曰:“皇四子著立为皇太子。尔王大臣等何待朕言,其同心赞辅,总以国计民生为重,无恤其他。特谕。”上以授皇太子,且命偏示王大臣。先是,王大臣入见时,上坐帐中,御袍褂皆团龙,冠戴红绒结顶,被朝珠。至是,于御座旁手出龙褂一授皇太子,曰:“此朕御衣也,汝其服之,往莅事。”皇太子执衣而泣。上曰:“此喜庆事,其勿泣。”于是宗令及大学士相与持左右祛而被服之。既服,上复手取红绒结顶冠及朝珠授皇太子曰:“此朕常御之冠与珠也。”皇太子泣受而服之。上又曰:“皇太子既受命,宜有常居,其以九州清晏为常居。既莅事,宜有常座,其在东书房别置一座,夙夜莅事恒于兹。”上又曰:“皇太子既居大内,六阿哥暨七阿哥、八阿哥,其皆分府,九阿哥幼且甫出痘,其少待。”上又曰:“皇太子曩予赐汝宫人荫克达氏,俾侍巾栉,已将一载,其封为侧室福晋。”上又曰:“皇太子,朕遘疾既沉剧,三日弗能视章奏,汝往东房视之,其率军机大臣凡百庶事执其中。”皇太子暨王大臣咸奏曰:“若遇军国大事,敬谨以闻,取进止。”上曰:“朕既得静摄,有大事犹能治之,自兹以往,余克康乃心,其永延寿。自兹以往,皇太子莅事,大公无私,乃称朕意。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奉三无私以化天下。天子之德也,如水之清,如鉴之明,如衡之平,惟无私也。汝往,钦哉!”皇太子敬诺。王大臣咸退立于西廊下。
少顷,皇太子出,王大臣咸跪安,乃出,日已禺中矣。皇太子入东书房治事,逾时复入侍。比及日中,军机述旨未下,俄闻复宣召,王大臣忽(匆)遽趋入,上已龙驭宾天,冠服庄严,不复再易。皇太子伏地哀号,不能止,王大臣扶掖之,就地坐。密饬领侍卫内大臣申门禁,圆明园统兵大臣、步军统领儆兵备,除道路,銮仪卫备安舆,内务府陈梓宫于乾清宫,钦天监择殓时,礼部奏殓奠仪节。申刻,皇太子率王大臣奉大行皇帝于安舆,酉刻入乾清宫,戌刻奉殓于梓宫。王大臣奉皇太子为嗣皇帝,即倚庐成服,行殓奠礼。越十有三日,己未,嗣皇帝御太和殿,行登极礼,以明年为咸丰元年,大赦天下。
《日知堂笔记》
第一册(4)文宗咸丰奕泞(1831—1861)(1)
清朝皇帝,满族爱新觉罗氏,名奕泞,宣宗第四子,年号咸丰。在位其间发生太平天国战争、第二次鸦片战争。当英法联军进入北京时,逃往热河。议和后,授议与英法俄签订《天津条约》、《北京条约》等条约。不久死去,在位十一年,庙号文宗。
文宗得储位之异辞
皇四子之师傅为杜受田,皇六子之师傅为卓秉恬。道光之季,宣宗衰病。一日召二皇子入对,将藉以决定储位。二皇子各请命于其师,卓教恭王,以上如有所垂询,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杜则谓咸丰帝曰:“阿哥如条陈时政,智识万不敌六爷,惟有一策,皇上若自言老病,将不久于此位,阿哥惟伏地流涕,以表孺慕之诚而已。”如其言,帝大悦,谓皇四子仁孝,储位遂定。
《清朝野史大观》卷1
奕泞得师傅之助
方旻宁之在位也,于诸子中,酷爱第六子奕泞。谓其类己,欲以神器付之。于金匮缄名时,几书奕泞名者数矣。以奕泞尚无失德,齿且居长,故逡巡未决。时滨州杜受田,适为奕泞师傅,微知其意之所在,欲拥奕泞以成非常之勋。一日,旻宁命诸子校猎南苑,奕泞循例至上书房请假,会受田独坐斋中,问将何往,以奉命校猎对。受田乃耳语曰:“阿哥至围场,但坐观他人骑射万勿发一枪一矢。并约束从人勿捕一生物。复命时上若问及,但对以时方春和,鸟兽字育,不忍伤生命,以干天和,且不欲以弓马之长与诸弟竞也。如是必能契合上意。”奕泞至场所,竟弗驰逐,复命时,奕泞所献最多,奕泞无所献,旻宁询之,具如受田所教以对。旻宁大喜曰:“是真有人君之度矣。”立储之议遂决。后数岁旻宁疾殁,奕泞御极,即晋杜受田为协办大学士。迨受田卒,亲临? 《满清外史》
秘事琐纪
相传孝穆皇后,为恭忠亲王生母。为妃时,最有宠于慕陵。文宗少而失怙,宣宗命孝穆抚养之。宣宗本钟爱恭王,以其英挺类己,金鄊秘册,欲署恭王者屡矣,孝穆始终力辞乃止。当时文宗颇自疑不得立,赖师傅滨州杜文正公受田为之画策,遂得册立,以故深德文正。文正之殁,以协揆而赠太师,为清室二百年间汉大臣所仅有,职此故也(语见《春冰室野乘》中)及宣宗升遐,文宗感孝穆养育恩,特尊为太后,一切礼秩,悉视母后,孝养特隆,并命恭王得朝夕入宫问安。清世故事:皇子既受封,即须出阁,别居府邸,非奉谕旨,不得辄入,至皇兄弟益不能轻入宫禁。恭王获沐此殊恩,亦以太后故也。顾太后虽劝立文宗,而晚年复悄悄悔之,生平未尝稍假词色,故文宗亦复觉。迨太后病笃,文宗昕夕侍侧,亲视汤药。每与恭王替班互值时,太后已昏迷不知人。一日文宗坐榻侧,太后误以为恭王也,执手而名呼之曰:“吾旦晚必不起,受天下之养者数年,死亦无憾。但恨汝父当年欲立汝时,吾矫情力辞,铸此一错,使汝从此低首他人下耳。”因涕泣哽咽。文宗知其误,亟以他词乱之。后忽醒,见独文宗在侧,自悟失语,乃大惭,遂气逆痰涌,俄顷竟上仙矣。然文宗终不以是故薄视恭王,太后饰终之典,未尝少有缺也。此事戊戌春在京师闻诸康长素者。
《悔逸斋笔乘》
文宗挽林文忠联
林文忠之薨也,文宗御制联语挽之曰:“答君恩清慎忠勤,数十年尽瘁不遑,解组归来,犹自心存军国;殚臣力崎岖险阻,六千里出师未捷,骑箕化去,空教泪洒英雄。”读之者莫不感泣。世传文忠居恒常自诵:“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两语不置,不知为成句,抑为文忠自撰也。
《春冰室野乘》
文宗之节俭
咸丰初亲政,躬行节俭。上书房门坏其枢,左右请易门。咸丰不许,命修之。照例下工部,招商承办,修讫,报销银五千两。咸丰大怒,将问有司罪。有司惧,谓系五十两之误。遂罚厂商,以寝其事。既而咸丰新御一杭纱套裤,偶失检,致烧伤成窟窿,约蚕豆瓣许大,左右请弃置弗用。咸丰再三惋惜,曰:“物力艰难,弃之可惜,宜酌量补缀之。”左右皆称颂古贤君衣有经三浣者,主子俭德殆犹过之。咸丰亦遂置不问。及明年,尚衣又以此进御。咸丰视之,虽完好如初,然补缀痕可数也。问之始知系由内务府发交苏织造承办,然补此区区一窟窿,报销银已数百两有奇。咸丰乃慨然叹曰:“为人君者俭犹不可,而况奢乎?”由是不敢复以意旨喻近臣,盖恐益增烦费也。
《南亭笔记》卷1
奕泞饮鹿血
奕泞御宇时,以耽于声色,体多疾,面常黄,时问医者以疗法。医者谓鹿血可饮,盖藉以补阳分之虚也。奕泞然之,于是养鹿百数十,日命取血以进。
迨咸丰十年七月,英法两国联军率战舰犯大沽,陷东西炮台,入天津,逼通州,焚圆明园,烽火连天,不遑宁处。乃徇协办大学士肃顺等之请,避至热河。濒行,奕泞命率鹿以行,有阻之者曰:“外兵已逼京师,方避寇之不暇,何必率是以为累,他日事平,再饮鹿血未晚也。”自是鹿不行。既至热河,行宫本湫隘,内外防禁不严。肃慎辈导奕泞出游,益溺于声色中,十一年七月,咯疾大作,令取鹿血以供,仓卒不可得,乃殂。
《满清外史》
文宗与太平军相始终
世传文宗与太平军相始终,最奇者,文宗生于基福堂,堂内悬有洪范五福扁额,故监侍多称洪福堂若预为洪氏先兆者,已奇矣。而文宗方即位,洪即起事金田,咸丰改元,洪亦建号太平天国。及文宗崩而洪亦旋殁,遂复江南,抑何其巧奇哉。天生洪氏,若故与文宗为难。然非文宗之才识亦不克平乱,其时外患内忧交迫而至,洪军连占至十数省,英法联兵,南北并忧。文宗用人不疑,当机立断,屡濒绝灭,卒挽危亡。而批手敕,剀切感人,尤不可及。天假之年,中兴立致。后来隐患,何自起哉。又传文宗临命时,两后以军事为忧,帝曰:“大乱即平矣。忧不在此。”闻者愕然,而不知实有先见云。
《四朝佚闻》卷上
第一册(4)文宗咸丰奕泞(1831—1861)(2)
为征讨太平军劳神
文宗末造,洪杨倡乱,糜烂至十六行省。每遇疆吏奏报,及统兵将帅六百里加紧奏牍,纷至沓来,日不暇及。文宗每日召见枢臣,询问方略,佥云敬候皇上训示,不敢妄参一议。闻某中堂年已衰迈,造滕时久,俯伏青蒲,竟至鼾声大起。文宗闻之太息,但令内侍扶出,不加以责备,卒由上当机立断,某事如何处分,某股贼匪责成某大臣剿办。某疆吏有意推诿,力加申饬。某将领剿匪出力,破格奖励,一一处分讫,枢臣承旨而出。当时圣躬忧劳如是。
《梦蕉亭杂记》卷1
斥退穆彰阿
文宗即位斥退穆彰阿,诏曰:“穆彰阿保位贪荣,妨贤病国,我皇考若早烛其奸,则必立置重典。夷务之兴,如达洪阿、姚莹之尽忠宣力,必欲陷之;耆英之无耻丧良,必欲全之。朕亲政之初,遇事模棱,渐施伎俩。潘世恩等保林则徐,伊屡言病不堪用,及朕派林则徐往粤剿匪,又言未知能去否。伪言荧惑,贻害国家。第念三朝旧臣,著从宽革职,永不叙用。”诏下,天下称快。
《清帝外纪》
文宗纳言
本朝列圣初元,靡不下诏求言,虚己容纳。道光三十年文宗即祚,曾文正、吕文节贤基方为侍郎,倭文端、张文毅芾方为大理卿,尤能言国家大体,特蒙褒答。同治之初,时事日艰,凡廷臣抗疏论兵,两宫皇太后辄下诸大帅,备行间采用。即疏逖如贵州诸生黎庶昌、江苏监生周同谷,条陈时事,谕旨亦称其不为无见,令疆臣酌筹办理。庶昌并蒙恩以知县用,发曾营差遣。狂言圣择,葑菲无遗,宝中兴,实资群策。
《郎潜纪闻初笔》卷1
肃顺与慈禧结怨之一说
文宗常幸圆明园,并于长春园东北,增辟新苑,为游息处。别启园门,便御辇出入。故自京至园,昔由西直门者,是时则改由德胜门。文宗常乘肩舆,迳趋新园,取其便也。新筑御道,严禁行人,臣工进园仍必至旧宫门,不得趋便。一日,文宗偕懿妃,登高眺远,忽见车骑簇拥而前,直抵新园。询之则肃顺也,大怒,命侍卫鞭而逐之。肃顺意上素待之厚,何至是,必懿妃以言挑之也,遂衔懿妃甚。懿妃即后之慈禧太后也,骖乘之祸起于此矣。文宗庚申北狩,即由新园起跸,而兵匪焚劫,亦先由此入,故长春园西洋建筑遭毁最剧。今此新园,已无人知,惟旧园犹存此一角,故老每指之以话沧桑。余偶闻其略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