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清代各类人物的遗闻轶事》作者:李春光【完结】 > 清代名人轶事辑览.txt

第 18 页

作者:李春光 当前章节:155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25

罗振玉与王国维

静安年甫冠,即值中日大战,海内士大夫竞言天下事,彼亦跃然欲试,遂赴上海,拟有所自见,顾茫然无所适从。时上虞罗振玉方设农学社,及东文学社,聘日人为教授,静安乃往受学。夏间偶写所作咏史诗于同舍生扇头,振玉见之惊异,许为奇才,遂拔于俦类中,不惟勤其教,而更济其贫。故静安知学问途径,发奋以争上游者,振玉有以牖迪之。

振玉复诏之曰:“君喜读江子屏《汉学师承记》,应知江氏之学多偏驳。本朝学术,实导源昆山顾亭林,以后作者辈出,而造诣最精者,惟戴震、程易畴、汪中、段玉裁,及高邮王氏父子耳。”因以各家著述为赠,而勉之以力学焉。

庚子,毕业于东文学社,于西洋哲学、文学、史学、美术、及顾戴二王各家之学,研究俱深。时振玉方长武昌农学校,聘之任教授。明年,东渡扶桑,就学于物理学校,精研科学,以会通文学,故静安之学有文有质,非仅一哲学家、文学家而已。

《同光风云录》下篇

罗振玉评说王国维

公生而岐嶷,读书通敏异常儿。年未冠,文名噪乡里。寻入州学,以不喜帖括之学,再应乡举不中程,乃益肆力于诗古文。

在都门攻治戏曲,著书甚多,并为艺林所推重。至是予乃劝公专研国学,而先于小学训诂植其基。并与论学术得失,谓尼山之学在信古,今人别信今而疑古。国朝学者疑古文《尚书》,疑《尚书》孔注,疑《家语》,所疑固未尝不当。及大名崔氏著《考信录》则多疑所不必疑。至今晚近变本加厉,至谓诸经皆出伪造。至欧西之学,其立论多似周秦诸子,若尼采诸学说,贱仁义,薄谦逊,非节制,欲创新文化以代旧文化,则流弊滋多。方今世论益歧,三千年之教泽不绝如线,非矫枉不能反经。士生今日万事无可为,欲拯此横流,舍反经信古末(未)由也。公年方壮,予亦未至衰暮,守先待后,期与子共勉之。公闻而忄矍然自怼,以前所学未醇,乃取行箧静安文集百余册悉摧烧之,欲北面称弟子。予以东原之于茂堂者论之,其迁善徙义之勇如此。公海东既尽弃所学,乃寝馈于往岁予所赠诸家之书,复尽出大云书库藏书五十万卷,古器物铭识拓本千通,古彝器及他古器物千余品恣公搜讨,复与海内外学者移书论学。国内则沈乙庵尚书、柯蓼园学士,欧洲则沙畹及伯希和博士,海东则内藤湖南、狩野子温、藤田剑峰诸博士及东西两京诸教授。每著一书必就予商体例,衡得失,如是者数年,所造乃益深且醇。公先予三年返国,予割藏书十之一赠之,送之神户执公手曰:“以君进德之勇,异日以亭林相期矣。”公既返国,为欧人某主持学报,并遍观乌程蒋氏藏书为编书目。并取平生著述撷其精粹为《观堂集林》二十卷。三十五以前所作弃之如土苴,即所为诗词亦删剃不存一字,盖公居东后为学之旨与前此殊。

《碑传集三编》卷31

第二册王国维(1877—1927)(2)

生百政治家不如生一大文学家

归国后,任南通师范学院讲师,主讲哲学、心理学、伦理学。甲辰秋,振玉长江苏优级师范,遂移静安于苏州,凡三年,刻所作诗词,自此遂致力于文学矣。

静安尝曰:“生百政治家,不如生一大文学家,何则?政治家与国民以物质上之利益,而文学家则与以精神上之利益,夫精神之与物质二者孰重?物质上利益一时的也,精神上利益永久的也。前人政治上所经营者,后人得一旦而毁之;至古今之大著述,苟其著述一日在,则其遗泽且及于千百世不泯。故希腊之有鄂谟尔也,意大利之有唐旦也,英吉利之有莎士比亚也,德意志之有格代也,皆其国人人之所尸祝之社而稷之者也,而政治家无与焉。”故彼孜孜兀兀以文学家自勉。

又复论曰:“‘自谓颇腾达,立登要路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醇。’非杜子美之抱负乎?‘胡不上书自荐达,坐令四海如虞唐。’非韩退之之忠告乎?‘寂寞已甘千古笑,驰驱犹望两河平。’非陆务观之悲愤乎?如此者世谓之大诗人矣,所谓诗外尚有事在也。然一命为文人,便无足观。”以上所论,皆我国文人诗人之金科玉律也。故静安忧国忧民之心,愤世嫉俗之言,恒散见于诗词间而不显露,世有以消极文人目之,非定论也。

光绪二十五年,振玉奉学部奏调,至是始荐静安于尚书荣庆,命在学部行走。自此乃治宋元以后通俗文学,而更殚瘁于宋之词,元之曲,著《人间词话》。论词则讲求境界。尝言:“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而境界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境界,故能写出真景物,真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红杏枝头春意闹’,着一闹字,而境界全出,‘云破月来花弄影’,着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

又曰:“词也者,自有我之境,亦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此有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得出来。故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词脱口而出,无矫揉妆束之态,以其所见者真,所知者深也。持此以衡古今之作者,可无大误。

静安毕生之力,尤在剧曲,所著《宋元戏曲史》,盖综平生论曲之旨而集其成也。彼以为古今之大文学,无不以自然胜,而莫著于元曲,故谓元曲为中国最自然之文学,无不可也。

平时殊不惬于中国人竞言欧美科学,而忽视我国传统之美德。彼以欧战以后,西方有识之士,已憬然于政学之流弊,转而崇拜东方之学术。我则昏昏不知,而辄追逐其后,争民施夺,处士横议,以共和始者必以共产终,垂涕为人道之,而人以为迂阔,然今日诵其言,不禁悚然!

民国十六年四月,方任北京清华大学教授,以感时丧乱,忽自沉于颐和园之昆明湖,于衣带中检得遗墨:“五十之年,只欠一死!……”海内识与不识,闻此噩耗,莫不惜其学,而悲其心。使不即死,则大造于文学者,未可限量也。

《同光风云录》下篇

论近世学人之敝

(王国维)不徒精于礼制,凡声音训诂名物象数莫不研几穷微。尤善论证金石文字,其论近世学人之敝有三:损益前言以申己说,一也;字句偶符者引为确据,而不顾篇章,不计全书之通,二也;务矜创获,坚持孤证,古训晦滞,蔑能剖析,三也。必湔三陋,始可言考证。考证之学精,大则古义古制日以发明,次亦可以董理群书。於戏!可谓片言中窍者已。其所为文辞,从容雅朴,恶夫空言游说者之以古文自炫也。故一篇之成,必有实义名论贯注乎中。诗尤芟浮藻而成隐秀,兼众体,以为雅度遗篇炳然宜被家诵。唯厥躬行贞洁,践履竺实,更为予生平所未觏。平居讷讷,若不能言,而心所不以为是者,欲求其一领颔许可而不可得。闻人浮言饰说,虽未尝与诤辨,而翩然遂行,不欲自污其听也。其在哈同园,浙督军皖人某欲求一见,始终以巽语谢之,其介如此。尤严于取与,世之名士学者好以其重名猎人财货而实不为人治一事,君独深耻之。束修所入置书籍外,亦时以资恤故旧之困乏者,然不欲人知也。

《碑传集补》卷53

王国维之死

王静庵国维,余少识于湖上,貌寝而口呐,了不异人。而与余意气颇相得,早订交。及召直南斋,即下榻余宅,一别近三十年矣。日夕晤谈,好问学而不乐及时事。冬入直,例用貂裘,余赠以旧制,必偿百金始服之,其迂而不苟皆类此。少喜作诗词,曾撰《曲话》,后专朴学,不复言旧调。偶有誉其通词曲者,辄拂然不悦。余尝强其题画,坚不允,而愿为跋散盘三千言,细书其右,真喜出望外矣。未几,改就清华讲席,逾年忽投水死,众皆惊叹。余有《王忠悫殉节记》略云:公殉节前三日,余访之校舍,公平居静默,是日忧愤异常时。谈次,偶及颐和园,谓今日干净士,惟此一湾水耳,盖死志已早决矣。殉节日,公晨起游园,步至鱼藻轩,临流默立,园丁见之不为意。忽闻落水声,争往援起,不及一二分,已气绝矣。轩前水才及腹,公跃下后,俯首就水始绝。故头足均没水中,而背衣犹未尽濡湿也。时家人尚未知,隔窗见公方伏案作书,邻右亦皆见之。及闻耗入觅,实无人,始悚然公之神灵不昧也。次日奉尸归,乃于里衣得遗嘱,末汪时日,实殉节前一夕,闻其夜熟眠如故,起居亦无异,何其从容耶!余后复为撰传,原拟补入文苑,及刻史稿乃改归忠义,盖出史馆公意云。

《瓜圃述异》卷上

第二册方维甸(约1758—1815)

方维甸,方观承子,字南耦,号葆岩。乾隆进士。任河南布政使时值川楚白莲教起义,督理兵务,为高宗倚任。后任直隶总督,颇有政绩。卒谥勤襄。著有《心兰室稿》。

方勤襄公三大荣遇

方勤襄公维甸行状云:年十八,入京赐举人、内阁中书、军机处行走。本朝枢臣入直,华要之年,当无更少于公者。按公一生扬历,有三大荣遇,为自古人臣未有之遭。公始生时,父恪敏公方总制畿辅弥月之辰,恪敏适扈从行在,面陈后,携抱入觐,赏赉骈蕃,一也。未弱冠,赐中书,所聘云南裴抚军女,犹未娶也。会引见垂询,命金坛于相国传示裴中丞,早为毕姻。嗣裴夫人归宁滇南,又有旨下直隶制军沿途促返,二也。公督闽浙,以太夫人年逾八旬,拜疏归养。后有诏召赞枢务,公奏称:“臣母不能顷刻离臣,臣又不能奉母就道,恳辞新命。”上闻,悯而许之,乃辍召,复加赐珍物,以遂其孝养之私,三也。頬恩渥宠,家人骨肉所未能体恤周至者,圣天子终始矜全,乃无微不到。如此百世臣僚,宜何如踊跃感奋与。详见公行状及《惜抱轩集》、《桐城科名录》。

《郎潜纪闻初笔》卷6

方勤襄公功德

吾闽台湾林爽文之乱,福节相(康安)来平之。随带军机章京二员。一为方葆岩(维甸),一为范叔度(鏊)。节相倚之若左右手,命方专司讯鞫,范专司文奏收复。诸罗日在番山中搜出逆民千余人。节相欲尽置之法。姑付方讯录供词。方逐名细加研鞫,则皆被胁从者。欲并释之,节相不可。方持之益力,后竟得尽活。此后搜山所得悉仿此办理,所全殊多。时论谓方之功德甚大,宜有报。后果扬历封圻,终于直隶督任,谥勤襄。家大人曰:“葆岩两世为直隶总督,其父恪敏公积厚流光,尝以片言释保定疯民犯跸之案,最著人口。”

又闻姚姬传述公五十外尚未有子,抚浙时使人于金陵买一女子,公之女兄送之至杭,择日将纳矣。公偶至女兄所,见诗册有相知名。问知此女携其祖父作也。公曰:“吾少时与此女祖以诗相知,安得纳其孙女乎?”即还其家,助资嫁之。时公年六十一矣。是年室中吴太夫人即生葆岩。今复为尚书总督,继公后。呜呼!此恪敏公之隐德,人鲜知者。闻勤襄公尝言,家门鼎盛,乃皆不由翰林出身为憾。今公子传穆,已由词林出守荐擢监司矣。

《北东园笔录三编》卷1

第二册戴敦元(1768—1834)

戴敦元,字金溪,浙东开化人,幼举神童,乾隆进士,选庶吉士,改刑部主事,后官至刑部尚书。清介自持,娴熟律例,清除陋规,为当时名吏。卒谥简恪。

号为神童

开化戴简恪公敦元家本贫,其封翁年五十无子,仅有田三顷。值衢州河涨溺毙人口无算。翁以地契质富家得钱若干救活者颇多。事过而田已去其三之二。逾年即生简恪,五龄能写大字,书籍甫过目,即成诵,时号为神童。翁携之杭州,时齐息园先生家居称博雅耆宿,与之谈艺,不能相难。早登科甲,值出痘未殿试。次科乃补试,入翰林,改刑部。丁艰,归居天竺寺,十年,仪征阮宫保抚浙乃敦促入都。简恪之先德人鲜知者。其同郡余朗山侍御(本敦)始为人述之。

《北东园笔录续编》卷1

数十载一布被

吾乡戴文简公敦元,少嗜酒,不拘小节,落拓里市。过目不忘,家贫不能购书,借读于坊贾。官至刑尚,辄坐驴车入署,数十载一布被。殁后莫不钦公之清德。闻公数理最精,满屋列小泥人,暇则为之推算云。其成毁亦如人生死也。

《无事为福斋随笔》卷下

会试佳卷

乾隆庚戌会试,朱文正为正考官,浙江中卷拟定二十四本,及奉到钦定中额浙江七名。每去一卷辄为惋惜。时同考王侍御紫宇先生春煦得一卷甚喜,亟为补荐。公问:“何省?”曰:“浙江。”公曰:“浙江须去十七本,一时颇难割爱,庸可添乎?”曰:“本房见此佳卷,不能不荐,非敢望中,欲求欣赏耳。”公曰:“如此则留备欣赏可也。”次日,请紫宇先生上堂,谓曰:“昨荐之卷非特十七卷中无此佳作,即所留七卷,亦未有能胜之者,因将已刻卷削板易之。”及填榜,则戴简恪公敦元也。

《思补斋笔记》卷7

笃好历算之学

戴先生讳敦元,字金溪,开化人。幼有神童之目。读书以尺计,过目辄终身不忘。年十五举于乡。乾隆五十五年成进士。以病后,一科始补殿试,授清书翰林,散馆改主事,签分刑部。久充秋审处总办,由广东高廉道荐升刑部尚书。道光十四年,卒于官,年十有一。谥简恪。生平无所嗜,笃好历算之学,与钟祥侍郎李潢交最善。著述虽多,悉未成书。今所传者,惟刘徽所注之《九章算术》,《方程新术》二,文多脱误,简恪曾校其一。

简恪一生,沈默鲜言,清廉寡欲,实心政事,熟于刑名,退食即闭户读书,不事交接。凡有撰述,随手散置,以故佚者居多。未殁之前三日,其时实无疾病,忽亲为检束残稿,分类编辑,次日即已瘁中,不能言语。若预知其将亡。然士琳著者数不识三,技惟穷五,独蒙眷爱,没齿难忘。屡索遗稿恭校,卒不可得。曾记曩演朱氏《四元玉鉴细草》时,其末一问,原本烂脱十五字,简恪据术代为订补。云各自乘下当为并之为正四字,上廉下当为一为从三字。开之下当为与其数相四字,直积下当为加三二字,弦幂下当为减一字,股下当为相一字,又士琳所撰《句股容三事拾遗》及《演元九式》二书,简恪亦皆审定赐序,今序文具在,而全豹未窥,痛哉!

《续畴人传》卷52

驴车尚书

戴简恪公敦元,官刑部尚书。一日大雪,公著雨罩,手抱文书,步至街衢,呼驴车乘之。御者不知公为谁也,及至署,隶役呵殿而入。公下车去,雨罩帽露珊瑚顶,御者大惊将弃车而逃,公强留与之钱而去。都中谓之驴车尚书。卒之日,乡人往视之,敝衣露肘,布衾一袭,其俭德为不可及云。

《桥西杂记》

戴简恪廉俭

开化戴简恪公敦元,尝以江西按察迁山西布政,方入觐,途中日以面饼六枚供饔飧,不解衣,不下车。五更,趣车夫起,驱之行。凡上官过境,州县例设供亿,具迎送礼。简恪独行数千里,而舆夫馆人莫知其为新任藩使者。抵京师,客至,屏仆户外,煮茶漉酒,辄躬为之。山西藩署有陋规,曰厘头银,上下皆取资焉。简恪曰:“官有养廉,仆御,官所豢也,何赢余之有!”遂革之。

未几,内召为刑部侍郎,居京师,同僚非公事不得见,所治狱无纵无滥。莅部事毕,归坐一室,家人为设食饮,暮则置烛对书,坐倦而寝,否则坐暗中,倦亦寝,虽饥甚,不自言也。假归浙江时,大府宴之,雨,著屐往,终饮,群官拥送,鼓吹启戟门,呼舆马,乃笑索伞,自执之,扬扬出门去。

《清稗类钞 ·廉俭类》

征税有方

我师戴简恪公为山西布政使时,州县钱粮短解,吏举故事请差员催提,公不许。则书片楮详志应解款目分数置夹袋中,会属僚之任及他差遣,计其道经某邑,手札致之。终公之任不委一官出省门,而一切正杂款项从无缺额。及失期会者属吏感愧,以为得公一纸书,胜朱封墨牒多矣。此事公所自言,实堪为后法也。

《退?%日札》

戴公风度

戴金溪生平简而寡营,凡人事居处,皆适来而适应之。自刑部尚书假归武林,大府宴之,天雨著屐往,终饮,群官拥送,鼓吹启戟门,呼公舆马。公笑索伞自执之,扬扬出门去。

《新世说》卷1

戴简恪挽联

程春海侍郎挽戴简恪公(敦元)云:“贵为尚书,俭若寒士,扬历四十年,其趋公忘寝食,忠矣;幼称神童,老推名宿,横览八千卷,独精算通天人,伟哉!”此联简而赅,真而朴,非春海不能作此语,非简恪亦不足以当之。

《楹联三话》卷下

第二册汤金钊(?—1856)

汤金钊,字敦甫,一字勖兹,浙江萧山人。嘉庆进士。历任国史馆总纂、上书房行走、国子监祭酒、内阁学士。道光年间官至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力主禁止鸦片,后以衰病自请开缺,卒谥文端。学以治经为务,不立门户,著有《寸知室存稿》。

汤文端之治狱

汤文端治狱时,署按察使李廷锡、知涪州杨上容、知江津县郭彬图,皆公门下士,并?+吏议。公当官而行,无所阿芘,人称其平。康祺座主朱文端公凤标,公同县后进也,尝语康祺:“此案全卷吾尽见,公劾章适当其咎。不徇私谊而避重就轻,亦非沽虚誉而矫枉过正也。”康祺敬对曰:“此文端之所以为端。”公首肯。未半年,而吾师骑箕,易名之典,适符汤相,亦奇。

《郎潜纪闻二笔》卷3

汤文端受知三朝

汤文端公以公廉强正,受知三朝。宣宗在潜邸,夙敬礼公,登极后,言听计从,如石授水。屡被命驰传使,七年九月使山右,明年使宣化,十月使四川,明年四月还至褒城,复奉命循汉而东,治狱于武昌,六月抵京师,十月又使闽中,英?8所届,申枉锄强,不可殚纪。其奏疏最有裨国脉者,嘉庆间尚书英和请定州县陋规限制,道光初总督孙玉庭请南漕浮收不准过八折,公皆痛陈流弊,其事获寝。世多称公为小睢州。公特无道学名耳,于睢州奚丑哉?

《郎潜纪闻二笔》卷3

赔偿菜翁

汤敦甫在京师乘车过宣武门,大街有卖菜翁弛担坐。御者误触之,菜倾于地。翁脁其御者,詈且殴,索偿菜值。公启帘问曰:“值几何?我偿汝。”翁言钱一贯。公揣囊中已空,命同来家中取钱,翁不肯曰:“偿则此地偿耳。”公为之窘。适南城兵马司指挥至,起居已。曰:“此小人由某携回重惩可也。”翁始惶恐,叩首乞哀,公谓指挥曰:“无庸,假贯钱足矣。”指挥如数与之。翁叩谢去。公仍停辔与指挥言良久,意翁行已远,乃别指挥,叱驭去。

《新世说》卷3

汤金钊学行

汤敦甫金钊,浙江萧山人。成己未进士。出朱文正门,公甚器之。敦甫性质朴,悃?%无华,不修边幅。在词林时,寓光明殿左廊,广授童蒙,无异冬烘。任祭酒时,尚居地安门外文昌宫,无安宅也。尝刊文昌《化书》、《阴骘文》等书,劝人一如文正公之学。视学江南时,仆从惟数人,公自司课卷。暇日携书卷至江阴君山上,诵读终日,自笑曰:“此亦可谓玩物丧志矣。”今荐至少司农,俭素犹如故也。然壬午典江南试,有贪吏章廷梁二子,连骈中式,啧有烦言。其长子?9予素识之,固才俊之士也。闻公少居乡时,行颇?!诡,里人多畏之。及成名后,始以理学自命,以延时誉,亦善于盗名之士矣。

《啸亭续录》卷4《新世说》卷7亦载此条

宝当藏之于心

汤敦甫性质朴悃?%无华,官词林时,寓光明殿左廓房为童子师。及任祭酒,尚居地安门外文昌宫,后跻卿贰不蓄车。入朝则赁诸市,一仆跨辕而已。最恶装饰,来子庚观察入都,见其冠有饰,故问:“何物?”答以宝石。曰:“宝当藏之于心,不在冠也。”

《新世说》卷7

托病不谢和

萧山汤文端公金钊,为嘉、道间名臣。相传未第时,其封翁设酒肆于镇市。除夕,诸客饮散,惟一叟独酌,漏三下,犹不言去。翁促之曰:“今夕岁,人各有事,客可归矣。”叟唏嘘曰:“垂死之人,何以归为?”翁讶曰:“叟何事为此言?愿明告我。”叟曰:“余半生止一爱女,昨岁被奸人诱拐,近始得耗,知鬻诸京都和相国邸。欲往见之,而远道三千里,非徒手所能往,行死沟壑耳。”翁曰:“附粮艘入都,不过十余金,我尚能为子谋之。”叟拜谢而去。明岁,出金资其行。至都,见女,知相国专房宠,诸姬莫敢争夕。问父何能来,叟告以故。是岁为乾隆某科乡试,时文端已为弟子员,方应举。相国疏其名,以授浙典试,遂领解。入都应礼部试,谒座主,语之曰:“子之得解,和相力也,宜急往谢。”文端愕然,归即托病,匆匆南归。和败,始赴会试,成进士。

《春冰室野乘》卷上

其二

萧山汤文端未第时,为人课徒。端午日,遇旧邻哭桥下,自言弱息为舅所鬻,今在都中和处,如海侯门,是以悲耳。文端泫然,解囊尽出馆修赠之,令附粮艘入都,时和方柄用。其人闝诣和,便问阍者:“此是和家否?”阍者怒,欲攒殴。有怜之者,宛转得其乡伐。众骇曰:“中堂亲得宠姬,闻亦浙人。”为白于和,即命进见,优礼有加。旋以文端赠银事告和,时方乡试,和亲写文端姓名,飞骑致主考,文端已中三名,遂置榜首。明年入都,主试令亟谒和,三元可得。文端雇车出都自言和在朝,今生不复入都矣。及和败,始成进士。入翰林一代名臣,其致身不苟如此。

《南亭笔记》卷5

为学与为官

公扬历三朝……自官翰林时,布被脱粟,后尝(常)不使过之。其学以治经为务,主敬为本。自明季姚江之学盛行,本朝诸儒矫之,遂成水火。公不立门户,不争异同,大约本明道敬义夹持,而兼有取于良知,即慎独之说,以刻意励行为宗。督学时,重刻彭南紁先生《儒门法语》以训士。性尤笃孝,蒸蒸为孺子慕,当辛巳假归时,公年巳逾五十,赠公犹命同床卧起,曰:“吾以为十岁儿也。”其当官,廉而不峻,察而不徼,务在安静持大体。尝按试海州,大风发屋瓦,多士籄惧,公移坐号舍间,神色自若。其长谏垣也,有控邪教者,株连甚众,公察其妄,即携状归,而以误毁于火告同官,事竟息。其镇定皆类此。

《国朝先正事略》卷24

厄于陈蔡之间

汤敦甫协揆任吏部时,一为旧日工部司官蔡玉山。家秈居言路,参奏工部旧案被议。再为保举吏部司官,陈筠心起诗仓监督,为陈所讦,降三品京堂。时人为之语曰:“可谓厄于陈蔡之间。”

《朝野琐记》不分卷

汤金钊虚心下士

汤敦甫协揆三为江南主试,一为江南学政,衡文有声,尤虚心下士。其按临扬州也,仪征童试初题为“知其所无月”。旁顾某学官曰:“题可出乎?”学官亦老宿,大言曰:“不可。”汤转诘其故。对曰:“日乃君象,截去非宜。”汤大服之。改出曰:“日知其所无月”,目学官。学官仍不动。汤会意卒改曰:“日知其所无,月无忘其所能。”学官徐曰:“谨受教。”廉抑之上司与伉直之属吏可以并传矣。

《潜庵随录》卷4

第二册孙尔准(1770─1832)

孙尔准,字平叔,一字莱甫,号戒庵,江苏金匮(无锡)人。嘉庆进士。累官至闽浙总督。曾奏请将台湾噶玛兰收入版籍。学问淹贯,著有《泰云堂集》。卒谥文靖。

孙文靖公之善行

孙平叔先生久宦吾闽,有遗爱由汀州守荐晋连圻,身后亦谥文靖,故世称数十年间,江浙有两孙文靖公。有无锡幕客吴最亭者。言公有二子而尚无孙时,二子亦日以得子为急,欲以慰乃翁之心。然以公之德性卜之,其必有后无疑也。相传公未释褐时,乡邻有老嫠妇,不戒于火,延烧十余家。嫠妇以无救焚死,家之余丁烬余之尸任其暴露矣。其十数家被烧者,旋复营造,将残砖破瓦悉堆砌于嫠妇遗骸之上。公见而伤之,独出数十缗令匠人移去砖瓦,起出遗骸,买棺敛埋之。又值邑中荒歉,粮价腾踊,饿莩载途,官方议行平粜,而富户吝于出谷互相推诿。公时家中落,将古瓶一对售得数百缗,于前后门各设一厂平粜。由是殷实之家感愧,竞相设厂开粜,籍以存活者无算。次年公遂成进士,入词垣。

《北东园笔录续编》卷1

孙文靖参幕职时之器识

孙文靖公之尊人文渊中丞,以诸生客游入粤东,应胡偶韩方伯文伯之聘。方伯性严毅,高立崖岸,中丞与抗礼,不少损抑。土司某,以争荫袭相讦,提验照勘,皆前明印玺。幕中执事,拟以私造符信,律法当斩,株连甚众,中丞心冤之。丙夜,私具稿而言之方伯曰:“此酋志在争荫,无他肠,且叛逆罪至重,安可妄坐。”方伯曰:“大府旨也。”中丞持之力,因曰:“君备职旬宣,逊大府一阶耳,何奉令承旨若此。且君素有刚正声,今胡为者。”方伯曰:“限近矣,易稿岂仓猝能办?”中丞乃出袖中私所为稿,方伯读之大喜,以白大府,大府亦喜,竟从其议,活二百数十人。或曰:“中丞两世开府,此一事即其阴德也。”康祺按:阴德之说,尚属杳茫,以一秀才参幕府,而器识果毅,政治明练,出居停主人上,固知此座之不久将属矣。

《郎潜纪闻三笔》卷4

孙文靖公之奇闻

金匮(县)孙文靖公尔准,字平叔,以翰林起家,历官至闽浙总督,赠太子太师,入祀名宦祠。公负经济才,任闽督,兴利除弊,浚木兰陂溉田数万顷,平台湾张丙之乱,善政指不胜屈,闽人至今德之。公身肥大,健啖,食鸡子及馒头可逾一百。尝阅兵至泉州府,太守崇君福馈以馒首百,卷蒸百,一品锅内双鸡、双鸭,公尽食之,告人曰:“我阅兵两省,惟至泉州乃得一饱耳。”幼年身肥,夏日苦热则以大缸满贮井水,身浸其中,仅露口鼻以为乐。十八岁时,自尊人广西巡抚署中归,道钱塘江,正遇秋汛,大喜,欲观潮,放舟江心以俟。比潮至,闻万马奔腾声,急出至兀首视之,舟人谏,不听,立未定,已为潮头卷入江中。仓卒之间,但觉浪压肩背而过,有千万斤之重,三四翻腾,遂掀于江岸,若有人舁之起者,一无所苦。公自言:“素来短视,受此大惊,卒未识潮为何状,殊可笑也。”公生平以扶植善类自任,巡抚安徽时,安化陶文毅公澍为方伯,文毅陛见,论某官不法事,声色俱厉,须髯翕张。宣宗疑之,密谕公履任后察其为人。公密疏保举,奉朱批曰:“卿不可为其所愚。”又具疏力荐其贤,文毅(公)遂(获)大用,荐督两江,为时名臣,公之力也。

《啸亭杂录》卷7《庸闲斋笔记》亦载

奉请黄忠端崇祀孔庙

孙文靖公官闽臬时,适明儒漳浦黄忠端公墓地豪家侵占,子孙力弱,讼不胜。一夕,天大雷雨,遍山上下皆坟起,成“黄山”字,无虑数千万。豪大惊,叩首还其券。文靖有诗纪之,见《泰云堂诗》。督闽后,遂以漳浦之理学忠贞,奉请崇礼孔庙,得旨俞允。是举也,固由圣主名臣,表扬潜德,而忠端灵爽,至于三百年后,犹足以感天地而动风雨,神矣哉?

《郎潜纪闻初笔》卷3

贞不绝俗

孙文靖公虽风裁山峻,而贞不绝俗,受人讠垂诿,必委曲为谋。刻意怜才,虽一介之士,辄与抗礼。故事,京师士大夫在军机者,例不见客,不答拜,独公反其所为,与故旧周旋,宴饮如平生欢。(《小仓房文集》)

《枢垣纪略》卷27

生平纪闻拾遗

公幼读书,一目十行,背诵如泻水,举止端重,器局英亮。少随侍父巡抚公贵州、广西官舍。弱冠从王述庵侍郎、邵二云学士受业。丁外艰后游岭南,与德清许周生、南海黎简民唱和。年三十,作自寿词云:“但说文章能报国,恐苍苍未尽生才意。”公抱负非常,不屑以文人自居,于此见矣。试礼闱,出大兴、大庾、吉林三相国之门。三相国门生故旧满天下,士之四方辐凑者,如入良医之室,集嗀栝之庭。公又尝为吉林公子师,然进退以礼,独一无所依附。及管闽盐,大府桐城汪尚书,公举主也,适有嘉定李藩伯被讦狱,尚书持之急,抚部不能救。寿祺谓公曰:“李君,儒者而刚吏,挫辱之,必死矣。”公先进谏,不听。逾数日,李君竟雉经。公哭之恸,经纪其丧,归其孥,遍告寮属,所以赙赠之甚备,虽触大府忌,弗顾也。寿祺以是心服公之执义不阿,不畏强御也。通籍翰林,凡院中制词典册悉以委公。

公虽处承明,而研究朝章国政,务为经世之学。比拥节旄十余载,章奏皆自属草,文檄亦多手定,未尝假之幕宾。朝见庶僚,昼治官书,夕考政业,又以其间缀诗笔,披囊帙,百务倥偬,措之裕如。每与监司守令有所谋,政议未上,而牍札先四驰矣。遇事可否是非,一言立剖,及施之军国,靡不洞中鋂会。其知汀州,汀介赣、潮之间,奸宄攘劫为民害,公治以严明,坐堂皇,鞫讼无虚日,民无羁累。屡奉檄赴属邑勘狱,勘厄隘,奸无所容。大吏召讯连江民黄贞煌失窃致死狱,与权臬使时鞫福清革生林弥高抗粮鼓众狱,皆数言定谳,众惊以为神。其厘盐政,请复皃秤以补耗折,定江西引地以配户口,分限完短课银三十二万有奇以纾商力,商人德之。其抚安徽,前后遇宿州、灵璧、凤阳、泗州、潜山、五河、霍丘水患,放口粮银二十余万两,缓征蠲免,民鲜冻馁逃亡者。赴江宁监临乡试,途次闻颍州警,密飞檄藩司督守令营将剿获迅速,闾阎安堵。

《碑传集》卷末下

孙文靖疏荐陶文毅

陶文毅公丰裁俊整,好议论人物,惟恐不尽,虽廷对亦然。开藩皖中,循例觐圣,论某官溺职状,至于声色俱厉,须髯翕张。宣宗疑之,密谕孙文靖公尔准,察其为人,时文靖方抚安徽也。文靖密疏荐引,朱批曰:“卿不可为其所愚。”复具疏条列善政,力保其无他,文毅遂获大用。按故湖北巡抚胡文忠公为文毅女婿,今伯相湘阴左公、故陕抚刘中丞蓉,皆文毅幕僚,三公皆由文毅识拔,声望大起。然则文靖一言,顾不与九鼎钧重欤。

《郎潜纪闻初笔》卷3

第二册伊里布(1772—1843)

伊里布,满洲镶黄旗人,爱新觉罗氏,字莘农。嘉庆进士。历任陕西、山东、云南巡抚、云贵总督。道光时为两江总督,鸦片战争时为清朝钦差大臣,与英谈判,签订《南京条约》。卒谥文敏。

力拒滥杀贪功

觉罗公伊里布,显祖宣皇帝第五子贝勒巴雅尔后裔。其五世祖拜音图以附睿忠王故,黜宗室,遂隶旗籍。中辛酉进士。就国子监典簿,时家贫如洗,日徒步之署中。品坚介,人多揶揄之,惟吴兰雪博士与之莫逆,时赀助之。选云南通判,顺宁之役逆首高罗衣既就擒,武弁等贪功,多所株连。伯玉亭相国命公讯之,公皆立释其囚。武弁谮之,玉亭相国大怒,召公曰:“老夫竭力擒捕巨盗,公皆纵之,使老夫何面目对众?再多所斩获,与君亦有益也。”公艴然曰:“某官虽卑,为天子宗人,岂肯戮无辜以媚上?如所纵再有叛者,某甘以命殉之。职之迁黜,惟命是视,若杀人以迁官,虽立擢制府,非吾愿也。”玉亭悚然曰:“奇男子也。”立擢腾越同知。入朝复荐于今上,不四载累迁至云南巡抚。其任浙江藩司时,嘉兴有水手闹漕者,道员李宗传驰禀请兵弹压,抚臣为黄鸣杰,龌龊士也,怃然曰:“今河道壅滞,皇上盼漕甚殷,岂可以此阻其行期,以干重谴。”公进曰:“今谓兵镇抚,即可无事,纵激变之,所误不遇(疑应为过字)嘉兴一帮,其他故无害也。不则有伤人命,纵凶殃民,所关甚大也。”黄不听,反令役护送之,致有劫囚杀官之事。黄公因之罢职,众皆服公之先见云。

《啸亭续录》卷5

伊相国言官场炎凉

伊莘农相国言:“人生枯菀升沈,或由福而祸,或由祸而福,皆有定数,殊难逆料。不见予年五十,犹于滇省节署堂皇西偏,枯坐胡床,仰屋默数木椽方砖时耶?”客请其说,曰:初余铨除云南通判,因公?+吏议去官,穷滞不得回旗。欲谒抚军求谕,寅肕凑赆资斧,司阍者以误废员,斥不与通。恳告再三,始颔之,令少待。但见大小吏分队晋谒白事,司阍者次第传命,司道也入,司道也出;府厅也入,府厅也出;州县也入,州县也出;佐贰也入,佐贰也出;武弁也入,武弁也出。意以为当及己也。时日濒晡,忽闻司阍者大声言曰:“抚军今日接见属吏,一一处分公事,为时久矣惫甚,闲人毋得干嬲!尔且退,期以诘朝相见。”予次且徒步归,凡往返三日,皆如之。惟日于节署堂皇西偏,支胡床,屏息枯坐,一无所事,始仰屋默数堂皇自西讫东木椽若干,继默数椽上承尘方砖若干,目谛心识,顺算逆覆周而复始,籍攻沉闷。既抚军但语郡守为道地,仅共敛白金百两为赚,而抚军固终未之得见也。滇省去京师万里,途长赀短,可奈何?计惟暂置妻孥,孑身入都向亲友称贷,再事区画。不谓都中亲友,见予免官归,相率避道,无一存问。故事旗员因公去官,例许请觐。有旧胥谓予曰:“君困若此,盍援例请觐。倘沐旷典未可知。”如言搜腰缠,仅存所赆金三十两,罄付作孤注,得具文上请。时朝廷方廑念滇中苗疆事宜,以予从滇来,特召见垂问苗情。予谨据实条陈,奏对称旨,上意嘉悦,敕以原官,仍回滇视事。亲友闻予复官,渐有来庆贺者。及陛辞遄发,旋奉命超擢郡守,亲友来者愈众。不惟庆贺,有推荐纪纲者矣,有饷馈食物者矣,且有不向称贷而殷殷嘉惠程币,惟恐拒而不受者矣。予迫于朝命,不敢濡滞,甫出都门,便奉诏简授监司,并谕兼程驰驿赴任。既抵滇省,妻孥相见,彼此慰籍,恍疑梦中。即日遵典礼参谒抚军。前司阍者见予至,亟趋前罄折起房,言笑和悦,不似前气像愁惨。比将命入,抚军即传命曰:“请!”相见之下,吉词相庆,备极谦宠,见余着监司冠服,讶曰:“君尚不知耶?昨已奉诏,特命君陈臬滇中,君尚不知而犹着此耶?”命左右速为具按察冠服,就于节署更易。两年之间,由滇臬荐转布政坐迁巡抚。受命之日,恭诣节署,堂皇焚香设案,望阙九拜谢恩。接纳印绶毕,忽仰见堂皇西偏屋椽方砖历历在目,因忆昔支胡床,枯坐其下,三日往返,欲求一望见抚军颜色而不可得,其时犬马齿已迫曰艾,固不料当日求见不得之抚军,甫两易寒暑,竟俨然及身起而代之也。予方木立神溯冥追默忾,忽予阍人来报,凡滇省大小属吏,咸临宇下待命谒贺。予次第接见,犹是司道也入,司道也出;府厅也入,府厅也出;州县也入,州县也出;佐贰也入,佐贰也出;武弁也入,武弁也出。彼一时也,此一时也,抚今追昔,惶愧予接见各吏既毕,乃进司阍者而戒之曰:“尔曹识之,自今以往,但有来谒者,必将命。尔曹务接以和悦,切勿以愁惨之气象相加,慎毋令堂皇西偏,再有人默坐胡床,求见不得,徒劳其仰屋默数木椽若干,方砖若干也!”相国名伊里布,沈阳人,罢相后尝为人言之。

《留仙外史》

第二册周天爵(1772—1853)

周天爵,字敬修,山东东阿人。嘉庆进士,历任河南巡抚、湖广总督等,道光三十年署广西巡抚,后攻击太平军失败,后又得兵部侍郎衔,镇压皖北捻军。病死于颍州。谥文忠。

书周文忠公遗事

周敬修先生讳天爵,山东东阿县人。起家县令,?8至湖广总督,缘事镌职,再起为漕运总督,旋以二品顶戴致仕。文宗御极,被诏入朝。适粤贼犯顺,命公为广西巡抚,屡立战功,年老乞归。癸丑春,贼陷皖城,复命公巡抚安徽,上疏辞职,加兵部侍郎衔,专办团练防剿事。积劳成疾,薨于颖州途次。特旨优恤,追赠尚书,予谥文忠,勿庸内阁撰拟。故事大臣非翰林不得谥文字,公得之,诚异数也。公年登八十,受恩三朝,其服官政绩应胪列国史,兹不具录。择其遗事数则信而有征者,敬识于此。

公由嘉庆辛未科进士,归本班铨选。道光初授怀远县知县,单车赴任。公本寒素,性复廉介,久之,竭力摒挡,始迓太夫人及夫人辈至署。夫人勤于纺织,日课针黹。除奉太夫人甘旨外,布衣蔬食,官舍萧然。时当度岁,同城各官眷向有酬应,而夫人并无命服。怀远地僻,未易转办,公又不欲假诸缙绅之家,适典史孔君,平阳世家也,检笥中所藏旧七品服献之,夫人始得贺岁成礼焉。公之清风亮节,于作宰时已基之矣。孔时可茂才(昭镛)在东流时,亲为余言。

公自怀远调阜阳,政通人和,百废并举,惟捕缉认真,过于严厉。有忌公者,奏参公苛政虐民,得旨命大学士两江制府蒋砺堂先生按治其事。砺堂先生乃先伯曾祖余斋公授业弟子也,道经冶溪,访先叔祖溶川公,首以公事为问。溶川公与公素未谋面,重公为人,以“爱民如子,疾恶如仇”对。蒋公乃援以入告,成皇帝深为嘉许。公之受上知,自此始也。不数年,遂由宿州牧守庐州,备兵凤阳,陈臬百皖。公感溶川公知己,手书订交,通兰谱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