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宣小记》
第一册(1)太宗皇太极(1592—1643)(1)
清朝皇帝,满族爱新觉罗氏,名皇太极,努尔哈赤第八子。继位后金汗,年号天聪。在位期间积极吸收汉族文化,仿明制设立六部,废除四大贝勒旧制。天聪十年(1636)改后金为清,称皇帝。年号崇德。他增编八旗蒙古、八旗汉军,扩大八旗组织,完成了在东北女真各部的统一及对漠南蒙古的控制,在与明的松锦大战中获胜并降服了洪承畴。为夺取对全国的统治奠定了基础。在位十八年,庙号太宗。
太宗谕禁宰牛
天聪元年九月。上谕曰:“马骡以备驰驱,牛驴以供负载。羊豕牲畜,以资食用。今后自大内及诸贝勒府,以至庶民,凡大祀上陵用牛外,其屠宰马骡牛驴者悉令禁止。若违法而以马牛骡驴屠卖,经奴仆首告时,准首告之人,脱离其主,并以牲畜给之。牛录额真章京,未即查出,一并照例治罪。除大宴及祭天,并上太祖列宗陵寝仍用牺牲外,若管牛群之诸贝勒大臣等,均不得杀食,务宜撙节。自大内及诸贝勒府以至庶民,于祭祀?1宴及殡葬时,当用羊豕代之。若屠豕而卖,可屠其牡者。若屠牝豕亦治以罪,并令赔偿。大内及诸贝勒府购豕时,给以公价,卖主亦不得随意抬价,永禁强买。对于诸贝勒府买猪之人,若于给公价外,再加索价,照例拟罪。大内及诸贝勒府之仆人,不准购豕。犯者,买卖之人,皆照例拟罪。汉人、朝鲜、蒙古人等,工于养牲,牲乃繁盛。我国不善养牲,若一味屠宰,将来畜何出?此后尤宜善加孳牧,以至蕃盛。”
《满洲秘档》
失良将即得百城亦不足喜
天聪三年,太宗以明国屡背盟誓,亲统大兵征之。入洪山口,克遵化城,遂由蓟州进规燕京,驻营城北土城关之东,复移驻南海子,距关厢仅二里。诸贝勒请攻城,太宗谕曰:“朕仰承天眷,攻城必克,所虑者倘失我一二良将,即得百城亦不足喜。”遂止弗攻。圣人智勇天赐,犹审几遵养如此,唐之太宗宋之艺祖,瞠乎后矣。
《郎潜纪闻二笔》卷1
窥测时机
天聪己巳,文皇帝欲伐明,先与明巡抚袁崇焕书,申讲和议。崇焕信其言,故对庄烈帝有“五载复辽”之语,实受文皇绐也。帝乃因其不备,假科尔沁部道,自喜峰口洪山入,明人震惊,蓟辽总督刘策潜逃。帝率八旗劲旅抵燕,围之匝月,诸将争请攻城,帝笑曰:“城中痴儿,取之若反掌耳。但其疆圉尚强,非旦夕可溃者,得之易,守之难,不若简兵练旅以待天命可也。”因解围向房山,谒金太祖陵返,下遵化四城,振旅而归。伟哉帝言,虽周武观兵孟津何以异哉?明人罔知深谋,如姚希孟辈,反谓本朝夙无大志,真蠡测之见。
《啸亭杂录》卷1
设间诛袁崇焕
本朝自攻抚顺后,明人望风而溃,无敢撄其锋者,惟明巡抚袁崇焕固守宁远,攻之六月未下。高皇拂然曰:“何憨儿乃敢阻我兵力?”因罢兵归。故文皇深蓄大仇,必欲甘心于袁。己巳冬,大兵既抵燕,崇焕千里入援,自恃功高。文皇乃擒明杨太监监于帐中,密札鲍承先在帐外私语曰:“今日上退兵乃袁巡抚意,不日伊即输诚矣。”复阴纵杨监归。明庄烈帝信其间,乃立磔崇焕。举朝无以为枉者,殊不知中帝之间也。
《啸亭杂录》卷1
太宗擢白养粹为巡抚
天聪四年正月,擢明守道白养粹为巡抚,赐札文云,满洲国皇帝谕曰:“尔白养粹原是革职道员,朕曾闻尔才能出众,得城日,首先剃发来降,故擢为巡抚,命尔管理永平府所属地方。务尽心筹画,勿负朕旨。尔明旧例,本地方之人,无为本地官员之例,朕思有才能之人,即可治理本地方之事,盖风俗人情,近而易知。有何不可。尔务奉公守法,爱惜军民,则远近自然信服矣。(原注:知白养粹心术恶劣)
《满洲秘档》
太宗读金史
太宗天资敏捷,虽于军旅之际,手不释卷。曾命儒臣翻译《三国志》及辽、金、元史、性理诸书,以教国人。尝读金世宗本纪,见其申女真人学汉人衣冠之禁,心伟其语。曾御翔凤楼传谕诸王大臣,不许褒衣博带以染汉人习气,凡祭享明堂,必须手自割俎以昭其敬。谆谆数千言,详载圣训。故纯皇帝钦依祖训,凡八旗较射处,皆立卧碑以示警焉。
《啸亭杂录》卷1
太宗谕金汉蒙官子弟读书
天聪五年十一月,?$谕金、汉、蒙古官员知悉:“儒书一节,深明道理。朕闻各官多有不愿子弟读书,以为我国历来取胜,何用书为。然昨年滦州失守,二王不救,其遵化、迁安、永平弃城,皆由不读书、不晓义理之故也。昨我兵围困大腸河三月有余,城内官兵食人死守,及救兵杀尽,复城已拔,而锦州、松山,仍守不弃,皆因读书通晓尽忠守节之道。尔金汉等官,但有子八岁以上,十五岁以下俱令报名读书,不许姑息容隐。如有爱惜不令读书者,其父兄亦不许披甲随征,可与子弟一同在家闲处,特谕。”
《满洲秘档》
太宗始独坐受朝
天聪六年正月。初,上自即位以来,历五年凡国人朝见,上与三大贝勒,俱南面同坐受。自是年更定,上始南面独坐,八旗贝勒率各该旗大臣等叩拜,不论甲喇,惟以年齿长者先叩拜。
《满洲秘档》
太宗赏三力士
天聪六年正月,阿鲁部之特木德黑力士与土尔班克库克特之杜尔麻于会兵处角力。杜尔麻胜,特木德黑负。们都与杜尔麻角力,们都胜,杜尔麻负。令们都、杜尔麻、特木德黑三力士跪于上前听候命名:赐们都“阿尔萨兰土谢图布库”名号,并赏豹皮长袄一;赐杜尔麻“扎布库”名号,并赏虎皮长袄一;赐特木德黑“布库巴尔巴图鲁”名号,并赏虎皮长袄一,刀一,缎一,毛青布八。并谕以后如有不呼所赐之名而仍呼原名者治罪。
《满洲秘档》
第一册(1)太宗皇太极(1592—1643)(2)
太宗哭达海
天聪六年,巴什克达海,自六月朔病,至七月十四日未时卒,仅三年十八耳(似应作年三十八)。达海九岁读汉书,通晓满汉文义。自太祖以来,凡与明国及朝鲜往来书牍,皆出其手。文词敏捷,为人醇厚而聪明。自六月朔得病,至是病亟。上召侍臣垂泪言曰:“朕以达海偶尔疾病,今竟不起,惜其未及宠任,后将优癅其子,尔等以朕言往告之。”因赐蟒缎一、缎二。使臣往告,达海感怆垂泪,已不能言。其平日所译汉书,有《万宝全书》、《刑部会典》、《素书三略》,俱成帙。时方译《通鉴》、《六蝁》、《孟子》、《三国志》、《大乘经》,未竟而卒。初我国未深谙典故,诸事皆以意创行。达海始用满语译历代史书,颁行国中人尽通晓。惟我太祖天纵聪明,因心肇造,所行皆与古圣贤无异。是以巴克什额尔德尼、达海应运而生,佐一时文明之沿(疑应作“治”字)云。
《满洲秘档》
太宗大呼却虎
天聪六年十月,猎于费德里山。上独前,御前待卫詹土谢图距上二十步许。前行突遇虎,即以射罷矢射中之。虎扑詹土谢图,坠马噬之。上大呼,直前虎却。詹土谢图幸未大伤。虎为御前众侍卫射死。
《满洲秘档》
纂译宋辽金元史
(天聪九年五月)己巳,纂译宋辽金元史。太宗召文馆诸臣谕之曰:“朕观汉文史书,殊多饰词,虽全览无益也。今于宋辽金元四史内,择其勤于求治而国祚昌隆,或所行悖道而统绪废坠,与夫命将行师之方,及贤奸忠佞之有关政要者,汇纂翻绎成书,用备观览。《通鉴》之外,野史所载语多不经,无知之人转相流传,信以为实,著禁止翻译。又见汉人称其君者,无论有道无道,概曰天子。不知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必有德者,乃克副天子之称。今朕只承天佑为国之主,岂敢遂以为天之子为天所亲爱乎?倘不行善道,不体天心,则天命靡常,宁足恃耶?朕惟朝乾夕惕,以仰答天眷而已。”
《皇清开国方略》卷20
其二
天聪九年四月己巳,上谕文馆诸臣曰:“朕观汉文史书,殊多饰词,虽全览无益也。今宜于辽宋元金四史内,择其勤于求治而国祚昌隆或所行悖道而统绪废坠,与其用兵行师之方略,以及佐理之忠良、乱国之奸佞有关紧要者,择实汇译成书用备观览。至汉文《通鉴》之外,野史所载如交战几合逞施法术之语皆系妄诞,此等书籍传至国中恐无知之人信以为真,当停其翻译。”
按逞施法术本小说不经之谈,以此垂戒后世,犹有信义和团拳匪以肇乱者。又本朝未入关之先,以盌译《三国志演义》为兵略,故极崇拜关羽,其后有托为关神显灵卫驾之说,屡加封号,庙祀遂遍天下。
《掌固零拾》卷1
勖诸贝勒爱养人民
(天聪九年六月)辛丑勖诸贝勒爱养人民。太宗谕诸贝勒大臣曰:“皇考所遗人民,能爱养之,使渐富庶,此即为臣子者之孝思也。先时八家贝勒恪守朝廷法度,今贝勒等凡有工作不遵朕制,额外役民,试思民不得所,逃亡离叛,户口减少,是违皇考之志,有亏孝道,且无异于助敌长寇也。兹者荷承天庥,朝鲜宾服,蒙古向化,朕常念新旧归附之人,皆宜恩养,故时以为训。夫善养人者,无论大小贤愚,随材器使,俱有裨益。譬如刊伐,则用斧斤;宰割则用刀。济用于临时,必须豫养于平日。尔大臣等职司匡救,诸贝勒知小民之疾苦,而不能告,及见骄纵之人不能切责之,其何以为大臣也。且朕招徕远人,勤求治道,于新旧人等悯恤不忘,时加宴赉,非不惮劳也,不过为国与民耳。若疆圉大定,民生安乐,则升平之福贝勒大臣实共享之。否则虽拓土开疆,亦何以安辑之哉?
《皇清开国方略》卷20
禁诸臣徇私枉断
(天聪九年)秋七月癸酉,禁诸臣徇私枉断。先是二月癸卯总兵官尚可喜奏言:“上恩养新人,每事概从宽典,小民无知,渐生骄纵,与其惩治于犯罪之后,不如严禁于未犯之先。如某罪应以某法处之,其重者或请旨,或径送刑部,轻者或令臣便宜处分,乞一一颁示。”命遵照旧例行。至是太宗谕曰:“朕于满洲、蒙古、汉人不分新旧,视之如一。凡有斗殴之事,既经控告,宜听法司秉公审断。近闻汉人与满洲、蒙古斗殴,各相袒庇,是不遵国法而妄行也。犯者必重惩之。”是月分别管理汉人官员以各堡生聚增减黜陟之。升李思忠、杨于渭、佟三、吴裕、李国翰等世职,罚高鸿中、张士彦、金玉和、李时馨、张大猷、祝世荫、吴守进等银各百两。高拱极、蒲时雍、杨国兴俱革职为民,斥金海塞为奴。
《皇清开国方略》卷20
太宗定三院职掌
崇德元年三月,上钦定三院之名分任职掌,谕曰:“国史院职掌记注诏令,收藏御制文字。凡皇上起居、用兵、行政等事,编纂史书,撰郊天祝文及升殿宣读庆贺表文,祭祀宗庙祝文,纂修列祖列宗实录,撰拟碑志,编纂一切机密文移,掌记官员升降册文编纂、各官奏章,撰追赠诸贝勒册文,凡六部所办事可入史册者,选择记载,撰功臣母妻诰命及印文,一切邻国往来书札,具编为史册;内秘书院,职掌撰与外国往来书札,掌录各衙门奏疏及辨冤词状,撰拟敕谕文武各官敕书,又遣祭文庙并撰谕各祭官文;内弘文院,职掌注释历代行事善恶,进讲御前,侍讲太子,并教诸亲王颁布制度。”
《满洲秘档》
太宗改定盛京各门名
崇德元年四月,内院诸臣仿明制,拟新筑城门名曰:扬威门、昭德门、永安门、兴化门、定远门。上曰:“此等骄傲僭越之字,素与朕意不合,兴之扬之定之,要皆在天。不在人矜己之力而得也。此等字样,概置勿用。别以字义切当者书之。”遂更兴化、扬威、定远三门名曰:巩固、靖远、镇西。
《满洲秘档》
第一册(1)太宗皇太极(1592—1643)(3)
太宗却献鸟
崇德元年四月,有弋人获铜嘴雀,盛笼来献。上曰:“此鸟虽有好音,可以悦耳,然玩物丧志,宪臣来谏,于理不合也。”遂却之。
《满洲秘档》
太宗定书词名称
崇德元年六月,上谕:“我国之人,昔未谙典礼,故言语书词俱无上下贵贱之分。今阅古制,凡上下问答,各有分别,自今俱宜仿而行之。嗣后凡施之于皇上者,则谓之奏;施之于亲王郡王及诸贝勒者,则谓之禀;施之于诸大臣者,则谓之呈;皇上之书词,谓之上谕;言语谓之降旨;臣工对上,无论问答,均谓之奏陈;各库分别定名,谓之曰银库、财库、仓库;桥谓之市井;铺谓之商家;各地方官用牲畜谓之户部牧养;教场谓之演武厅;禁约者,佛家之法,嗣勿得称呼,谓之国家法律;不可以臣工之有职者,皆谓之官员;照样二字,为蒙古之语,以后无论言语书词,照样二字,永远禁止,谓之效法;外蕃归顺之蒙古使者,不得曰使臣,若来进牲畜财帛者,则谓之进献牲畜财帛之人。若来告事则谓之奏陈;内外和硕亲王、多罗郡王、多罗贝勒等彼此往来之使则谓之使臣;若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等所遣之使,则亦谓之使臣;未封王之大小贝勒、贝子等之使者,若来亲王、郡王处馈送者,则不曰使臣,谓之馈送之人。”
《满洲秘档》
太宗遣官祭孔子
崇德元年八月,遣官祭孔子,祭文曰:“维崇德元年,岁次丙子秋八月壬申朔,越六日丁丑,皇帝遣内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致祭于至圣先师孔子神位之前。惟至圣德配天地,道贯古今,删述六经,宪垂万世,谨以楮帛牲醴庶品之仪,式陈明荐,更仿旧制,以复圣颜子、宗圣曾子、述圣子思、亚圣孟子配享。”
《满洲秘档》
太宗却献松花饼
崇德元年八月,千山大安寺僧人何大峰重修古寺毕,进松花饼曰:“食此可以延寿明目。”上曰:“若能勤政养人,国泰民安,上天自然默佑。岂因服松花而可以延寿明目乎?”
《满洲秘档》
计降明臣
松山之役由于明副将夏承德约降所致,其时总督洪承畴、巡抚邱民仰、总兵王廷臣、曹变蛟俱被擒。寻杀邱民仰、王廷臣、曹变蛟等三人,而以洪承畴械至盛京。时警报至明京师,皆谓承畴已死,明思宗闻之大震,辍朝特赐祭九坛。其子弟在京者,成服受吊,撰行状送诸公卿间。方祭第九坛,而承畴生降之信至。
然承畴负时誉久,生平疵行,亦不概见,一旦变节,而人多以为疑。嗣有知其详者,谓承畴械至盛京时,尚以死自誓,故绝粒累日,精神渐萎。皇太极令人百计劝降,终不听,乃问明之降人,有可以饵承畴者否,则以好色对。皇太极大喜,使饰美女数辈往侍,卒无效。时皇太极妃,博尔济吉特氏者,内蒙古科尔沁贝勒塞桑女也,貌美冠一时。乃遣之。妃密贮人参汁于小壶,效婢装入奉承畴。承畴闭目面壁泣不已,妃强劝之,亦不顾。已而妃又强劝曰:“将军纵绝粒,独不可稍饮而后就义耶?”语次,情态婉**,意致凄愁且以壶承其唇,承畴不得已,少沾饮焉。逾时,竟不死。妃又进焉,承畴连饮之,愈不死,精神且加充焉。如是者数日,妃多方劝慰迭进美馔,承畴渐甘之。未几意转,遂饮啖如初。由是妃益日夜进劝,并反覆喻以利害,承畴计始决,遂降于清。
自承畴既降清,于顺治元年,从入关,为内院大学士。次年,出经略江南诸省,抗清者皆为其所平。后再出经略楚粤滇黔诸省,亦平之。倘承畴果死,谁能效忠于清有若是者?然则承畴之功,皆博尔济吉特氏之功欤!
《满清外史》
用洪承畴
松山既破,擒洪文襄承畴归。洪感明帝之遇,誓死不屈,日夜篷头跣足,骂詈不休,文皇命诸文臣劝勉,洪不答一语。上乃亲至洪馆,解貂裘与之服,徐曰:“先生得无冷乎?”洪茫然视上久之,叹曰:“真命世之主也!”因叩头请降。上大悦,即日赏无算,陈百戏以作贺。诸将皆不悦,曰:“洪承畴一羁囚,上何待之重也?”上曰:“吾侪所以栉风沐雨者,究欲何为?”众曰:“欲得中原耳!”上笑曰:“譬诸行者,君等皆瞽目,今获一引路者,吾安得不乐也!”众乃服。乃毛西河谓洪初不降,继命优人诱惑。洪故闽人,夙习好男宠,因之失节。何厚诬之甚。故明帝初闻其死,设坛以祭,非无因也。
《啸亭杂录》卷1
宽宥石廷柱之憨
太宗尝与群臣论边事当以吕尚为法。忠勇公石廷柱对曰:“吕尚能专制阃外生杀,故所向有功。今臣等若有过,下所司逮讯,虽佐领以下,亦当与之比肩对簿,其何以堪。”大臣以其言过憨,请议处,上特宽。
《郎潜纪闻二笔》卷11
谕诫多尔衮
(崇德六年)夏四月甲寅以元史巴延事,谕诫睿郡王多尔衮等。太宗召内院诸臣入清宁宫,命读《元史》,至世祖遣丞相巴延往征宋国,时值炎天,恐行军不利,敕俟入秋再举。巴延奏曰:“宋之据江海,如穷兽之负隅,今已受困,旋复纵之则逸而逝矣。”遂起兵南征,统一天下。乃遣大学士范文程、刚林等至笃恭殿,传谕睿郡王多尔衮等曰:“元世祖恐炎热,敕巴延俟入秋伐宋。巴延论奏必举,遂兴师灭之。今汝等不围困锦州,屯兵远处,任意畋猎,急图归家,视彼为何如也?朕非穷究尔等,特以巴延勤国之心令尔等知之耳。”多尔衮等皆惭谢而退。
《皇清开国方略》卷29
第一册(1)世祖顺治福临(1638—1661)(1)
清朝皇帝,满族爱新觉罗氏,皇太极第九子,名福临,年号顺治。六岁即位,由叔父多尔衮、济尔哈郎摄政。顺治元年清军入关,迁都北京。顺治七年亲政,由议政王大臣决策,在其统治时期恢复六部旧制,改内三院为内阁。改定八旗制度,颁布大清律,镇压反清斗争,强化封建统治。在位十七年去世,庙号世祖。
问喀尔喀使者
章皇即位时甫七龄,时喀尔喀使者来朝,随班祝贺,拜跪失仪,上即宣问。侍臣答以远方使者,未娴礼节,上乃悦。时上在冲龄,即聪慧若此。
《啸亭杂录》卷1
问国祚
清世祖入关,哲布尊丹巴胡图克图来朝。世祖问异日事,答曰:“我身不缺,我国不灭。”又问国祚,答曰:“十帝在位九帝囚,还有一帝在幽州。”当时且以为二十传也。
《新世说》卷5
世祖勤政
大兵入关时,明臣迎降,睿忠王权宜任之,故胜国弊政,未尽厘正。世祖亲政后,任法严肃,凡大臣专擅如陈名夏、谭泰、陈之遴、刘正宗辈,无不立正典刑。故人知畏惧,夙弊尽革,以成一代雍熙之治。
《啸亭杂录》卷1
科第特恩
顺治乙酉,山东乡试以法若真五经违式,具题径准会试得登第入词林。戊戌以丁酉江南乡试多弊,上亲行覆试之。三试皆以吴珂鸣为首,遂令同会试,中式者一体殿试,得赐出身入词林。法不登乡试录,吴不登会试录也。
《澹余笔记》
世祖嫁明长公主
明思宗长公主,名徽綵,年十五,奉圣母命,偕宫人数十至嘉定伯周奎府中。以门禁森严,不便请钥为辞,及天将晓,仍归大内。顺治乙酉,上书求出家,世祖命访原世显,得之,诏使成婚,婚一年而卒。
《清稗类钞 ·婚姻类》
为治之道在敬天勤民
顺治四年,江西抚李翔凤,进正一真人张应景符四十幅。得旨:为治之道,惟在敬天勤民,安所事此。朝廷一用,天下必至效尤。其置之。
《榆巢杂识》卷上
起复劾冯铨诸臣原官
顺治初,睿亲王摄政,凡言官劾大学士冯铨者多降革。九年十一月,范文肃公乃汇原疏进呈,世祖览毕问曰:“诸臣所劾诚当,何为以此罢?”公对曰:“诸臣疏劾大臣,无非为君为国,皇上当思所以爱惜之。”遂命俱以原官起用。我朝直臣辈出,权贵不敢奈何者,由此举开其端也。(按:公平居言:庶官有才者不以一眚掩,湔除拔擢,时为奏请焉,真休休宰相之度。)
《郎潜纪闻三笔》卷6
世祖赐食宋牧仲祖母
世祖御极之初,命公卿大臣子弟入卫。时商邱宋文康公长子牧仲,年甫十四,仪观俊伟,冠侍从冠,蟒衣裤褶,带刀侍上左右,上爱重之,每赐食中和殿。一日,牧仲对食逊避,私出带间斜幅,裹饼饵枣栗,将怀之。上怪问,牧仲前跽谢曰:“臣有祖母老,甚爱臣,臣怀以献,荣上之赐也。”上喜,自是每赐食,必尽敕以归。
《今世说》卷7
深自韬晦
世祖在摄政时,时在关外,深自韬晦,遨嬉狡狯渔猎鄙事无不为之。摄政安意无猜,得以善全,盖自冲年善于用晦如此。
世祖召修撰徐元文、编修叶芳霭、华亦祥入乾清宫。世祖科跣单纱暑衫禅裙曳吴中草醘,命三臣升殿,赐观殿中书数十架,经史子集、稗官、小说、传奇、时艺无不有之。中列长几,商彝、周鼎、哥窑、宣炉、印章、画册罗列毕具庑下。珠阑、建阑、茉莉百十盆,清芳触鼻,璀璨耀目。赐席地坐,从容问群臣贤否,时政得失,皆谢以初进小臣不能备知。因及书史古文,又问近来名流社会,且云慎交社,可谓极盛。前状元孙承恩亦慎交中人也。良久,始遣出。
世祖幸阁中,中书盛际斯趋而过,世祖呼使前跪熟视之,取笔画一际斯像,面如钱大,须眉毕肖,以示诸臣,咸叹天笔之工。际斯拜伏乞以赐之,笑而不许,焚之。世祖御笔每图大臣像以赐之,群服天纵之能
《客舍偶闻》
削睿王封爵
世祖为满人入关后开创之主,聪明天蚮,毫无失德,其叔睿亲王监国之时,创立法度,所定家法极严,杜绝阉宦干政之弊。前此亡明社稷之一般狐鼠,已随明之宗社而俱尽矣。或逃往河间本籍,或随诸王逃往南方,即有余孽在宫中者,其势力亦已尽失,不敢为恶。故前明宫廷中污秽之迹此时已灭之矣。睿亲王为太祖第十四子,往张家口射猎猝薨,年三十有九。即一千六百五十年之十二月也。帝闻震悼,灵榇返时,亲往接之。初,帝在位一切军国之事,皆由睿亲王监理,诸王心怀不平,及薨遂群起攻之。谓其图谋不轨,盗窃宫中珍宝,有朝珠一串,乃太祖皇帝之物,现以殉葬云云。帝不得已,乃命亲贵查考,及覆命,颇有实据,遂下谕削睿王封爵,并将玉牒中睿王之名,及其母之名削除。此事于开国荣光,颇有所损。故其后乾隆四十三年,高宗皇帝下谕昭雪之。
世祖所最宠爱者为董妃,美而贤,聪慧能文。有一汉人记其事者,谓妃时进规谏,请帝凡朝臣章奏,皆一一亲览。又劝帝崇尚俭德,宫中宴会只须饮馔适口,不必太丰。帝自言每日临寝之时,妃必亲查室内势度而调适之。薨时年甚少,帝悲感不能自解,亲作碑文,记妃德行。其中言帝常命妃陪宴,妃恒不愿,劝帝出与大臣共之。其劝帝亲贤勤政类如此。由此亦可见当时朝廷礼节尚简略,上下情意相亲,不似后此之尊卑悬绝也。盖初入关时,犹存满洲旧风,其后则一切如汉人之制度矣。
《清室外纪》
第一册(1)世祖顺治福临(1638—1661)(2)
帝王深通内典
章皇帝万几之暇,时召木陈、玉林诸禅僧,讲究宗旨。圣祖南巡,亦尝与诸老宿相印证,所幸名刹,辄洒宸翰。两朝深通内典,独无修斋造像之事,真乃具大神识,洞澈空相。木陈和尚名道?0,曾主天童法席,后封宏觉国师,有《北游集》。
《郎潜纪闻初笔》卷12
世祖善禅机
章皇帝冲龄践祚,博览书史,无不贯通,其于禅语,尤为阐悟。尝召玉琳、木陈二和尚入京,命驻万善殿,机务之暇,时相过访,与二师谈论禅机,皆彻通大乘。惟王文靖、麻文僖、孙学士诸文臣扈从,互相问难,有远公虎溪之风,真天纵夙悟也。
《啸亭杂录》卷1
世祖画牛
章皇勤政之暇,尤善绘事。曾赐宋商邱冢宰牧牛图,笔意生动,虽戴嵩莫过焉。王文简公士祯曾纪以诗云。
《啸亭杂录》卷1
阅明孝宗实录
世祖幸南苑别殿,夜半阅明《孝宗实录》,有召对兵部尚书刘大夏、都御史戴瑚事。心喜曰:“朕所用何遽不若瑚、大夏。”明日,宣梁尚书清标及魏文毅诣行幄,备问。
《郎潜纪闻初笔》卷5
福临废后之争
福临之后,科尔沁部亲王吴克善之女也。于顺治八年,册立之。及十月八日,乃有幽废事。
初,多尔衮视福临如子,循满洲旧例为之定婚。迨福临稍有知识,耻多尔衮之所为,托言谋叛,削其封。又迁怒于吴克善女,谓其为多尔衮之亲也,不欲纳。寻以吴克善既送女至,不得已,姑纳之。然于心终不悦也。故合卺之夕意志即不协,隐谪冷宫者凡三载。至是乃显指为失德而废之。
诏下之日,举朝震骇。大学士冯铨等先争之,曰:“前代如汉光武、宋仁宗、明宣宗皆称贤主,便以废后一节,终为盛德之累。望皇上深思详虑,慎重举动,万世瞻仰将在今日。”疏上,福临览之,不谓然,以为予之所废者,系无能之人,冯铨等具奏沽名,大不合,著严饬行。于是礼部仪制司员外郎孔允樾等复争之,曰:“臣考往古,如汉之马后、唐之长孙后,敦朴俭素,皆能养和平之福。至于吕后、武后非不聪明颖利,然倾危社稷,终作乱阶。今皇后不以才能表著,自是天姿笃厚,亦何害为中宫,而乃议变易耶?”一时继起争之者,更有御史宗敦一等十四人。奏入,皆不听。会满族亲王济尔哈朗等阿附之,而废后之议决矣。
越五年,福临旋悟废后之非,仍令将皇后位号及册宝等悉如旧。是既废之,而又复之也。一废一复,任私意之喜怒以定予夺,开国之初专制已若是其甚,他可知已。
《满清外史》
定逢五视朝之制
世祖御宇之九年,魏文毅公疏言:“少而勤学,古人比之日出之光,宜及时肇举经筵日讲,以隆治本。”八年二月,世祖亲政,公又言:“深居高拱,不如询访臣邻;批答详明,不若亲承颜色。故事有朔望之朝,有早朝、晚朝、内朝、外朝。今纵不能如往制,请一月三朝。以副励精图治至意。”自是,定逢五视朝之制。
《郎潜纪闻初笔》卷5
褒恤遗忠之优厚
明季凌忠介公义渠,为甲申十九忠臣之一。顺治间归骨故邱,世祖廷谕知府吴绮护之行,且命为卜葬。本朝褒恤遗忠之典,盖自世祖开之也。
《郎潜纪闻三笔》卷1
谈治贪吏
初,世祖于顺治十年阅大计疏,语大学士范文肃公文程曰:“何墨吏之多也?”文肃对曰:“彼平居亦知贪吏不可为,一登仕籍则见利智昏矣。”世祖曰:“此由平素不能正心之故也。苟识明守定,安能为货财摇夺乎?”及圣祖褒公(于成龙),由是廉吏日众,民生渐致殷富焉。
《旧闻随笔》卷1
讲老子
顺治甲午冬,世祖在南海子讲《老子》。问:“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窍。”涿州冯文敏铨对曰:“无欲乃未发之中也。有欲即发而皆中节也。”(见《查浦辑闻》)
《淡墨录》卷1
宫监之制
宫监之制綦严,顺治十二年,立铁牌于十三衙门,其文曰:“中官之设虽自古不废,然任使失宜,遂贻祸乱。近如明朝王振。汪直、曹吉祥、刘瑾、魏忠贤等专擅威权,干预朝政,开厂缉事,枉杀无辜,出镇典兵,流毒边境,甚至谋为不轨,陷害忠良,煽引党类,称功颂德,以致国事日非,覆败相寻,足为鉴戒。朕今裁定内宫衙门及员数职掌,法制甚明,以后倘有犯法干政、窃权纳贿、嘱托内外衙门、交结满汉官员、越分擅奏外事、上言官吏能否者,即行凌迟处死,定不姑贷。特立铁券,子孙永守。”云云。终清之世,无奄寺之祸者,盖由此也。至末季之安得海虽近张狂,然被戮于山东,而宫中不能问。李连英则仅于宫闱间施其狡猾,外貌则犹恭廑云。
《旧京琐记》卷4
世祖识秦盕书法
顺治乙未会试榜发,世祖章皇帝正留意文学,命取原卷进御,览之称善者数四。比廷试卷进呈,世祖阅至第三人卷,顾谓读卷官傅聊城以渐曰:“卿知此卷为谁?”傅公谢不知。世祖曰:“此会元秦盕作也,朕于其书法知之。”拆卷果然,世祖大悦,召见南海子,赐袍服,比第一人。
《郎潜纪闻二笔》卷6
第一册(1)世祖顺治福临(1638—1661)(3)
君臣同游
世祖优礼群下,明良一体,同游之盛多不可记忆。丙申端阳节,上在西苑泛龙舟,召君臣四品以上暨诸词臣宴游,时不佞申吉待罪西清获预其盛。至南苑大?:,必召大僚、禁近观兵赐宴。岁岁举行,若直讲幄者出扈豫游入陪曲宴,习以为常,喜起之风前伐(疑为代字)所未有也。
《澹余笔记》
世祖称赏万古愁曲
《万古愁》曲子,沈郁诡瑰,于自古圣贤君相,信笔诋诃,而独痛哭流涕于桑海之际,盖明遗民归庄元恭所作,魏叔子《元恭寿序》及之。沈绎堂詹事荃谓:“世祖章皇帝尝见此曲,大加称赏,命乐工歌以侑食。”黍离麦秀之歌,乃获播于兴朝之钟吕,亦异事也。(按:元恭与亭林齐名,时称“归奇顾怪”者。)
《郎潜纪闻二笔》卷13
世祖能容杨雍建之直谏
海宁杨少司马雍建,为本朝谏官第一,前笔述尚未详。方公初入兵垣时,驾数巡幸南海子,公首上书请养圣躬,慎出入,毋勤于原兽。世祖震怒,谓国家以武定祸乱,顺时于田,示不忘战,乃宣公跽苑庭,面数其罪,令免冠谢。公但对曰:“臣惟知忠爱皇上,无他罪。”上益怒,色变,往返数数过公前,谯让不已。诸臣侍直者,咸股栗,公神色不动。上乃曰:“而讵不闻善则归君,过则归己乎?奈何翘翘然沽直声,将谓朕盘于游畋,欲方何代主?”于是公始一顿首曰:“此则臣罪。”时世祖固已心重之,后凡有章奏,无不霁颜听纳矣。
《郎潜纪闻三笔》卷10
天子独怜才
顺治十四年科丁酉,京闱及江南乡试,皆被论劾。世祖章皇帝震怒,御殿亲校,可□□天仗森严,士子惊惧,多不能成文。有全椒吴公国对捧卷手战,仅书“天子独怜才”五字。御览大赏,准中举人。是科戊戌,遂赐榜眼及第。世祖之怜才如此!此五字足以传矣!(按戊戌会场,世祖命题,御题自此始。丁酉所阐,草榜已定,忽落卷盈堆者,自翻自动,两主司惊异,复选□□落卷内,而尽黜前定者,榜下士论称公。)
《不下带编》卷5
恩遇虽渥无如命何
顺治戊戌,状元为常熟孙承恩,世祖甚重之。孙时方生一子,世祖问:“尔子曾取名乎?”对曰:“未也。”世祖曰:“尔是状元,盍名为‘元’?”既而曰:“状元尔已做,将来可为相,当名‘相’。”未几,孙卒,子亦坎坷终身。恩睿虽渥,无如命何!
《养吉斋余录》卷8
得一佳状元
徐立斋元文,顺治己亥廷试第一。世祖召见乾清门,还启太皇太后曰:“今岁得一佳状元。”尝从幸南苑,赐乘御马,命学士折公库纳为执鍵,公以馆师辞,乃改命侍卫。又尝晚对便殿,夜赐馔,世祖问:“从者得无饥乎?”命赐之食。一日携公至僧蕉园方丈,问以释氏书,公谢不习,世祖亦不强之,语曰:“此人大有见解,状元朕所亲拔,朕门生也。”与左右称贺。
《养吉斋余录》卷8
第一册(1)世祖顺治福临(1638—1661)(4)
佛门问禅
(顺治十七年)三月十五日,驾至方丈。上云:“者(这)几日在宫中多看语录,见有上堂晚参小参示众之不同,何也?”师云:“先德丛林凡遇为国开堂及至节元旦,皆升座拈香祝圣。其余三八朔望垂示,俱名上堂。所谓晚参者,古来学者朝参暮请,善知识亦为之暮而升堂,即上堂之异名也。小参者,所谓家教是也。与示众均名随宜开导,虽立名不同,要皆时时刻刻以此事提撕学者耳。”上乃命学士王熙问,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意旨如何?师云:“有句无句且置树倒藤枯,毕竟句归何处士。”云:“求老和尚分明开导。”师云:“事不如此,欲求老僧分明开导,即误赚居士了也。”
上随问:“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如何是不传底事?”师良久问上云:“陛下会么?”上云:“不会。”师云:“只者不会底是个甚么?是何境界?作何体罼?皇上但恁么翻覆自看,看来看去,忽若桶子底脱,自然了办。”上云:“求老和尚更下一语看。”师云:“无毛铁鹞过新罗。”上又问:“如何做工夫始得与此事相应?”茅溪进云:“皇上当谢绝诸缘,闭门静坐,饥来吃饭,困来打眠,如大死人相似,始得。”师云:“此话在我禅和家即得,皇上日应万几,若一日稍不励精,则诸务丛脞矣!”上云:“毕竟如何用心,即得?”师云:“先德有言但能于心无事,于事无心,则虚而灵,寂而妙。皇上但遇大小事,务不妨随时支应,事后返观,向来酬应底毕竟从甚么处起,从甚么处灭。刻刻提撕,念念不舍,自然打成一片,事事无碍。”上云:“恐有间断时如何?”师云:“参禅无别诀,只要生死切。皇上果生死切时,如孝子丧却父母,即欲不哀痛,不可得也。”
上云:“生死心切,诚如老和尚所说,但见闻觉知昔人所诃,今欲用心参禅,未免落他见闻觉知。”师云:“譬如大火聚触之,即燎人。然道火何曾烧,却口不见古人道,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上云:“参禅悟道后,还入轮回么?”师云:“唯悟明生死底人,正可入他轮回。譬如皇上尊居黄阁,?0与群臣何由得望恩光。皇上唯屈尊就卑,故?0等乃得其天语问法,要所以八地菩萨当证真之后,如梦斯觉,上无佛道可成,下无众生可度,即欲入般涅?1,十方诸佛同声劝请善男子尔。虽证此法门,然而众生没在诸苦,我诸佛等不以证此便为究竟。不妨示如幻之法门,觉如梦之众生,从此起大功行,较前所修日却相倍焉。”
上复问:“老庄悟处与佛祖为同为别?”师云:“此中大有淆讹佛祖明心见性,老庄所说未免心外有法。所以古人判他为无因滥同外道。”上云:“孔孟之学又且如何?”师云:“中庸说心性,而归之天命,与老庄所见大段皆同。然佛祖随机示现,或为外道,或为天人。远公有言诸王君子不知为谁。如陛下身为帝王,乾乾留心此道,即不可以帝王定陛下品位也。非但帝王,即如来示现成佛,亦是脱珍舻服,著敝垢衣,佛亦不住佛位也。”上欢然首肯。师云:“?0望七之年,耳目昏重,不便常侍天颜。兼之近有执事僧从天童来,言山中大众望?0不回,即有散去之意。恐丛林荒废,乞皇上速赐还山。”上云:“趋风日久,得承声咳,何忍遽令老和尚别去。”语毕潸然。师云:“?0受天恩,兼之皇情眷注,亦何忍远离,但前所奏请皆万不得已。”上云:“老和尚到处利生,京师禅道佛法寂然无闻者百有余年,须得老和尚久久阐扬,始有向往之者。老和尚即不久留,亦须三年。”师云:“?0道德凉俭,曷能副上盛心。皇上以佛心天子徵书四出,诏求四海知识。此风遍闻天下,亿兆苍生莫不知有参禅学道之事。皇上已为他下了般若种子,即不能当下行持,譬如丈夫食少金刚要当穿皮而出。况般若正因乎?”上云:“朕亦不敢强留,违老和尚意,毕竟宽住几时得以时时请益可也。”是日自午至酉,方始回宫。
四月十一日上携两学士至方丈,命学士王熙问如何是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师云:“一字两头垂。”上问:“三教归一,一归何处?”师云:“大家在者里。”学士复问:“善知识既是佛祖儿孙,因甚却要杀佛杀祖?”师云:“有了你,没了我。有了我,没了你。”上以手指点云:“中庸道天命之谓性,作么生是性?”师云:“不离皇上举手处。”复问:“僧问雪峰古涧寒泉话,与赵州所答为同为别?”师云:“二俱作家,二俱瞎汉。”师因进云:“?0时常出丑上前,今日拈则公案亦请皇上下语。”乃举婆子烧庵因缘毕,遂云:设抱定皇上云正恁么时如何作么生下一语,免得婆子趁出烧却庵。上云:“朕从来不曾留心,焉敢在老和尚面前指东道西。”师云:“皇上毕竟下一语。”上又推辞。师云:“皇上既下不得,决须发起勇猛心。著实参究,究到无可究处,忽然罽地一声,自然七通八达,得大自在。”时上极为称善。复叙事及暮,回宫。漏下三鼓犹命内臣传语抄婆子机缘,入宫详加体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