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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春光 当前章节:155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25

及文宗崩,穆宗幼,那拉后名位又卑,肃常藐视之。言者论其有窥窃大位之志,非无因也。肃随文宗之幸热河也,常戏坐宝位,谓人曰:“似否?”那拉后甚忌之。肃每晨未起,坐帐中,即饮人参汁一杯,有小内侍专司其事。杯为和阗羊脂玉所制,文宗赐也。一日小内侍误碎之,大惧,欲逃。有老监某教之求陈尚书缓颊,陈尚书即孚恩,与肃最莫逆者也。孚恩授以计而去。小内侍归,黏以胶,次晨仍贮参汁以进,甫揭帐,即惊呼仆地而掷杯焉。肃怪之,对曰:“适见爷两鼻孔中有黄气二如龙状,长五六尺,故不觉骇而碎杯也。”因请死。肃曰:“速起,毋妄语,何惧为?”竟不问碎杯事。肃自是隐然以为有天命焉.故文宗晏驾,肃命改元为祺祥。穆宗立,始定同治年号。其举动之躁妄如此。肃之临刑也,秽语詈那拉后,刽手以刀筑其口,齿舌皆糜,犹喷血而詈焉。自是朝中大治肃党,凡为所赏者,皆禁锢终身,然皆有文武才者也。相传肃之生也,有冤业焉。肃为郑亲王乌尔棍布之孽子,母回女也。先是王下朝,途见一女,甚美,命心腹包衣赵姓者往探之,欲购为妾。乃知女幼已字人,(父开草料铺),家粗给,无与人为妾之理。王大懊丧,必欲致之,多金非所吝。赵请缓图,王不许,予三月限。赵于是伪为革退者,卜居于女之邻,与女父缔交,时助其缓急,谊若管鲍。女父母皆感之,然于女仍无术以致之也。期已迫,王忽奉旨管步军统领事受事三日,有以获盗解署者。赵大喜得计,贿盗使言回回为窝主,于是女父与诸盗骈斩于市。赵厚为之敛,且周恤其母女,又使人伪为女父贷券,登门追索,赵又为清偿,于是母女感之次骨。赵又阴使恶少时登门调女,又阴使人诬其不贞于婿家,婿乃退婚,而母女益大困。商于赵,赵曰:“何不进女于王?不但母女得所,且可享富贵,计莫此之善也。”乃饰女以进。王大喜,重赏赵。次年即生肃顺。未几,王患颈疽而死,如斩然,俗呼落头疽也。使刽子缝其项,乃能殓,盖京师惟刽子擅此技也。可异者,赵亦患颈疽而死,以至于肃顺之斩,论者以为有天道焉。吁,异矣!保全左、曾及举张忠武、聘高碧湄、碎玉杯等事,皆炳半聋为予言;其父诱买回女事,闻之江宁郑受之部郎,转闻之肃邸中者。

《清代野记》卷下

其二

曾文正公之署两江实由肃顺密保,盖吴县潘文勤公属其客高心夔伯足说之也。肃顺之死罪以潜蓄异谋,世多冤之。伯足《陶堂遗集》有城西诗云:“赫赫爰书铸史,天门折翼梦荒唐。”为肃顺作也。又云:“坊乐入筵天庆节,殿材营第水衡司。平生风义亏忠告,沧海湮流此泪垂。”坊乐句,谓以张二奎入宫演剧。殿材句,谓取工部木料营私宅。盖仅以此二事为肃顺咎云。

《趋庭随笔》

第三册阎敬铭(1817—1892)(1)

阎敬铭,字丹初,陕西朝邑(今大荔)人。道光进士。咸丰、光绪间先后任湖北按察使、布政使、山东巡抚、户部尚书、兵部尚书、军机大臣。曾参与镇压太平军及捻军。卒谥文介。

阎敬铭为官精勤

字丹初,朝邑富家子,勤学工书,以庶吉士授主事,供职户部,少迁员外郎,乞病归。胡林翼抚鄂,闻其贤,屡书聘之,复疏请调用,久之始出,令总管军需。是时政府方疑湘军,乃说林翼交欢官文,京师始无复掣肘,用成平皖赣功。其管军需,椽曹皆用士人,厅事,左右中各设长案,己与诸司环坐,昕夕治事,综窍精勤,俘冒尽绝,林翼益奇其才,密疏荐之,四迁遂为山东巡抚。母丧夺情,任事,乃课吏职。稽亏蚀,严缉捕,锄邪教。齐鲁久为捻所蹂躏,财赋甚绌,军饷不支,至是度支少裕,且以余力赡豫军焉。然敬铭嫉恶严,所用多酷吏,张积中之役,或议其果于杀戮云。居二年,求去愈力,且荐藩司丁宝桢为代,始得请去。时陕乱方炽,遂家于晋之运城。光绪初特诏起督振务,以主核实勿滥放。人方乐曾国荃之宽。遂訾敬铭刻削。然非其过也。事(蒇),屡诏征之,乃入朝,授户部侍郎。至之日,朝谒,孝钦咨理财法,条对甚悉,后倾心听之。未几,擢本部尚书。乃劾罢著名把持之去任司姚觐元等,收库吏史松泉于狱;举廉吏李用清等为各省藩司。刊行所司章奏,使吏胥不克上下其手,治日,蒸蒸而后方务泰侈。多取部帑,复议筑颐和园,敬铭欲得君行己志,初未切谏,犹子? 《近代名人小传》

阎文介公察人之道

朝邑阎文介公(敬铭)卸巡抚任归,贫甚,非授徒不能具饔飧。尝曰:“必廉乃能勤,必俭乃能廉。吾以此相士,百不失一。”胡文忠公亦言,咸丰八年,驻军英山有荐奇才者,至则所服光采动人,与之宴,无可下箸者。予叹曰:“噫!是耻恶衣恶食者也,不足与议道,安足与议兵,因谢绝之。后其人卒无所表见。合而观之,可以得取人之法矣。

《旧闻随笔》卷3

阎文介方正

同治间,鄂中啧啧道阎文介轶事,谓近世强项者流,无出其右,嗣有友人某述其详,则执法不阿,使官文恭为之屈膝者也。先是胡文忠既薨,官文恭为总督,新繁严渭春中丞树森继文忠为巡抚。严公原籍渭南,周至李午山宗焘知武昌府,皆文介乡人也,夙知文介严峻,咸敬畏之。而官羒茸素著,且多嗜好,惟尚知畏惮正人,不敢自恣耳。故事,两司必兼督抚总营务处衔,故能节制诸将领。某弁者,文恭之娈童也。文恭宠之甚,令带卫队,且保其秩至副将。某居之不疑,赫然大将威风矣。平时无所不为,视两司蔑如也。一日,帅亲兵数人闯城外居民家,奸其处女。女哭詈不从,某以刀环筑杀之而逸。其父母入城呼冤,府县皆莫敢谁何。文介闻之,震怒,立上谒督署,索某弁惩治。某弁知文介夙有铁面名,必无邀赦之希望也,先入督署求救于文恭,文恭匿之。有顷,文介晋谒,文恭辞以疾,文介称有要事,必欲面陈,如中堂不可以风,即卧室就见亦无妨。阍者出,固拒之。文介曰:“然则中堂病必有痊时,俟其痊,必当传见,吾久居此以待可耳。”命从者自舆中以袱被出,曰:“吾即以司道官厅为藩司行署矣。”

凡卧起于官厅者三日夜。文恭嘱司道劝之归署,必不可,文恭始大窘,以严、李俱文介同乡,急命村官延之至,浼为调人,而自于屏后窃听之。二公譬谕百端,文介终不屈,誓不得某弁伸国法不止。文恭无所为计,乃自出相见,出即长跽,文介岸然仰视不为动。严公乃正色曰:“丹初亦太甚矣,中堂不惜屈体至此,公独不能稍开一面网乎?”文介不得已,始趋扶文恭起,与要约,立斥某弁职,令健儿解归原籍,立启行,无许片刻逗留。

文恭悉允诺,乃呼某弁出,令顿首文介前,谢再生恩。文介忽变色,叱健儿执某弁诣阶下,褫其衣,重杖四十,杖毕,立发遣以行,历三小时而事毕,始诣文恭前长揖谢罪。自是文恭益严惮文介,然倚重愈甚。久之,密疏保奏巡抚山东,虽为调虎离山计,亦以见文恭之尚能崇拜善人也。

《十叶野闻》

阎文介崇俭

阎文介公敬铭长户部时,以综核著称,及入枢垣,首裁点心钱。故事:军机大臣退朝后,至直庐办事,茶房供点心两色。文介以为糜费,裁之。同列皆枵腹,文介则于袖中出油麻花、僵烧饼自啖,旁若无人云。

阎巡抚山东时,以俭约著。尝使其夫人纺绩于大堂之后,僚属诣谒者,惟闻暖阁旁机声轧轧而已。尝冬月衣一絮袍,出示僚属曰:“此贱内手弹者也。”僚属无不叹服。

阎喜见人着练麻衣,有华服者必盛气叱之,承风希旨者皆着练麻衣,官厅有若卑田院。复使人窃听其语,则皆相与言“练麻衣之适体,甚于文绣多多矣”,阎大喜。后阎调任,僚属华焕如初矣。

《南亭笔记》卷6

其二

丹初相国官部曹,胡文忠奏引办湖北粮台,崇尚俭朴,风为之变。官山东巡抚日,躬御布袍,着靴,下缎上布。州县及候补人员,衣服有鲜明者,必遭诃斥,或则撤任,或则停委。人皆相习为伪,衣冠敝陋。怀胡饼坐官厅啖之,公密访得,至加优保。有齐河县某,御狐袍谒见,公盛怒云:“汝何得如此?想是?5百姓脂膏。且汝独不闻吾有条教榜示官厅否?”某令故为觳觫状云:“诚负罪,但卑职此袍价视羊皮廉。省中比承大人之示,同寅皆争购羊皮褂。狐皮骤落,故卑职以贱价具此。凡今之寅僚,出御羊皮,入御狐貂,但以取悦上台,其心殊不可问,卑职不敢附和。”公色霁谢之,列诸荐章,数年由直隶州擢知府去。李君清用,为公门生。官苏州时,访之陆稿荐熏腊店卤锅外围之面饼,价廉而味美,卤锅上用蒸桶,汁易侵出,以生面条围之,汁渍入,卤锅熟而饼亦熟,贫家购以当肉食。告之卫中丞荣光,因共饬该店,日进此饼,苏人传为笑柄。李升陕西布政,署中不具厨传,宴客则取之外间菜馆。有一菜馆,以藩台初次定席,肴馔精美,开价甚廉。李后宴客,皆责如前例,馆主人移他处避之。李在签押房,见仆抱衣出浣,云:“何不交太太洗?”仆言:“太太今日无空子。”则云:“俟明日。”陕抚叶伯英后因事劾李去,丹初在枢府力争,失上意,乞罢,壬辰没于解州。遗折入,初拟恤典甚渥,后悉改常例,独谥以文介,名实相副。孝钦常语人云:“可恨阎敬铭骗一好谥法去。”孝钦好侈,阎管户部,阴加裁节,故有此语。然丹初一派,究不失为好官,其矫枉过正,则非也。

《药裹慵谈》

第三册阎敬铭(1817—1892)(2)

其三

阎文介公敬铭官部曹时,胡文忠公林翼奏引办湖北粮台,崇尚俭朴,风为之变。及抚山西,则躬御布袍,所着靴下缎上布,其夫人纺绩于大堂之后,僚属诣谒者,惟闻暖阁旁机声轧轧而已。冬月衣絮袍,出示僚属曰:“此中之絮,内人所手弹也。”

文介将至晋,语其戚某曰:“宜多携搭连布。”此布至粗且厚,抵任,首制以为袍褂。属员有用摹本缎者,辄斥之,谓:“方今兵书旁午,汝辈何尚奢侈。审如此者,必多财,可捐资充军饷。”属员等乃皆以搭连布为袍褂。戚所携布且尽,价大涨。有知县某以进士即用,尝遍假贷华贵之衣及诸佩物,服以入见,文介责其奢,对曰:“卑职需次此间,所得宦囊仅足制衣物,实再无此多金购搭连布,故服旧衣入见,虽被参劾,亦无可避。”文介惭不复语,自后虽有著摹本线绉者,亦不复致诘矣。

文介所御肴馔极粗恶,尝招新学政饮,所设皆草具,中一碟则为干烧饼也,文介擘而啖之,若有余味。学政终席不下一箸,故强之,勉尽白饭半盂,归语人曰:“此岂是请客,直祭鬼耳!”

李用清为文介门生,守苏州时,访知陆稿荐薰腊店卤锅外围之面饼,价廉而味美,(卤锅上用蒸桶,汁易侵出,围以生麦面,汁渍入,卤锅热而饼亦熟,贫家购以当肉食。)告某中丞,因共令其店分进此饼以为常,苏人传为笑柄。及擢陕西布政,署中不具厨传,宴客则取之旗亭。有某酒楼以方伯初次定席,肴馔精美,计值甚廉。其后宴客,皆责如前例,酒楼主人遂移他处以避之。

《清稗类钞 ·廉俭类》

阎文介性喜朴质

阎文介性喜朴质。管户部日,吾邑谢春谷(启华)官主事,云南司主稿,兼北档房。一日,文介谓谢曰:“取名何必用华字,射固别有奥援者。”从容对曰:“中堂以华字为嫌,然则取名当用夷字耶?中堂异日若奉命转文华殿,抑亦拜命焉?否耶?”文介默然,未尝以为牾也。某司员工于揣摩,故用旧宪书,夹名片置袖中,于堂见时,误坠于地。文介问携此何为,则对曰:“买一护书,需京钱数千,为节费计,以此代之。”文介奖藉有加,自后屡予乌布(京曹谓差使为乌布)。相传其抚晋进,属吏中有以衣冠华整及带时辰表名列弹章者,官无大小,皆着布袍褂。有知县某,独绸袍缎褂,文介大不谓然,亟以崇俭去奢诫之,词色俱厉。某鞠躬对曰:“卑职非敢不俭也,近来布袍褂,未易购求。有之,价亦绝巨,以购者众也。卑职贫寒弗克办,绸缎者,属旧有,故用之。”文介亦无以难也。嗟乎!其在于今,华服带表之风,亦已古矣。采采西人之衣服,荧荧宝石之约指,不知文介见之,又将何如。

《眉庐丛话》

阎文介开通太行北道

山西潞安、泽州两府,在万山中。唐以前,孔道可通车马,后久堙塞,旅行苦之。光绪丙子丁丑两年,秦晋豫大旱,山西诸府,灾象尤重,至有一村数百户,馁死不留一人者。而泽、潞两郡,乃大有年,谷贱,农为之伤。而运道梗阻,竟不克输斗粟出山外。于是朝邑阎文介公,以工部侍郎家居,奉命山西赈务大臣。是时官巡抚者为威毅伯曾忠襄公,派员购米湖南北,隔越数千里,不得时至。文介尝阅《通鉴》,考唐会昌中,用兵昭义,曾敕石雄率朔方军,由平阳东南,取道曲亭,进兵径指上党。既可行军,其轨道必非甚隘,上下未及千年,不应遽无踪迹可寻。乃与忠襄谋,派员查勘,往来月余,竟得曲亭故址。遵此入山,直抵潞安府城外,不唯旧迹宛然,且广阔能并行两轨,不必凿山堙谷,仅平夷险阻,即可通车马。文介大喜,即奏以放赈余款兴工,未竣而文介解赈务,忠襄亦调任去。张文襄继为晋抚,乃卒成之。

《悔逸斋笔乘》

铁面之不易

张君二陵云:“清制,八旗为军籍,男子成丁娶妻后身故者,其妻于三日呈报佐领,愿守愿嫁。嫁者无论,守则按月给以口粮。日久弊生,往往其人已故而仍支口粮。此盖管旗衙门与户部司其事者朋分。光绪某年,户部尚书阎敬铭,方以精核著,会兼署礼部尚书,发觉有已身故请旌而仍支此项口粮者,因命户部司员调查,则各旗此等弊病甚多,大怒,欲严办以清积弊。主管司员惧遭严谴,夜分召承办书吏于私室,谋弥缝之术。书吏从容对曰:‘老爷万安,书办一人当之足矣。明日请将书办交司务厅可也。’(惩治书吏过犯,例归司务厅。)翌日果将此书吏交司务厅。吏至厅后,自认不讳,并云:‘国家钱粮,丝毫为重,请回堂奏交刑部,彻底根究治罪,书办死而无怨。’司务厅员据以回堂,而敬铭旋思此案举发,范围甚广,将成大狱,而亲王奕、恭亲王奕、醇亲王奕?(均为都统,亦有应得之咎,尤难率尔,竟寝其事。盖敬铭虽风厉,而不能无投鼠忌器之见,此吏早已料及,故坦然无所谓耳。斯时家厚甫(铭坤)方在户部,犹及见之,亲为余言之甚详。”甚矣,铁面之不易也!

《凌霄一士随笔》卷5

谏阻修复颐和园失宠

本朝英主迭出,无取乎贵强之相,从未见有大臣匡君之过者。御史章奏不避忌讳,容或有之,均置之无足重轻之列,不足深论。光绪初,惟阎文介可谓大臣,直枢廷兼绾度支,承发捻乱后,制国之用量入为出,深合理财之法。时醇邸阿太后旨,修复颐和园,须用巨款,辄为公所靳,醇邸憾焉。会议钱法,以微过革职留任,未几复职,遂乞休。越五年,薨。邸怒犹不息,拟不予谥,查本朝大学士恤典,无此例。内阁拟字,圈出“文介”。在上意为非佳名,故予之。然公之耿直,虽百年犹一日也。

《异辞录》卷2

以王安石自况

朝邑相国阎文介,光绪初年告归里门,屡征不起。其谢折中有云:“宋臣王安石,小官则受,大官则辞,况牙肖主安石万一乎?”名臣引退,在昔多有,乃以拗相公自况,绝奇(按:宋人称王安石为拗相公)。

《续眉庐丛话》

第三册阎敬铭(1817—1892)(3)

阎文介遗事

朝邑阎文介公敬铭,状貌短小,二目一高一低,恂恂如乡老。未第时,尝就大挑,甫就班跪,某亲王遽抗声曰:“阎敬铭先起去。”公深以为恨,常慨然叹曰:“一岁三落第,而会试不与焉。”盖公于是岁试中书教习,皆被摈也。其后入翰林,改官户部。胡文忠奏调总办东征粮台,疏中有“阎敬铭气貌不,而心雄万夫”之语。未几即超擢藩臬,晋抚山东。东事既定,公亦乞病解组,以故居逼近大河,时虞水患,乃徙居解州之运城。光绪元年,秦晋大饥,奉命偕曾忠襄公督办晋赈。吉州牧段鼎耀,冒侵赈款,奏对以徇。诸官吏皆惕息,莫敢覮法。晋人歌咏其事,至以比包孝肃。辛巳冬,与南皮张文达同被召命,长户部,知遇之隆,一时无两。癸未春,奏结云南报销案,公与枢臣同入见。奏封至三时许。太后以某事问恭王,王奏曰:“此事丹翁知之最悉,太后可问彼。”后顾公亦曰:“丹翁以为何如?”公闻命,惶悚万状,亟免冠叩首,众皆不喻其故。后徐悟,微笑曰:“汝以吾误称汝字耶?吾敬汝德望,在宫中语及汝,未尝不以字也。”一时闻者,以为异数。

光绪甲申,法越事亟,北宁失守。慈圣下手诏,责枢臣襄赞无方,尽退恭忠亲王以下诸公,而以礼亲王世铎及文介、张文达、额勒和布诸公代之。时高阳李文正,以协办大学士降调侍郎,协揆一缺,应由吏部具题请旨。先一日,召枢臣面议,文介力保文达及徐荫轩相国。慈圣犹豫久之曰:“用他们不如用你。”文介亟顿首谢,不允,次日,枚卜之命遂下。

文介长户部数年,其最有力之改革,即以汉司员管理北档房是也。故事,天下财赋总汇,皆北档房司之。而定例北档房无汉司员行走者,以故二百余年,汉人士大夫,无能知全国财政盈绌之总数者。文介为户部司员时,夙知其弊。及为尚书,即首建议,谓满员多不谙握算,事权半委胥吏,故吏权日张,而财政愈棼。欲为根本清厘之计,非参用汉员不可。当时满司员尚无所可否,而胥吏皆惧失利权,百计沮之,文介毅然不少动。幸是时慈圣眷公方殷,竟从其请。邦计出入之赢缩,至是乃大暴于天下,此亦满汉权力消长之一大事也。

文介既得政,忽失慈眷,此中盖有秘密之关系。论者举谓慈圣方兴三海颐和园之役,而文介靳不与款,以此恶而逐之者,犹是皮相之论也。初,文介极敬戚畹某上公之清节,某上公亦极意交欢文介。文介遂力请以某上公为满尚书,冀收和衷共济之益。某上公既为尚书,则又进福文慎锟于文介,文介亦器其材,奏为户部侍郎以自副。某上公与文慎既同得志,朋比而倾文介,所以盄者备至,文介遂以此稍失慈眷,不得不求去矣。初以久疾,请解机务,专办部事,疏上遽得请,都下皆骇然,莫喻其故。然此时文介虽管部,而权力已大逊为尚书时,故常请假不至署。会江西布政使李嘉乐,署陕西布政使李用清,皆奉旨开缺候简,二李皆一时廉吏,为文介所举,而被疆臣劾罢者也。命下,文介方在告,遽奏辨赣陕两抚之诬,请旨收回成命。疏入,奉旨严行申斥,责以不谙国家体制,公于是遂决浩然之志矣。然其归也,犹温旨慰谕,俾驰驿归里,食全俸。且戒以国有大事,宜随时以所见入奏。及其薨也,乃仅赠太子少保衔,一切辅臣恩泽,俱不得与。故事,辅臣身后,必晋三公,即不能,亦当赠太子太师。今以一品大臣,而身后饰终之典,乃以二品衔予之,国朝二百年间,盖公一人而已。是时几并予谥而靳之,赖南海张樵野侍郎力争,始得请。内阁原拟“清勤悫介“四字,朱笔独点用第四字,亦不满之意也。

《春冰室野乘》卷中

其二

癸未之殿试也,读卷有张佩纶、周家相。先是,周见阎敬铭,询其子字何书,阎曰:“临颜帖也,悬腕作小楷也。”及读卷日,有一卷字体诘曲,每溢格外。周诧曰:“此必阎乃竹也。”乃竹,即敬铭之子。张佩纶遂力与高阳言之,得置第四。及拆卷,则朱祖谋。而阎固未尝作颜字也。张、周以之媚阎,而其后置之死地者,实阎之力居多。

阎敬铭办山西荒务,几举山西之荒田而有其半,可谓无耻。此与张所云荒年正宜买田,同一用心也。国家宰相相传之法如此,可慨哉!

《知过轩随录》

其三

阎在军机日,见内务府承办皮箱百口,每口开银六十两。召见时,力请节用,太后怪之,阎即引皮箱一事为证,谓:“外间购买,每口至多不过六两,今已十倍矣,则内务府浮冒之弊,可想而知。”太后摇头曰:“恐无此便宜也。”阎言之不已,太后曰:“既如此,尔试代我购买百口。”并予以半月之限。阎出,持银至骡马市,则皮箱店均已关闭,询之,俱曰:“顷有老公吩咐,半月不准开张交易,如违必将货物打成齑粉。”阎无奈,只得函令天津当道,派人选觅,克日解京,已而寂然。及限,太后询之,阎惟崩角而已。迨回寓,始知其亲随某,已得内务府银一千两,将信搁起,人则逃遁无踪矣。

《南亭笔记》卷6

痛揭军国受病之由

朝邑阎丹初中丞敬铭跋胡文忠集云:“吾闻江南未败时,和邓诸帅锦衣玉食,倡优歌舞,其厮养皆贱纨绔吸洋烟,莫不志溺气惰,贼氛突至,如菌受斧,然则固有履危险而仍不知惧者,如文忠能几人哉!”等语。痛揭军国受病之由,近日武弁积习大率类是。

《皇朝琐屑录》卷22

第三册文祥(1818—1876)

文祥,姓瓜尔佳氏,字博川,号文山,盛京正红旗人。道光进士。咸丰九年,在军机大臣上行走,调户部左侍郎。十一年同奕奏请设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并任总理衙门大臣,后升为协办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等职。力主推行洋务“新政”,成为清政府洋务派首领之一。卒谥文忠。

一言回天

家文忠公文祥,同治初年,偕恭亲王,同心辅政,朝论纷纭,一以忠信持之。王以阻园工,忤旨斥罢。公涕泣力谏,始复职。而王屡挫折,任事不能如初。公正色立朝,为中外所严惮,政局赖以维持,不致骤变。议兴海防,练兵造船,皆公发之。史称公忠勤,为中兴枢臣之冠。谋国深远,非虚誉也。初太后命修圆明园,王阻不从,且得罪。乃曰:“此事非博川不能止。”博川,文忠公字也。公遂入言曰:“太后忧勤,修园颐养,亦无不可。然臣知慈圣必不能居也。”太后愕然,问何以。公泣对曰:“先帝自圆明北狩,此伤心地,讵忍复入乎?”太后及帝闻之,皆哭失声,始谕停修。公以忠诚事上,遇事持正,太后感其诚,常一言回天。及公殁,朝局遂不可问,而颐和园工亦日兴矣。

《四朝佚闻》卷上

文祥让文华殿大学士

光绪年间,满洲文百川相国祥,当时应补授文华殿大学士一缺,自谓功业不如合肥李文忠公鸿章,顾以己缺让之,故文忠以汉人得授斯缺。实则我朝以汉人任职文华殿大学士者,早有□□□□□□□□□□□□□□□等三人,均见《熙朝宰辅录》中。相国生平居宦,亦矫矫自厉,不随流俗。文忠每与先文庄公语及,以旗人中之鸾凤称之。

《苌楚斋三笔》卷6

奕待文祥

文文忠祥在政府最久,知大体,有廉操。恭邸初与相得,其后以大婚保举之事意不合,自是事无巨细,显与文相龃龉。文相不能堪,癸酉随扈上陵,归即欲请假。恭邸贤王,其待大臣犹不能无稍褊处。

《蕉廊脞录》卷1

狄仁杰之流亚

清代满大臣自阿桂外鲜贤者,祥独朴忠荩直,劳瘁靡辞,虽以孝钦之泰侈恣纵,亦礼重之,言无不从,则其感人深矣。奉天旗人,少好读经世有用之书。及执政务,慎外交,简军实,进贤能,退冗﨑,尤持大体。数谏后帝失德,穆宗以狎戏故,怒奕,欲手刃之,祥切谏乃已。安得海之诛主持尤力。?;值二十余年,非公事对近侍不交一语。曾国荃围江宁久不克,众皆訾之,朝右见疑,祥独谓必克,于国藩尤护持。凡中伤者,皆饬去之。光绪初殁,特谥文忠。饰终典礼,倍于诸臣。祥平生无妄语,重实践而口不讲学;爱才苦(若)命而未尝树党;操守捐介而不饰观听。虽不能止后垂帘而其忠鲠,亦狄仁杰之流亚也。游朝鲜黑龙江,知外势日逼,故主变法图富强甚力。著有《黑龙江松花江游记》。

《近代名人小传》

文祥阻金安清内用

同治壬戌春,两淮盐运使秀水金安清谋内用,乃辇金入都,结纳奕。时年愈冠,为之运动权要,将以京卿内用矣。一日,文宗语枢臣曰:“金安清究可内用否?”诸臣皆力为揄扬。继询文祥,祥曰:“小有才,心术不端耳。”文宗曰:“心术不端,如何可!”遂罢。未几,漕督吴棠上封事,劾其营私舞弊四十余款,奉旨革职查抄,且永不叙用,交地方官严加管束。

《清稗类钞 ·正直类》

上疏筹战守

(同治)十三年因病请开缺,赏假凡六次。六月日本窥台湾,公强出筹战守,因上疏曰:“方今时事可虑者甚多,而以图自强、御外患为亟。当和议之成,无人不为自强之言。十余年来迄无成效,其故由于鄙弃洋务者,托空言而无实际,狃于和局者,又相安无事,而恐启猜嫌。即或悉心讲求防务,复阻于财赋不足,而莫可施展。今变端已形,事机益迫,若再不措意,一旦大敌当前,将何所恃。”

《续碑传集》卷7

在总理衙门遇事持以定力

自中西立约互市,朝廷设总理衙门,以大学士以下、九卿以上数人,为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多寡无定员。其章京则以阁部司员考充之,如军机例。凡遇中外交涉事件,泰西诸国驻京使臣,其自称曰全权大臣。多赴总理衙门,与中朝诸大臣定议。顾夷性狡谲,恃其机器舟械之利,出语骄横不可制。近十年来,赖文相国祥以忠忱挚悃,诚实不欺,默化其鸷悍之气,遇事持以定力,虽敌情万变,而不为所挠。同治一朝,边事尚不至酿成大衅者,相国一人力也。闻西人每届岁首,辄遗书通商诸大臣,以为履端之贺。其称文相国,必曰忠鲠清廉,而微嫌其与彼为难,余皆以圆融、识时务誉之。否或称甲第之华美,车骑之都丽,谓太平宰相,安富尊荣,固应尔尔。呜呼!虽在异类,岂无人心,惜我老成骑箕久矣。

《郎潜纪闻初笔》卷14

大臣远略

余辜鸿铭同乡故友蔡毅若观察名锡勇,言幼年入广东同文馆肄习英文,嗣经选送京师同文馆肄业,偕同学入都至馆门首,刚下车卸装,见一长髯老翁,欢喜迎入,慰劳备至,遂带同至馆舍遍导引观,每至一处则告之曰:此斋舍也,此讲堂也,此饭厅也。指示殆遍,其貌温然,其言霭然。诸生但知为长者,而不知为何人。后询诸生曰:“午餐未?”诸生答曰:“未餐”。老翁即传呼提调官,旋见一红顶花翎者旁立,貌甚恭,诸生始知适才所见之老翁,乃今日当朝之宰相文中堂也。于此想见我朝前辈温恭恺悌之风度也。余谓文文忠风度固不可及,而其远略亦实有过人者。中国自弛海禁后,欲防外患,每苦无善策。粤匪既平,曾文正诸贤筹划方略,皇皇以倡办制造厂、船政局为急务。而文忠独创设同文馆,欲培洋务人才,以通西洋语言文字、学术制度为销外患之要策。由此观之,文文忠之远略,有非曾文正诸贤所可及也。

《张文襄幕府纪闻》卷上

第四册李鸿章(1823—1901)(1)

李鸿章,字少荃,安徽合肥人。道光进士。授编修。咸丰间编练淮军,镇压太平军。同治时先后任两江总督、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事务大臣、武英殿文华殿大学士。开办近代军事工业和民用工业,成为洋务派首领。并建立北洋海军。与外国侵略者签订《马关条约》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卒谥文忠,著有《李文忠公全集》。

李文忠未达时

李文忠未达时,尝与人言志,文忠曰:“吾愿得玻璃大厅事七间,明窗四启,治事其中。”厥后开府畿疆,果如所愿,一代伟人其胸襟实有过人处。丁未科会试,适抱沉疴,入场后幸同年某为之照料。翌晨题纸下,同年某一一告之甚悉。文忠昏瞀中曰:“头篇我有某同年检得为誊于卷,并足成二三艺。”榜发,文忠获隽第十九名。某同年亦居高选。文忠为八股名家,善尤王体,每落笔,藻采纷披。捷南宫岁,文忠自述某夜在会馆中拟作,灯花如斗,是为祥异之征云。

文忠为曾文正年家子,九帅尝师事之。文正在江西时,李间道往谒,居逆旅者一月,未见动静,因使同年陈鼐往探,文正曰:“少荃翰林也,志大才高,此间局面狭窄,恐艨艟巨舰,非潺潺所能容耳。”陈曰:“少荃多经磨折,大非往年意气可比。老师盍一试之。”文正诺之,李遂入居幕中。文正每日黎明,必召幕僚会食。李不欲往,以头痛辞。顷之差弁络绎而来,顷之巡捕又来,曰必待幕僚到齐乃食。李不得已,披衣而赴。文正终食无语。食毕,舍箸正色谓李曰:“少荃既入我幕,我有言相告,此处所尚惟有一诚字而已。”语讫各散,李为悚然久之。

《南亭笔记》卷9

李鸿章其人

合肥李文忠公鸿章初以翰林院编修在籍治团练,过巢县明光店题七律二首。其一云:“四年牛马走风尘,浩劫茫茫剩此身。杯酒难浇胸磊块,枕戈试放瞻轮穂。悉弹短鲜成何事,力挽狂澜定有人。丝鬓渐凋旄节落,关河徙倚独伤神。”其二云:“巢湖看尽又洪湖,乐土东南此一隅。我是无家失群雁,谁能有屋隐栖乌。袖携淮海新诗本,归访烟波旧钓徒。遍地槁苗待霖雨,闲云欲去尚踟蹰。”

公在军中每日临兰亭序百余字,以定心气。后督畿辅,清晨阅公牍,虽多必尽视之,目力极速,故无留事。每日见客必有常期,犹是曾文正公遗法云。吴中赋额之重由于宋代籍韩?9胄等田为官田,又贾似道广买公田,元续加官田。明太祖平张士诚,复入诸豪族田,皆据租簿收粮。宣德中巡抚周忱、知府况钟尝奏减苏松百万石。我朝雍正三年世宗复从怡贤亲王胤祥言,免苏州银三十万两,松江银十五万两。五年又推及浙江嘉兴,免银四万七千二百余两,湖州三万九千九百余两。然困犹未苏。及同治二年,公巡抚江苏,驻师沪上时,苏常尚为贼据。公因舆情呼吁,以为惟减浮粮可以得民心、培元气。遂与总督曾文正公会疏上请,有旨下户部议,寻议再加裁汰。凡苏松汰减三之一,常镇减十之一,并及浙江之杭、嘉、湖三府,亦与常镇同,民间欢声雷动。自是奠定三吴,肃清两浙,残黎得休养生息,皆公之力也。

苏州诸贼掠妇女,甚众。公克城后,手谕将弁士卒,无得侵犯。出示各家属领归,其无来领者,乃于各将弁中无家室者,分别给配,时称盛德焉。公既克苏、常,而江宁犹未下,廷议命公会师往攻。公念城垂破,何必分人之功,遂迟回不前。而曾忠襄功果告成。此异于魏之邓艾、钟会,晋之王浑、王浚,隋之韩擒虎、贺若弼矣。公之受命剿捻匪也,由徐沟乔勤恪公松年有密疏,略云:“曾国藩久治军旅,气体较逊于前,驰逐鞍马难膺其劳。苏抚李鸿章才识足为国藩之亚,而年力正强,能耐劳剧。如以代办山东军务,必能迅奏荡平。”朝议韪之。于是诏曾公回江督任,其后捻匪果平于公手。乔上此疏,方为安徽巡抚,时在同治三年。

公克复常州时,锐气方新。常著便服巡视营栅,过贼垒谈笑若无睹。英将戈登深服其胆略,而卒未受一矢之伤。戎马二十年,转于垂老,马关议约时为刺客所乘,致伤颊。公尝谓人曰:“吾不伤于战,而伤于和,世犹有谓吾好和者,何也?”公爱吾邑程忠烈公学启,回异诸将。忠烈攻嘉兴受伤甚重,静养于营中。文忠戒勿鸣锣放炮,惧惊之也。及忠烈卒,文忠挽以联云:“坚城垂拔,壮士先摧,当时若失左右手;百战论功,片言制敌,如公可谓文武才。”公有雅量,尝勘黄河州县,供张或缓。饥甚,命买鸡子数枚食之,戒从者勿声。生平与左文襄意气不甚洽。及文襄薨,其子往谒之,相待极厚,且荐之于朝。尝有御史数人先后劾之,后改官于外,辄为之揄扬于本管。大吏或曰:“公殆以德报怨乎?”公笑曰:“彼少年欲立名,既为言官,必择一二有权力者见诸弹章,其能舍我乎?此势所必尔,何可挫其锐气。”自光绪二十年北洋海陆军败于日本,谗公于孝钦显皇后者众。孝钦叹曰:“微论李鸿章前功足录。设一旦国家有缓急,毕竟此人尚可倚仗。”既而命往俄罗斯贺其君加冕。公舆榇以行,因历聘德、比、和、法、英、美诸国归。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旋因事退出,总督两广。拳匪之乱,京朝官稍通知洋务者,皆为端郡王载漪所杀。而公以远出,竟得无恙。义和团之变,诸国联军入都,两宫西幸。诏公议和,有“旋乾转坤惟大学士是赖”之语。公电请派亲王与偕,于是命庆亲王奕往。诸国惟重公,视庆邸蔑如。每会议公闻王至,必降阶以迎,甚恭谨,由是外人亦加礼貌焉。此不特存国体,亦所以泯猜嫌也。及和议定,而公疾笃。临终无他语,但曰:“未知两宫肯回銮否?”遗疏略言,今日中国譬如人有重病,必静养元气,始可渐复。倘更跳踉大叫,其毙也速矣。盖忠爱之忱始终不渝如此。侯官严几道复挽以联云:“使当日尽用公言,成功必不止此;若晚节无以自见,士论又当如何。”时颇传诵。公生于正月四日,七十岁时,常熟翁文恭公(同騄)寿以联云:“壮猷为国重;元气得春先。”以是年立春在五日也。

《旧闻随笔》卷3

其二

李文忠公鸿章,自平乱后,独主国事数十年,内政外交常以一身当其冲。国家倚为重轻,名满全球,中外震仰,近世所未有也。余辑光宣列传以公名在中兴,当列咸同传内。论者或责其漏,非也。公初佐皖抚福济复庐州,累功用道员。旋入曾文正幕,每论天下若无难事。偶试以艰巨,初不经意,而卒底于成。文正谓少荃整暇,定能负重,遂奏保可大用。任以苏事,竟立功。生平以天下为己任。其任事,持大体不为小廉曲谨。自壮至老,未尝一日言退。尝以文正晚年求退,为无益之请,受国大任,死而后已。马关定约还,论者未已,或劝之归,公则言于国实有不能恝然之谊,今事败求退,更谁赖乎?其忠勤皆类此。先父参其弟鹤章军,公尝赠诗称为非常人。督粤过沪,先父遣余诣谒,谋赴欧攻矿学。余少好谈时务,一见言论不绝口。公执余手而笑曰:“如此奇才,奈何学矿?尊公早归隐,殆亦欲其子隐于工耶。此必不可。”再嘱归习科举,由正途求报国。而与吾父函,谓将举特科,先父亦未许也。及庚子入议和,先父长函有所建议,公复书竟不及时事。惟殷殷询余志业,意弥厚也。未几薨于京。清史本传用王晋卿稿,实余复辑,仓卒付印,未及多增饰,至今以为憾云。又公丁未会试,入场病作,适与杨君延俊同号舍,代为完卷,竟同中式,为至交。杨官至肥城知县,祀名宦,即味云之祖父也。

《旧闻随笔》卷3

第四册李鸿章(1823—1901)(2)

李鸿章用人之一事

李文忠公高掌远?:,才气横溢,中兴名将,三朝元老,然功满天下,谤亦随之。当甲午之役,冒天下之不韪,余时译署任差,日译公北洋所发电稿。折冲规划,煞费苦心,和议告成。公奉使出洋,联络欧西各邦,丙申回国,命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余始谒公于署中,极荷赏识。大臣留心人才,识量诚不可及,然余赋性,公谒外无私觌也。戊戌六月,直督荣文忠公奏调,余往北洋差遣。余以公为译署长官,北洋又其久经驻节地,爰往辞公,并询直省地方情形。公一见即谓余曰:“荣相爱才若渴,君又在部宣勤,为渠器重,奏调固意中事。但我意可以勿庸,直隶我曾任二十年,地方辽阔,君在部任差,不谙民事,贸然前往,恐未见长。若以邦交而论,北洋交涉虽多,岂能多于总署,不如仍在署中效力,藉资熟手。”余唯唯。公又云:“君恐辜荣相盛情,不便辞乎?果尔,吾当为君函辞之。”余三复公言,明决可佩,如贸然而往,于地方民事,不能胜任。而交涉事,诚不如译署之重要,但若由公代为函辞,亦嫌架兀。天津距京咫尺,不如自往婉言辞谢。因将此意告公,公亦谓然。翼日,莅津谒荣文忠公,聆余转述公之言,即告余曰:“合肥真爽直人,意良可感,不可负之。但奏调已奉旨允准,若不前来,势须译署奏留,君速回京谒合肥,并述我意,请合肥具折奏留可也。”即日回京谒公。公曰:“即刻奏留,惟此事之原委,我尚不周知,署中僚友,亦恐不悉底蕴,不如君自拟一稿送来,较为简捷。”余遵拟稿,送去。公即入署,饬承办司缮折呈阅邸枢各堂。翼日具奏,奉旨俞允,余仍为京曹矣。事后,本部尚书刚相谓余曰:“君留部,余亦得所臂助。余早拟留君,惧于荣相之怒,合肥竟能任此,诚为吾所不及。然合肥亦因人而施也。此意君不可不知。”

《梦焦亭杂记》卷1

李鸿章最喜衡文

李文忠公文通武达,出将入相,早依香案,晚博侯封。勋名位望,藉藉都人士之口。独终身不预皇华选士之役,不无缺陷,岂真文昌魁斗,不入命宫。抑或珊网玉衡,无关鼎鼐。否则,范衣和钵,别有因缘,未种前世之因,自未结今生之果也。公最喜衡文,前充总理衙门大臣,适同文馆学生年终考试,中文一场,试卷多于束笋。各大臣请公校阅,公喜甚。扃门三日,亲手点定甲乙,其勤于衡鉴如此。岁在丁酉,顺天乡试将届,七月杪,公诘朝,亲造署刑部侍郎内阁学士瞿文慎鸿銻之门,排闼而入。文慎称公为阁师,平昔绝鲜往还,闻公来不识何事,急肃衣冠出见。公屏退左右,密告曰:“闻今科北闱乡试主考,已经内定。我与君均在选中,但我数十年戎马奔驰,久荒笔墨,不知能胜任否?君年优学富,久掌文衡,确系科场熟手,届时务祈主持一切,格外偏劳。”文慎闻公出言突兀,不胜骇异,而又未便辨驳,阻其兴致,姑漫应之。讵翼日,八月朔,值简任各省学政之期,文慎得放江苏学政,知公所言不尽确实。然犹盼公仍得充北闱考官也。迨初六日,礼部题请简顺天乡试主考,奉旨圈出四人,公迄未预,始觉前言全无根据。不知何人凭空结撰,以饵公。公亦贸然信以为真,致向文慎肫肫告语也。此乙卯年逸社席上闻之文慎者,群叹科场选举主司一席,或预与否,均系前定,不能妄有希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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