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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春光 当前章节:154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25

《秦鬟楼谈录》

晨餐珠粉

和珅贪黩枉法,僭侈逾制,世多知之。相传和每日早起,屑珠为粉作晨餐,饵珠后,心窍开朗,诸事了了。凡已旧及穿孔者屏不服,即服之亦无效,珠价极昂,一粒二万金,次者万金。

《新世说》卷7

补子胡同

和珅当国时,京朝官趋之如鹜。每至公署,司官夹阶立伺,惟恐后期。时称为补子胡同。有无名子《咏补子胡同》云:“绣衣成巷接公衙,曲曲湾湾路不差。莫笑此间街道窄,有门能达相公家。”

《雨窗消意录》卷1

和珅诗

芳草堂王惕甫所藏海内同人尺牍四十余册,皆乾、嘉间名臣名士手迹。董文恭公一札,以一人所作诗倩惕翁代为点改,又嘱其无须多动笔,但择不著紧处签注三五条,即驰送园寓云云。札后惕翁手记云:“和珅一日作七古一首,凡数十句,而实无一句押韵,用典纰缪处亦甚多。携之直庐以示富阳,属为改定。不敢改也,乃以委予。时予客其京邸,故自圆明园致札如此。和珅之陋劣不自知其丑固可笑,而富阳立朝委屈之苦心,亦于此见之矣。”按钱梅溪泳《履园丛话》载:和相有《嘉乐堂集》,其子额驸丰绅殷德所刊。闻嘉庆末有人在燕市书摊见之。曰:“此《铃山堂集》也。亟买一帙,寄焦山书藏贮之。不知惕翁所阅之诗亦在内否?”(查查山光曰:“予家旧藏乾嘉间两朝邸抄,有嘉庆四年正月十八日前大学士和珅伏法事。先是十一日拿问进刑部狱,在狱中作诗六韵云:‘夜色明如许,嗟予困不伸。百年原是梦,卅载枉劳神。室暗难挨暮,墙高不见春。星辰环冷月,累绁泣孤臣。对景伤前事,怀才误此身。余生料无几,孤负九重仁。’赐尽后又于带间得一绝云:‘五十年前幻梦真,今朝撒手撇红尘。他时睢口安澜日,记取香烟是后身。’事后刑部奏闻御批云:‘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此二诗不载《嘉乐堂集》中。”)

《清朝野史大观》卷6

曹锡宝劾和珅家奴

和相柄国时,声势薰灼,人人结舌,惟御史曹锡宝劾其家奴刘全倚势营私事。阅数年,和抵法,籍刘全家资二十余万。仁宗以曹锡宝能不避权贵,抗词执奏,命追赠副都御史衔,其子照赠衔予荫,以旌直臣。

《养吉斋余录》卷8

和珅姬妾

和珅侍姬卿怜,吴姓,苏州人(按陈云伯《卿怜曲》云:“卿怜本是琴河女。”则常熟人也)。先为浙江巡抚王望妾,望字味阝兼,平阳人。官浙藩时,曾刻“米帖”凡四集,梁山舟为之跋,亦大僚中风雅者也。后擢巡抚,适丁忧,应回籍。朝廷以海宁改建石塘,王在浙肯担当事务,令其在工督办。与李质颖共事,意见不合。李赴京奏王居丧携眷,安住杭州。旋奉谕旨,有云:“伊父王师,品行甚正,不应有此等忘亲越礼之子,褫王职,仍留工效力。”未几,甘肃收捐监粮案发,竟服上刑,卿怜为蒋朝门侍郎锡蓕所得。时和珅方枋用,以献于。嘉庆己未,败,卿怜没入宫。作绝句八首,叙其悲怨(诗见下条。)

《眉庐丛话》

第四册和珅(1750—1799)(5)

其二

和珅有宠妾长二姑所称二夫人者。引帛时,赋七律二章挽之并以自悼云:“谁道今皇恩遇殊,法宽难为罪臣舒。坠楼空有偕亡志,望阙难陈替死书。白练一条君自了,愁肠万缕妾何如。可怜最是黄昏后,梦里相逢醒也无。”(其一)“掩面登车涕泪潸,便如残叶下秋山。笼中鹦鹉归秦塞,马上琵琶出汉关。自古桃花怜命薄,者番萍梗恨缘艰。伤心一派芦沟水,直向东流竟不还。”(其二)又传有吴卿怜者苏人,先为平阳王中丞望妾,王坐事伏法吴门,蒋戟门侍郎锡蓕得之以献于,败,卿怜没入官。作绝句八章叙其悲怨云:“晓妆惊落玉搔头,(正月初八日晓起理鬓惊闻藉没)宛在湖边十二楼。(王中丞抚浙时起楼阁饰以宝玉传谓迷楼和相池馆皆仿王苑)魂定暗伤楼外景,湖边无水不东流。”(其一)“香稻入唇惊吐日,(和处查封有方餐者,因惊吐哺)海珍列鼎厌尝时。(王处查封庖人方进燕窝汤,列屋皆然食厌多陈几上。兵役见之纷纷大嚼,谓之洋粉云)蛾眉屈指年多少,到处沧桑知不知。”(其二)“缓歌慢舞画难图,月下楼台冷绣襦。终夜相公看不足,朝天懒去倩人扶。”(其三)“莲开并蒂岂前因,虚掷莺梭廿九春。回首可怜歌舞地,两番俱是个中人。”(其四)“最不分明月夜魂,何曾芳草怨王孙,梁间燕子来还去,害杀儿家是戟门。”(其五)“白云深处老亲存,十五年前笑语温。梦里轻舟无远近,一声款乃到吴门。”(其六)“村姬欢笑不知贫,长袖轻裾带翠颦,三十六年秦女恨,卿怜犹是浅尝人。”(其七)“冷夜痴儿掩泪题,他年应变杜鹃啼。啼时休向漳河畔,铜雀春深燕子栖。”(其八)死时年未六十,先患足软,每夜半,生剥犬皮一缚两膝上,始入朝,虽盛暑不能去。

《清朝野史大观》卷6

其三

晚年好色,讽其党广征苏杭间色伎,或小家碧玉,以充下陈。其尤嬖者则富贵其亲戚、故旧,亦所不吝也。杭有老儒,设馆于乡僻,每出游或返家,必过一酒肆,辄入沽饮。一日,又过之,则肆门半掩,内有哭声。入觇之,则当垆女号啕不已,其傍则赫然老父之尸,盖肆主死矣。家贫,几无以为殓,故女哭之哀。老儒心恻然,出谓众邻曰:“此亦长者,奈何坐视其丧而不助?今吾愿捐馆谷金之半,以尽故人之谊,众邻其亦量力出资,可乎?”于是,众见老儒好义,亦为之感动。不崇朝,而殓赀葬费均足,且留有余为女养赡之资。更瞩乡之长者,为女择配以嫁之。盖肆主鳏独,仅此曙后星孤耳。既葬,老儒亦归。明年,就馆他邑,遂不复过其处,亦不复忆前事矣。又数年,偶失馆家居。岁暮,?)傺无聊,室人交谪至愤懑,不克容身,因避居友人家。忽家中遣急足至,云有贵官相召,国家大事不容缓,请主公速去。老儒不得已,随之归,则邑宰及一显者俱在堂上,且执礼恭甚。老儒大骇,曰:“诸大人得无误耶?仆向无出乡之誉,且亲友中亦鲜厚禄者,安得劳二公枉驾?”邑宰曰:“非也,大使衔和相国命,特致敬赆礼迎老先生往京师,此必中堂特达之知也。卑职敬效鞭弭之劳,敢不拜于堂下!”老儒谦不敢当,乃辞曰:“仆与和中堂素昧平生,岂敢昧膺上荐”。邑宰曰:“中堂自有特识愿老先生束装就道,幸勿固辞。今特致中堂厚意,敬献聘金千,赡家费五百,程仪三百。车马已具,请老先生即日行。”老儒曰:“吾闻京师甚远,去当以何日到?”邑宰曰:“杭至北京约三千余里,此间已派员伴送,又兵役若干保护,至为周密。一切琐事,先生可不劳过问也。”老儒曰:“容吾缓一日行,商定即复,何如?”邑宰不得已,乃叮咛相约而去。老儒以问妻,妻曰:“正患无以为生,老运至矣,奈何不往?”老儒乃北行入都。至则入相府,势焰赫奕,往来鲜衣,俊仆如织。导者引坐,听事中陈设雅丽,目所未经。闻仆者相传语,皆言某夫人即出见,而不及相公。老儒益疑骇,彼相公礼贤,岂妇人为政耶?有顷,仆人言某夫人至矣。果闻环佩声自远而近,香风拂处,一丽人招展入室,侍儿三五,挟红毡毹敷地,倒身四拜,口称“义父”。老儒瞠目不能语。丽人知其骇异,因婉语曰:“义父不忆某村酒家女耶?捐金葬父,感同刺骨。儿所以得有今日者,皆义父之赐也。特屈义父来此,稍酬旧日之思。此间虽不能如义父意,尚可略尽心力。愿义父勿弃。”老儒曰:“姑姑长成如此,老夫亦甚慰。当日葬若父,不过略尽绵力,亦复何恩:且老夫晚年颇好淡泊,厌弃纷华,姑姑意良厚,其如老夫福薄何?亦既来此,小住数日,即当返里。”丽人殷勤挽驾,曰:“必相处数年,以尽报施之谊,幸勿固执。”老儒仍逊让,未允。丽人曰:“义父倦矣,姑尝酒食,然后安眠,何如?”旋出酒馔,极丰腆,丽人亲执壶劝髃。酒罢,命侍儿二人敷寝具,老儒麾却之,改命童仆。及明旦,仆传命:相公请燕见。老儒入,和相方倚绣囊坐,离席款接,礼数颇殷,老儒长揖而已。和相笑谈甚洽,称老儒为丈,问讯南中风俗,语多滑稽。老儒偃蹇不甚致答,和命幕僚伴谈宴,自起去。于是,流连约旬余。每朝及午,丽人必来问安否;及晚,则和相邀入清谈。老儒诫丽人:“冰山不可恃,宜自为计。”丽入拜受之,且言已有所蓄数千金,托老儒于南中购地筑室,为菟裘计。老儒初不允,丽人泣曰:“义父忍令儿供人鱼肉耶?”老儒乃勉受。丽人更于所托外厚赠之。和相别有所赐极丰,先后计三万金。老儒欲辞谢,丽人曰:“否否,彼等视如土芥耳。不受,则亦为仆役所干没。且义父取以施于贫穷者,受惠殊多,胡介介不为耶?”老儒乃归。抵杭,伪言和相以重金托彼创慈善事业,乃集乡之仁厚长者,规划进行。为设养老院、育婴堂,复置义庄,老儒竟不私一钱也。其妻亦仅知为公家钱,不敢攫取,惟怨老儒之胡不中饱而已。无何,和相败,老儒以无名挂党籍,且受赐事无佐证。乡里感其厚恩,无攻讦者,卒免于祸。未几,有妓来西子湖边,云访亲。或劝之嫁,不允。问所访者,即老儒姓名也。展转得之,老儒喜甚,乃为之划育婴堂后院居之。布置一切,及料量婢媪,颇极完备,以其享用豪奢成习惯也。女尽却之。曰:“吾将长斋绣佛以终,何用此纷纷为?”遂布衣蔬食,一媪伴朝夕而已。出囊中金犹千徐,悉以捐助两院。且访父母之墓道,为之封树,并立后,以奉宗祀。或劝之嫁,掉首曰:“吾本无为和相守节意,但人生如朝露,吾视世上荣枯,伤心已极,业已勘破,何必复入魔障中耶?”卒不嫁。老儒没后,助之丧葬,事毕,亦感疾坐化。所立嗣子,葬之孤山之麓,名人颇题咏焉。死时,年未三十也。

《十叶野闻》卷上

第四册和珅(1750—1799)(6)

和珅婢妾服御之侈

安吴集中,有《司盥顶锁赋》一首,为和珅作也。扬州玉肆,有圈锁一具,圈式作海棠四瓣,当项一瓣,弯长七寸,瓣梢各镶猫眼宝石一颗,掩钩搭可脱卸,当胸一瓣,弯长六寸,瓣梢各镶红宝石一颗,掩机钮可叠。左右两瓣,各长五寸,皆凿金为榆梅,俯仰以衔东珠。两花蒂相接之处,间以鼓钉金环东珠。凡三十六颗,每颗重七分,各为一节,一节可转为四。玉环者九环,上属圈,下属锁。锁横径四寸,式以海棠,翡地周翠,刻翠为水藻,刻翡为捧洗美人妆。其背镌“乾隆戊申造,赏第三妾院侍姬第四司盥”十六字。锁下垂东珠九鎏,各九珠,蓝宝石为坠脚,长约当脐。估客云:“某寺尼所寄售也。”尼少侍贵人爱姬入都,锁所镌,即姬小像,贵人既败,尼以婢故得自赎,脱籍归南中,惊悸,舍身为比丘尼矣。览其干质珍丽,制作工巧,为值盖累万也,重台下婢,奔僭如是。凶物称之,民何以堪?自戊申以讫嘉庆戊辰,仅二十年耳(按戊申为乾隆五十三年,正和相柄国时也。戊辰为嘉庆十三年,慎翁始得而见之)金玉满堂,不之能守。老氏明戒其在斯矣。故为之赋曰:

“金拣句骊,珠浮鸭渌。滇池浸翠,葱岭韫玉,砂摩宝抵,泉淬麦谷,式冠都市,工征吴局,构心分纎,凿金为房。明珠六六,……”

按吾国民财之穷,实由乾嘉之间,由天下而输入内府,为其间接之过,度人者则诸赃吏皆有力焉,而和珅其尤也。慎翁此赋,岂徒作《天水冰山录观》已哉?

《悔逸斋笔乘》

和珅之家财

和珅用事二十余年,至嘉庆三年以前,未尝一被弹劾。乾隆间御史曹锡宝虽尝一劾其家奴刘全藉势招摇,家资丰厚。然廷闻查勘,竟以风闻无据复奏。锡宝坐妄言被诘责。及嘉庆四年正月初三日高宗崩,而和珅始为御史广兴给事中广泰王念孙等所劾。即日夺职下狱,寻赐自杀。其家财先后抄出,值八百兆两有奇,甲午庚子两次偿金总额,仅和珅一人之家产足以当之。政府岁入七千万而和珅以二十年之宰相,其所蓄当一国二十年岁入之半额而强。虽以法国路易第十四,其私产亦不过二千余万两。四十倍之,犹不足以当一大清国之宰相云。

《清朝野史大观》卷6

和陵及和珅之大逆罪

和珅之败,余适在京师,而尚未登朝,无由悉其罪状。后二十年,入军机,乃从档簿中得其梗概,与外间所传,颇无歧异。此本朝一大案,不可不?5列之,以为负国营私者戒也。嘉庆四年正月初四日,恭值纯庙升遐,和珅方为总理大臣,意得甚。次日,即有御史广兴疏奏其罪。初八日,奉旨拿问下刑部,并下各直省督抚议罪。直隶总督胡季堂条陈其罪,请依大逆律,凌迟处死。并列其冀州城外坟茔前有石门楼,石门前开隧道,正屋五间,称曰飨殿,东西厢房各五间,称曰配殿,大门称曰宫门,外围墙二百丈,围墙外设堆拨,土人称曰和陵,墙西阳宅,房屋二百一十九间。定制,亲王坟茔围墙不得过百丈,和珅倍之。籍其家,更多人臣不应有之物。于是始将其大罪二十,宣示中外。

当睿庙册立为皇太子时,先期预呈如意,泄机密以为拥戴功,大罪一。圆明园骑马,直入左门,过正大光明殿,至寿山口,大罪二。肩舆出入神武门,坐椅轿直进大内,大罪三。取出宫女子为次妻,大罪四。川、楚教匪滋事,各路军营文报,任意延搁不递,大罪五。纯庙圣躬不豫时,毫无忧戚,逢人谈笑自若,大罪六。……大罪二十。其宅中太监呼什图,时称内刘,籍其家,亦十余万,且为其弟刘宝梧捐纳直隶州知州,刘宝榆守备衔,刘宝杞州同衔。则和珅之平日贪纵狂妄,除大罪外,已难悉数矣。

时大学士、九卿、文武大臣、翰詹科道,公拟罪名奏上,如胡议。上以时当谅暗,不忍使大臣弃市,乃令和珅自裁。尤可怪者,籍没后,续查出真珠朝珠一挂,讯其家人,言往往灯下无人私自悬挂,对镜徘徊谈笑,低声自语,人不得闻。窥其心,又不仅封殖贪黩之可罪矣。其金银库内帐,及大柜内珠玉等项什物帐簿,有好女子四名掌管,每年太监罗玉持出查对一次。女子四名,香莲、蕙芳、卢八儿、云香也。籍和珅之家人刘全、刘陔、刘印、胡六家,除金银外,当铺八座,内监呼什图(即内刘)家,得米麦谷豆杂粮一万一千六十五石。时文安、大城两处被水,分给两县作为口粮籽种,又分和珅之第半为和孝公主府(和之子丰绅殷德尚十公主),半为庆亲王府(时尚为郡王)。及嘉庆二十五年庆亲王薨,五月十五日,管府事阿克当阿代郡王(讳绵悫)。呈出毗庐帽门口四座,太平缸五十有四,铜路镫三十六对,此项皆亲王所不应有之物,而和珅有之。且铜路镫较大内所陈尤为精致,今分设于景运、隆宗两门外云。

《归田琐记》卷5

第四册和珅(1750—1799)(7)

和珅供词

宣统庚戌秋,北游京师,从友人某枢密处,获睹嘉庆初故相和珅供词。用奏折楷书,犹是进呈旧物。惜仅存四纸,不过百案中千百之一。其讯与供亦多不相应,盖又非一日事矣。录而存之,以见当时狱事之梗概。

一纸系奉旨结问事件,凡两条:

一问和珅:“现在查抄你家产,所盖楠木房屋,僭侈逾制,并有多宝阁及格段样式,皆仿照宁寿宫安设,此僭妄不法,是何居心?”

一问和珅:“昨将抄出你所藏珠宝进呈,珍珠手串有二百余串之多,大内所贮珠串,尚只六十余串,你家多至两三倍并有大珠一颗,较之御用冠顶苍龙教子大珠更大。又真宝石顶十余个,并非你应戴之物,何以收贮如许之多?而整块大宝石,尤不计其数,且有极大为内府所无者,岂不是你贪黩证据么?”

一纸系和珅供词,凡三条:

奴才府内,原不该有楠木房子,多宝阁及格段式样,是奴才打发太监呼什图,到宁寿宫看的式样,仿照盖造的。至楠木都是奴才自己买的,玻璃柱子内陈设,都是有的。总是奴才糊涂该死。

又珍珠手串,有福康安、海兰察、李侍尧给的。珠帽顶一个,也是海兰察给的。此外珍珠手串,原有二百余串之多,其馈送之人,一日记不清楚。宝石顶子,奴才将小些的,给了丰绅殷德(和珅之子)几个,其大些的,有福康安给的。至大珠顶,是奴才用四十余两银子,给佛宁额尔登布代买的。亦有福康安、海兰察给的。镶珠带头,是穆腾额给的。蓝宝石带头,系富纲给的。又家中银子,有吏部郎中和精额,于奴才女人死时,送过五百两。此外寅著、伊龄阿都送过,不记数目。其余送银的人甚多,自数百两至千余两不等,实在一时不能记忆。再肃亲王永锡袭爵时,彼时住原有承重孙,永锡系住之侄,恐不能袭王,曾给过奴才前门外铺面房两所。彼时外间不平之人,纷纷议论,此事奴才也知道。以上俱是有的。

又一纸亦系供词,而问词已失之,凡十四条:

大行太上皇帝龙驭宾天,安置寿皇殿,是奴才年轻不懂事,未能悉到。从前圣祖升遐时,寿皇殿未曾供奉御容。现在殿内已供御容,自然不应在此安置,这是奴才糊涂该死。

又六十年九月初二日,太上皇帝册封皇太子的时节,奴才先递如意,泄漏旨意,亦是有的。

又太上皇帝病重时,奴才将宫中秘事,向外廷人员叙说,谈笑自若,也是有的。

又太上皇帝所批谕旨,奴才因字迹不甚认识,将折尾截下,别拟进呈,也是有的。又因出宫女子爱喜貌美,纳取作妾,也是有的。

又去年正月十四日,太上皇帝召见时,奴才因一时急迫,骑马进左门,至寿山口。诚如圣谕,无父无君,莫此为甚。奴才罪该万死。又奴才家资金银房产,现奉查抄,可以查得来的,至银子约有数十万,一时记不清数目。实无千两一锭的元宝,亦无笔一枝、墨一匣的暗号。

又蒙古王公,原奉谕旨,是未出痘的,不叫来京。奴才无论已未出痘,都不叫来,未能仰体皇上圣意。太上皇帝六十年来,抚绥外藩,深仁厚泽,外藩蒙古原该来的,总是奴才糊涂该死。

又因腿痛,有时坐了椅轿,抬入大内,是有的。又坐了大轿,抬入神武门,也是有的。

又军报到时,迟延不即呈递,也是有的。

又苏凌阿年逾八旬,两耳重听,数年之间,由仓场侍郎,用至大学士,兼理刑部尚书。伊系和琳(和珅之弟)儿女姻亲,这是奴才糊涂。

又铁保是阿桂保的,不与奴才相干。至伊犁将军保宁升授协办大学士时,奴才因系边疆重地,是以奏明不叫来京。朱圭前在两广总督任内,因魁伦参奏洋盗案内,奉旨降调,奴才实不敢阻抑。

又前年管理刑部时,奉敕旨仍管户部,原叫管理户部紧要大事。后来奴才一人把持,实在糊涂该死。至福长安求补山东司书吏,奴才实不记得。

又胡季堂放外任,实系出自太上皇帝的旨意。至奴才管理刑部,于秋审情实缓决,每案都有批语。至九卿上班时,奴才在围上,并未上班。

又吴省兰、李潢、李光云,都系奴家的师傅,奴才还有何辩呢?至吴省兰声名狼藉,奴才实不知道,只求问他就是了。

又天津运司武鸿,原系卓异交军机处记名,奴才因伊系捐纳出身,不行开列,也是有的。

又清单一纸,开列正珠小朝珠三十二盘,正珠念珠十七盘,正珠手串七串,红宝石四百五十六块,共重二百二十七两七分七厘。蓝宝石一百十三块,共重九十六两四钱六分八厘。金定金叶二两平,共重二万六千八百八十二两。金银库所贮六千余两。

按此单与世传籍没清单,多寡迥殊,当是初供,未吐实。惟正珠小朝珠一事,传抄本无之。

《春冰室野乘》卷上

和珅与严嵩之贪

嘉庆己未正月初八日辰刻,仪亲王传旨,命乾清门侍卫立拿和相交刑部审问,一面抄其家产,至十八日早,赐死狱中。余时在京师,闻见较详。偶阅冰山录,知严分宜家产不过二千余万,比之和相百中之一分耳。尝记元人吊脱脱丞相诗云:“百千万贯犹嫌少,堆积黄金北斗边。可惜太师无脚费,不能搬运到黄泉。”吾于和相亦云。

《履园丛话》卷21

和珅跌倒嘉庆吃饱

和珅之为高宗所宠也,一切奢侈,僭拟君王。尝于其密室穿高宗御用服,临镜自照,以为得计。因是仁宗恶之特甚,恒欲诛之,顾以高宗在未之发。及高宗崩,甫逾六日,仁宗即下于狱,旋数其二十大罪,令自尽。又将其平时所得脏贿及田产房屋典铺市廛等项,悉没入官。凡一百零九号,已估价者只二十六号,值二百二十三兆余。未估价者尚八十三号,以三倍半为比例算之,当得八百兆有奇。可抵甲午庚子两次赔款总额。斯亦巨矣。顾相传嘉庆初年所赏给于臣下者无几,大都入于内府。故副都统萨彬图有和珅财产不止此数,必有埋藏寄顿侵蚀挪移等弊,请密派大臣研鞫追究之奏。所谓言在此而意在彼也。仁宗知其意,乃直斥为越俎之非。而八万万金之巨额,遂一入而不复出矣。时人为之语曰:“和珅跌倒,嘉庆吃饱。”民之多言,亦岂无因而至乎。迨圆明园一役,义和团一役,取和珅二十年之储蓄而转贮于宫中者,固已不胫而走矣。又闻和珅家中有一玉马,长三尺余,高可二尺,洁白温润,为高宗平回部时命将军采自和阗藏于大内者,经和珅盗出以与爱妾,俾浴时坐其上以逞淫乐。至是亦抄出,置之圆明园。迨文宗立,此马遂为孝钦后浴时跨之具。庚申英法军至,全园俱付一烬,惟此马被英人取去,迄今存于伦敦博物院,盖已再阅沧桑矣。噫!可不谓之妖物也欤。

《清朝野史大观》卷3

第四册和珅(1750—1799)(8)

殛志略

嘉庆元年丙辰,高宗纯皇帝禅位于上。大学士和珅,以军机大臣管理吏、户、刑三部及三库理藩院,内务府健锐营,圆明园茶膳房,造办处上驷、武备二院事务,兼步军统领。恃其子丰绅殷德尚纯皇帝第十女和孝公主,宠眷莫比。且私以翊戴为功,揽权黩货无已。上心识之,念系旧臣,曲赐宽贷,殊不省。四年己未正月初三日,纯皇帝宾天,奉上令总理丧仪,窃自喜倚任如故。时川楚教匪滋事,已阅三年,剿捕未蒇。初四日,上于苫次谕统兵诸臣曰:“我皇考临御六十年,天威远震。凡出师征讨,即荒徼边外,无不立奏荡平。他如内地乱民王伦、田五等,偶作不靖,不过之间,即就歼灭。从来未有数年之久,糜饷数千万两之多,而尚未蒇功者。总由带兵大臣及将领等,全不以军务为事,惟思玩兵养寇,藉以冒功升赏,寡廉鲜耻,营私肥橐。即如在京谙达侍卫章京,遇有军务,无不营求前往。其自军营回京者,即平日穷乏之员,家资顿增饶裕。往往托词请假,并非有祭祖省亲省墓之事,不过以所蓄之资,回籍置产,此皆朕所深知。可见各路带兵大臣有意稽延,皆蹈此藉端牟利之弊。试思此项肥橐之资,皆婪索地方官吏,而地方官又必取之于百姓。小民脂膏有几?又岂能供无厌之求?此等教匪滋事,皆由平日地方官激成,再加之睃削,势必去而从贼。即屡次奏报所擒灭者,皆朕之赤子,无奈而为贼。是原有之贼未平,转驱民以益其党,无怪乎贼匪日多,展转追剿,迄无蒇事之期也。自用兵以来,皇考焦劳军务,寝膳靡宁。大渐之前,犹频问捷报。迨至弥留,并未别奉遗训。仰窥圣意,自以国家付托有人,他无可谕。惟军务日久未竣,不免深留遗恨。朕躬膺祖宗之重寄,若军务一日不靖,即一日负不孝之咎。内而军机大臣,外而领军诸臣,同为不忠之辈,何以对皇考在天之灵?伊等即不顾身家,宁忍陷朕于不孝,同列于不忠邪?况国家经费有常,岂可任伊等糜费坐耗?日复一日,何以为继?又岂有加赋病民之理邪?近来皇考圣寿日高,诸事多从宽厚,凡军营奏报,小有战胜,即优加赏赐。其或贻误军务,亦不过革翎申饬。有一微劳,旋经赏复。虽屡次饬催,奉有革职治罪严旨,亦未有审办一人。即如数年中,惟永保曾经交部治罪,逾年仍行释放。其实各路纵贼窜逸者,何止一次,何止永保一人乎?且伊等屡次奏报打仗情形,稍有斩获,即铺叙战功,从未报有挫衄。伊等之意,自以皇考年高,惟将吉祥之语入告。但务关系紧要,不容稍有玩饰。伊等节次奏报,杀贼数千至数百名不等,有何证验?亦不过任意虚捏掩饰。带兵各臣,若有失利,尤当据实奏明,以便指示机宜。似此掩败为胜,岂不贻误军务?军营情弊,亦非一日。朕综理庶务,诸期核实。只以时和年丰,平贼安民为上瑞,不取吉祥虚语。而于军旅之事,功赏过罚,尤不肯稍存假借。特此明白宣谕各路带兵大小各员,务当涤虑洗心,力图振奋,于春令内一力剿力完竣,绥靖地方。若仍蹈欺饰怠玩故辙,再逾此次定限,惟按军法从事。言出法随,勿谓幼主可欺。将此由六百里加紧又加紧,传谕各营知之。”翌日,御史广兴具疏劾诸不法状,大学士刘墉亦于造膝时奏请究治。初八日,奉旨革和珅职,拿交刑部收禁。诏仪亲王,成亲王、七额驸、大学士刘墉、董诰籍和珅家,列单具奏。命王公大臣会同三法司鞫审。初犹诿诸刘、马二家人,再讯始承。惟克扣军饷二百余万,娶放出宫女为妾,压匿军报,私放府道学政五款不认。诸臣以供词抄单呈进,钦奉上谕:“和珅受大行太上皇考特恩,由侍卫荐至大学士,在军机处行走多年,叨沐殊恩,在廷诸臣,无有能比者。朕亲承皇考大故,苫块之中,每思《论语》三年无改之义,如我皇考敬天法祖,勤政爱民,实必实政,薄海内外,咸所周知。方将传万世为家法,何止三年无改乎?至若皇考所用之重臣,朕断不肯轻为更易。即有获罪者,若稍有可原,亦未尝不思保全。此实朕之本衷,自必仰蒙昭鉴今和珅情罪重大,科道诸臣列款参奏,实在难以刻容,是以恭颁遗诏,即将和珅革职拿问。兹录罪状二十款,特谕众知。朕于乾隆六十年九月初三日,蒙皇考册封为皇太子,尚未宣布谕旨,而和珅于初二日即在朕前先进如意,泄漏机密,居然以拥戴为功,其大罪一也。上年正月,皇考在圆明园召见和珅,伊竟骑马直过正大光明殿至寿山口,无父无君,莫此为甚,其大罪二也。又因腿疾乘坐椅轿,直进大内,肩舆出入神武门,众目共睹,毫无忌惮,其大罪三也。并将出宫宫女,取为次妻,罔顾廉耻,其罪四也。自剿办川楚教匪以来,皇考焦劳军书,刻萦宵旰,乃和珅于各路军营递到奏折,任意延搁,有心欺蔽,以至日久未竣,其大罪五也。皇考圣躬不豫时,和珅毫无忧戚。每进见后,出外向群臣叙说,谈笑如常,丧心病狂,其大罪六也。昨冬皇考力疾批谕,字画间有未真之处,和珅胆敢口称不如撕去,意在另行拟旨,其大罪七也。初旨令伊管理吏、刑二部事务,嗣因军务刻需销算,伊系熟手,是以又奉谕旨兼理户部题奏报销事件。伊竟将部务一人把持,变更成例,不许部臣参议一字,其大罪八也。上年十二月内,奎舒奏报循化贵德二厅贼番,聚众千余人,抢夺嘛商人牛只,杀伤二命。和珅竟将原奏驳回,隐匿不办,全不以边为重,其大罪九也。皇考升遐后,朕命蒙古王公未出痘者,不必来京。和珅不遵朕旨,无论已未出痘者,俱令来京,不顾国家体恤外藩之意,居心实不可问,其大罪十也。大学士苏凌阿两耳重听,衰迈难堪,因系伊弟和琳姻亲,隐匿不奏,侍郎吴省兰、李潢、太仆寺卿李光云,皆曾在伊家教读,并保列卿阶,兼任学政,其大罪十一也。军机处记名人员,和珅任意撤去,种种擅专,不可枚举,其大罪十二也。昨将和珅家产抄查,所盖楠木房屋,僭侈逾制,其多宝阁格段式样,皆仿照宁寿宫制度。园亭点缀,与圆明园蓬岛瑶台无异。不知是何肺腑,其大罪十三也。苏州坟茔,居然设立享殿,开置隧道,以致附近居民,有和陵之称,其大罪十四也。家内所藏珍珠手串,竟有二百余串,较之大内多至数倍,兼有大珠,较御用冠顶尤大,其大罪十五也。又宝石顶并非伊应戴之物,所藏真宝石顶,有数十个,并有大块宝石,不计其数,为御库所无者,其大罪十六也。家内银两衣物等逾千万,其大罪十七也。且有夹墙藏金数万两,地窖埋银百万两,以及上房大珠、大金、大银元宝、金宝塔等物,其大罪十八也。附京通州苏州,均有当铺钱店,以首辅大臣,与小民争利,共大罪十九也,刘、马二家人,不过下贱家奴,而查抄资产,每人竟有二百余万之多,并有大珠及珍珠手串。若非纵令需索,何得如此丰饶?其大罪二十也。况银号当铺,尚未抄毕,已有数千余万两。似此贪纵营私,实从来罕见罕闻者。以上各款,皆经王公大臣会同审讯,和珅供认不讳。如此丧心昧良,目无君上,贻误军国重务,弄权舞弊,狂妄不法,其贪婪无厌蠹国肥家,犹其罪之小者,实属辜负皇考厚恩。如数年以来,廷臣中有能及早参奏,必蒙圣断,立置重典。乃竟无一人奏及,内外诸臣自饰言皇考圣寿日高,不敢劳烦圣心。实则畏惧和珅,缄口结舌,皆朕所深知。今和珅罪状已著,其得罪我皇考之处,擢发难数,百喙难辞。若置之不办,何以对在天之灵。此朕不得已之苦衷,尔封疆大臣以为何如?除在京王公大臣会审外,通谕各省督抚指和珅各款如何议罪,并此外有何款迹,各据实迅速覆奏。”又奉上谕:“朕恭阅皇考朱批,严禁内外大臣呈进贡物谕旨二道,圣训煌煌,垂戒至为明切。夫贡之为义,始于夏禹,原指任土作贡而言,非尚以奇珍,所谓不贵异物,贱用物也,是以蒙皇考颁谕饬禁,至再至三。只因和珅揽权纳贿,凡遇外省督抚等呈进贡物,准递与否,必先向和珅关白。伊即擅自准驳。而督抚所进贡物,在皇考不过赏收一二件,其余尽入和珅私宅。由是我皇考虽屡经禁止,仍未杜绝。试思督抚之购铜磁书画等,岂皆出自己资?必下而取之州县,而州县又取之百姓,稍不足数,敲扑随之。以闾阎有限之脂膏,供官吏无穷之克削,民何以堪?此等古玩,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真是粪土之不如,而以奇货视之可乎?国家数百年来,升平昌阜,财岍赋丰盈。内府所存陈设物件,充禼骈罗,现在无可收贮之处。且所贡之物,断不能胜御库所藏者,即或胜之,视之真粪土之不如也。

第四册和珅(1750—1799)(9)

朕之所宝,惟在时和年丰,民康物阜,得贤才分理庶政,方为至宝。再查应进土贡,原为日用所必需。如吉林、黑龙江将军每年所进貂皮、东珠、人参,系该处所产之物。他如川广之药材,江浙之绸缎,及徽墨、湖笔、笺纸、茶叶、瓜果等项,不过任土作贡之义,仍准按例呈进。所有如意、铜磁、书画、挂屏、插瓶等项,嗣后概不准呈进。至在京王公大臣,每年所得分例,尚不能敷当差之用,岂有余资?亦不许呈进。若内廷翰林所录御制诗文册页作诗画等物,尚可呈进,断不许增入古玩。至各省监政织造关差等,并无地方理事之责,其应支之银两,现今户部查明,方拟酌减,伊等办公更可裕如。应进贡物,准照例呈进。朕想每年王公大臣督抚等,所进如意,取兆吉祥,殊觉无谓。诸臣以为如意,而朕观之反不如意也,亦著一并禁止。朕此次严谕之后,诸臣等有将所禁之物,呈进者,即以违制论,决不稍贷,特此明白宜谕内外知之。”并以兵部尚书军机大臣福长安依阿党附,命即革职拿问,一并查抄议罪。随据直隶总督胡季堂条陈罪,请照大逆律凌迟处死。十八日大学士九卿文武大臣翰詹科道等,公拟和珅罪名,请如胡议。福长安应照朋党例拟斩,即行正法。奏上,上心不忍。特诏曰:“和珅种种悖妄专权,罪大恶极,于法实无丝毫可贷。因思圣祖仁皇帝诛鳌拜,世宗宪皇帝诛年羹尧,皇考诛讷亲,此三人位与和珅相等,而和珅之罪,尤为过之。从前办理鳌拜、年羹尧,皆蒙赐令自尽。讷亲贻误军务,于军前正法。今就和珅罪状而论,其压搁军报,有心欺隐。各路军营,迎其意旨,虚报首级,坐冒军粮,以至日久未竣,贻误军国重务,尤为重大。即不照大逆例凌迟处死,亦应照讷亲之例,立正典刑,此事实难宽其一线,惟现当皇考大故之时,即将和珅处决,在伊自思为罪应当,朕心究有所不忍。且伊罪虽浮于讷亲,究未身在军营,与讷亲稍异。国家原有议亲议贵之条,以和珅丧心昧良,不齿人类。难以援引八议,岂能从减?姑念其曾任首辅大臣,于万无可贷之中,免肆市,和珅著加恩赐令自尽。此朕为国体起见,非为和珅也。至福长安受皇考厚恩,亦居和珅之次,且日与和珅朝夕聚处,而和珅罪状,知之最悉。且常有独对之时,如果据实举劾,罪绩昭著,皇考必将和珅即正刑诛,断不肯偏护和珅,转坐福长安以讦发之罪。即谓皇考春秋已高,恐触圣怒,藉小忠小信为辞,不肯举发。自朕立为皇太子,至受玺后,已及四年。此数年中,常有在朝内值宿,不与和珅同值之时,何难自请独对?或将和珅罪状肤列,具折密奏。如前有片纸只字,则此时朕不但不肯将伊同和珅一同治罪,并不肯夺伊官爵。乃始终并无一语,其为有心扶同徇隐,百喙难辞。现在查伊家内财产,已非伊家所应有。若非平日肆意贪婪,何从得此饶裕?应即照大学士等所请,按例办理。但科道并未将福长安指款参劾,而所抄资产,究不及和珅之一二。和珅现已从宽赐令自尽,福长安亦著从宽改为斩监候,秋后处决。著内监提出福长安,前往和珅所,亲视和珅自尽后,再押本狱监禁。至和琳本无功绩,只因伊参奏福康安木植一案,得以屡邀擢用。此案并非和琳秉公参劾,实系听受和珅指使,陷害福康安之计。今抄没和珅家产,查出所盖楠木房屋,僭妄逾制,较之福康安私带木植,孰重孰轻?且和琳同福康安剿办湖南苗匪,亦因和琳从中掣肘,以致福康安身没未能办竣。且和琳于苗匪一案,有罪无功。和琳何人?乃与开国功臣同列,著即撤去,开伊家所立专祠,一并拆毁。丰绅殷德,系固伦额驸。且公主平日为皇考所钟爱,自应仰体慈恩,曲加体恤。若此时将丰绅殷德职衔革去,齿于齐民,亦觉未协。念和琳公爵,因拿获王三槐所得,今照议革去,著加恩仍留伯爵,即令丰绅殷德承袭,在家闲居,不许在外滋事。宜绵亦著革去公爵,斥退侍卫,不许在乾清门行走,仍加恩赏给云骑尉之职,回本旗当闲散差使。锡龄原系袭福灵安云骑尉之职,福长安获罪,自应斥退侯爵。然与福灵安无涉,仍著加恩准锡龄承袭云骑尉之职。亦斥退侍卫,不准在乾清门行走回本旗当散差使。大学士苏凌阿,年老耳聋,因系和琳姻亲,和珅利其昏愦充位,藉显己才。伊年逾八十,起跪维艰,难胜纶扉之任,苏凌阿著即原品休致。侍郎吴省兰、李潢、太仆寺卿李光云,皆系和珅引用之人。李光云现患痰疾,著以原品休致。吴省兰、李潢虽无列款参劾,但未便幸列卿贰,著给编修之职,撤回学政,不准在南书房行走。”既伏辜,复诏诫内外臣工曰:“昨降旨将和珅罪状明白宣示,据大学士九卿等,会同定拟具奏,已将和珅赐令自尽矣。和珅任事日久,专权蒙蔽,以至下情不能上达。若不立除凶恶,无以肃清庶政,整饬官方。今已明正其罪,此案业经办结。因思和珅所管衙门本多,其升任保举,自必不少。而外省官员奔走和珅门下,逢迎馈贻,皆所不免。若一一根究,连及多人,罪不及众之义。且近来弊端百出,事难悉数。现在宣示和珅罪状,其最重各款,俱已晓然昭著。倘廷臣中误会朕意,遇事搜求,尚复发攻讦阴私,摘发细故,或指一二人一二事,以实其言,则举之不胜其举,并起告讦报复之渐。是除一巨蠹,又不免流于党援门户陋习,殊非朕之本意也。朕所以治和珅之罪者,为其贻误军国重务,而又种种贪黩营私,中以立即办理,刻不容贷。此外不肯别有株连,惟在警戒将来,不复追究既往。大小臣工,毋庸心存疑惧。况臣工有才能者多,若能迁善改过,皆可为国家出力之人。即有从前热中躁进,一时失足者,但能洗心涤虑,痛改前非,仍可勉为端士,不至终身误陷匪人。特此再行明白宣示,各宜凛遵砥砺,以副朕咸与维新之意。倘经此番训饬之后,尚不知改悔,勉力修省,则是自甘暴弃,不齿士类,必当严加惩治,毋谓教诫之不预。”于此仰见圣心宽仁,立除大憝。而于依草木之徒,悉置不究。中外臣庶,无不欢欣鼓舞。旋授勒保为经略大臣,督抚提镇均听节制,明亮额勒登保并为参赞,克期灭贼,凡不谙军旅畏葸无功各将领,皆在次第撤回罢黜矣。

《殛事略》

张问陶讽和珅诗

和致斋公相本文生员,袭三等轻车都尉。乾隆四十九年,由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五十一年授文华殿大学士。嘉庆四年仁宗亲政,以罪赐自尽。张船山太守问陶有己未正月纪事诗云:“金穴铜山意惘然,痴羊人肆尚流连。九泉添个寻常鬼,可惜黄扉十五年。”盖指和而作也。

《蕉轩随录》卷2

和珅门楣衰替

和珅赐死后,门楣衰替。子丰绅殷德,号天爵,善小诗,俊逸可喜,尚和孝公主,初赐贝子品级,因父获罪,降散秩大臣。中年慕道,与方士辈讲养生术,卒致喘疾,号数旬死,年未不惑也。弟和琳有子名丰绅伊绵,号存谷,初袭宣勇公,嗣降袭其祖荫轻车都尉。善堪舆,贵家争延致之,间有验者。后以痨瘵终,惟余一幼子,年甫四龄。

《清稗类钞 ·门伐类》

和珅宅中皮人

清和珅既败,于查抄家产时,在徽式屋内得人皮一张。中饱实草,外髹以漆,衣朝服全套,挂蜜蜡珠一串,手持金一锭。庆桂问其家人是何像。家人跪禀曰:“相爷生时,少爷外出游猎,为人欺,归诉于爷。刘总管家全请于即日捕是人来剥皮。不然,爷之威福扫地尽矣。爷颔之。擒是人至,缚挞数千,然后剥其皮。爷以人皮乃希世之珍,命保存之。刘全乃干之为,实以草。初藏皮张库内,夜为鼠啮,其声驳驳,群以人皮为祟。禀诸爷,爷畏鬼,命髹之,朝衣冠,供于室。爷每入朝,必先诣人皮像前一揖。拈香毕,喃喃自语,声息殊微。初不辨何语,想系默求消弃前怨耳。”庆桂即据以密奏。上闻之,大怒。然未见人皮像作何状,命密畀入。一见骇然,举以付内侍曰:“趣焚之,毋使此不祥物留人间也。”

《梵天庐丛录》卷17

第四册纪昀(1724—1805)(1)

纪昀,直隶献县(今属河北)人,字晓岚,一字春帆,号石云。乾隆进士。官至礼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博通群籍,为一代宗师。任四库全书馆总纂官,订定《四库全书提要》所费功力极多。能诗,为人机敏善诙谐,著有《阅微草堂笔记》、《纪文达公遗集》等。卒谥文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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