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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春光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5:25

浮沈宦海如鸥鸟

纪文达言:自四岁至老,未尝一日离笔砚。乾隆壬子三月,偶在直庐,戏谓友人云:昔陶靖节自作挽歌,余亦自题一联曰:“浮沈宦海如鸥鸟,生死书丛似蠹鱼。”百年之后,诸公书以见挽足矣。刘文清公墉笑曰:“上句殊不类公,若以挽陆耳山,乃确当耳。”越三日,而陆副宪讣音至。文达纪之《槐西杂志》,以为事有先兆云。

《郎潜纪闻初笔》卷8

拆字

纪昀,字晓岚,献县人。乾隆十二年,丁卯解元。十九年甲戌二甲第四名进士,改庶吉士。先是未传胪前,在董文恪公邦达家,遇浙士能测字。昀书一“墨”字,浙士曰:“龙头不属君矣。墨字拆之为二甲,下作四点,其二甲第四乎?然必入翰林,四点庶字脚,土吉字头。是庶吉士矣。”榜后果然。

丁丑散馆,授编修,历官至翰林院侍读学士。庚辰,主试山西。戊子秋,以两淮盐运使卢见曾侵帑事发,奉旨籍没家资。中书徐蒸远在军机行走闻信,密书以告。籍没无有,搜出诸信。有昀往来书札,牵连革职入狱。谳实,坐徐遣戍。昀发遣乌鲁木齐,即二十年平定伊犁所设镇西府之新疆也。昀学问渊博,考证精详,至是遣戍益得扩其见闻。俱见所著《如是我闻》中。昀在乌鲁木齐不四年,以辛卯六月释放还京。先是获谴时,狱颇急,以一军官伴守。一董姓军官,云能拆字,昀即书董字使拆,曰:“公远戍矣。是千里万里也。”昀又书名字,董曰:“下为口字,上为外字偏傍,是口外矣。日在西为夕,其西域乎?”问将来得归否。曰:“字形类君,亦类召。必赐环也。”问在何年。曰:“口为四字之外围,而中缺两笔,其不足四年乎?今年为戊子,至四年为辛卯,夕字卯之偏傍,亦相合也。”至是果验。旋起复,官翰林侍读,提督福建学政,历升至兵部侍郎。三十八年,上命开四库全书馆,校定《永乐大典》。访购天下奇书。著各省督采访,汇上于朝,命翰林注明月日,俟呈乙览,辨竣后,仍还本家领回,派总裁、总纂、总校等官办理。成钦定为《四库全书》。以昀博学,命与庶子陆锡熊为总纂。昀进书一百余种,上赏内府初印《佩文韵府》一部。又奉命作《四库全书目录》,凡所拟序跋,皆出其手,其考讨最为核博。其谢摺四六,犹为流丽华瞻,上深重之。时昀虽领部务,而四库全书总纂,实独任其责,锡熊但列名,不赞一词也。一日,有兵部失察事件,堂官例应议处,吏部取应议职名,昀与焉。议上,上曰:“纪昀乃一腐儒,兼办《四库全书》。不能常至兵部,尔各堂官在兵部所办何事?”乃议处各堂官,宽免纪昀。先昀有住宅,在正阳门外猪市口,宅门挂解元扁。至是,尚书彭元瑞谓昀曰:“公扁可换矣。”问换何语,曰:“钦定腐儒。”闻者绝倒。

《淡墨录》卷14

纪晓岚戍乌鲁木齐

纪文达公性机警敏给,好滑稽,与和同朝,恒隐相嘲谑,而和辄不悟。一日和乞书亭额,纪为作擘窠“竹苞”二大字,和喜而张之。偶值高宗临幸,见之,笑谕和曰:“此纪昀詈汝之词,盖谓汝家个个草包也!”和糰闻而甚衔之。未几,两淮运使卢雅雨见曾以爱士故,宾至如归,多所馈贻,遂至亏帑。事闻,廷议拟籍没。纪时为侍读学士,常直内廷,微闻其说,与卢固儿女姻亲也。私驰一介往,不作书,以茶叶少许贮空函内,外以面糊加盐封固,内外不著一字。卢得函拆视,诧曰:“此盖隐‘盐案亏空查抄’六字也。”亟将余财寄顿他所,迨查抄所存赀财寥寥。和遣人侦得其事白之。上召纪至,责其漏言,纪力辨实无一字。上曰:“人证确凿,何庸掩乎?朕但询尔操何术以漏言耳?”纪乃白其状,且免冠谢曰:“皇上严于执法,合乎天理之大公,臣拳拳私情,犹蹈人伦之陋习。”上嘉其辞得体,为一笑,从轻谪戍乌鲁木齐。未几赐还,授编修,晋侍读。四库全书馆开,为总纂焉。

《名人轶事》

方知世有漏沙田

纪文达公尝谪居乌鲁木齐,言黄河伏流,再涌出地。初莫明其所以然,迨履视其地,始悟沙田不能贮水,故水至即下漏。沙底必有坚土,乃能积沙。水至坚土,仍循而横流,蓄水既多,仍聚而上涌,乃地势非水性也。故公杂诗内,有“二道河边亲驻马,方知世有漏沙田”之句。

《榆巢杂识》卷下

著《阅微草堂笔记》

文达殚见洽闻,儒臣称首。又尝谪乌鲁木齐。语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纪公有焉。其著作类皆断以精理而又深鄙宋学,《阅微草堂》一书其明征也。试为编检则说鬼居大半数。其父兄叔侄戚友,下而奴婢细民,靡不叙名姓详故实。举凡鬼情鬼形鬼言鬼貌,一一缕陈之。若与东坡相逢地下,不知若何谐噱,气杀阮瞻也。然使二公明诘,阮瞻曰:“君今又是何物?”则亦应胡卢绝倒。

《南亭笔记》卷5

纪昀之机敏

乾隆一日在亭中赏雨,已而渐猛,沟浍皆盈,坡间小草渐为所没。乾隆因戏制为谜语云:“大了,小了,小了,大了。大了就没了。”令诸臣射之。诸臣无以应。已而叩诸内监,始知其故。翌日以雨中小草为对者凡二十余人。乾隆大笑云:“错了,错了。”诏纪文达曰:“你总该知道。”文达随奏云:“皇上所说的谅是小儿囟门。”乾隆称善。

乾隆南巡,驻跸金山寺,文达随焉。欲题一额,构思不属。因取笔伪为起稿于纸者,举示文达曰:“你瞧瞧行不行?”文达曰:“好一个江天一览!”乾隆大悦,即书付之。

文达与卢雅雨为儿女姻亲,卢任两淮运使时亏空库资无算,奉旨籍其家产,抵挡公款。时文达且曝直枢廷,呼其幼子之前,令舒掌,书“少”字。诣卢示以掌中书,不交一语,卢虽老髦亦解人也。知少加手为抄字,顿悟。事后文达竟以泄言获咎,谴戍军台。所著《阅微草堂笔记》多言乌鲁木齐情景,盖皆目睹也。

《南亭笔记》卷5

老头子

纪晓岚在翰林院与同人聚谈,高宗微行来院,时值盛暑。公方肉袒,遂匿复壁中。久之不闻人语。公遽攘臂出曰:“老头子行欤?”帝实未去,公大。帝问:“何谓?”公跪曰:“万寿无疆之谓老,首出庶物之谓头,昊天子之谓子。”帝乃称善。

《新世说》卷1

第四册纪昀(1724—1805)(2)

附:“老头儿”称谓考

纪昀以善诙谐著,趣事相传甚多,而出于附会者不少。近阅杨汝泉《滑稽故事类编》所收昀事有云:“河间纪晓岚先生,一日在朝房待漏,坐久倦甚,戏语同僚曰:‘老头儿胡尚迟迟其来?’语未已,履声橐橐起于座后,则高宗微服至矣。厉声问‘老头儿’三字何解。先生从容免冠顿首谢曰:‘万寿无疆之谓老,顶天立地之谓头,父天母地之谓儿。’高宗乃悦。”又一则云:“纪氏与乾隆君臣之间,往往于退朝后私见,所言多诙谐之谈。纪氏体肥胖而畏暑,当盛夏时,汗流浃背,衣服尽湿。时纪入直南书房,每出到便殿,即将衣服除去纳凉,久之而后出。乾隆闻内监言,知其如此,某日故意有以戏之。时纪与阁臣数人皆赤体谈笑于某殿,忽乾隆自内出,各人均仓皇穿衣,纪又短视,乾隆至其前始见之,时已穿衣不及,急伏于御座之下,喘息而不敢动。乾隆越两小时不去,亦不言。纪因酷热,不能忍耐,露其首以外窥,问曰:‘老头子去耶?’乾隆笑,诸人亦笑。乾隆曰:‘纪昀无礼,何得出此轻薄之语?有说则可,无说则杀。’纪曰:‘臣未穿衣。’乾隆乃命内监代穿之,匍匐于地。乾隆曰:‘汝何得称朕曰老头子乎?’纪对曰:‘此都中人称皇上之普遍名辞也。夫称曰万岁,岂非老乎?君曰元首,得非头乎?皇上为天之子而子万民,是以谓之子也。’乾隆竟不能难。纪老可谓辩矣。”此二则均未注出处。第二则盖即由第一则推演而成。以此事属昀,除此二则之外,见于诸家记载,大同小异者,似尚不乏,几于众口一词矣。而据清礼亲王昭《啸亭杂录》则何焯事也。其说云:“何义门先生值南书房时,尝夏日裸体坐。仁皇帝骤至,不及避,因匿炉坑中。久之不闻玉音,乃作吴音问人曰:‘老头子去否?’上大怒,欲置之法。先生徐曰:‘先天不老之谓老,首出庶物之谓头,父天母地之谓子,非有心诽谤也。’上大悦,乃舍之。此钱黼堂侍郎樾亲告余者,以南书房侍臣相传为故事云。”昭为乾嘉时人,与昀同时,使果为昀事,不应言之凿凿而反误为康熙时何焯事也。此事是否确有,抑好事者附会之词,尚难置断,而此一传说,要当在昀之前,与昀无涉耳。焯虽亦有名学者,而声誉之家喻户晓,视昀自远不逮,其为昀所掩,亦无怪也。(《滑稽故事类编》荟萃群言,颇为佳构。)若此类考证,则别为一事矣。鄙意书中如能逐条均注明见于某朝某人某书,更于读者为便。其《索隐》中说明“滑稽行为与行状滑稽之区别”,甚有识。尝见记述痴呆之人而反成为聪慧逾常者,昧于此种区别故也(如林纾《畏庐琐记》记“书痴”之类是)。此旨吾前于《随笔》中曾略论之。今杨氏所言,益朗若列眉矣。各种故事之沿袭演化,如有人广搜精考,编次成书,亦一佳事。吾所试为者,散见于《随笔》,觉此种工作,亦似有趣致。

《凌霄一士随笔》卷5

纪晓岚真胜人一筹

乾隆中,每岁巡幸热河,必于中秋后一日进哨,即木兰围场也。重阳前后出哨,跸路所经,有所谓万松岭者,为重九日驻跸登高之所。岁庚戌,上驻此,顾谓彭文勤公,令将旧悬楹贴,悉易新语。公构思甚苦,偶得句云:“八十君王,处处十八公,道旁介寿。”苦无对,因驰一纸书,属纪文达公成之。文达笑曰:“芸楣又来考我乎?”立就余纸写对句云:“九重天子,年年重九节,塞上称觞。”公得报,叹曰:“晓岚真胜我一筹矣。”

《栖霞阁野乘》卷下

善雅虐

文达最工雅虐,帝亦深知之。会公亲丧其偶。一日,召对之暇,问公曰:“闻卿伉俪之情甚笃,际此悼亡必有悱恻动人之作,可得闻乎?”公对曰:“老年夫妇,一旦乖离,情乌能已然。欲为文祭之,又苦下笔难成只字,不得已节兰亭序数行聊以塞责。”因自诵:“夫人之相与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记,放浪形骸之外,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将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随事迁,感慨系之矣。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谓自此而止,帝不解。公笑曰:“夫字不圈声,请帝再诵之可会臣意。”帝如其言,果再诵之,不数语,即发为狂笑。

《南亭笔记》卷5

纪文达访获《永乐大典》

朱竹篘官翰林时,寻访《永乐大典》不获,每太息曰:“被李自成衬马蹄矣!”不知三百余年埋藏灰尘中,卷帙实裒然无恙。纪文达公在翰林院署斋戒,始于敬一亭上得之。(按《鲒?"亭集》,谢山先生尝与临川侍郎就翰林院同抄《永乐大典》中秘帙,是物色此书,不始于文达。或秘阁清严,陈编繁冗,自二公后无问津者,故文达以为创获耳。)每直宿之暇,翻阅一过,已记诵大略。后纂辑四库书,经文达一手裁定,宜其溯源彻委,抉奥提纲,如驾轻车而就熟道也。见刘文恪公权之所作公遗集序。

《郎潜纪闻二笔》卷6

四库全书表文

乾隆四十八年,编纂《四库全书》告成,进呈表文系献县纪文达公昀所撰,刊入全书卷首,公《遗集》中亦编入焉。公门人长沙刘相国权之跋其后云:“四库全书开馆,吾师即奉命总纂,自始至终,无一息之间。不惟过目不忘,而精神实足以相副。经手十年,故撰此表,振笔疾书,一气呵成,而其中条分缕晰,纤悉具备,同馆争先快睹,莫不叹服。总其事者,复令陆耳山副宪锡熊、吴稷堂学士省兰合撰一表,属吾师润色,终不惬意,仍索吾师所撰表,列名以进。高宗纯皇帝谓:‘此表必纪某所撰。’遂特加赏一分,咸惊睿照之如神也。”按:《全书总目提要》二百卷,亦公所撰。说者谓公才学绝伦,而著述无多,盖其生平精力已毕萃于此书矣。

《冷庐杂识》卷1

善诙谐

河间师善诙谐,前办四库书时,凡书有错误,各纂修推诿处分,多有言张冠李戴者。师题一绝于壁云:“张冠李戴且休论,李老先生听我言,毕竟尊冠何处去,他人戴者也衔冤。”又尝云:“朱石君,人仰之如禹皋稷契,而日托于韩柳欧苏,彭芸楣,人视之如韩欧柳苏,而日居于禹皋稷契,二公情况相肖。”

《榆巢杂识》卷上

纪文达奉旨纳妾

河间纪文达公,为一代巨儒。幼时能于夜中见物,盖其秉赋有独绝常人者。一日不御女,则肤欲裂,筋欲抽。尝以编辑《四库全书》,值宿内庭,数日未御女,两睛暴赤,颧红如火。纯庙偶见之,大惊,询问何疾,公以实对。上大笑,遂命宫女二名伴宿。编辑既竟,返宅休沐,上即以二宫女赐之。文达欣然,辄以此夸于人,谓为“奉旨纳妾”云。

《栖霞阁野乘》卷上

第四册纪昀(1724—1805)(3)

纪文达不轻著书之原因

纪文达平生未尝著书,闲为人作序记碑表之属,亦随即弃掷,未尝存稿。或以为言。公曰:“吾自校理秘书,纵观古今著述,知作者固已大备。后之人竭其心思才力,要不出古人之范围,其自谓过之者,皆不知量之甚者也。”我辈薄植,偶作一二短书杂说,辄穔穔姝姝,有亟于表?3之心,读此能不颜厚。

《郎潜纪闻二笔》卷6

纪晓岚以博雅见称

北方之士,罕以博雅见称于世者,惟晓岚宗伯无书不读,博览一时。所著《四库全书总目》,总汇三千年间典籍,持论简而明,修词澹而雅,人争服之。今年已八十,犹好色不衰,日食肉数十斤,终日不啖一谷,真奇人也。

《啸亭杂录》卷10

纪文达食性之异

公平生不谷食,面或偶尔食之,米则未曾上口也。饮时只猪肉十盘,熬茶一壶耳。宴客肴馔亦精洁,主人惟举箸而已。英煦斋先生尝见其仆奉火肉一器,约三斤许,公旋话旋啖,须臾而尽,则饭事毕矣。听松庐诗话云:“姜西溟不食豕,纪文达不食鸭,自言:‘虽良庖为之,亦觉腥秽不下咽。’且赋诗云:‘灵均滋芳草,乃不及梅树。海棠倾国姿,杜陵不一赋。’以梅花海棠为比,虽不食鸭而鸭之幸固已多矣。”芝音阁杂记云:“公善吃烟,其烟枪甚巨,烟锅又绝大,能装烟三四两,每装一次,可自家至圆明园吸之不尽也。”都中人称为纪大锅。一日失去烟枪,公曰:‘毋虑,但日至东小市觅之自得矣。’次日果以微值购还。盖此物他人得之无用,又京中无第二枝,易于物色也。

《清朝野史大观》卷9

其二

纪文达公自言乃野怪转身,以肉为饭,无粒米入口,日御数女。五鼓入朝一次,归寓一次,午间一次,薄暮一次,临卧一次。不可缺者。此外乘兴而幸者,亦往往而有。

《虫鸣漫录》卷2

纪文达不没人长

乾隆丙子,纪文达公以扈从道出古北口,偶见旅壁一诗,剥落过半,中有“一水涨喧人语外,万山青到马鱖前”二句,公奇赏之。壬午顺天乡试,公充同考官,得朱子颖孝纯投诗作贽,则是联在焉。因叹针芥之契,果有夙因。后公出督闽学,严江舟中赋诗云:“山色空蒙淡似烟,参差绿到大江边,斜阳流水推篷望,处处随人欲上船。”尝语子颖,谓此首实从万山句脱胎,人言青出于蓝,今日乃蓝出于青。此固骚坛佳话,亦可见前辈之虚心盛德,不没人长也。

《郎潜纪闻初笔》卷8《栖霞阁野乘》亦载

临事敏捷

文达素喜诙谐,与王梦楼交尤莫逆。一日退班独早,忽忽至王寓所,遣家丁寄语夫人曰:“顷在南书房,奉旨封王文治妻为光华夫人,特来贺喜。”夫人疑信参半。梦楼归,夫人语以故,梦楼曰:“若为晓岚所绐矣。”夫人诘其故,梦楼不语。

《南亭笔记》卷5

纪文达医瘤

纪文达公生平喜诙谐,朝士常遭其侮弄。有某太守入都,通刺来谒,公见其左额有赘疣,大如核桃,讶然曰:“君坐黄堂典剧郡,而此疾未除,观瞻不雅。将来荐蒙超擢,开府对圻,尤不足以威僚属,盍亟疗治之乎?”某对以历经数医,均未奏效,公曰:“烂面胡同,有刑部郎中某,蒙古人,善治瘿疣,屡著奇验。第自秘其术,不轻为人医,君以厚币而往,庶无靳矣。”某唯唯。越日,备重礼往见。某郎中者,怪其无因而至,衣冠出迎。某见其右额亦有一疣,大小相若,始悟公与之戏,不觉哑然失笑,而所馈之物,已不能返璧矣。

《栖霞阁野乘》

纪文达公二事

纪文达公为当代名臣名儒,天下望之若泰山北斗,而好行方便,士大夫乃阴受其福而不知。家大人曾述其二事云。一为嘉庆年间实录馆奏请议叙,有以过优为言者。上以语公,公不置可否,但云:“臣服官数十年,无敢以苞苴进者。惟亲友倩臣为其先代题主或作墓志铭,虽厚币无不受者。”上冁然曰:“然则朕为先帝施恩,亦有何不可!”遂置不议。

又某科考试,差后外有宣布前十人诗句姓名者。御史某密以陈奏。上召公论其事,公奏曰:“臣即泄漏者。”上问其故,对曰:“书生习气,见佳作必久吟哦,阅卷时或记诵其句,出而欲访为何人手笔,则不免于泄漏矣。”上含笑,其事亦寝,士林颂之。张南山(维屏)曰:“或疑文达公博览淹贯,何以不著书。余曰:‘公一生精力具见于《四库全书提要》,又何必更著书。’或又言:‘既不著书何以又撰小说?’余曰:‘此公之深心也。盖考据论辨之书至于今而大备,其书非留心学问者多不寓目。而稗官小说、搜神志怪、谈狐说鬼之书,则无人不乐观之。故公即于此寓劝戒之意,托之于小说而其书易行,出之以谐谈,而其言易入。’”然则《如是我闻》、《槐西杂志》诸书其觉梦之清钟,迷津之宝筏乎!按近今小说家,有关劝戒诸书莫善于《阅微草堂笔记》。第以熟在人口,家有其书,不可复录。且时代稍远与余书专采近事之例不合,故都从舍旃也。

《北东园笔录初编》卷1

独不善书

河间师,博洽淹通,今世之刘原父、郑渔仲也。独不善书。即以书求者,亦不应。尝见斋中砚匣,镌二诗于上云:“笔札匆匆总似忙,晦翁原自笑钟王。老夫今已头如雪,恕我涂鸦亦未妨。虽云老眼尚无花,其奈疏慵日有加,寄语清河张彦远,此翁原不入书家。”

《榆巢杂识》卷上

纪大烟袋

河间纪文达公酷嗜淡巴菰,顷刻不能离,其烟房最大,人呼为“纪大烟袋”。一日当直,正吸烟,忽闻召见,亟将烟袋插入靴筒中,趋入,奏对良久,火炽于袜,痛甚,不觉呜咽流涕。上惊问之,则对曰:“臣靴筒内走水。”盖北人谓失火为“走水”也。乃急挥之出,比至门外脱靴,则烟焰蓬勃,肌肤焦灼矣。先是,公行路甚疾,南昌彭文勤相国戏呼为“神行太保”,比遭此厄,不良于行者累日,相国又嘲之为“李铁拐”云云。

《庸闲斋笔记》卷5《栖霞阁野乘》亦载

第四册纪昀(1724—1805)(4)

无不可对之联

河间纪文达公,一代儒宗,壬秋绝学,而属对之妙尤人所难能。相传浙人有父子同举戊子乡榜者。浙音父戊同,于是出句云:“父戊子,子戊子,父子戊子”。数年久无能对之。其后文达入都,往谒于金坛相国,座客举此属对。是时金坛方领户部尚书,门人金文简,在座,则户部侍郎也。文达曰:“是不难,本地风光亦有之矣。师司徒,徒司徒,师徒司徒。”可称绝对。

其二

文达好作楹联,同乡某父子二人,同为戊子科举人。因有“父戊子,子戊子,父子戊子”之对。久思下联不得。或曰:“纪某自称无不可对之联,盍以此难之。”时适有师生二人同官户部者。纪侦得之,即谓或曰:“师司徒,徒司徒,师徒司徒。”

《南亭笔记》卷五

其三

常集市上招牌为对:神效乌须药,祖传狗皮膏。追风柳木牙杖;清露桂花头油。博古斋装裱唐宋元明名人字画;同仁堂贩卖云贵川广地道药材。

《妙香室从话》卷3

其四

吾师纪文达公尝言,世间书籍中语,无不可成偶,客举“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公曰:“有寡妇见鳏夫而欲嫁之。”又举“孟子致为臣而归”。公应曰:“伯夷非其君不仕。”皆信口拈出,不假思索,自是别才。

《浪迹丛谈》卷7

借小说回目属对

纪晓岚有陆士龙癖,每笑辄不能止。尝典某科会试,试毕,左右传新科状元刘玉树来谒,见之便询其寓何所。刘对曰:“现住芙蓉庵。”纪闻此语,忽笑不可仰,旋退入内,久不能出。有顷,命刘暂归府第,刘退惴惴然。他日再见,探其故,始知纪是日适成一联云:“刘玉树小住芙蓉庵,潘金莲大闹葡萄架。”借用小说回目,作偶句,而属对绝工,深自赞喜耳。

《新世说》卷7

戏馆对

纪晓岚戏馆对最多,其尤脍炙人口者云:尧舜生,汤武净,五霸七雄丑脚耳。汉祖唐宗也算一时名角,其余拜将封侯不过掮旗打伞跑龙套。四书白,五经引,诸子百家杂曲也。杜甫李白能唱几句乱弹,此外咬文嚼字,都是求钱乞食耍猴儿。

按此世传为晓岚先生之作,上下古今包括一切。其手笔之大、眼界之宽洵有非先生不办者。或曰:“跑龙套之名词不典,且不知起于何时。恐系近人伪托。”然先生性喜诙谐,往往涉笔成趣。今以跑龙套对耍猴儿,亦适见其巧。又何必疑其伪托而聚义纷纭也。

《南亭笔记》卷5

宠姬难倒纪晓岚

文达有宠姬某氏,本河间士人士女。幼慧识字,能读《水浒传》、《三国演义》等书。父死家贫,遗命必以女归纪公。公稔知女美且慧,纳之,宠擅专房。退食之暇,授以唐宋人名作,令效为诗。日久竟能作绝句。一日见小婢以旧葛补棂纱之敝者,忽语得一联曰:“夏布糊窗个个孔明诸葛亮。”公归,告之,公不觉称善,问有下联否。公思索良久,曰:“无。”姬笑曰:“我今朝难倒纪晓岚矣。”

《南亭笔记》卷5

纪文达之联语

纪文达公性喜诙谐,尝作《京官》诗数十首,一时传诵焉。有某京卿,记名专以道员用,文达甚喜之,每事必咨询,至不能舍,而终老于京卿,贫病以死。文达甚悔之,戏挽以联云:“道不远人人远道;卿须怜我我怜卿。”

《楹联四话》卷4

其二

《思福堂笔记》云:“纪文达师挽朱笥河先生一联云:‘学术各门庭,与子平生无唱和;交情同骨肉,俾予后死独伤悲。’二公所学,具见于此,而语尤真挚。且非笥河先生不能当斯语,非文达师亦不敢作斯语也。”

《楹联丛话》卷10

其三

纪文达师挽彭文勤公联云:“包罗海岳之才,久矣韩文能立制;绘画乾坤之手,惜哉尧典未终篇。”盖文勤方专司高庙实录藁本,未能竣事而薨也。

《楹联丛话》卷10

其四

有两生同谒纪文达师者,一额有黑瘢,一左目已瞽。师见之大笑不止,两生惊讶,请其故。师笑曰:“吾偶集得杜句,一为‘片云头上黑’,一为‘孤月浪中翻’耳。”

《巧对录》卷6

第四册纪昀(1724—1805)(5)

其五

纪文达公出刘文正公门,与刘文清公相友善,文达凡自制联语皆求文清书。余所知有:“浮沈宦海如鸥鸟;生死书丛似蠹鱼。”“习气未除犹识字;名心已退不谈文。”“两登耆宴今犹健,五掌乌台古所无。”又尝见文达与董文恭公太夫人挽联云:“富春江万古青山阡表长留慈训,能成真宰相;斯与堂九年绛帐食单亲检旧恩,最感老门生。”又福贝子卒于湖南军营,加郡王衔,在苗疆建祠。文达联云:“汾阳王名位相同,功业常新,万里有将军壁垒;忠武侯经纶未尽,英灵如在,百蛮拜丞相祠堂。”文达当日随口成吟,或集成语,多妙绝。其挽朱笥河先生一联云:“学术各门庭,与子平生无唱和;交情同骨肉,俾予后死独伤悲。”二公所学具见于此,而语尤真挚,且非文达亦不敢作此语。不知世有笔之于书,荟萃成编者否。

予昔与大兴朱文正公同值南斋,一日,文正曰:“北方气候苦寒,时蔬荐晚,当此春韶佳丽,南省已挑菜盈衢,家家作春盘之会矣。犹忆家竹君兄于当年多方构觅,极尽新蔬之品,约士大夫宴集于家。”坐上客满,或琴,或书,或对楸枰,或联吟,或属对,勾心斗角,抽秘骋妍,酒酣耳热之时,同人有以“太极两仪生四象”命对者,满座正凝思间,忽报纪晓岚至。至则狂索饮馔,同人即以前句示之,佥曰:“对就始许入座,否则将下逐客之令矣。”晓岚应声曰:“‘春宵一刻值千金。’吾饥甚,无暇与诸君子争树文帜也。”坐客闻之,无不绝倒。

文达公无书不读,过目成诵,枕经?)史,淹贯百家,即信口诙谐便成工对,其敏捷尤深人钦佩。

《思福堂笔记》卷下

巧对

乾隆戊申,工部被火,特命金简(朝鲜人)鸠工修复。有作上联者曰:“水部火灾,金司空大兴土木。”久之,无有对者。舍人某,先生同乡也。席间偶及之,先生略一凝思,笑曰:“是亦不难,特有屈足下耳。”诘之。则曰:“北人南相,中书君什么东西?”一座哄然。又喜为人书联。其上句必用圣代即今多雨露,下句亦集唐为之,而无一同者。一日为某某书联,上联仍用旧句,然某固以翰苑起家,荐升卿贰,而忽奉回原衙门行走之命者。群方讶其不伦,先生旋振笔疾书曰:“谪居犹得住蓬莱。”其敏捷如此。

《清朝野史大观》卷9

纪文达公奏对之敏

纪河间性坦易,喜滑稽,名言隽语,流播最多。相传其奏对之敏捷,亦为一时朝士所深佩。嘉庆初,实录馆请议叙,或言其过优,仁宗以问公。公不言可否,而对曰:“臣服官数十年,无敢以苞苴进者,惟戚友浼臣为其先人题主或铭墓,虽厚币辄受之矣。”上恍然曰:“然则朕为先帝推恩,何嫌其厚?”遂如所请行。此犹小事也。乾隆某年,考试差后,有宣布前列诗句者,台臣密以告,将兴狱矣。高宗召公问之,公顿首曰:“如臣即泄漏者。”问何故?曰:“书生气,见佳作必吟哦,或记诵其句,欲访知为何人手笔,则无意中不免泄矣。”天颜大霁,遂寝其事。

《思福堂笔记》卷下

纪昀之词令

纪文达公(昀)性坦率,好诙谐,束身廉介,其遗闻轶事散见于诸家笔记者多至百数十则。余闻一事,似未经他人笔之于书者。御史某因事有慊于公,以纳贿语于上。仁宗召公入,问之曰:“有人谓尔受贿,朕弗信,但愿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公奏曰:“臣服官数十年,从无敢以苞苴请托者,谤臣者真别具心肝!臣非不要钱,所得乃为戚友先人作传或碑铭之酬金,是无异卖文。卖官当刑,卖文无罪。”仁宗辗然曰:“贫士卖文则有之,未闻大臣亦卖文也。”公曰:“如臣之穷,固犹未脱贫士本色。”仁宗笑颔之。

《睇向斋秘录》

眼镜诗

纪文达公轶事,散见于诸家笔记者甚多,几至人云亦云,罔敢下笔虞蹈剿袭之讥。惟忆王志在先生曾言一事,似为他书所未见,爰缅述之。文达公为翰林时,一日值院中月试其诗,题为眼镜七律一首。得他字眼镜羌无曲,实他字更不知所本,诸人几为阁笔。文达独洒然,其押他字官韵云,舜目重瞳不用他。揭晓得首列,众因询以他字之果何出处,文达始言先一日入值南书房,上欲看书时,臣以眼镜进,上摇手止之曰:“不用他。”翌日试题适为眼镜,所得入第他字,以是即及本地风光,否则“不用他”三字何可入诗,岂不畏贻鄙俗诮耶?一时翰苑中人佥服文达之随处留神,且机警过人焉。

《退醒庐笔记》卷上

第四册纪昀(1724—1805)(6)

平平仄仄仄平平

纪文达新制蟒袍,与其戚某戏曰:“昨亲家母来舍看女,见弟新袍,徘徊熟视,弟曾有诗赠之。”某曰:“愿闻佳咏。”遂吟曰:“昨宵亲母太多情,为看花袍绕膝行。看到夜深人静后,”诵至此句遂止。某曰:“还有结句。”文达曰:“无矣。”某曰:“如何无结句?”文达曰:“结句无非是平平仄仄仄平平而已。”

《清稗类钞 ·诙谐类》

中书君什么东西

乾隆某年,工部署被火而毁,高宗命侍郎金简(朝鲜人)鸠工修复。有作上联者曰:“水部火灾,金司空大兴土木。”久之,无有对者。一日,纪文达遇一乡人之为内阁中书舍人者,谈次,中书述上联。文达曰:“是不难,第恐累君耳。”中书诘之,文达曰:“北人南相,中书君什么东西?”

《清稗类钞 ·诙谐类》

纪文达谐诗

纪文达才调宏敏,尤善诙谐。一日为某词林太夫人寿,纪往贺,词林以祝诗请,纪即席应之曰:“这个婆娘不是人。”一座大骇。纪乃从容续曰:“九天神女下凡尘。”众始莞然。及其转句,又曰:“生下儿子去做贼。”众复愕然。纪曰:“此子却好,偷得蟠桃寿母亲。”一时传为佳话。

《清朝野史大观》卷9

纪文达嘲内监

纪每入值,内监辈皆索其嘲谑。一日有内监某遮路请纪讲故事,纪辞之,内监请益固。纪作思索状,曰:“得之矣。有一个人。”言讫默然注视内监。内监见其不复语,乃叩之曰:“这个人下边还有何事?”纪曰:“下边没有了。”内监知被其揶揄,乃相与大笑而去。

《清朝野史大观》卷9

纪昀信因果之说

《秋坪新语》载:“纪文达公长子汝佶,中乾隆乙酉孝廉。卒时,公甚为之神伤。语客曰:‘今乃知因果之说,或亦有之。’盖孝廉病绝而苏者屡矣。忽一日,闻其声宛山西人也,问故,曰:‘某来索逋,兹已偿清,仍欠若干,可亟焚楮镪如数,当去。’家人辈如言焚之,遂瞑。方环哭间,又苏,张目曰:‘所乘马后足颠蹶,弗良于行,可易一匹,则乘之去矣。’众茫然。公之三女哭告曰:‘诚有之,兄气绝时,所焚马,吾见其后足纸损,或即其故欤?’因别制一具焚之,乃不复苏。公于灵帷书一挽联云:‘生来富贵人家,却怪怪奇奇,只落得终身贫贱;赖有聪明根器,愿生生世世,莫造此各种因缘。’盖孝廉素性挥霍,钱刀到手辄尽;又缘事被褫,公以其过不检摄,禁弗使出,日给资用,无少溢。孝廉深苦其拘,罄所有付之质库。卒之日盖不余一物云。”

《楹联丛话》卷10

樊增祥记纪昀一事

恩施樊云门方伯增祥,于光绪己亥七月三日夕,得一曾孙,命之曰“喜子”并系以诗,末二句云:“合使阿珩蒙上赏,河间示罚我论功。”自注云:“纪文达公为其孙树馨娶妇,弥年不孕,文达笞之十。树馨守宜昌,亲为先祖言之。”云云。见《樊山续集》卷九。声木谨案:纪文达公遗事,后世相传非止一端,此为其孙树馨太守所言,更为的确。又见□□□□□言:有平姓娶妇,文达于常礼外,另赠《诗韵》一部。问之,则曰:“不过平上去入而已,无他异也。”闻者亦失笑。

《苌楚斋随笔》三笔

第四册刘墉(1720—1805)(1)

刘墉,字崇如,号石庵,山东诸城人。乾隆进士。曾任编修、陕西按察使、湖南巡抚、吏部尚书等职,官至体仁阁大学士。善书法,名满天下。卒谥文清。

持躬清介

刘持躬清介,居官数十年依然门可罗雀。同时则有满相某专权恣肆,富敌万乘。其司阍某,亦积得暮夜金百余万,在京师设典肆十余所。刘恒以朝服向之质钱,而阍不知也。会元旦朝贺,同官皆狐裘貂套。刘独衣敝,状殊瑟缩,帝以为伪,颇不怿。翌日,问之曰:“刘墉你为什么有了衣服不穿,装成这穷样子?”刘叩首对曰:“臣一应衣服俱在某人处(指满相的家人处)。”帝召满相某问之。殊茫然。刘出质契示某相曰:“有凭据在,何得云无?”某相窘甚。乾隆谓某相曰:“刘某人的衣服你还了他罢。你看他冻得怪可怜的。”刘出,满相咎之曰:“石翁你要钱用,尽可向兄弟说,何苦弄只狡狯呢?”刘曰:“上问得凶,一时找不出话说,才拿老兄来推托的,莫怪,莫怪。”某相亦无如何也。

《南亭笔记》卷4

不受轻毳

刘文清公于乾隆戊戌、己亥间,督学江苏,不设阍人,一村童衣蓝布袍随之。后循斋先生督学两浙,亦不设阍人。时以为怪。不知其守家法也。余时在浙,以文清旧事言之,人乃叹服。戊戌秋九月,文清按试扬州、通州,试讫。已十一月,天寒,过扬时,公尚未有裘,鹾使者遗以轻毳,公不受,仅于某官借一裘去。明日即返之。

《忆书》卷6

刘墉敝衣恶服

乾隆末,和相当权,最尚奢华,凡翰苑部曹名辈,无不美丽自喜,衣褂袍褶,式皆内裁。其衣冠敝陋,悃幅无华者,人皆视为弃物。时刘文清公故为敝衣恶服,徜徉班联中,曰:“吾自视衣冠体貌,无一相宜者,乃能备位政府,不致陨越者何也?寄语郎署诸公亦可以醒豁矣!”时人争服其言。

《啸亭续杂》卷2

不修边幅带虱上朝

刘石庵相国墉书法出入颜柳,为清朝第一名家,然?'弛放诞,不斤斤边幅,衣服垢敝,露肘决踵,泰然也。一日召对,有虱缘衣领而上。蠕行须际,乾隆帝匿笑而相国不知也。退食归第,为仆人瞥见,请为拂去之。相国至是始悟帝对之笑者,盖为虱故,因效王荆公语,谓仆人曰:“勿杀此虱,此虱屡缘相须,曾经御览,福分大佳,尔勿如也。”其冲淡如此。

《南亭笔记》卷4

何妨宰相有堂餐

刘文清任外吏时,清勤刚正,一时有阎罗、包老之称。黄霸入相声名顿减。时和方炙手可热,文清委蛇其间,唯以囗稽悦容而已。一日会食军机处,同列有征唐宋宰相堂餐故事者,文清忽朗吟曰:“但使下民无殿屎,何妨宰相有堂餐。”一座为之喷饭。

《栖霞阁野乘》

刘文清勖焦循改习经学

刘文清按部扬州,江都焦孝廉循时年十七,应童子试,取入学,覆试日,公问:“诗中用?"字者谁也?”孝廉起应之。问二字何所本?以《文薮 ·桃花赋》对,且述其音义。公喜曰:“学经乎?”孝廉对曰:“未也。”公曰:“不学经,何以足用,尔盍以学赋者学经?”明日复谒,公复呼孝廉至前曰:“识之,不学经,无以为生员也。”孝廉归,乃屏他学而学经,卒成经师。孝廉尝作《感大人赋》,以识知己之恩,今冠《雕菰楼集》首。康祺年十七为秀才,长沙周侍郎亦于众中谬加褒赏,谓他日当以文章名,赠以书籍笺笔,及京师佩用之物。越二年,京江张文贞公继公视学,岁科九试,每出入场屋,必召至案前,谆谆以名世寿世相勖。今年将四十,羁绁冷官,学问无成,修名不立,以视孝廉五经纷纶,著述盈笥,不负文清之知遇者,辟诸草木,区以别矣。回首师门,惭惶无地。

《郎潜纪闻二笔》卷16

《刘梁合璧》

先生督学江苏、浙江,及予(王昶)在陕西江右,念及辄手书近诗见示。清新超悟,有香山、东坡风格。十余年所得甚夥,而渐次遗佚。门人陈子韶因合梁侍讲同书书,镌于西湖上,名《刘梁合璧》。今所采者皆合璧中诗,全集则未之见也。

《湖海诗人小传》卷14

赠纪昀砚

刘石庵阁师以宋砚赠河间师,镌字于匣云:“送上古砚一方,领取韩稿一部。砚乃朴茂沈雄之品,比之文格有如此也。”河间师题云:“石庵以此砚见赠,左侧有鹤山字,是宋人故手矣。然余颇疑工其依托。”石庵曰:“专诸巷所依托,不过苏黄米蔡数家耳。彼乌知宋有魏了翁哉!”是或一说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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